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言行錄
明儒言行錄
欽定四庫全書 史部七
明儒言行録 傳記𩔖三(總録之屬/)
提要
(臣/)等謹案明儒言行録十卷續録二卷
國朝沈佳撰佳字昭嗣號復齋仁和人康熙戊
辰進士官安化縣知縣是編仿朱子五朝名
臣言行録之例編次有明一代儒者各徵引
諸書述其行事亦間摘其語録附之所列始
于葉儀迄于金鉉凡七十五人附見者七十
四人續録所列始于宋濂迄于黄淳耀凡五
十九人附見者九人佳之學出于湯斌然斌
參酌于朱陸之間佳則一宗朱子故是編大
㫖以薛瑄為明儒之宗於陳獻章則頗致不
滿雖収王守仁于正集而守仁弟子則删汰
甚多王畿王艮咸不預焉其持論頗為謹嚴
初黄宗羲作明儒學案採摭最詳顧其學出
于姚江雖于河津一派不敢昌言排撃而于
王門末流諸人流于猖狂恣肆者亦頗為回
䕶門户之見未免尚存佳撰此録葢隂以補
救其偏鄞縣萬斯大宗羲之弟子也平生篤
信師説而為佳作是録序亦但微以過嚴為
説而不能攻擊其失葢亦心許之也學者以
兩家之書互相參證庶乎有明一代之學派
可以得其平允矣正不必論甘而忌辛是丹
而非素也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臣/)陸 費 墀
眀儒言行録原序
暇時嘗與開先赤師昭嗣燕集偶論史事見開先言諸
史甚&KR0662;余言向有十七史今又増五史矣設復如宋人
制科出題兼十七史不亦難乎記誦繁多足為心累亦
目力鮮及吾人史學大抵通鑑綱目與文獻通考兩書
足矣既又念古人嘉言懿行在于諸史者甚富不可不
知唯宋朱子有名臣言行録一代偉人載之為詳若得
友人有心者取歴代言行各編成書則其餘逆亂之紀
諧笑之資皆可廢矣是時諸友頗以為然余歸家思言
行一録在漢為易在眀為難明時雖有為之者其去取
登削無甚發明又向無全史諸書難備余家寡書為之
少力唯漢人言行&KR0662;在班馬范陳四史就而輯之為功
差易余為之糠粃庶有是其説者從而繼之乎因是輯
之歴年苦于繕寫竟未迄有成一日見昭嗣袖中出書
則明儒言行録也余不勝驚喜以為余雖言之而行之
未力昭嗣黙然不言而書已告成凡事𩔖如此及觀其
書有正集有續集去取之間至慎也大約以敬軒為宗
而諸儒繼之有所不足仍載先儒之言以為斷甚不得
已始出已説以微示其㫖至陽眀之學則行之已久其
中從是興起力行可畏者不乏其人仍兩為存之録緒
山念菴而不録龍溪心齋皆有深意可謂簡嚴矣然余
猶懼其少以為不若稍増載之使後無可加則尤為備
矣昭嗣以為然更博採諸書以&KR0662;論之嗚呼此書既成
而復有經濟節烈名臣繼之則一代之言行豈有遺憾
乎抑昭嗣之為此書非徒如余意存史而已殆如伊洛
淵源盖以為力行理學之先劵也余于此又有感焉有
明承宋理學既明之後一代能文之士不少如王唐瞿
薛理學非不善言也而是録之所載曽不之登則儒者
之所貴不亦大可見乎昭嗣之發余多矣應撝謙序
盖聞通天地人之謂儒則儒也者雖為學者之通稱而
實聖賢之極則苐以學者之所學在是故凡為學者亦
得以儒命之余嘗上下古今而嘆儒者之於世盖因時
而為救者也堯舜禹湯文武儒而君者也皋䕫稷契伊
傅周召儒而相者也其時道統尊於上徳化翔洽民風
汤穆害道者無或一出其間故虞夏商周之書所記者
皆其政治而歴聖之道法以存不必多為之説也世降
而衰以至春秋王迹熄覇術興功利中乎人心道統之
𫝊不在君相而在學士學士遂専以儒稱而其時之儒
亦遂有君子小人之别孔子聖人不得位為師以授及
門恐弟子之或入於小人也故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
無為小人儒又若逆知後世有邪説者出以亂吾儒也
故為之戒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盖欲嚴其訓而立其
防以維斯道於不墜故論語一書較諸書而已詳然猶
未深為之辯也以至戰國百家横流楊墨滋甚孟子生
其間獨學孔子辭而闢之堯以来相𫝊之道由是大著
故孟子七篇較論語而加辯嗚呼詳與辯聖賢因時為
救之心聖賢之不得已也後之儒者有心斯世其立言
也能如聖賢之不得已焉則詳可也辯亦可也漢氏以
来佛老熾興歴魏晉五代學士大夫迷惑溺没莫知底
止唐之時韓子辯之下及扵宋其始也周程張諸子辯
之其繼也朱陸二子辯之凡皆發明聖道排黜佛老庶
㡬聖賢不得已之心自是而后朱陸分門互争同異黨
死䕶朽相為詆訾鄉者辯佛老兹且辯朱陸夫朱陸之
末流固不當無辯要必平心觀理勿執偏私深得乎吾
之所以是精晰乎彼之所以非後以吾說衷之則詞不
繁而理自勝不然而徒勦口耳嘵嘵然負氣争勝辯說
雖紛究於聖道何補朱陸復生将咎其言之已甚矣嗚
呼若是其辯也不如其無辯也有明一代儒者後先踵
起或尚躬行或崇解悟皆因時為救故其發眀聖道排
黜佛老其功直與宋儒等然以所見異同其末流之相
譏如朱陸之紛紛者迄今而益甚嗚呼羣言淆亂折衷
諸聖惟善學者精思慎擇使先儒不得已之苦心得之
萬死一生之餘者昭然于載籍之間天下有志之士得
就其質之所近從其所可從學其所當學一軌於正而
勿納於邪亦庶㡬發眀聖道排黜佛老之一助也吾友
沈昭嗣素志理學飭躬修行於宋儒業窺其奥慮眀儒
之說紛莫可紀乃彚群書纂為眀儒言行録有正有續
出入謹嚴採擇詳慎今年過從之暇出以相示且命序
之因念我髙王父鹿園公宗陽眀之學録中若東郭南
埜緒山念菴諸子皆先生友也先考履安公與吾師黄
太冲先生皆及蕺山子之門余不幸背棄先訓方從黄
先生讀蕺山遺書以上溯先儒而頺惰自安未有以窺
其萬一荘誦斯編既深嚮慕須切愧悚不揣固陋為述
從来儒者因時為救之説以復於昭嗣其尚有以教我
乎昭嗣名佳仁和人萬斯大序
明儒言行録予弟進士昭嗣之所輯也肇自洪武迄於
崇禎釐為十卷又續編二卷登是編者一百七十餘家
諸家先紀號謚爵里以著其世而裒撮言行之要者以
明其學自遺文羣籍以至史録誌乗各編罔勿搜攷其
去取必慎至異同得失之介每出已意論定之罔勿折
𠂻嚴正指歸畫然海内學者先後纂輯不一要無及此
書者以屬予序之予乃喟然太息以起也叙曰儒者之
道未有盛於有眀者也亦自古未有艱且惕於有明者
也魯鄒肇統當道崩墜百家争凌厥統不尊不専沿
及漢唐誦法者猶號曰孔墨曰孟荀儒林之𫝊即經眀
行修未識原本下逮有宋厥統始尊始専時宋興已百
年方師弟源流相承未㡬而戕者蝟起汴祚移而中原
文獻僅一綫嗣江左然且獝狂競吠至曰狂怪曰浮誕
禁網與偏安相終始尋魏國臨川稍延舊物扵存亡間
由是觀之儒之于曩載其植之也短其撥之也長獨有
明三百年間自始迄終儒之統煌煌緜緜未有晦而息
之之日也故曰未有盛於有眀者也然往代蠧蝕之興
廟堂猶知别白即若編管奉祠踈斥之斯替矣猶不至
辱也明則洪建而下刀鋸三木禍偏中於儒賢其極也
見僇滅於璫嬖而宫庭不知當此而言不辱得乎然而
承之愈危砥之愈堅故曰未有艱且惕於有明者也惟
其獨盛於前也譬諸繁星麗天其大者如五緯之耀芒
而餘若嘒然以眀者勿敢後也惟其艱且惕于前也譬
諸危峰障瀾其峻者如三門之砥柱而餘若岌岌以當
其衝者勿敢避也夫其勿敢後與勿敢避儒者任道之
心則然乃其卓卓樹立於天下所以邁流俗救俗學天
下共尊信之安在哉曰言行二者而已顯則言敷于朝
行孚於國晦則以言淑諸其徒以行善諸其身是豈有
毫髪之可偽而飾者哉雖然言行之辯盖綦嚴矣明初
百年之間天下所尊信為儒者之言未有二於宋五先
生者也自白沙出而其言一變當其時而不變者胡敬
齋章楓山羅一峯也姚江増城出而其言再變當其時
而不變者羅整菴吕涇野蔡虚齋也萬厯中鄧定宇李
見羅鄒南皋主乎調停學脈而其言又若一變繼之以
涇陽少墟儕鶴景逸主乎澄清世道而其言又若再變
有變而異者有變而離異為同者夫言之異則可憂也
為夫一二言之異而足以亂吾儒也而考其行之大端
則未始不同是故一代諸儒或為中行或為狂狷而必
無鄉愿之賊如禹光之經行楊子之明哲得以隂竄其
中或以異而疑同或以同而救異而未有同室之戈如
伊洛之孽在門墻紫陽之孽在講習起而陽叛其下嗚
呼此明儒之所為懔懍焉守之艱以惕而其道之長獨
盛于前古有以也豈偶然哉雖然學者考論前儒言行
非以侈見聞資口耳盖將式型先覺使言無口過行無
怨惡樹坊表於世斯善耳昭嗣天資和粹早嵗勤學好
道於儒者之傳辨之明守之正力行孝友與人應事必
恭必誠鄉邦莫不敬愛之第進士歸閉門授徒足不及
官府於先儒言行奚愧乎行出筮仕将以致君澤民表
見風采為當世所依賴吾道所光大其楷模效法此一
編足以盡之更何他求乎予也夙志於學倀倀寡所得
今老且衰即不敢頃刻忘學問顧省身克已言行滋疚
多矣對先儒遺範不覺愧汗時流離而下敢為昭嗣朂
諸沈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