今獻備遺
今獻備遺
欽定四庫全書
今獻備遺卷七 明 項篤夀 撰
解縉
解縉字大紳江西吉水人也少穎悟絶人日記數千言
終其身不忘年十八舉江西鄉試第一人洪武二十一
年進士廷試所對䇿過髙讀卷者抑寘三甲時兄綸及
妹婿黄金華同登第髙皇帝喜授綸祠祭主事縉與金
華皆中書庶吉士日侍左右甚見愛重數召見論議上
諭縉曰爾試舉當今施政所宜直述以聞即具奏言陛
下得國之正非唐宋所及取天下於羣盜救生民於塗
炭徐定燕都市不易肆而女寵外戚寺人藩鎭之患銷
融底定皆處之有法矣不邇聲色不殖貨利不為遊畋
無愧三代聖王矣惟願喜怒一聽於天理而推誠任使
不以察為明又言畏民者畏天之本治心者治民之本
令不必數改刑不宜太繁法司近有朋姦罔上倚法為
姦二條人無所措手足矣御覽之書宜集唐虞夏商周
孔及濓洛關閩之言隨事𩔖别以備勸戒六經殘缺莫
甚禮樂宜正禮經及訪求審樂之儒作樂書祀天宜復
掃地尊祖宜備七廟太常不可肄俗樂僧道之壯者宜
黜之使復人倫經呪之妄者宜火之以杜誑惑斷瑜伽
之教禁符式之科絶鬼巫破淫祀以正風俗進人當擇
賢否授職當量重輕今大誥有不為君用之罪則仕者
不復擇矣古者鄉隣善惡必記今雖設申明旌善二亭
而無黨庠鄉學之教互知之法雖嚴訓告之方未備宜
取古人治家睦隣之法如吕氏鄉約及鄭氏家範布之
天下世臣大族率先以勸旌之復之以為民表而教化
興矣近世狃於宴安墮城池銷鋒鏑諱言兵事一旦或
有不測之虞何以為備宜勅有司以時脩城浚濠教民
以農隙習兵且乞設武舉以收異材脩復書院以養賢
極刑之禁慮有遺材給配婦人恐傷節義書奏上奇其
才拜江西道監察御史時都御史袁泰怙勢不法縉上
章劾之泰雖獲宥而直聲益振上慮縉為衆所傾召其
父諭之曰人才甚難大器晚成其以而子歸益進其學
復諭縉曰朕於爾義則君臣恩同父子歸其益盡心於
古人後十年來朝朕大用爾遂侍父歸數嵗髙皇帝上
賓赴臨忌縉者謂赴臨非詔㫖坐謫河州歲餘召還以
為翰林待詔文皇帝初首問縉旣見寘諸左右深信任
之凡詔勑及大制作悉出縉手每預宻議寵賚殊厚陞
侍讀進侍讀學士上初與武臣邱福等二三人議建儲
文臣惟金忠預焉皆靖難功臣也武臣咸請立髙煦上
不聽獨召縉宻議旣定秘不發明年冊立仁廟為皇太
子封髙煦為漢王拜縉翰林學士兼右春坊大學士又
明年福等初議頗泄髙煦譛於上遂出為廣西布政司
右叅議而李至剛復誣縉改交阯八年入奏事京師時
文皇帝北征見仁廟而歸駕還髙煦言縉徑歸無人臣
禮遂徵下獄後三年病死獄中仁廟即位特官其從子
禎期為中書舍人縉負奇才名聞中外嘗脩髙皇帝實
録及永樂大典皆為總裁性孝友重義輕利篤於故舊
喜引拔士類文翰皆精絶嘗語人曰寧為有瑕玉不作
無瑕石中人張興恃寵笞人於左順門下縉過之厲聲
叱曰御座在此敢爾横邪興俛首歛退同官有失在上
前率引為已過文皇帝嘗與縉論羣臣御筆書蹇義等
十八名命各䟽於下於義曰其資厚重而中無定見於
夏原吉曰有徳有量而不逺小人於劉儁曰雖有才幹
不知顧義於鄭賜曰可為君子頗短於才於李至剛曰
誕而附勢雖才不端於黄福曰秉心易直確有執守於
陳瑛曰刻於用法好惡頗端於宋禮曰戅直而苛人怨
不恤於陳洽曰䟽通警敏亦不失正於方賔曰簿書之
才駔儈之心旣奏上以授仁廟曰李至剛朕所洞燭餘
徐驗之仁廟因問縉建文所用諸人對曰此皆洪武中
人才往事不足論復問尹昌隆王汝玉對曰昌隆君子
而量不宏汝玉文翰不易得所惜者市心耳後十餘年
仁廟出其所奏十人者以示楊士奇且曰人率謂縉狂
士縉非狂士向所論皆定見也
論曰昔賈生通達國體遭遇漢文坐困絳灌廢死長沙
解公論奏切中世務皆可施行人倫檢鏡十不失一遭
際兩朝不數年遂參大政可謂遇矣甚哉䜛人之罔極
也語曰髙才不達直木先伐何足恠哉
胡廣
胡廣字光大吉水人革除庚辰擢進士第一賜名靖授
翰林院脩撰文皇帝入正大統復名廣拜翰林學士兼
左春坊大學士為上所知一時制命多出其手詔脩五
經四書性理大全命廣總裁扈從北征出居庸入大漠
王師所至皆廣所紀癸巳再扈從出塞禮部郎中周訥
奏請封禪羣臣多以為言上皆不聽廣作却封禪頌上
之丁母憂召還上問百姓安否對曰安但郡縣窮治姦
惡外親為民厲耳遽詔罷之進文淵閣大學士兼官如
故卒贈禮部尚書諡文穆仁廟初加贈少師
金㓜孜
金㓜孜者名善以字行臨川人洪武末中進士乙科授
戸科給事中文皇帝即位改翰林檢討簡入内閣陞侍
講昭皇帝在東宫時作春秋要㫖以進永樂五年陞右
春坊右諭徳兼侍講七年駕幸北京及累征北漠㓜孜
多從陞翰林學士仍兼諭徳詔脩五經四書性理大全
為總裁官預脩髙皇帝實錄十八年拜文淵閣大學士
仍兼翰林學士二十二年復從北征士卒多道病思歸
文皇帝問羣臣㓜孜具以實對請班師上從之㑹宫車
晏駕凡喪禮軍務皆㓜孜與楊榮決焉仁廟即位進戸
部右侍郎仍兼文淵閣大學士翰林學士尋陞太子少
保兼武英殿大學士賜銀圖書文曰繩愆糾謬洪熈元
年兼禮部尚書有詔法司論死罪多寃抑者自今臨決
必㑹大學士同審㓜孜與焉宣廟即位脩兩朝實錄為
總裁宣徳六年卒所著有前後北征録
論曰胡金二公皆以文學遇主致身清華即鴻議宻謨
不可得聞而胡却封禪金勸班師持正不足多乎
胡儼
胡儼字若思江西南昌人也洪武中㑹試乙榜授華亭
教諭改授長垣上䟽乞近地便養親詔許之改饒之餘
干遂著為令己卯薦陞桐城令政務便民奏免積逋邑
中多虎禱於神害遂除嘗督漕至三山值大風雪中流
有覆舟命僕夫急援之全活者衆捕蝗道見餓死者命
掖就民舍給以藥食是夜風雨大作所全活數百人壬
午文皇帝入正大統召試稱㫖授翰林檢討陞侍講簡
直内閣凡有顧問必審度而對甲申陞左春坊諭徳尋
拜國子祭酒庚寅上北征命以祭酒兼侍講掌翰林院
事輔皇太孫監國在講筵凡古今治亂得失必反覆開
陳及官祭酒以身率士文皇帝甚禮重之幸太學賜坐
講經賚予優渥時國子生有以故告歸者皆坐戍以儼
言獲免洪熈間引疾加太子賓客致仕家居二十餘年
以徳望重天下正統八年卒
論曰胡公以身為教不言而諸生化之語曰前有宋胡
後有李陳信哉
黄淮
黄淮字宗豫永嘉人洪武三十年進士為中書舍人靖
難初召見訪政務稱㫖每朝解縉及淮立御榻左備顧
問論議宻務令入内閣專掌制勑旣又選五人與共事
名直文淵閣上北征長沙妖人李法良反遣豐城侯李彬
及淮侍太子擒法良十二年坐奉表迎上不敬逮詔獄
凡十三年獄中有省愆集自省錄獻陵即位出獄中陞
通政使兼武英殿大學士仍入内閣獻陵大漸太子在
南京未至中外洶洶西楊及淮佐鄭襄二王監國候太
子至憂危嘔血宣徳二年請老上賜塟父來謝賜遊西
苑與公侯伯師傅尚書十一人俱肩輿登萬歲山宴山
麓比辭又宴太液池諭淮曰明年朕生日卿其復來至
期淮至上喜八年適禮部㑹試命與學士王直充考試
官正統十四年卒年八十三謚文簡永樂初黨獄大起
南人避北官者又有編戍法淮言不可阿嚕台歸欵欲
并女真吐蕃東西諸部落聽其約束請朝廷出誓詞鐫
金定集諸國磨酒中飲為盟衆議且從之公言邊塞勢
分易制併力一心後患滋大此奸謀不可許文皇善公
言顧左右曰淮如立髙岡逺覽爾輩直平地見目前耳
初同入閣者七人胡儼早休胡廣先卒解縉没詔獄惟
西楊秉政最久東楊謀幄最宻竝總脩累朝實録而淮
圜土十年家食餘二十年
髙穀
髙穀字世用揚州興化人永樂十三年進士改庶吉士
二十三年改春坊司直郎洪熈初為翰林侍講正統元
年楊文貞薦充講官脩實錄景泰初進工部尚書兼翰林
學士是年邊數請使迎上皇侵我上谷雲中急議相顧
忌不能决中書舍人趙榮毅然獨請往穀壯榮解金帶
贈榮曰子忠義人也上皇將至言奉迎禮宜厚㑹有千
戸龔遂榮投匿名書公所袖入朝傳示羣公卿言官䟽
聞上詰匿名書從何所得穀曰得自臣所遂榮恐累穀
自縛闕下下詔獄上亦不深罪遂榮也二年進少保東
閣大學士明年廢東宫立懷獻為太子穀悲憤不敢争
加太子太傅亦不敢辭是時内閣不相能上䟽言經筵
日講關係聖徳尤在得人遂薦大理少卿陳詢侍講楊
鼎充日講官左都御史王文大理卿蕭維禎庶子王恂
入内閣上令詢鼎侍經筵文遂得入内閣文旣入内閣
又輒與穀相擠五年勑穀視南畿灾尋還朝力救都給
事中林聰得不死七年進少保大學士謹身殿是年陳
循及王文皆以子不得舉訐順天考鄉試官劉文介公
儼上令穀覆試穀曰貴胄與寒畯爭進已不可况從而
為之辭奏斥林廷一人事遂已裕陵復辟内閣諸臣皆
流放竄殛英宗曰穀在内閣每議迎駕及南内事輙左
右朕穀無他膓可致仕穀官至台鼎而家業蕭然敝廬
瘠田僅足衣食身没未幾子孫貧窶方毅端靖潔亷無
私卓然有古大臣之風成化初姚文敏旣請諡王佐鄺
埜又上言穀鯁直不回端亮有守始以翰林學士侍英
宗經筵入内閣輔政孜孜為國恪持公論景泰間力主
遣使迎鑾之議及其還駕獨建備禮郊迎䇿天順初以
老疾乞歸田里遂卒于家進退有道始終不渝得贈太
保諡文毅
論曰黄文簡勤愼詳宻見危能安髙文毅亷靖端方臨
難不懼迹其保䕶儲宫十年瀕死力主迎鑾以忠謹稱
可謂大臣也已
吕原
呂原字逄原秀水人正統七年進士第二入翰林時選
翰林講讀官裴綸杜寧謝璉王玉江淵陳文李紹商輅
劉俊及原十人習制誥於東閣十四年罷景泰中倪謙
及原教内官黄賜等書于文華殿東廡上一日至廡中
命二人講倪講詩國風原講書堯典上悦問二人官謙
對臣左中允兼翰林侍講公對臣右中允兼侍講上又
問中允講讀官品對曰皆正六品上曰品同安得相兼
令左右取官制覽顧二人曰進汝二人講讀學士兼中
允他日上再至二人遷坐旁壁下上曰何跼蹐乃爾二
人頓首對君父嘗臨坐臣子避不敢當上喜後至館輒
立語或東西行不復坐天順初改通政左叅議仍兼侍
講入内閣尋陞翰林學士石曹寵用事知敬原朝㑹衣
青袍亨笑曰行為先生易緋不答未幾岳正曁原列上
石曹罪状䟽留中不𤼵曹石恐謀摘承天門灾詔中有
訕語上大怒召對近臣曰正大膽固敢爾原素謹厚左
右正何也岳旣去原得留與李賢同在内閣李通達見
事立斷原守正謹恪稍濟之持重脩大明一統志充總
裁官居母憂尋卒贈禮部左侍郎諡文懿
論曰吕公醇徳至列曹石罪状何其直也人有不為而
後可以有為信矣惜以𢎞徳淪促齡謂非命耶公子太
常㦂㦂子京兆言言子鄉貢進士科進士程及穆皆以
文學行藝紹其家聲科旣死室無寧嵗天之報施善人
其何如哉
今獻備遺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