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獻備遺

欽定四庫全書

　今獻備遺卷三十八　　　明　項篤夀　撰

　　王守仁

王守仁字伯安餘姚人父華成化十七年進士第一人

歴官南京吏部尚書守仁少有才名𢎞治五年與胡端

敏孫忠烈同舉浙江鄉試十二年舉進士授刑部主事

復除武選主事正徳元年十二月劉瑾亂政首抗䟽乞

誅瑾瑾大怒縛杖闕下幾死謫貴州龍塲驛丞居夷力

學學益進瑾誅七年陞考功郎中十一年陞僉都御史

廵撫南贛汀漳等處當是時宸濠蓄逆謀江西上流山

谿中劇盜四出刼掠焚官府篡獄囚廣東湖廣江西諸

撫臣相觀望久之積至數十萬宸濠又輙與諸賊通曲

䕶賊十二年守仁名討賊請提督軍務兵部尚書王瓊

素竒守仁請上即與兵符兼廵撫至則日夜練兵教射

不數月得精兵數萬且智計絶人用兵神秘是時茶寮

賊大起江廣湖郴騷然三四年矣上命三省㑹征首誅

通賊者十月督江西兵自南康入破横水左溪諸巢賊

敗奔復連戰奔桶岡又攻桶岡大戰西山界賊大潰盡

殪之凡破巢八十四擒斬三千餘俘三千六百有竒釋

其脅從千餘衆歸流亡使復業度地居民鑿山開道夷

其險阻浰頭賊尤悍黠擬官僣號是冬輋猺既殄益増

機險阱毒虞王師守仁休士歸農明年正月計擒其魁

遂進兵擊其懈連破三浰乘勝逐北大小三十餘戰滅

巢三十有八俘斬三千餘三月還師開縣置官司堅明

約束諸賊藪盡為治境䖍吉人皆立生祠嵗時祀之陞

副都御史十四年六月宸濠反適勘事福建道經豐城

縣令顧泌告以宸濠反狀即指心籲天誓不與賊俱生

急走小舸返至吉安與知府伍文定謀起兵討賊發檄

召江西諸知府邢珣等兵又宻遣諜四出投檄言京師

及湖廣廣東廣西南京淮安浙江各發兵討賊以疑宸

濠使不敢出南昌又致叛臣家族謬托心腹云吾直應

勅㫖且聚兵耳又曰寜王事且成敗未可知吾安得遂

進兵乎賊果疑四路兵且至不敢直趨南京又喜其或

不進兵遲囘數日出南昌攻南康九江安慶兵已大集

始𫝊檄罵宸濠賊又遣人宻書與賊心腹李士實劉養

正及閔廿四呉十三若有約内應者書既發故令人洩

賊黨書所過處賊黨以告宸濠宸濠盡得致書人及書

遂疑士實等士實等勸宸濠去安慶直趨南京否徑出

蘄黄趨京師宸濠遂不聴乃進兵攻破南昌擒其居守

宜春王拱滌及宸濠子三哥四哥宸濠時攻安慶聞之

解圍反顧巢穴迎戰樵舍縱火攻之大破賊擒宸濠及

其子大哥當是時南京大震非據上流疑賊賊不犯南

京必走蘄黄矣既生擒宸濠諸奸佞導上南廵欲攘其

功是時宸濠未死諸奸佞素通宸濠得金錢者多在上

左右頗有異謀畏守仁不敢發守仁深機曲算内戢㐫倖

外防賊走撫定瘡痍激勵將士日夜如對勍敵宸濠誅

内閣大臣素惡王瓊亦并忌守仁以提督軍務得専制

召兵平賊歸功瓊内閣益不說久之不賞嘉靖改元詔

錄其功封新建伯兼南京兵部尚書㕘賛機務遣使迎

至京宴勞諸忌者又以勞費為詞嗾言官論沮未幾外

艱去服闋竟不召䜛謗益甚一時勤王有功諸臣廢斥

殆盡惟文定得陞副都御史廕一子千户邢珣徐璉戴

徳孺陞布政使徳孺死於水珣璉亦被斥陳槐削籍紀

功御史伍希儒謝源以考察去益不自安累疏辭封乞

錄諸勤王者功竟格不行已而言官及大臣又交薦之

嘉靖五年岑猛叛兩廣聚兵討猛死田州而其黨盧蘇

王受相結再叛益發四省兵嶺南大困起守仁代姚鏌

至則開示恩信班師撤旅蘇受等自縛來歸薄示懲罰

遣令歸農諭蘇等朝廷宥爾宜有以報皇恩衆皆頓首

願效死因八寨反側久毒嶺表與蘇等約且用爾衆一

戰與期日去又因永順保靖土兵自嶺南還宻與領兵

官約束過八寨徑搗其巢蘇受等兵相掎角或遏其前

或截其後或張左右翼夾擊八寨劇賊誅斬萬計捷奏

至桂文襄素忌之言守仁挾詐専兵時亦病殊乞致仕

至南安卒桂又言擒宸濠攻城紀律不臧及斥其學術

不端壊士習乞削奪官爵上憐其功又封爵本先朝信

令不允但停卹典子不得嗣封公英敏天成機權莫測

其用兵也訓練嚴明籌畫精密對客笑談萬衆遄集擒

酋斬馘獻凱轅門左右尚不知也

論曰漢以來所稱三文成者其才知學識節概勲名大

畧相若第留侯早退終始兩全誠意新建卒阻多口信

哉功名之際不亦難乎譚者謂劉公術數掩其經綸王

公論學偏於徳性要之此兩公者真命世才也蠅㸃蠆

咥此何心哉

叙曰道術之分也固者以說溺經而華者以辯破義専

錮黨伐之俗成鉤釽離析之患作棼然争乎同異之辯

而後功能之說得以抵巇讐其便便巧之用利一切之

效速而後真儒之澤鬱滯不得施用盖學者好不相悅

而務相勝之過也昔者夫子修六學以待來辟有意乎

後世欲用其所未試其後天下争於戰陳六籍廢闕七

十子之響既絶而晚周之末猶有子游氏之儒子夏氏

之儒漆雕氏之儒若是其懿也豈與夫譁衆取寵務趨

合於亂國苟以徼利撓世為哉然而去之彌逺其失彌

甚則有離逖本真舛馳末偽安其所已知毁其所未見

於是辯說鬨於鬭訟攻難急於操戈起異說之塗而立

之幟鬩同氣於牆而不顧其外侮於時法吏為師學士

寖絀有反雜之目被愚誣之譏迄於暴秦乃有儒禍則

是好不相說而務相勝之罪也宋之末造朱陸之門人

不能觀乎兩師之深更是所聞轉相姍議同徳比義之

規滋缺専已耀俗之風尤熾而不知晦翁之意先條析

而後貫通固未甞索理於外而不約之内象山之意先

本原而畧文義亦未甞謝事於外而空明於内也我朝

經學以朱傳為宗間有肄其言而不歸之約者陽明先

生倡為致良知之說示人以極本窮原之歸其學有似

於象山而實非挾陸以毁朱也自陽明之教行而學者

稍知趨向然有肄其言而不要其實者甘泉先生又為

随處體認天理之說示人以一本萬殊之用其學雖異

於象山而亦未甞排陸以及王也近世學者率尚髙明

而棄沈密樂簡易而鄙勤渠以覺悟為天真以聞見為

障礙不屑踐跡而遽談𤣥奥乃謂聖人有心法無事法

不涉文字不主嚮往交騖於雅詞矩步而力行衰微矣

不幾惑世誣民哉嗟乎有能紹明洙泗之業振二季之

敝由博歸約明析而躬行之進則仁者之效用著退則

先儒之典刑具使功能記問之士弭口不得關其說竊

願為之執鞭云

　今獻備遺卷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