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學案
明儒學案
欽定四庫全書
明儒學案卷三十九
餘姚 黄宗羲 撰
甘泉學案三
郡守洪覺山先生垣
洪垣字峻之號覺山徽之婺源人嘉靖壬辰進士以永康
知縣入為御史轉温州知府閒住歸凡四十六年而後
卒年近九十先生為弟子時族叔熺從學文成歸而述
所得先生頗致疑與精一博約之説不似其後執贄甘
泉甘泉曰是可傳吾釣䑓風月者丁未秋偕同邑方瓘
卒業東廣甘泉建二妙樓居之庚申甘泉約遊武夷先
生至南安聞甘泉訃走其家哭之越兩月而歸先生為
體認天理是不離根之體認蓋以救師門隨處之失故
其工夫全在㡬上用㡬有可見未㡬則無見也以㡬為
有無接續之交此即不睹不聞為未動念時獨為初動
念時之舊説也不知周子之所為㡬者動而未形有無
之間以其湛然無物故謂之無以其烱然不昧故謂
之有是以有無合言不以有無分言也若自無而至有
則仍是離根之體認矣先生調停王湛二家之學以隨
處體認恐求理於善惡是非之端未免倚之於顯是矣
以致良知似倚於㣲知以知此理以無心之知為真知
不原先天不順帝則致此空知何用夫知主無心所謂
不學不慮天載也帝則也以此知為不足恃將必求之
學慮失却道心之㣲則倚之於顯者可謂得矣得無自
相矛盾乎方瓘字時素號明谷初從甘泉於南都甘泉
即令其為諸生向導甘泉北上及歸家皆從之而往以
學為急遂不復仕
覺山理學聞言學者覺也夷惠謂之心安則可謂之悦
則不可蓋悦重知不重行知通乎行故悦行亦悦也行
局乎知則雖知亦未免為障耳白沙之見端倪於悦近之
父母根也根孝弟是不離根發生處故生生之謂仁舍
此便是無根之學仁義禮樂何實之有 君子去仁惡
乎成名非成君子之名也古人名即是實仁是體名是
事安仁利仁是體處約處樂是事 萬殊一本是理理
一分殊是功分殊即在理一中有感應無分合内外兼
該是貫處蓋一則内外兼該也若云以一理貫萬事是
二之矣 忠是體恕是用否曰不分體用皆於感應上
見之體則無可言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其恕乎
行之即忠也 天道無名而忠恕有路故曰違道不逺
然於命脉則一爾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心一也在居
處為恭在執事為敬在與人為忠日用只此三者中間
更無空閒間斷便得仁體流通 下學上逹至淡至簡
豈人所可與知惟自知之惟天知之天知即於自知中
見之天人二途中間更無别路去人所以還天人所不
知者即天知也 行不貫徹恐於事上著了脚故有礙
子張問行子貢問行夫子惟告以忠信與忠恕忠恕流
通即自無礙脚處 設無此身何意之有為其有身也
故人已形而好惡之意起焉是已與人流通之關鍵也
通則格不通則不格通則格乎天地不通則否塞消亡
知者察好惡而開意之金鑰也知則覺而軀殻忘矣故
意有善惡知則惟有善而無惡知善知惡是知為善去
惡是格物如何曰知善知惡真知也即真知一路致之
以通格乎物若添為善去惡二字似又加一轉身致與
格二矣 慎獨誠意皆喜怒哀樂上消磨不落虛見
戒慎不睹不聞須從大志願上未接物而本體自在已
接物而本體自如不渉覩聞乃戒懼也 戒懼不覩不
聞猛然一爐真火自然㸃雪不容 喜怒皆天性流行
少離體便是遷便是出位遷對止而言觀於未發之中
不但是怒時忘怒觀理 從人欲上起念便踏危機從
天理上起念便踏安機機動之初自以為細微可以僥
倖無事故忽忽為之遂至於不可止不知害已在其中
智者只觀理欲於毫芒而利害不與利害展轉則昏塞
愈甚 言顧行行顧言顧不在言行而在體認天理一
顧俱得 經綸大經其大不在功業而在此心心無私
則日用細微皆大經也 無惡於志譬如日月著不得
纖翳故能無聲無臭 志在幾先工夫則於幾時原非
起念 不能而教不言而信本體全功不分動静孟
子不動心在集義有事上告子不動心在不動心上不
得勿求是欲效廓然而實私也歸之内焉耳矣彼長我
長彼白我白是欲效順應而實逆也成之外焉耳矣是
内便非外不得勿求便彼長彼白一病也 勿求於氣
是持志而志與氣二故曰志一則動氣氣一動即心動
矣孟子之養氣是志至而氣與志一故曰持其志無暴
其氣氣安即心安矣蓋心志皆氣之所萃故不動氣者
是不動心之要訣也 不得勿求似不動心而實病心
似物各付物而實外物 志氣一舟也志至氣次是有
舵之舟運用伸縮只見舟不見有舵氣一動志斯無舵
矣志一動氣執舵而用之者非其人也 其為氣也配
義與道於天地絪緼時觀之無理氣分合處 孔孟言
敬言集義言精一博約皆是渾流片段工夫不是逐事
逐時照管有時事者感應耳常寂常感 助者無根之
謂集義工夫止於根上著力則雖奮迅勇果亦是生意
震發槩謂之助不可 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此情字
是繼之者善善字上来忽然之間真情發見即繼之之
意若施之事為離幾已逺其情不可得而見矣 平旦
未與物接無好惡可見而何以曰與人相近只是其氣
清明無所好惡便是相近 舎生取義以生與義並論
是不得已喚醒常人語若在賢者則真是生順死安論
義理不論生死豈有身與義對者放者意也非心也求
之者心也致知之事也故曰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以
心使心非矣 盡性無工夫工夫在盡心上 吾人與
萬物為體身之精靈萬物之根也反身而誠天機流行
發育萬物故樂仁體也 行之著是生機露習之察是
生機精到神處 楊氏為我人自為人物自為物牛自
為牛馬自為馬而不以我與之是亦物各付物而實出
於意見故無情 子莫執中是事上求中事上豈能有
中来嘗記吕涇野馬西田崔後渠過朝廷香案一曰下
馬一曰虛位講論未定其一曰予一脚下馬一脚不下
如何可知執中自是無此理 命之流行有剛柔純駁
而生生之本未嘗不在故剛柔純駁可以言偏而不可
以言惡 道無不在隨位而在三百八十四爻總是一
個思不出其位故曰位當位不當古人身無間也 問
定性曰率性之謂道率性而行便不消言定定亦率也
非率而定雖定未免有病 心不入細微還從聲色利
名習見粗處蔽之 分殊在理一上流行如水各滿其
器然 禁止矜持雖非善學然亦有可用之時與截瘧
相似一截則元氣自復 天地之塞吾其體無欠缺處
即是塞知此則知帥矣不必更見有塞體段 風波不
起本體和平自在 無知而無不知有無一體老子恃
其所不知以為知其知猶有著處蓋退以為進也於寂
體不似 變化氣質亦須有造命手從天命上轉透
思慮不定何在曰只為心中有物在爾吾人居常有思
做盗者否以其無此念也須廓然坦然強把著不得
問視聽為氣聰明為性何如曰視聽氣也亦性也視聽
之聰明氣之粹而性之正者也以視聽為非性則形色
天性非矣 思從意起則滯思從心體則通 萬物不
能礙天之大萬事不能礙心之虚 人處大運中吉凶
悔吝無一息暫停聖人只隨地去看道理亦無停息所
行有滯礙處必思有以通之其智益明 若要撥開頭
上路先須推到面前墻面前何墻墻在吾心耳心不蔽
則家國天下皆在吾格致中矣故物格意誠而心廣體
胖 朱子謂儒以理為不生不滅釋氏以神識為不生
不滅夫理因神識以發儒豈能外神識以自存者但我
儒理與神識為一物而釋之神識恐理為之障耳理豈
為障障之者意也 體認天理是不離根之體認 人
只能一心一路如九河就道淊淊中行更無泛思雜念
未應則此知渾然與物為體既應則此知粲然物各付
物若云意之所在謂之物似有無知無物之時其為物
不二與萬物載焉只是一物 五行相資相濟一時具
備所以純粹中和而能為四時之消息流行也有微著
而無彼此有偏全而無欠缺若謂春夏秋冬各以一物
自為生克勝負謬矣蓋消息即是生克也 變化氣質
不如致良知之直截何如曰是當下頓悟之説也人之
生質各有偏重如造形之器亦有志至而氣未從者譬
之六月之氷安得一照而遽融之五十以學易可以無
大過夫子亦且不敢如此説故其變化直至七十不踰
矩 東廓嘗云古人惜隂一刻千金一年之間有許多
金子既不賣人又不受用不知放在何處只是花費無
存可惜 婁一齋髙冠佩劍所至傾仰至姑蘇桑悦来
訪引僻書相難一齋未答悦曰老先生德性工夫有之
道問學則未也一齋遂不與語 陽明嘗朗誦孟子終
篇學者問之曰如今方㑹讀書一讀書去能不囘頭尹
先生曰耳順心得如誦已言 吾人心地常使有餘格
地歩常使有餘閒隨吾所往自然寛博有容平舗自在
事變之来是非亦可照察不可竭盡心力彼此俱廹廹
窄窄無展布處 大事小視之則可以見大變事常視
之則可以處變若小而為大常而為變則不惟来叢脞
之失而且有多事之害 人之聰明各有所從發之竅
精於此或暗於彼故聖學專從全體上不在聰明陽明
云果是調羙鼎鼐手段只將空手去應副鹽梅汁米之
𩔖不患其不備也 聖人亦何嘗有過人的念慮有過
人的事功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滿眼生意竹頭木屑
皆家計也 被事占地歩多只是心狹 至善無形何
物可止不動於欲天則自如止水無波是也 不以軀
殻起念即一念天下歸仁 學者無天下之志即是無
為已之志 念從知轉則念正知從念轉則知忘 明
道獵心原不成念故謂之過吾人有過便連心撥動故
謂之惡 此心流行之精而有條理可見者為文威儀
動作猶文之表末耳故惟精惟幾為博文 先輩語言
須虛心細玩不可輕忽置去一擔黄連通喫了方説甜
語 百姓與知何以謂之日用不知曰百姓之病無根
之病百姓之善亦無根之善主宰未立學問未講故也
有起念處即便有斷念時 感應是有物時見不是
有物時起起則有生滅矣真知脱悟自然必照 日食
之時以扇作圖圈承之其地影之圈亦隨日體盈虧以
為偏全可知本體不足雖垂照廣徧終是偏也 自私
者必用智 明道曰性静者可以為學性静便近本體
非惡動也 以公言仁不足以見仁體以惺與覺言仁
不足以見仁之全體惟夫子以愛人言仁周子以愛言
仁仁之實理自在不必更説是仁之用又添出一個心
之德愛之理 心之虛處是性否曰惟真虛斯能與天
地萬物同流虛即性也然性無虛實 天地無心却有
主宰在牛生牛而不生馬桃生桃而不生李要亦天地
生生變化只有此數而已 真知流行即是知行並進
幾乃生幾寂體之流行不已者感而遂通妙在遂字
易之藏往知来俱在此中誠神幾也生幾須存誠為主
工夫不難於有事無事而難於有無接續之交於中
蓋有訣竅焉志在幾先功在幾時言志則不分有事無
事而真機自貫如大學所為如好好色如惡惡臭皆真
機也善幾著察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此顔
子知幾先天之學今之學者止於意氣作為上論志不
於天行乾乾主宰上論志非志則幾不神非志非幾而
欲立未發之中於未應之先以為應事主而應之者無
心焉非影響即虚見所謂體天理者豈是事物上推求
豈是意念上展轉只從生機上時時照察幾是則通體
皆是幾非則通體皆非蓋幾者性情之流行通乎知行
而無息者也 學者每言無知知是虛靈開天闢地生
生不死底物事窮神知化過此以往未之或知是到無
聲臭無可言處未至於此豈可便説無知恐不免於信
心妄用耳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之𩔖天無偏而地氣
有偏然天至於生時即已入地氣矣天氣須從未生時
觀来 人之過各於其黨黨生於性之偏豈惟食色雖
佛老楊墨皆於吾人虛體仁義上偏重之亦不是性外
突来物事無形安有影 道在求自得爾静體渾融虚
通無間原不在喧寂上故有用博約如有所立者有用
黙坐澄心體認天理者各隨其資禀方便以入其言静
以養動者亦黙坐澄心法也不善用之未免絶念滅性
枯寂强制之弊故古来無此法門然則如之何道以自
然為至知其自然動不以我斯無事矣故學在知止不
在求静 慎獨是静功是動功曰言静言動又恐學者
於動静時便生起滅惟幾則無間一體故也 問致知
有起處如何曰知無不在致之之功則在於幾時蓋幾
有可見未幾則無見也夫其所可見即其所未見者耳
故致所見而其所未見者在矣動静無有一體 氣質
變化有要否曰枯槁之發生以陽氣質之變化以知知
透而行至渣滓融矣故曰陽明勝則德性用乾道也如
雞抱卵亦然 人之才智聰慧不同莫亦繼善原初帶
来否曰非也猶之生物然濃淡華素色色各别者地氣
耳天無形地氣有形人之質禀軀殻地氣也故學求端
於天
論學書精粗一理顯微無二故善學者從粗淺入細微
不善學者從細漸成議論實用功者從日用察鳶魚不
實用功者從鳶魚成虛見此中正之道所以難也(答甘/泉)
垣竊以為戒懼事迹之功易而戒懼念慮之功難戒
懼念慮之功易而戒懼本體之功難夫戒懼乎本體者
非志之主宰不能也此處果無隠處亦無懈時顧在人
自作之耳近時謝惟仁有書論今人只於義理上論學
不在合下工夫上論學只於學上論病痛不於已志真
切上論病痛又竊以為今之學者止於意氣作為上論
志不於天行乾乾主宰上論志所以終未有湊泊處(柬/鄒)
(東/廓) 竊念此生真惟有此一念可以對越上帝細細條
餙猶是掩善著惡地面縱饒此身全無破綻畢竟於仁
體乾體上無干也噫乾道之學如百年鮮有聞者自道
丈發之而吾人猶以大人之體翻為童觀之窺乃遂謂
之曰儒其自小也甚矣(寄鄒/東廓) 格物即精一工夫(柬黄/乆菴)
心齋之學同志每以空疎為疑近得執事所論修道
工夫小物必謹則發心齋之藴非執事而誰苐於不睹
不聞另立見解尚與區區之意未合夫不睹不聞性之
體也惟其不睹不聞故能體物不遺體物不遺即率性
之道也人惟有此不睹不聞體物不遺之體而或不能
不以忘助失之故戒謹恐懼所以存於此身猶之曰修
身修心養性云耳非謂必有一物而後可存養也今曰
性如明珠原無塵染有何睹聞著何戒懼故遂謂平時
只是率性所行及時有放逸不睹不聞然後戒謹恐懼
以修之夫既如明珠矣既無塵染矣不待戒懼矣其所
謂放逸者又何從而有之而又知之所謂率者又何事
守平時無事難以言功止合率性性本俱足不必語修
則誠似矣然物交知誘非有戒懼存於其間則其所率
所謂道者果知其為性道之本否乎果如此説非惟工
夫間斷不續待放逸不睹不聞而後修其幾亦緩矣知
及仁守荘莅動禮此夫子自内逹外示人以性道全體
合下便是合一用功非謂有知及仁守而又有荘莅動
禮也君子終日乾乾忠信進德修詞之誠聖賢以此之
教吾人尚爾悠悠動輒見過若謂只任自然便謂之道
恐終渉於百姓日用不知區區為此説者非謂率非自
然也慎獨精一不容意見之為自然者自然之至也(答/顔)
(釣/) 戒懼不睹不聞只觀主宰不論體段只求致虚不
論著力内省不疚無惡於志志者主宰也剛健純粹通
一身動静隠顯而運用之若云真有所見則影響其將
不免矣炯炯靈靈中中正正之何物乎在目乎在念乎
非目非念何見乎此恐未易言也(答徐温/泉文清) 未感之先
别無可言惟有一真志在耳故鄙人嘗謂志在幾先而
功在幾時志從好學有之幾從好學得之故夫子獨稱
顔子惟好學又曰知幾其神乎非志則幾不神也非志
非幾而影立未發之中於未應之先以為應事主而應
之者無心焉非影響即虚見(與葛洞岡張連/山鄭浣溪諸友) 善學者
事從心生故天下之事從心轉不善學者心從事動故
吾人之心從事換只在内外賔主之間非天然之勇不
能也(答謝特/峰鉉) 非生機呈露條逹而據為之真志且曰
是能立焉恐猶之意氣所發誠偽由分非可强者世縁
仍仍機竅便熟道家所謂今之學道以天理為門庭以
人影為行徑斯亦對證之劑如何(答程/介齋) 聖賢之怒從
仁上發故善善惡惡皆仁之用吾人之怒從已意上發
故忿&KR1264;賤惡皆氣之動此理欲所由分也今執事只當
理㑹仁體理㑹自己分事則性静感寂相去不逺若於
怒時觀理蓋為未知用功者設此法門如知仁體則已
不必言此矣(答謝/子録) 昨遽以甘泉翁集序上請蒙不見
却復賜教云當知湛王二公之所以同又知其所以異
吾人又當自知曽於二公異同處用功孰得孰失誠為
確語愚固自審之矣慨自慎獨之㫖不明於天下雖曽
力行篤信師法古人猶謂有不得預聞於道者自二公
以所不睹不聞性之體發之學者曉然知天德王道真
從此心神化相生相感不復落於事功形迹之末其有
功於後學不淺此非其所同乎雖然其所同在此而其
所異與吾人用功之有得失者亦在此何者微之顯誠
之不可揜聖人之學脉也於微顯處用功内省不疚無
惡於志又進而敬信渾然至於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以
復此顯微之體此聖學工夫也夫方工夫本體講論大
明之時而猶異同明晦終有未盡合者固由於學之不
善其亦救偏補弊之過有以致之與陽明公之言曰獨
知之知至静而神無不良者吾人順其自然之知知善
知惡為良知因其所知而為善以去惡為致良知是於
行上有功而知上無功蓋其所謂知自夫先天不雜於
欲時言之是矣至復語人以不識不知及楊慈湖之不
起意為得聖學無聲臭命脉一時學者喜於徑便遂概
以無心之知為真知不原先天不問順帝之則如尊教
所為任性而非循性者是過懲意識之故也故嘗謂陽
明公門弟之學似倚於微而無失之倚非良矣愚故尊
之喜之取以為益雖嘗學焉而未得也甘泉公竊為此
懼乃大掲堯舜授受執中心法惓惓補以中正之語故
其言曰獨者本體也全體也非但獨知之知為知乃獨
知之理也纔知即有物物無内外知體乎物而不遺是
之謂理即上文所不睹不聞之所下文未發已發之中
和末章上天之載是也中庸不云或學而知之乎之者
逹道也理也學者致良知也致知而學以求知此天理
是乃致知在格物君子學以致其道之謂若謂學以致
此良知斯無謂矣後来學者因有執中之説亦惑於感
應之際舎初念而逐善惡是非之端以求所謂中正者
恐未免渉於安排而非性體之自然故嘗謂甘泉公門
弟之學似又倚於顯而有失之倚非中矣愚實尊之信
之視以為法雖嘗學焉而未至也顯之失尚有規矩可
循微之失則漸入於放而蕩矣雖然微之失未必無所
由起而顯之失乃誠吾人之不善為擇也忘助俱無中
斯見矣擇斯得矣夫忘助俱無者非心之規矩乎雖云
正心本於誠意致知然良知不能為一身主宰其所以
致知擇中而為一身主宰者在心故堯舜開心學之源
曰人心道心夫子曰其心三月不違仁謂仁與良知天
理非心不可然心者實天理良知之管攝也求之心則
二公之異同亦可得其一二矣其可併以支離病哉乞
訂證數言以俟百世(答徐存/齋閣老) 必於未感之先而求心
事相關之處則已渉於起意未免反為心病明道曰廓
然而大公物来而順應能順應處即相關處矣以心應
事猶是心小(答永嘉/陳生旦) 危大也人心為形器為費道心
為義理為隱(答白齋/弟圭) 時時未發時時已發之説似大
儱侗不如還是未感寂然不動已感油然遂通寂然不
動無時節内外感而遂通有時節而無内外無時節内
外故流行昭著不已之本體不可見而有物所謂人生
而静天之性也有時節而無内外故流行昭著變化之
妙用可見而無因所謂感物而動性之欲也(答子明/叔熺)
動静體用縁只是本體流行如春夏秋冬非謂必以静
之體而致用也語黙感應運而不已何者為先何者為
後若謂之黙以為語體當其黙時復何用語當其語時
於黙何功惟不知周子之所謂主静云者實因無極示
人以無欲本體决不為妄動累耳(答葉生/嘉泰) 泉翁嘗語
僕云有聖學之省察有賢學之省察賢學省察猶去草
於地無由乾淨聖學之省察如去草於田草去而苗物
之生意暢然矣盖有我與無我而路徑之有廣狹故也
有我者意見也知識也如原憲由張之𩔖是也其他私
欲種種者不論矣然以有我之心而去其礙我者終是
有有我在其為路也隘其轉動也難及其成也修念之
學是已張子曰大其心則能體天下之物大心者見大
也見大則全體之真志在而意見知識廓然矣日用酬
應由真志不由有我其為路也廣其轉動也易此顔子
所以為仁能由已聖學也(復趙/石梁) 云既知良知為入道端
倪安得不歸之以寂似非陽明公本㫖陽明云盖謂此
知本寂本感本宻本神既天命之性所不覩聞之獨充
塞宇宙上下古今横飛直上入知出愚為道之全體不
但端倪而已又何寂之歸乎總之子思只言知不言良
孟子以後造端言良造詣言知今則自陽明公良知之
説起好徑者不察而競趨之而後良知與知混襍而無
用而知之德亡矣知亾而後修德凝道之學晦(答張道/亨先逹)
天理人欲從子思中庸看來只於中與太過不及别
之中是此物過是此物不及亦是此物學者只致其中
斯天理自存豈有中在是而又有太過不及二者退於
兩旁之理故曰惡亦不可不謂性 自天則謂之天命
自人則為之修道戒慎恐懼即是真心即是天命本體
流行而云戒懼以養不覩不聞之體自修道者言之義
未盡也識得只消言修已以敬言戒慎恐懼識不得則
雖云不覩不聞依舊是有覩聞之戒懼故修道原從天
來(答祝/介卿) 箕子以天道五行之土屬心然即不言心而
曰思曰睿意亦思𩔖也如箕子列脾土當屬心而今論
五行者乃不屬心而屬之於意脾土之生意周貫於視
聽言動心身家國天下而自以快足於已其不亦睿作
聖𩔖乎盖有官位有官職心官位也思意官之所以盡
職也官職盡而猶復求官位之事斯亦無可求矣(寄余/孝甫)
(純/似) 夫文幾也當幾之來黜見聞忘資禀冺意識由乎
天衷而不以有我之私小之是之謂愽與溥博如天之
愽意同故知崇如天禮卑如地約禮即承幾之實禮見
之於行者耳此區區博約之説也(復汪/子烈) 自有天地以
來太極兩儀五行萬物一氣渾淪可以言有而不可以
言無専言無生無滅則其無也謂之空因其有生有息
而縁迹於無則其有也謂之虛虛者知之體仁之原也
(劉師泉七/十夀序) 盈天地之間一氣也其為形色一體也一
體渾然孰為之善孰為之惡自有善惡之説分而後去
取之念起去取之念起而後天下之為學者日後事於
刻覈名實之辨軀殻一絲畦徑方丈㤀則弗可見之矣
(贈余/九陽) 夫禮固不在物矣宇宙渾淪無間可破吾渾而
合之非物無以發吾心之精謂心之理不在於物不可
也理固在於心矣虛靈洞徹無罅可乘吾𩔖而彰之非物
又無以見斯理之用謂物之理非吾心之理不可也(斗山精/舍記)
吾心之天本無不正是故有不正之動而無不正之知動
而後有善惡而其幾之者皆善也幾而後有善惡而其
所以能善於幾而不奪於惡者皆知也知則人不知則鬼
人鬼之分一知而已(石橋嚴天/泉書院記) 因吾未形方形天然自
有之幾審其止而出之勿失者其根本之學由善以為
明者也心與事皆善矣外吾未形方形天然自有之
幾審其㫖於意見尺度而出之勿失者離根之學行善
以為明者也其事似是而心則非矣是故猶之天體然
苟得其明則衆心之燦皆天也苟得其善則萬事之察
皆心也不爾將事事而比之隨吾子臣弟友之遇而求
合以能至於道斯亦爝火之明耳(明善/堂記) 赤子之欲未
成於意成意故惡未成意故善夫子之所謂習者習於
意成於意耳所謂不移者其亦意之不肯移者耳故子
斷以為惡起於意起於外而非起於心起於知也宇宙
之内渾然粹然而已渾然粹然而猶有所不可入者人
耳有人斯有已有已斯有意已與人對意與天地萬物
對物感而意發焉各得其正無所著於念而率乎純粹
之原者道也盖格於物而誠焉者也是所謂道吾知於
物者也各得其正而猶不免有所著焉不可以化於物
者意也盖誠在意而未格於物者也是所謂以意誠意
其意小者也發焉既有所著著極而轉念焉乗之以貪
戾驕泰不恕不仁而不可解者意之蔽也盖塞於意而
無物者也是所謂以意起意者也夫物非真無也知在
物而物在焉物與知無不善者是故在致而格之其排
决䟽㵸而所謂咽喉者沛然矣夫排决疏㵸者水之汚
而非水也去其不誠以歸於誠者物之意而非物也故
入門之功其要在意其本在知其用力之總㑹在格物孟
子曰人皆有所不忍逹之於其所忍充之足以保四海
親親敬長逹之於天下皆言格也格則意化而仁如惡
惡臭如好好色真心内徹而意不足言矣是即所謂萬
物一體者也(誠意説答/俞仲立)
明儒學案卷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