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學案

明儒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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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儒學案卷九

           餘姚 黄宗羲 撰

白沙學案二

 通政張東所先生詡

張詡字廷實號東所南海人白沙弟子成化甲辰進士

第飬病歸六年不出部檄起之授戸部主事丁憂累薦

不起正徳甲戍拜南通政司左參議又辭一謁孝陵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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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卒年六十白沙以廷實之學以自然為宗以忘已為

大以無欲為至即心觀妙以揆聖人之用其觀於天地

日月晦明山川流峙四時所以運行萬物所以化生無

非在我之極而思握其樞機端其銜綏行乎日用事物

之中以與之無窮觀此則先生之所得深矣白沙論道

至精㣲處極似禪其所以異者在握其樞機端其銜綏而

已禪則幷此而無之也奈何論者不察同𩔖並觀之乎

文集儒有真偽故言有純駁六經四書以真聖賢而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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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道所謂言之純莫有尚焉者矣繼此若濂洛諸書有

純者有近純者亦皆足以羽翼乎經書而啟萬世之蒙

世誠不可一日而缺也至於聖絶言湮著述家起𩔖多

春秋吳楚之君僭稱王者耳齊桓晉文假名義以濟其

私者耳匪徒言之駁乎無足取也其蓁蕪大道晦蝕性

天莫甚焉非蕩之以江海驅之以長風不可以入道也

故我白沙先生起於東南倡道四十餘年多示人以無

言之教所以救僭偽之弊而長養夫眞風也其恆言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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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大聖人也而欲無言後儒弗及聖人遠矣而汲汲

乎著述亦獨何哉雖然無言二字亦著述也有能超悟

自得則於斯道思過半矣然則六經四書亦剩語耳矧

其他乎而世方往往勸先生以著述為事而以缺著述

為先生少之者蓋未之思耳今則詩集出焉而人輒以

詩求之文集出焉而人輒以文求之自非具九方臯之

目而能得神駿於雌黃牝牡之外者或寡矣詡誠懼夫

後修者復溺於無言以為道也因摭先生文集中語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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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軒先生傳道粹言例分為十𩔖而散入之其間性命

天道之微文章功業之著修為持治之方經綸榦運之

機靡不燦然畢具輯成名曰白沙先生遺言纂要凡十

卷庶觀者知先生雖尋常應酬文字中無非至道之所

寓至於一動一靜一語一黙無非至教蓋可觸𩔖而長

焉由是觀之先生雖以無言示教而卒未嘗無言是以

言焉而言無不中有純而無駁其本眞故也是可以佐

聖經而補賢傳矣(白沙遺言/纂要序) 昔呂原明嘗稱正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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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專取有行不論知見又說世人喜說某人只是說得

又云說得亦大難而以為二程學遠過衆人𩔖此夫知

之眞則守之固不眞而固冥行而已矣夢說而已矣吾

恐其所謂介者非安排則執滯抑何以得乎無思無為

之體執乎日往月來之機通乎陽舒隂慘之變化神之

心而妙之手以圓成夫精微廣大之道也哉(介石/記) 予

少從先君宦遊臨川沿塘植柳偃仰披拂於朝烟暮雨

之間千態萬狀可數十本塘之水微波巨浪隨風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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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而變化可數十丈鸎燕之歌吟魚蝦之潛躍雲霞之

出没不可具狀則境與心礙既塊然莫知其樂之所以

稍長讀昔人柳塘春水漫及楊柳風來面上吹之句則

心與句得又茫然不知其妙之所寓近歲養疴之餘專

靜久之理與心會不必境之在目情與神融不必詩之

出口所謂至樂與至妙者皆不假外求而得矣(柳塘/記)

子思所謂至誠無息即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之意全

體呈露妙用顯行惟孔子可以當之在學者則當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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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乾也至於心無所住亦指其本體譬如大江東下沛

然莫之能禦小小溪流便有停止纔停止便是死水便

生臭腐矣今以其本體人人皆具不以聖豐而愚嗇此

孟子所以道性善而程子以為聖人可學而至也學者

不可以不勉也范書格物眞隂陽不住之說正孔子博

文之意欲其博求不一之善以為守約之地也其意旨

各有攸在(復乾/亨) 士之所守義利毫末之辨以至生死

趨舍之大實在志定而守確堅之一字不可少也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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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處無常惟義所在若堅守不出之心以為恒斯孔子

所謂果哉也其可乎(復曹/梧丹) 天旋地轉今浙閩為天地

之中然則我百粤其鄒魯與是故星臨雪應天道章矣

哲人降生人事應矣於焉繼孔子絶學以開萬世道統

之傳此豈人力也哉若吾師白沙先生蓋其人也先生

以道德顯天下天下人向慕之不敢名字焉共稱之曰

白沙先生先生生而資稟絶人幼覽經書慨然有志於

思齊間讀秦漢以來忠烈諸傳輒感激齎咨繼之以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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洟其向善蓋天性也壯從江右吳聘君康齋遊激厲奮

起之功多矣未之有得也暨歸杜門獨掃一室日靜坐

其中雖家人罕見其面如是者數年未之有得也於是

迅掃夙習或浩歌長林或孤嘯絶島或弄艇投竿於溪

涯海曲忘形骸捐耳目去心智久之然後有得焉於是

自信自樂其為道也主靜而見大蓋濂洛之學也由斯

致力遲遲至於二十餘年之乆乃大悟廣大高明不離

乎日用一眞萬事本自圓成不假人力其為道也無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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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内外大小精粗蓋孔子之學也濂洛之學非與孔子

異也中庸曰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誠

之其理無二而天人相去則遠矣由是以無思無為之

心舒而為無意必固我之用有弗行行無弗獲有弗感

感無弗應不言而信不怒而威故病亟垂絶不以目而

能書不以心而能詩天章雲漢而諧金石胡為其然也

蓋其學聖學也其功效絶倫也固宜或者以其不大用

於世為可恨者是未知天也天生聖賢固命之以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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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也救人心非聖功莫能也聖功叵測其可以窮達限

耶且治所以安生也生生而心死焉若弗生也吾於是

乎知救人心之功大矣哉孟子曰禹稷顏囘同道韓子

曰孟子之功不在禹下此之謂也先生雖窮為匹夫道

德之風響天下天下人心潛移黙轉者衆矣譬如草木

一雨而萌芽者皆是草木蓋不知也其有功於世豈下

於抑洪水驅猛獸哉若此者天也非人力也(白沙先/生墓表)

 諫議賀醫閭先生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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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欽字克恭别號醫閭世為定海人以戎籍𨽻遼之義

州衞少習舉子業輒鄙之曰為學止於是耶登成化丙

戌進士第授戸科給事中因亢旱上章極諫謂此時遊

樂是為樂憂復以言官曠職召災自劾尋即告病歸白

沙在太學先生聞其為已端黙之㫖篤信不疑從而稟

學遂淡然於富貴故天下議白沙率人於偽牽連而不

仕則以先生為證搆小齋讀書其中隨事體驗未得其

要潛心玩味杜門不出者十餘年乃見實理充塞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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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機顯行莫非道體事事物物各具本然實理吾人之

學不必求之高遠在主敬以收放心勿忘勿助循其所

謂本然者而已故推之家庭里閈間冠昏䘮祭服食起

居必求本然之理而力行之久久純熟心跡相應不期

信於人而人自信有邊將詐誘殺為陣獲者見先生即

吐實曰不忍欺也城中亂卒焚刼不入其坊先生往諭

之衆即羅拜而泣曰吾父也遂解散其至誠感人如此

正德庚午十二月卒年七十四先生之事白沙懸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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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書室出告返面而白沙謂先生篤信謹守人也别三

十年其守如昨似猶未以凍解冰釋許之蓋先生之於

白沙其如魯男子之學柳下惠與

言行錄門人於衢路失儀先生曰為學須躬行躬行須

謹隱微小小禮儀尚守不得更說甚躬行於顯處尚如

此則隱微可知矣 門人有居䘮而外父死或曰禮三

年之䘮不弔先生曰惡是何可已服其服而往哭之禮

也(言不易三/年之服) 善惡雖小須辨别如睹黑白 教諸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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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條曰安詳恭謹曰承祭祀以嚴曰奉舅姑以孝曰

事丈夫以禮曰待娣姒以和曰教子女以正曰撫婢僕

以恩曰接親戚以敬曰聽善言以喜曰戒邪妄以誠曰

務紡織以勤曰用財物以儉 有來學者言學些人事

也好先生曰此言便不是矣人之所學唯在人事舍人

事更何所學 問靜極而動者聖人之復豈常人之心

無有動靜乎曰常人雖當靜時亦不能靜 此理無處

不有無時不然人惟無私意間隔之則流行矣為學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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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正趨向趨向正然後可以言學若趨向專在得失即

是小人而已矣 古之政事學問一貫事耳今人學自

學政自政判而為二故所學徒誦說而已未嘗施之政

事政事則私意小智而已未甞本之學問也故欲政事

之善須本之學問 白沙後有書來謂其前時講學之

言可盡焚之意有自不滿者聖人之法細宻而不粗率

如人賢否一見之便不言我已知其為人必須仔細試

驗考察之今人一見便謂已得其實眞俗語所謂假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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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也 為學之要在乎主靜以為應事建功之本 讀

書須求大義不必纒繞於瑣碎傳註之間 驕惰之心

一生即自壞矣 有一世之俗有一方之俗有一州一

邑之俗有一鄉之俗有一家之俗為士者欲移易之固

當自一家始 今人見人有勉强把捉者便笑曰某人

造作不誠實我嘗曰且得肎如此亦好了如本好色把

持不好色如本好酒把持不飲酒此正矯揉之功如何

不好若任情胡行只管好色飲酒乃曰吾性如此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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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以為誠實不造作可乎 世教不明言天理者不

知用之人事言人事者不知本乎天理所以一則流於

粗淺一則入於虛無 有以私囑者先生正理喻之因

謂門人曰渠以私意干我我却以正道勸之渠是拖人

下水我却是救人上岸 世風不善豪傑之士挺然特

立與俗違拗方能去惡為善 靜有資於動動有資於

靜凡理皆如此如草木土石是靜物便皆自足不資於

動物如鳥獸之𩔖便須食草棲木矣故凡靜者多自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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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動者多求取故人之寡欲者多本於安靜而躁動營

營者必多貪求也 人於富貴之關過不得者說甚道

理 今之讀書者只是不信故一無所得 事之無害

義者從俗可也今人以此壞了多少事 天地間本一

大中至正之道惟太過不及遂流於惡如䘮葬之禮自

有中制若墨氏之薄後世之侈皆流於惡者也故程子

曰凡言善惡皆先善而後惡

 吏目鄒立齋先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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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智字汝愚號立齋四川合州人弱冠領解首成化丁

未舉進士簡庶吉士孝宗登極王恕為吏部尚書先生

與麻城李文祥壽州湯鼐以風期相許是冬値星變先

生上言是皆大臣不職奄宦弄權所致請上修德用賢

以消天變不報又明年鼐劾閣臣萬安劉吉尹直中官

語以疏且畱中鼐大言疏不出將併劾中官中官避匿

尋有旨安直皆免先生與文祥鼐日夜歌呼以為君子

進小人退則吉雖在不足忌也吉隂使門客徐鵬魏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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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之會壽州知州劉概寓書於鼐言夢一叟牽牛入水

公引之而上牛近國姓此國勢瀕危賴公復安之兆也

鼐大喜出書示客璋遂劾鼐概及先生俱下詔獄先生

供詞某等往來相會或論經筵不宜以寒暑輟講或論

午朝不宜以一事兩事塞責或論紀綱廢弛或論風俗

浮薄或論生民憔悴無賑濟之䇿或論邊境空虚無儲

蓄之具議者欲處以死刑部侍郎彭韶不判案獲免謫

廣東石城吏目至官即從白沙問學順德令吳廷舉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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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樓村建亭居之扁曰謫仙其父來視責以不能禄養

箠之泣受辛亥十月卒年二十六廷舉治其䘮方伯劉

大夏至邑不迎大夏賢之初王三原至京先生迎謂曰

三代而下人臣不獲見君所以事事茍且公宜請對面

陳時政之失上許更張然後受職又謂湯鼐曰祖宗盛

時御史糾儀得面陳得失言下取旨近年遇事惟退而

具本此君臣情分所由間隔也請修復故事今日第一

著也二公善其言而不能用識者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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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白沙書克修書來問東溟幾萬里江門未盈尺妄以

道冲而用之不盈之意答之未知先生之意果然耶不

然則作者為郢書解者為燕說矣京師事智自知之但

先生所處是陳太丘柳士師以上規模晚生小子脚根

未定不敢援以為例耳然亦當善處之計不至露圭角

也朱子答陳同父書云顏魯子以納甲推其命正得震

之九四先生所推與之合耶果若此爻其於朱子何所

當耶幸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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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石翁詩乾坤誰執仲尼權梗敢删從己酉年大笠蔽

天牛背穩不妨相過戊申前(某錄石翁詩止/得己酉年所作)

 御史陳時周先生茂烈

陳茂烈字時周福之莆田人年十八即有志聖賢之學

謂顏之克已曾之日省學之法也作省克錄以自考登

𢎞治丙辰進士第奉使廣東受業白沙之門白沙語以

為學主靜退而與張東所論難作靜思錄授吉安推官

考績過淮寒無絮幕受凍幾殆入為監察御史袍服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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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蹩&KR0887;一牝馬而自係風紀之重所過無不目而畏之

以母老終養供母之外匡床敝席不辦一帷身自操作

治畦汲水太守閔其勞遣二力助之閱三日往白守曰

是使野人添事而溢口食也送之還日坐斗室體驗身

心隨得隨錄曰儒者有向上工夫詩文其土苴耳吏部

以其清苦祿以晉江教諭不受又奏給月米上言臣家

素貧寒食本儉薄故臣母自安於臣之家而臣亦得以

自遣其貧非誠有及人之廉盡已之孝也古人行傭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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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皆以為親臣之貧尚未至是而臣母鞠臣艱苦獨至

臣雖勉心力未酬涓滴且八十有六來日無多臣欲自

盡尚恐不及上煩官帑心竊未安奏上不允母卒亦卒

年五十八白沙謂時周平生履歴之難與巳同而又過

之求之古人如徐節孝者眞百鍊金孝子也先生為諸

生時韓洪洞問莆人物於林俊俊曰從吾從吾者彭韶

字也又問曰時周洪洞曰以莆再指一書生耶俊曰與

時周語沈疴頓去其為時所信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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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史林緝熙先生光

林光字緝熙東莞人成化乙酉舉人己丑會試入京見

白沙於神樂觀語大契從歸江門築室(闕/)山往來問學

者二十年白沙稱其所見甚是超脫甚是完全蓋是李

大厓而外無有過之者嘗言所謂聞道者在自得耳讀

盡天下書說盡天下理無自得入頭處終是閒也甲辰

復出會試中乙榜授平湖教諭歴兖州嚴州府學教授

國子博士襄府左長史致仕年八十一卒初先生依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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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不欲仕晚以貧就平湖踰十年官滿來歸母氏無恙

再如京師將求近地養親未及陳情遂轉兖州於是奏

請改地冢宰不許未及一年而母氏卒白沙責其因升

斗之禄以求便養無難處者特於語黙進退斟酌早晚

之宜不能自決遂貽此悔胸中不皎潔磊落也又言定山

為窘所逼無如之何走去平湖商量幾日求活一齊誤

了也然則平湖之出亦白沙之所不許况兖州乎其許

之也太過故其責之也甚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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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白沙語先生初築陽春臺日坐其中用功或過幾致

心病後悟其非且曰戒愼與恐懼斯言未云偏後儒不

省事差失毫釐間蓋驗其弊而發也 曾論明道論學

數語精要前儒謂其太廣難入嘆曰誰家綉出鴛鴦譜

不把金針度與人 先生教人其初必令靜坐以養其

善端嘗曰人所以學者欲聞道也求之書籍而弗得則

求之吾心可也惡累於外哉此事定要覷破若覷不破

雖日從事於學亦為人耳斯理識得為己者信之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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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習著述等路頭一齊塞斷一齊掃去毋令半㸃芥蒂

於胸中然後善端可養靜可能也始終一竟勿助勿忘

氣象將日佳造詣將日深所謂至近而神百姓日用而

不知者自此迸出面目來也

 州同陳秉常先生庸

陳庸字秉常南海人舉成化甲午科遊白沙之門白沙

示以自得之學謂我否子亦否我然子亦然然否茍由

我於子何有焉先生深契之張東所因先生以見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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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東所何如白沙曰余知庸庸知詡年五十以荆門

州同入仕莅任五日不能屈曲即解官杜門不入城郭

督學王𢎞欲見之不可得同門謝祐卒而貧先生葬之

病革設白沙像焚香再拜而逝年八十六

 布衣李抱眞先生孔修

李孔修字子長號抱眞子居廣州之高第街混迹闤闠

張東所識之引入白沙門下先生常輸糧於縣縣令异

其容止問姓名不答苐拱手令叱之曰何物小民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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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為禮復拱手如前令怒笞五下竟無言而出白沙

詩驢背推敲去君知我是誰如何乂兩手剛被長官笞

所由作也父没庶母出嫁誣先生奪其產縣令鞫之先

生操筆置對曰母言是也令疑焉徐得其情乃大禮敬

詩字不蹈前人自為户牖白沙與之論詩謂其具眼嘗

有詩曰月明海上開樽酒花影船頭落釣簑白沙曰後

廿年恐子長無此句性愛山水即見之圖畫人爭酬之

平居管寧㡌朱子深衣入夜不違二十年不入城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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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女皆稱曰子長先生間出門則遠近圜視以為竒物

卒無子葬於西樵山西樵人祭社以先生配先生性不

鑿相傳不慧之事世多附益之或問子長廢人有諸陳

庸曰子長誠廢則顏子誠愚霍韜曰白沙抗節振世之

志惟子長張詡謝祐不失

 謝天錫先生祐

謝祐字天錫南海人白沙弟子築室葵山之下并日而

食襪不掩脛名利之事纖毫不能入也嘗寄甘泉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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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從何處來化從何處去化化與生生便是眞元處卒後

附祀於白沙按先生之詩未免竟是禪學與白沙有毫

釐之差

 何時振先生廷矩

何廷矩字時振番禺人為郡諸生及師白沙即棄舉子

業學使胡榮挽之秋試必不可白沙詩云良友惠我書

書中竟何如上言我所憂下述君所趨開緘讀三四亦

足破煩汚丈夫立萬仞肎受尋尺拘不見柴桑人丐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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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歡娛孟軻走四方從者數十車出處固有間誰能别

賢愚鄙夫患得失較計於其初高天與深淵懸絶徒嗟

 運使史惺堂先生桂芳

史桂芳字景實號惺堂豫之鄱陽人嘉靖癸丑進士起

家歙縣令徵為南京刑部主事晉郎中出知延平府以

憂歸再補汝寧遷兩浙鹽運使以歸先是嶺表鄧德昌

白沙弟子也以其學授𫝊明應先生讀書鹿洞傅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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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之曰子無苐豪舉為聖門有正學可勉也手書古格

言以朂先生戄然嚮學之意自此始其後交於近溪天

臺在歙又與錢同文為寮講於學者日力畱都六載時

譚者以解悟相高先生取行其所知而止不輕信也其

學以知耻為端以改過遷善為實以親師取友為佽助

若夫抉隱造微則俟人之自得不數數然也天臺曰史

惺堂苦行修持人也天臺以御史督學南畿先生過之

卒然面質曰子將何先天臺曰方今為此官者優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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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賢書便稱良矣先生厲聲曰不圖子亦為此陋語也

子不思如何正人心挽士習以稱此官耶拂衣而起天臺

有年家子宜黜而畱之先生曰此便是脚根站不定朝

廷名器是爾作面皮物耶天臺行部値母諱日供帳過

華先生過見之勃然辭去謂天臺曰富貴果能移人兄

家風素朴舍中所見居然改觀矣其直諒如此天臺又

曰平生得三益友皆良藥也胡廬山為正氣散羅近溪

為越鞠丸史惺堂為排毒散先生在汝寧與諸生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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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生或謁歸請益即輟案牘對之刺刺不休談畢珍重

曰愼無弁髦吾言也激發屬吏言辭慷慨遂平令故有

貪名聞之流涕翻然改行郡有孝女不嫁養父先生躬

拜其廬民俗為之一變其守延平七日憂去而盡革從

前無名之費若先生者不徒講之口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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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儒學案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