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言行錄
明儒言行錄
欽定四庫全書
明儒言行録卷二
安化縣知縣沈佳撰
曹端月川先生
字正夫河南澠池人永樂戊子舉人授山西霍州
學正
先生天資穎異造詣篤實教人務躬行實踐日事著述
坐下足兩磚處皆穿得之專静事父母最孝及喪五味
不入口寢苫枕塊始終不易既塟廬墓六年不用浮屠
巫覡詣縣上書請毁淫祠年荒勸賑存活甚衆父好善
信佛及聞先生言聖賢之道即從之於是作夜行燭一
書以呈父其言曰佛氏以空為性非天命之性人受之
中老子以虚為道非率性之道共由之路永樂中以鄉
舉授霍州學正十餘年士子皆服從其教循循雅飭一
於禮義郡人亦皆熏陶而化愛之如父母方岳重職不
敢以屬禮待至其郡必敬謁之凡考校諸庠生必請先
生主其去取後調蒲州學正霍庠弟子上章留之蒲庠
弟子亦上表爭之霍州先上得允後竟終於霍一郡人
罷市巷哭童子亦悲泣其徳化感人如此有四書詳說
太極圖通書西銘釋文孝經述解性理文集儒家宗統
譜家規輯存疑録等書宣徳九年卒後謚靖修(獻徴/録)
彭幸庵澤曰我朝一代文明之盛經濟之學莫盛于誠
意劉公潜溪宋公至於道學之傳則斷自澠池月川曹
先生始也
髙景逸曰學問並無别法只依古聖賢成法做去體貼
得上身來雖是聖賢之言行即我之言行矣我朝曹月
川先生是理學之宗看他文集不過是依了聖賢實落
行去將古人言語畧闡發幾句並無新竒異說他便成
了大儒故學問不貴空談而貴實行也
陸深曰先生少負竒質知讀書即慕聖賢之學修已教
人治家事親奉先化俗率自躬行心得以推行之為霍
蒲二庠學正三典陜西文衡四方學者從之甚衆虚往
實歸各有成就河東薛文清公最推尊之予少嘗得其
所著四書詳說要皆羽翼朱𫝊當訪其遺書并考論之
(停驂/録)
陳建曰曹月川學行猶在吳康齋之右楊方震理學録
乃載康齋而遺月川豈薄其為校官耶正徳中大司馬
彭澤稱月川為本朝理學之冠又致書河南廵撫請上
章從祀孔子廟庭(理學/宗傳)
薛文清賛曰質純氣清理明心定篤信好古距邪閑正
有徳有言以淑後人美哉君子光輝日新
先生自少特異於人與羣兒遊必拱立不妄戱謔言笑
知愛敬飲食必讓父母兄長出入先後必後長者父母器
之曰儼然老成端人因名曰端七嵗從父遊學宫見有
觀河圖洛書者問曰此星子黒白不同如何其人異之
曰分隂陽也歸畫圖于地問父曰與書上相似否父益
竒之一日見風雨雷電虹霓問父曰是從何處起父無
以答明年始入里學讀孝經曰不如是不成人子嘗曰
人生上戴天下履地參兩間而立者不能以忠孝立身
非大丈夫也至十五盡讀四子五經能通其義曰六經
四書天下萬世言行之繩墨也不可不使之先入於心
然後徧讀通鑑綱目諸子史百氏之書以考覧得失而
定其賢否雖周公孔子之聖猶且朝讀百篇韋編三絶
况常人乎因建勤苦齋以陳經籍年十八為邑弟子員
初讀辨惑編而好之至是志意堅定始卓然以斯道為
已任
先生之為霍州學正也教人以踐履為主始至與霍人
李白雲同升講席久而愈敬霍州饑則分俸濟諸生貧
乏者勸州發倉賑民多所全活
有樵者鬻薪誤得金釵明日歸其主或曰辛苦得金何
歸也樵者曰曹郡博有道人也以有道者倡教吾霍可
不知化乎先生聞之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訪其姓氏
入郡志中
補蒲州學正與州人王士希為友凡所以行已教人一
如霍諸生有欲作佛事塟其親者以道諭止之司訓周
敏在京師其妻死先生主喪事不用浮屠母惑其妾不
肯服衰責以大義使服之敏歸大恱曰篤朋友之義嚴
妻妾之分斥釋老之教一舉而三善備矣自蒲而復教
於霍嘗築拙巢于霍庠時薛文清公方為大理卿與先
生善乃本濂溪拙賦之㫖為之記晉定王過霍延見先
生曰今幸識曹先生矣為建頒書閣以貯上所頒經籍
聚學者講習其中而四方來學之士日益衆門人蒲坂
謝琚志其墓謂鄒魯河洛之教復見於今日師道得人
先生一人而已
先生居喪苫塊飲水形容哀毁杖而後起弔祭者及逺
近來觀者幾千人廬墓三年不食菜菓鹽醯負土成丘
植柏成林靈雀巢於樹雉兎馴游其間人稱孝感云
自奉甚薄衣取蔽體食取充口出入不騎乗喜稱人善
惡言人過言語謙和禮貎恭肅未嘗以賢智先人雖隆
冬盛暑不冠帶不見諸生有所叩問輒據事理以應之
故賢者慕其誠雖婦人女子走卒樵夫皆知稱其名而
樂道其善焉
先是州大夫入問疾先生曰諸大夫能寛一分則民受
一分之賜謂諸生曰賢軰尊所聞行所知吾無遺憾矣
語諸子曰吾平生不喜佛老不恱齋醮惡其害道亂正
也爾曹毋汚我卒五十九
靖修語録
事事都於心上做工夫是入孔門的大路
天地間凡有形象聲氣方所者皆不甚大惟理則無形
象之可見無聲氣之可聞無方所之可指而實充塞天
地貫徹古今大孰加焉故周子言無極而太極
做人須向志士勇士不忘上參取若識得此意便得此
心則自無入而不自得
一誠足以消萬偽一敬足以敵千邪所謂先立乎其大
者莫切於此
非禮勿視則心自静
外不躁則内静外不妄則内專此是事心闗要處
學者須要識得静字分曉不是不動便是静不妄動方
是静故曰無欲而静到此地位静固静也動亦静也
生死路頭惟在順理與從欲
天理本無隠顯内外要當時時省察常瞭然於心目之
間不可使有須臾之離以流於人欲而陷於禽獸之域
能真知義理之味無窮則窮達自不足以動念
聖人所以為聖人只這憂勤惕厲的心須臾毫忽不敢
自逸理無定在惟勤則常存心本活物惟勤則不死
天無不實寒便是寒暑便是暑更不待他恁地聖人仁
便是真箇仁義便是真箇義更無不實處
無欲便覺自在
人只為有欲此心便千頭萬緒做事便有始無終小事
尚不能成况可學聖人耶
人能於天命順而不拂受而不拒便是處生死富貴之
要
大抵順理之事則人易從否則雖妻子不能使之必從
也使人以道亦行道之見於一事者也古人謂進徳者
必考於妻子其是之謂歟
今人輕易言語是他此心不在奔馳四出了學者當自
謹言語以操存此心
人性本善而感動處有中節不中節之分其中節者為
善不中節者為惡
孔顔之樂者仁也非是樂這仁仁中自有其樂耳且孔
子安仁而樂在其中顔子不違仁而不改其樂安仁者
天然自有之仁而樂在其中者天然自有之樂也不違
仁者守之之仁而不改其樂者守之之樂也語曰仁者
不憂不憂非樂而何周程朱子不直說破欲學者自得
之
盡信書則不如無書這一章書亦孟子㧞本塞源之論
帝王記事之書而過實有如此者况後世乎邪誕妖妄
之徒索隠行怪欺世盗名之所作不曰經則曰書者又
可信耶適足以戕人之心壞人之性導人之惡増人之
迷而已故朱子詩曰誰哉繼三聖為我焚其書
異端非聖人道别為一端者如老佛是也吾儒之虚虚
而有如曰無極而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
生八卦自身心性情之徳人倫日用之常以至天地鬼
神之變鳥獸草木之冝何往非理之有老氏之虚虚而
無如曰道在太極之先却說未有天地萬物之物有箇
虚空道理在乃與人物不干涉不知道只是人事之理
吾儒之寂寂而感如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葢此心方其寂然而民彛物則燦然具備其中感而遂
通範圍不出一心酧酢之通乎萬變為法天下可傳後
世何往非心之感佛氏之寂寂而滅如曰以空為宗未
有天地之先為吾真體以天地萬物為幻人事都為粗
迹盡欲屏去了一歸真空此等烏能察夫義理措之事業
朱子謂門人佛老不待深辨只廢三綱五常這一事已
是極大罪名他不消說
使天下皆知天命之性則知佛氏之空者非性矣皆知
率性之道則知老氏之無者非道矣皆知鬼神之誠則
知後世淫祀之幻妄者非誠矣
夫婦之倫最冝著力處朱子曰夫婦之間居室隠微之
際尤見道不可離處則其所以戒謹恐懼之實宜無不
至易首乾坤重咸恒詩首闗雎戒淫佚書紀釐降禮謹
大婚皆此意
㹥簡之人只是自立髙了都不理會世事所以易入異
端大率異端是遯世髙尚索隠行怪之人其流為佛老
且如孟之反不伐是他自占便宜處便如老氏所謂不
為天下先底意思子桑户死琴張臨其喪而歌是不以
生死芥蔕便如釋氏如此等人雖志意髙逺非聖人裁
正之一向狂去更無收煞便全不濟事了
後世不知學者所為淺暗拘滯徒激其君而使之距吾
說耳若孟子對君事亦勉强不得須學到孟子地位能
如此知言養氣後自然這等功用
觀人必如孔子視觀察自不能隠不然做宰相不能進
賢退不肖為學不能辨益友損友可乎
顔子之學求至乎聖人之道今人記誦文辭豈可與顔
子同日而語顔子幾於聖人只是不貳過
立人之道曰仁與義禍仁義則人道不立何以為天地
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故孟子辨之者為此
懼也
周子五性之中只箇中是最好底性葢中則中節也有
言太極者曰先有無極而後太極月川曰只此一句便
見所見之差流於異端之說矣如此則與不相離之言
實不相侔與老子道生一而後乃生二莊子道在太極
之先之說同歸於謬豈周子之意哉曰先生如何說曰
周子所謂無極而太極者葢謂無形象無聲氣無方所
極謂至極理之别名也太者大無以加之謂天地間凡
有形象聲氣方所者皆不甚大惟理則無形象之可見
無聲氣之可聞無方所之可指而實充塞天地貫徹古
今大孰加焉故周子言無極而太極是言無極之中而
有至極之理朱子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為造化
之樞紐品彚之根柢也
孔子而後論太極者皆以氣言老子道生一而後乃生
二莊子師之曰道在太極之先曰一曰太極皆指作天
地人三者形氣已具而混淪未判之名道為一之母在
太極之先而不知道即太極太極即道以通行而言則
曰道以極致而言則曰極以不雜而言則曰一夫豈有
二耶列子混淪之云漢志含三為一之說所指皆同微
周子啟千載不傳之秘則孰知太極之為理而非氣也
哉且理語不能顯黙不能隠固非圖之可形說之可狀
只心會之何如爾二程得周子之圖說而終身不以示
人非秘之無可傳之人也
困窮拂欝實修省之一機故張子西銘曰貧賤憂戚庸
玉女於成
又曰為學大益在自求變化氣質程子曰學至變化氣
質方是有益此自易其過自至其中之說也
人氣聚而生氣散而死猶旦晝之必然也安有死而復
生為人生而復死為鬼往來不已而為輪迴哉
克已復禮為仁是孔𫝊顔之心法也吾道一以貫之是
孔𫝊曽之心法也夫聖人之心法一也何所𫝊之㫖不
一與葢一是仁之體貫是仁之用事皆天理是貫心徳
復全是一夫何不一之有哉况所謂已即舜所謂人心
也所謂禮即舜所謂執中也是則千聖相傳一心法而
已何必其辭之同哉
序孝經述解曰性有五常而仁為首仁統萬善而孝為
先葢仁者孝所繇生而孝者仁所繇行也是故君子莫
大乎盡性盡性莫大乎為仁為仁莫大乎仁孝
序儒家宗統譜曰是儒家之真源正𣲖也真源乃天地
人之所自出正𣲖乃皇帝王之所相承所以參天地而
立人極然其大目則曰三綱曰五常而其大要則曰一
中而已三皇儒而皇五帝儒而帝三王儒而王臯䕫稷
契伊𫝊周召儒而相孔子儒而師然則孔門一帝王之
教耳帝王一天地之道耳儒家者所以相天地宗帝王
師聖賢心公天下萬世之心也道公天下萬世之道也
朱子謂釋氏出於自私之厭老子出於自私之巧夫彼
豈可與此同年而語哉
晚年有得於太極之㫖為川月交輝圖以喻其妙其圖
天上一月川中九月詩曰天上一輪映萬川萬川各有
月團圓有時川竭為平地依舊一輪月在天所以喻夫
統體各具之太極與萬感之俱寂而一理之常存也因
更號月川子學者稱為月川先生
薛瑄敬軒先生文清公
字徳温山西河津人永樂辛丑進士仕至禮部左
侍郎入内閣
母夢紫衣人入謁而生膚理如水晶五臟皆見家人怪
之祖聞其啼聲曰非常兒也自幼書史過目成誦年十
二能詩賦父貞為滎陽教諭聞魏希文范汝舟二先生
深於理學俾先生與之㳺處講習濂洛諸書嘆曰此道
學正脈也遂焚所作詩賦專心於是至㤀寢食父移教
鄢陵先生補鄢陵諸生中河南永樂庚子鄉試第一明
年成進士
宣徳初授廣東道監察御史時三楊當國令人屢邀欲
一識靣先生曰某忝糾劾無相識之理一日三楊於班
中尋識之稱歎不已
監湖廣銀塲手録性理大全一書潜心誦讀夜分方寢
或思有所得即起燃燭記之或通宵不寢味而樂之正
統改元提調山東學校每臨諸生親為講解不事夏楚
先力行而後文藝皆稱之曰薛夫子(李賢撰/神道碑)
王振之專政也問三楊曰吾鄉亦有可為京堂者乎皆
薦先生召為大理少卿先生初至京居朝房三楊先過
之不值語其僕曰若主之擢王太監力也朝罷可即詣
謝明日朝退又使人語之終不往振至閣下問薛少卿
安在三楊為謝且曰將來見也知李文逹與先生厚召
令轉語之李往道意先生曰厚徳亦為是言乎拜爵公
朝謝恩私室吾不為也振知其意亦不復問一日會議
東閣公卿見振皆拜先生獨立振自是銜之會指揮某
死振姪王山欲娶其妾妻持不可妾因誣告妻毒殺夫
下御史問誣服大理駁還者三都御史王文承振風㫖
劾先生得賄故庇死獄詔繫獄當死人皆危之先生怡
然曰辯寃獲咎死何憾焉手持周易誦讀不輟及逮至
午門會問先生呼王文曰若安能問我若為御史長自
當迴避王怒奏先生囚不服問理詔挷於市殺之門人
皆奔走先生神色自若會振有老僕素謹厚不豫事是
日哭於厨下振問何為泣曰聞今日薛夫子將刑故泣
振問何以知之僕曰鄉人也備告其實振意解會兵部
侍郎王偉申救𫝊詔赦之
先生居家六年留心理學造詣益深以薦起大理丞時
敵騎薄都城先生分守北門都帥初疑其迂及接言論
遂訪䇿焉先生曰以天時人事驗之北敵必宵遁既而
果然(理學名臣/言行録)
景泰元年督川雲轉餉貴州尋陞南京大理卿蘇松飢
民貸粟冨民不得遂火富人屋竄海中王文即訊坐謀
叛先生抗章辨之獲免者衆是冬御史劉孜薦先生粹
學飭躬進無所求退無所累實君子之儒不宜置之閒
逺乞召供舘閣之職俾講學輔導必有禆益上曰内閣
本朕簡任非人所得薦不許四年秋召為大理卿(吾學/編)
中官金英奉使道南京公卿俱餞於江上獨先生不往
英賢之至京言於衆曰南京好官惟薛卿耳(神道/碑)
英廟復位召公自大理遷禮部右侍郎兼翰林學士入
内閣侍郎李賢喜曰正先生行道時也先生曰某自外
臣驟進誠意未孚一日召入便殿上服短衣小帽先生
不入上遽易服入見語及平時皆正心誠意之言左右
皆曰此正薛夫子也
于忠肅王宫保就刑先生謂同列曰此事人所共知各
有子孫石亨奮然曰事已定不必多言上召閣臣入議
先生言陛下復登寳位天也今正月陽生乃天之道二
臣罪間陛下用刑宜體天同列皆無言詔減一等先生
退而嘆曰殺人以為功仁者不為也
居數月議將遣使求獅子於西畨先生諫不聽又見將
臣石亨等竊弄威權嘆曰君子見幾而作豈俟終日乎
引疾致仕得允三日即出城行至直沽遇風雨舟不能
前餱糧俱乏日中猶未舉火吟咏不輟子淳私愠先生
曰我雖困而道亨也
上惡石亨專徐有貞李文逹許道中退朝謂耿都御史
令御史劾之先生謂諸公曰易戒不宻春秋譏漏言禍
從此始矣未幾諸公皆下詔獄上以先生學行老成甚
重之一日奏對誤稱學生眷注遂衰
致仕臨行岳季方正請教先生曰英氣太露最害事後
岳貶憶先生之言曰正乃先生之罪人也
居家八年四方學者從之甚衆惓惓以復性立教嘗曰
此程朱喫𦂳為人處而歐陽公言性非所先誤矣又曰
學者讀書窮理須實見得然後驗於身心體而行之不
然何異買櫃而還珠也
先生學以踐履篤實為本嘗曰格物只是箇性吾終日
體察何事是仁之發見何事是義之發見至於萬物各
具一理萬理同出一原是其貫通處也每聖賢是師隨
其所寓圖書箴規一言一動於理稍有違失覺身心不
安凡辭受取予必揆諸義一毫不茍其出處大節光明
峻潔於富貴利逹泊如也接人無大小衆寡一以誠待
之其言平易簡切不為穿鑿竒僻之說(名臣言/行畧)
著讀書録二十卷嘗曰自朱子後性理已明不必復著書
程明道許魯齋未嘗著作而言道統者必歸焉先生平
日奏疏削其藁皆不存一日撿閲舊書及讀書録束置
架上為詩曰七十六年無一事此心惟覺性天通忽遘
疾正衣冠危坐而逝時迅雷震屋白霧上升天順甲申
六月十五日年七十有六詔贈禮部尚書謚文清成化
間國子監丞李紳𢎞治間兵科張九功俱請從祀慶隆
辛未允議從祀孔廟
時有矜迎復功者先生曰許魯齋不陳伐宋謀凡事取
必於智而不循天理之正非聖賢之學也
命主會試録首序以正學復性為言或請易曰平生所
學惟此
先生疾辭時石亨素敬公來視因曰即不留願為先生
請勅為家塾敷教且有以資養先生曰昔許魯齋去元
世祖賜勅書以教人魯齋懸之屋梁終身不以示人若
資其養曷若不辭官耶亨嘆息而去(並聖學/宗傳)
南陽當國毎以書寄先生始終不答門人問之曰昔温
公居洛吕申公當國屢以書起居温公不答某亦此意
(名臣/録)
晚年玩心髙明黙契其妙有不言而悟者(李文逹撰/神道碑)
先生剛方正大以聖賢為師處已接物不詭隨不屈撓
講論經書窮究義理自一心一身推之至於萬物萬事
然後約之以歸於一其餘子史百家靡不淹貫究竟至
極尤䆳於性理之學周易太極圖西銘近思録未嘗釋
手常瞑目端坐思索有得欣然見於顔靣言動舉止悉
合矩度可為人法居家孝弟忠信對妻子如嚴賓及至
接人和氣可掬不語人以其所未至嘗以程門教人居
敬窮理接引後學晚年造詣髙明踐履篤實益至純熟
其詩文平易冲澹渾成不假雕刻誠所謂布帛菽粟切
於民生日用而不可缺者也(門人張鼎/撰文集序)
先生崛起數百年之後心印濂洛神會洙泗學以復性
為本言以明性為先其言曰六經四書性之一字括盡
又曰孟子之後道不明只是性不明至論所傳之事曰
明此性行此性而已嗚呼至矣盡矣若夫風雩之樂鳶
魚之詠每曰道理舉目可見其獨智自詣何如哉先生
仕止久速充實光輝許魯齋之後僅見而已其飄然脫
洒無所顧慮雖劉静修鳯凰翔於千仞之氣象又何尚
焉是宜行已立朝磊落潔白終始無虧而立徳立言與
天壤俱存也(門人閻禹錫/撰讀書録序)
先生自少即厭科舉之學慨然有求道志學務力行嘗
曰聖人千言萬語皆說人身心上事誠能因其言反求
之身心擺脫私累則身心皆天理矣又曰某二十年治
一恕字尚不能消磨方信克已之難(髙景逸撰/文清公傳)
力行好古進趨有程寤寐河洛以究舂陵敡歴外憲大
棘之卿縲絏非罪復起而丞貳卿掌制以弼以承豈寳
逺物而志可行乞年以退維道之禎(彭韶/撰贊)
本朝理學實始於公求之於宋若濂溪翁惟得其𫝊欲
考無從復性之教最為有功孔孟程朱平生所宗讀書
有録無理不窮太露天機豁我顓蒙(楊廉/撰贊)
劉念臺曰薛文清隨處體認天理之學
(佳/)按先生微言盡在讀書録學者精察熟玩當自得
之
(佳/)又曰竊謂朱子之學真西山得其正許魯齋得其
大薛敬軒得其純願學朱子者從是以入徳焉庶乎
其不差矣
顧涇陽曰薛文清讀書録似乎句句是現成的不曾使
自家些子意思只句句從躬行心得中拈出來便句句
是文清的
彭氏時曰先生心契乎性理之淵源行蹈乎聖賢之軌
轍窮逹一心夷險一節真欲實踐今之真儒也
嘉靖中科道雒遵馬三樂等會議曰故禮部侍郎薛瑄
鍾河汾之霛秀接洙泗之正𫝊學以復性為本以敬為
要窮理以擴其欲力行以踐其實潜心孔孟寤寐程朱
自許衡而下造詣未有或之先者也夷攷其平生剛方
正直不畏强禦清修苦節可質神明拳拳乎致君堯舜
而不隨世以就功名侃侃乎許身稷契而不因難以移
厥志知行兼全表裏無間誠昭代理學名臣之首出純
粹而無雜者也矧今士習漸流道貞日晦講良知者以
頓悟為妙而略居敬窮理之功論道體者以幻空為言
而昧理一分殊之實非惟不足以明道而適所以病道
也兹欲挽之于正惟在表章真儒使卓然知所崇尙庶
乎彰懿行於將來振儒宗於百代大道昭明而正學丕
著其於世教非小補云
先生勸開經筵講學疏略云選公卿侍從文學之臣有
學術純正持已端方謀深慮逺才識超卓通達古今明
練治體者一二十人使之更代入直皇上視朝之暇日
御便殿即召各臣進講其所讀之書先大學論語孟子
中庸兼講尚書春秋諸史則資治通鑑綱目務要詳細
陳說聖賢修已治人之要懇切開告帝王端心出治之
方以至唐虞三代漢唐宋以來人君行何道而天下治
安為何事而天下乖亂與夫賞善罰惡之典任賢去邪
之道莫不畢陳於前如此則勸講之官庶可日修其職
講官之職既修而朝夕緝熙啟沃之力亦有資於聖心
聖徳日新於以修治道則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
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而治道有修明之效此講學有
資於成大功戡大難宜急行之而不宜緩焉者也(文/集)
先生曰余昨自京師來湖南瀕行僚友有誦唐人此鄉
多寳玉慎莫厭清貧之句余不忘其規戒之厚(先正/要語)
自幼書史目輒成誦端重不為兒嬉年十二元儒魏范
諸公與講論經史名理退謂人曰聖門有人矣先生自
是厭科舉之學慨然有求道志精思力踐言動必質諸
書一有不合終夜反側不寐
耿氏曰闗中吕涇野記公祠述立朝風節詳矣然公非
直矯然以名節自樹者讀其書諷誦其緒言葢亦有原
本矣公嘗曰心中無物其大浩然無涯曰萬物不能礙
天之大萬事不能礙心之虚曰無欲非道入道自無欲
始寡欲者便無事心便澄然余惟先生之教以復性為
宗嘗曰格物只是格箇性玩諸緒言誠亦知性者哉學
不知性而浮慕先生風節鮮不為殉名釣奇者由有道
者觀之亦足羞矣世何賴焉
先生登第時學士楊文貞欲舘之訓諸子先生固辭陞
南京大理寺卿守備中官興安袁誠時無抗禮者先生
至安謂人曰此與王振作對頭者何可屈耶午節饋扇
先生曰此朝廷禮不敢受(並宗/傳)
羅整庵曰薛文清學識純正踐履篤實出處進退惟義
之安其言雖間有可疑然察其所至少見有能及之者
可謂君子儒矣(困知記/下同)
(佳/)按整庵所疑者氣有聚散理無聚散之說
讀書録有云韓魏公范文正諸公皆一片忠誠為國之
心故其事業顯著而名望孚動於天下後世之人以私
意小智自持其身而欲事業名譽比儗前賢難矣哉其
言甚當薛文清葢有此心非徒能為此言而已大扺能
主忠信以為學則必有忠誠以事君事君之忠當素定
於為學之日
門人洛陽閻禹錫白良輔咸寜張鼎其著也
孝宗初給事張九功言瑄尚真知尊躬行仕則體國學
以明道濂洛之源流覃懷之步武惟陛下以孔子之道
治天下辨真偽别純駁俾人知所向臣謂瑄宜從祀廟
庭詔祠瑄於鄉九年給事楊廉言瑄所著讀書録皆積
年精思有益後學乞板置國學俾諸生摹印誦讀賜鄉
祠額曰正學
先生以復性為宗濂洛為鵠所著讀書録大概為太極
圖說西銘正䝉之義疏然多重複雜出未經刪削葢惟
體騐身心非欲成書也其謂理氣無先後無無氣之理
亦無無理之氣不可易矣
崔後渠曰先生之佐大理王振引之也當時若辭而不
往豈不愈於抗而得禍與于忠肅有社稷之功其受害
也先生固争之矣争不得即以此事而去尤為光明俊
偉
門人白良輔曰太極之實不過乎中正仁義而已欲知
先生之道者當觀之太極可也
吕涇野曰先生今代儒之道學其一人乎先生之生也
紫衣兆母齊之夢(母將就舘夢/紫衣人來)啼聲動祖義之卜(先生/生有)
(異質家人乃欲/棄祖聞哭聲止)五臟露如水晶其清透骨七嵗通乎論
孟其智鄰神年方垂髫參議欲請見而不往(謂李/宗問)既嬰
法豸師保求識靣而不得(楊文貞/士竒)道若可行雖卑官不
屈義如難從於權勢奚顧玉田謫戍皆元之耆儒也不
敢以師自居稱聖門之有人(先生方十五六隨父在玉/田諸御史謫者永嘉徐懷)
(玉髙宻魏希文濟南王素亨父/請之教先生諸君皆以友處)金陵鎮守皆時之巨璫
也不敢以勢自處雖卻扇而不怒(太監興安袁誠於端/午送扇先生辭曰賜)
(扇乃天子/事不敢受)疏講學以禦侮敵既入而遽退(己巳/之變)布恩信
以撫苗檄方馳而蠻平(語貴州/都帥)辨寃獲咎逆師保而不
悔懲姦伸法雖豪右之罔赦(在南京/大理寺)或雪夜以抄經雖
獄院而誦易(謂辨誣忤王/文馬順王振)法若可伸於軍妻之必辨既
受爵於公朝不知私室之謝恩欲𫝊道與來學豈對科
舉之旁問稱病出閣寜犯乎吉祥(謂諸公拜/賀曹吉祥)慷慨就獄
思比於劉球英廟易服以見若昔汲黯之必冠石亨請
勅與歸則必許衡之懸梁見幾而行於醴酒不設之時
(見石亨弄/威福柄)得書而比於居洛不答之老(謂得李賢/諸公書)守車
輪户牖之志監銀場而黜貪墨一時軒(輗/)耿(九/疇)諸公不
足以方其清也為菽粟布帛之文録讀書而究性理一
時劉(定/之)李(賢/)諸公不足以並其文也故蹇夏三楊勲矣
人或議其節張(紞/)許(觀/)劉(球/)周(是/修)節矣人或議其幾呉
(與/弼)陳(獻/章)羅(倫/)胡(居/仁)有極髙明之學道中庸恐未同黄(福/)
李(時/勉)王(竑/)于(謙/)有以身狥國之勇盡精微恐不逮若乃
先生以力行為讀書以明道為修辭清而不詭異而且
同潜學孔顔抗志程朱老不殊壯困未改通許魯齋之
後未有見其能比者也故當其存時或曰今夫子(山東/及四)
(方士/子稱)或曰真鐵漢(通政李/錫稱)或曰好官一人(太監金/英稱)或曰
不愧往哲(冡宰何文淵稱薦/欲代己時方提學)或曰躬行實踐(學士江淵/稱且薦入)
(閣/)或曰本朝理學一人(大學士/李賢稱)或曰學已至乎樂地(都/御)
(史張/鼎稱)其不平者止權貴耳及其既殁或曰今之真儒當
入孔廟(給事中張/九功奏)或曰明體適用此明大儒當入從祀
(工部侍郎/姚鏌奏)或曰潜心理學可祀廟庭(布政許/讃奏)或曰有功
名教侑食廟庭無忝(冡宰喬/宇序)其未祀者葢有待耳然則
今日之舉振頺風而警後世廣徳意而顯前哲豈為泰
乎(重建薛文清/公祠堂記)
門人王英曰先生之學造乎無極太極之妙先生之行
謹乎難進易退之操
門人李㫤曰先生之怒也如雷迅風烈其過也如雲消
霧釋剛毅絶肖伊川其氣象亦𩔖之
先生書似文公體甚遒勁惜乎無存
讀書録
横渠張子云心中所開即便劄記不思則還塞之矣余
讀書至心有所開處隨即録之葢以備不思而還塞也
若所見之是否則俟正於後之君子云河東薛瑄謹識
元亨利貞天之四徳仁義禮智人之四徳天徳流行而
不息者剛健而已人雖有是徳而不能無間斷者由有
私柔雜之也故貴乎自强不息統體一太極即萬殊之
一本各具一太極即一本之萬殊統體者即大徳之敦
化各具者即小徳之川流
人心有一息之怠便與天地之化不相似
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不在故道不可離
天理無内外隠顯之間故貴乎謹獨獨處不能謹而徒
飾乎外偽也
為學之要莫切於動静動静合宜者便是天理不合宜
者便是人欲
人心一息之頃不在天理便在人欲未有不在天理人
欲而中立者也
吾於静峕亦頗識是理但動有與静違者由存養省察
之不至也易傳曰易變易也變易以從道也如人之一
動一静皆變易也而動静之合乎理者即道也
少欲覺身輕
心中無一物其大浩然無涯
嘗觀山勢髙峻直截即生物不暢茂其勢奔赴溪谷合
輳囘環者即其中草木暢茂葢髙峻直截者氣散走難
畜聚故生物之力薄囘環合輳者元氣至此蓄積包藏
者多故生物之力厚水亦然灘石峻即水急而魚鱉不
留淵潭深則魚鱉之屬聚焉以是而驗之人其峭急淺
露者必無所蓄積必不能容物作事則輕易而寡成寛
緩深沈者則所蓄必多於物無所不容作事則安重有
力而事必成善學者觀於山水之間亦可以進徳矣
氣直是難養余克治用力久矣而忽有暴發者可不勉
㦲二十年治一怒字尚未消磨得盡以是知克己最難
余每夜就枕必思一日所行之事所行合理則恬然安
寢或有不合即展轉不能寐思有以更其失又慮始勤
終怠也因筆録以自警性非特具於心者為是凡耳目
口鼻手足動静之理皆是非特耳目口鼻手足動静之
理為是凡天地萬物之理皆是也故曰天下無性外之
物而性無不在
欲淡則心清心清則理見
程子曰求言必自近易於近者非知言者也積累之久
涵泳之深當别有所見湖南靖州讀論語坐久假寐既
覺神氣清甚心體浩然若天地之廣大葢欲少則氣定
心清理明其妙難以語人
聖賢千言萬語皆說人身心上事能因其言以反求諸
身心猛省而擺脫盡私累則身心皆天理而大可知矣
聖人之所以為聖人以其公天地萬物為一體屈伸消
長進退存亡一由乎理之自然而不自私也老莊必欲
外天地萬物極其智術為巧免之計其自私也甚矣
元人有以北有許衡南有呉澄並稱者此非後學所敢
輕議然即其書求其心考其行評其出處則二公之實
可見矣
許魯齋余誠實仰慕竊不自揆妄為之言曰其質粹其
識髙其學純其行篤其教人有序其條理精宻其規模
廣大其胸次洒落其志量𢎞毅又不為浮靡無益之言
而有厭文弊從先進之意朱子之後一人而已
許魯齋自謂學孔子觀其去就從容而無所係累真仕
止久速之氣象也魯齋不陳伐宋之謀其志大矣世祖
雖不能盡行魯齋之道然待之之心極誠接之之禮極
厚自三代以下道學君子未有際遇之若此也
嘗觀周子二程子張子邵子皆與斯道之傳者也而朱
子作大學中庸序惟以二程子繼孟氏之統而不及三
子何邪葢三子各自為書或詳於性命道徳象數之微
有非後學造次所能窺測二程則表章大學中庸語孟
述孔門教人之法使皆由此而進自洒掃應對孝弟忠
信之常以漸及乎精義入神之妙循循有序人得而依
據此朱子以二程子上繼孔孟之統而不及三子歟然
朱子於太極圖通書則尊周子於西銘正䝉則述張子
於見則主邵子又豈不以進修之序當謹守二程之法
博學之功又當兼攷三子之書耶及朱子又集小學之
書以為大學之基本註釋四書以聖賢之淵微是則繼
二程之統者朱子也至許魯齋專以小學四書為修已
教人之法不尚文辭務敦實行是則繼朱子之統者魯
齋也
四書集註章句或問皆朱子萃羣賢之言議而折衷以
義理之權衡至廣至大至精至宻發揮先聖賢之心殆
無餘藴學者但當依朱子精思熟讀循序漸進之法潜
心體認而力行之自有所得切怪後人之於朱子之書
之意尚不能遍觀而盡識或輒逞已見妄有疵議或勦
拾成說寓以新名衒新竒而掠著述之功多見其不知
量也
四書當先以集註章句為主參之於或問如輯釋諸書
固多有發明處但語録或因人淺深而發或有未定之
論諸儒又或各持所見間有與朱子異者若經文集註
章句未通而汛觀此則本義反為所隔使人將有望洋
之嘆若經文集章句或問既已貫通在已之權度既定
然後兼考諸書則知所擇矣
余少知王霸之名而不知其實近日方思得之葢謂之
王者自一念一慮一心一身刑于妻子逹之家國天下
無非仁義禮智之充周初無内外隠顯逺近之間也程
子所謂有天徳便可語王道天徳即仁義禮智之徳王
道即是徳推之政事逹之家邦天下者是也謂之霸者
形諸念慮身心者無非人欲之私施諸政事征伐者則
假夫仁義之名其内外隠顯逺近名實判然不相須矣
此王覇誠偽之所以不同也歟
莊子曰嗜欲深者天機淺葢嗜欲昏亂此心則理無自
而見故周子曰一者無欲也無欲其至矣
修徳行義之外當一聽於天若計較利逹日夜思慮萬
端而所思慮者又未必遂徒自勞擾祗見其不知命也
安往而非事安往而非道人臣當即所遇以為其事則
道無不安矣茍不能安於所遇在此念彼則不能以道
自處審矣
余在沅辰令一小童燒栗忽殻破聲爆可畏葢熱氣在
内不得出故奮裂而有聲先儒論雷霆之理葢如此
無欲非道入道自無欲始博文是明此理約禮是行此
理
道本無名姑以萬物萬事必由是以行故强名之曰道
耳
一故神太極也兩故化隂陽也
不能感人皆誠之未至誠不能動人當責諸已學以静
為本
常沈静則含蓄義理深而應事有力
少言沈黙最妙
厚重静定寛緩進徳之基
無欲則所行自簡敬則中虚無物
處人之難處者正不必厲聲色與之辯是非較長短惟
謹於自修愈謙愈約彼將自服不服者妄人也又何較
焉
涵養深則怒已即休而心不為之動矣
纔舒放即當收斂纔言語便思簡黙
不可乗喜而多言不可乗快而易事
因喜而多言覺氣流而志亦為動
常黙最妙已心既存而人自敬
輕言輕動之人不可以與深計易喜易怒者亦然
聞事不喜不驚者可以當大事
不可因人曲為承順而遂與之合惟以義相接則可以
與之合事纔入手便當思其發脫處事已往不追最妙
人能於言動事為之間不敢輕忽而事事處置合宜則
浩然之氣自生矣
多言最使人心志流蕩而氣亦損少言不惟養得徳深
又養得氣完而夢寐亦安
嘗乗快不覺多言至夜枕席不安葢神氣為多言所損
也此雖近於修養之說然養徳亦自謹言始
養之深則發之厚養之淺則發之薄觀諸造化可見窮
冬大寒天地閉塞而元氣蓄藏既固至春則發逹充盛
而不可遏若冬暖元氣露泄則春亦生物不盛而疫癘
作矣
矯輕警惰只當於心志言動上用力
安於故習則徳不新須是盡去舊習從新做起張子曰
濯去舊見以來新意余在辰州五更忽念已徳所以不
大進者正為舊習纒繞未能掉脫故為善而善未純去
惡而惡未盡自今當一刮舊習一言一行求合於道否
則匪人矣
若胸中無物殊覺寛平快樂
一念之非即遏之一動之妄即改之
發奮誠心要做好人一切舊習定須截斷
萬起萬滅之私亂吾心久矣今當悉皆掃去以全吾湛
然之性
所見既明當自信不可因人所說如何而易吾之自信
不可强語人以不及非惟不能入彼將易吾言矣
篤志此道使天下之物不能尚其庶有進乎
勢無兩重之理此重則彼輕此輕則彼重故道義重則
外物輕道義輕則外物重為學之士常使外物不能勝
其道義則此日重彼日輕積久唯見道義而不復知有
外物矣
常黙可以見道
徳進則言自簡
斯須茍且即非敬矣心虛有内外合一之氣象
仁只是此心之理與萬物都相貫通故欣戚相闗而能
愛纔不貫通便相間隔只知有已不知有物欣戚不相
闗而不能愛矣
工夫切要在夙夜飲食男女衣服動静語黙應事接物
之間於此事事皆合天則則道不外是矣
元無虧欠元無止息一念之差心即放纔覺其差而心
即正斯須心不在而動即妄矣
念慮一毫雜妄即非仁便當克去
習舉業者借經書之文以徼利逹而不知一言之可用
誠所謂侮聖人之言也
人倫明則禮樂興
人有斯須之不敬則怠慢之心生而非禮矣有斯須之
不和則乖戾之心生而非樂矣故曰禮樂不可斯須去
身
程子謂期月三年一世大國五年小國七年之𩔖皆當
思其作為如何乃有益竊謂為學亦然讀聖賢書於其
一字一句皆當思其作為如何乃有益也
易揺而難定易昏而難明者人心也唯主敬則定而明
主一則作事不差纔二三則動作小事亦差矣况大事
乎
須知已與物皆從隂陽造化中來則知天地萬物一體
矣
思無疆為學思索義理者當深體之葢義理深逺無窮
茍思慮淺近則不足以造其藴惟思慮無疆則可以得
高深𤣥逺之㫖易曰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主一則
氣象清明二三則昏昧矣
讀書不體貼向自家身心上做工夫雖盡讀古今天下
之書猶無益也將聖賢言語作一塲話說學者之通患
自家一箇身心尚不能整理更論甚政治
後人開口論天下事若指諸掌然自治空踈作事無本
果能有成乎
有欲則人得而中之惟無欲彼無自而入
清心省事居官守身之要
洗心退藏于宻以約失之者鮮矣
雖數十年務學之功茍有一日之間則前功盡棄故曰
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徳性之學須要時時刻刻提撕警省則天理常存而人
欲消熄茍有一息之間則人欲長而天理微矣
不察理之有無而泛讀一切不經駁雜之書務以聞見
該博取勝於人吾知其記愈多而心愈窒志愈荒而識
愈昏矣如此讀書非徒無益是又適所以為心術之害
也
學至於心中無一物則有得矣
曰命曰性曰誠曰道曰理曰太極一也
謹言乃為學第一工夫言不謹而能存心者鮮矣
一語妄發即有悔可不慎哉
余於坐立方向器用安頓之𩔖稍有不正即不樂必正
而後已非作意為之亦其性然
為學於應事接物處尤當詳審每日不問大事小事處
置悉使合宜稍久則業廣矣
無極而太極天地之性也太極動而生陽静而生隂氣
質之性也天地之性以不雜者言之故曰無極而太極
○是也氣質之性以不離者言之故曰太極動而生陽
静而生隂□是也然無極而太極即隂陽中之太極隂
陽中太極即無極而太極太極雖不雜乎隂陽天地之
性氣質之性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觀太極中無一物則性善可知有不善者皆隂陽雜揉
之渣滓也
不能知止則耳目無所加手足無所措知止則動静各
當乎理
萬物不能礙天之大萬事不能礙心之虚
不力行只是學人說話
程朱之外諸儒性理雜論尤當大著眼力以辨其真是
真非不可執以為先儒成說而悉從其言魯齋謂其言
有彌近理而大亂真者葢謂是也
程子作字甚敬曰只此是學葢事有大小理無大小大
事謹而小事不謹則天理即欠缺間斷故作字雖小事
必敬者所以存天理也
作詩作文寫字皆非本領工夫惟於身心上用力最要
身心之功有餘力游焉可也
求在外者未可必求在内者必可得未可必者一聽於
天必可得者當責之已人惻然慈良之心即天地藹然
生物之心
萬金之富不以易吾一日讀書之樂也
聽言雜則與之俱化遂失其正故貴乎聽徳惟聰
若以太極在氣先則是氣有斷絶而太極别為一懸空
之物而能生夫氣矣是豈動静無端隂陽無始之謂乎
開卷即有與聖賢不相似處可不勉乎
若實見得雖生死猶不可異况取舎之間乎
懈意一生即為自棄
大丈夫心事當如青天白日使人得而見之可也
心誠色温氣和辭婉必能動人
無一毫加於本分之外乃知自矜自伐者皆妄也
人只為拘於形體自小若能不為形氣所拘則内外合
一而不勝其大矣
凝定最有力
一息不可不涵養只在坐作動静語黙之間
輕當矯之以重急當矯之以緩褊當矯之以寛躁當矯
之以静暴當矯之以和粗當矯之以細察其偏者而悉
矯之久則氣質變矣
斯須省察不至則妄念發
心一操而羣邪退聽一放而羣邪並興
操心一則義理昭著而不昧一則神氣凝定而不浮養
徳養身莫過於操心之一法也許魯齋詩曰萬般補養
皆虚偽只有操心是要規惟心得而實踐者乃知其言
之有味
纔收斂身心便是居徳纔尋思義理便是窮理二者交
資而不可缺一也
一於居敬而不窮理則有枯寂之病一於窮理而不居
敬則有紛擾之患
居敬有力則窮理愈精窮理有得則居敬愈固
人不主敬則此心一息之間馳騖出入莫知所止也堯
典以欽之辭始益稷以欽之辭終則堯舜𫝊心之要可
知矣
好議論前軰得失乃初學之大病前軰誠有不可及者
未可輕議也
言不及行可恥之甚非特發於口者謂之言凡著於文
辭者皆是也當觀後人肆筆奮詞議論前人之長短及
夷考其平生之所為不及古人多矣豈非言不及行可
恥之甚乎吾軰所當深戒也
當韓子之時異端顯行百家並倡孰知堯舜禹湯文武
周公孔子孟軻為相𫝊之正統又孰知孟軻氏没而不
得其𫝊又孰知仁義道徳合而言之又孰知人性有五
而情有七又孰知尊孟氏之功不在禹下又孰敢排斥
釋氏濱於死而不顧若此之𩔖大綱大節皆韓子得之遺
經發之身心見諸事業而伊洛真儒之所稱許而推重
者也後學因見先儒有責備之言遂勦拾其說妄議韓
子若不足學者設使此軰生韓子之時無先覺以啟其
迷無定論以一其志吾見淪於流俗惑於異端之不暇
又安敢窺韓子之門墻哉故論韓子之得失在周程張
朱數君子則可茍未及數君子皆當自責自求殆未可
輕加詆議以取僣妄之罪也
韓子氣質明敏剛正樂易寛厚皆過於人但生於學絶
道散之時無所講明切磋以底大就使生宋時得與道
學諸君子游則其所立當不止是矣
不能克己者志不勝氣也
私無大小覺即克去
學者之心當常有所操則物欲退聽斯須少放即邪僻
之萌滋矣
無義理以養心何所不至
處事了不形之於言尤妙
志固難持氣亦難養主敬可以持志少慾可以養氣廣
大虚明氣象無欲則見之
人只是箇心性静則存動則應明白坦直本無許多勞
擾若私意一起則支節横生而紛紜多事矣
但當循理不可使氣
當事務叢雜之中吾心當自有所主不可因彼之擾擾
而遷易也
處事當詳審安重為之以艱難斷之以果决事了即當
若無事者不可以處得其當而有自得之心若然則反
為所累矣
處事最當熟思緩處熟思則得其情緩處則得其當安
重深沈者能處大事輕浮淺率者不能
一字不可輕與人一言不可輕許人一笑不可輕假人
為政當以公平正大行之是非毁譽皆所不恤必欲曲
狥人情使人人譽恱則失公正之體非君子之道也
乾以易知坤以簡能乾坤只是自然故易簡人能順自
然之理則易簡者可黙識矣
行第一步心在第一步上行第二步心在第二步上三
步四步無不如此所謂敬也如行第一步而心在二步
三步之外行第二步而心在四步五步之外即非敬矣
至若寫字處事無不皆然寫第一字心在第一字上為
一事心在一事上件件專一便是敬程子所謂主一之
謂敬無適之謂一與
膽欲大見義勇為心欲小文理宻察智欲圓應物無滯
行欲方截然有執心細宻則見道心粗則行不著習不
察
不言而躬行不露而潜修
體認之法須於身心之所存所發者要識其孰為中孰
為和孰為情孰為道孰為徳孰為仁孰為義孰為禮孰
為智孰為誠又當知如何為主敬如何為致恭如何為
存養如何為省察如何為克己如何為復禮如何為戒
慎恐懼如何為致知力行如何為博文約禮於凡天理
之名皆欲識其真於凡用功之要皆欲為其事如此則
見道明體道力而無行不著習不察之弊矣
學不進率由於因循
此果何物耶推而上之莫究其始引而下之不見其終
測之而無窮資之而不竭離之而不開斷之而不絶此
果何物耶竟不得而名也
理氣間不容髪如何分孰為先孰為後
循循而不已者其有所至歟
程子親受太極圖於周子而終身不以語人其慮逺矣
後學有未涉四書門庭者開口即論太極馳心𤣥妙而
不知反求諸已其弊有不可勝言者
萬物自微以至著
究竟無言處方知是一源不識理名難識理須知識理
本無名謂有乎則視之無形也謂無乎則其來有本也
有本而無形則有而無矣無形而有本則無而有矣有
而無無而有非真知有無為一體者不足以語之
天地山川日月星辰萬物皆可見也而其所以為是則
不可見也以不可見者語人孰信哉葢必心得而後信
也心得非他必自近始近莫近於吾身吾身百體皆可
見也其所以為是百體之宜則不可見也可見而無不
可見者為之主則百體皆失其職矣舉近以明逺則天
地山川日月星辰萬物之理一也
乍存乍亡者是間斷之時多也
吾奮然欲造其極而未能者其病安在得非舊習有未
盡去乎舊習最害事吾欲進彼則止吾之進吾欲新彼
則汨吾之新甚可惡當刮絶之
生理無不貫者仁也
道只在動止語黙之間身外求道逺矣
為學時時處處是做工夫處雖至微至陋處皆當存謹
畏之心而不可忽且如就枕時手足不敢妄動心不敢
亂想這便是睡時做工夫以至無時無事不然人心貴
乎光明潔浄
心地乾浄自然寛平
斯須照管不至則外好有潜勾竊引之私不可不察予
畏上帝不敢不正可見湯之伐夏一出於上天之公孟
子所謂天吏是也夫豈有一毫利天下之心哉茍有利
天下之心則非所以為湯矣
英氣甚害事渾涵不露圭角最好
第一要渾厚包涵從容廣大之氣象
只觀人氣象便知其涵養之淺深
工夫𦂳貼在身心做不可斯須外離
河圖虚中以為太極而兩儀四象八卦皆由是以生邵
子所謂天向一中分造化也
見得理明須一一踐履過則事與理相安而皆有著落
處若見理雖明而不一一踐履過則理與事不相資終
無可依據之地曽㸃所以流於狂也
讀前句如無後句讀此書如無他書心乃有入
精粗本末兼盡所以為聖賢之學若舎粗而求精厭末
而求本所謂語理而遺物語上而遺下鮮不流而為異
端
二程所以接孔孟之𫝊者只是進修有序
以鴻鵠之心讀書必不能造乎精微
只寡欲便無事無事心便澄然
讀書所以不見徳崇業廣者只是講說不曽實行如講
學而時習章便能學而時習否讀其為人也孝弟章便
能孝弟否讀顔子問仁章便能非禮勿視聽言動否若
不能如此只是講說耳
心不妄思一心皆天理身不妄動一身皆天理事不妄為
事事皆天理
心一放即悠悠蕩蕩無所歸着
心一收而萬理咸至至非自外來也葢常在是而心存
有以識其妙耳心一放而萬理皆失失非向外馳也葢
雖在是而心亡無以察其妙耳
理只在氣中决不可分先後如太極動而生陽動前便
是静静便是氣豈可說理先而氣後也
古語曰敬徳之聚也此語最冝潜體葢道妙莫測靡有
攸定惟敬則能凝聚得此理常在如心敬則凝聚得徳
在心上貎敬則凝聚得徳在貎上以至耳目口鼻之𩔖
無不皆然或有不敬則心君放逸而天徳亡百體解弛
而物則廢雖曰有人之形其實塊然血氣之軀與物無
以異矣此敬之一字乃聚徳之本而為踐形盡性之要
也歟
朱子曰聚散者氣也若理只泊在氣上初不是凝結自
為一物但人分上合當然者便是理不可以聚散言也
理既無形安得有盡
有形者可以聚散言無形者不可以聚散言
朱子語録襍論散見於諸書者甚多當時門人從旁記
録豈無一二之誤况𫝊寫之久乎嘗竊謂讀朱子語録
雜論不若讀朱子手筆之書為無疑然語録雜論中有
義理精確明白發手筆之未發者則不可不考也
理雖微妙難知實不外乎天地隂陽五行萬物與夫人
倫日用之常善觀者於此黙識焉則其體洞然矣静思
善皆已分之當為初與人一毫無與若纔為善即有求
名之心乃人欲而非天理矣
只於身心口鼻耳目手足動静應事接物至近至小處
㸔太極尤分明不必專論於千古之上六合之外也
觀太極圖得一静字為處事之本
從事於主敬者斯得太極之妙
有大學之工夫則有王佐之事業
三綱五常禮樂之本萬事之原
㸔來理一齊皆具而無一物能外之者
天地生人物不是盡安排箇理來與他合下便已都定
了無添無減無多無少萬古如是有此理便有此物有
此物便有此理原不相離
畫前之易冲漠無朕之中而萬象昭然已具也
挺持自守者必君子攀援附和者必小人
無毫髪欠缺無瞬息間斷
不可以有所求
心存則因器以識道
不以禮制心其欲無涯
君子法乾之徤只無私便不息有私則息矣
慎言語養徳之大節飲食養生之大
聲香色味觸佛書所謂五欲世人之所貪彼欲滅絶者
也及其論聲香色味之盛又極人世之所無者而誇耀
之何邪
讀書固不可不思索然思索太苦而無節則心反為之
動而神氣不清如井泉然淆之頻數則必濁凡讀書思
索之久覺有倦意當斂襟正坐澄定此心少時再從事
於思索則心清而義理自見思索太勞而不節暴其氣
也
三代之治本諸道漢唐之治詳於法
不善之端豈待應物而後見耶如静中一念之刻即非
仁一念之貪即非義一念之慢即非禮一念之詐即非
智此君子貴乎慎獨也
君子性其氣小人氣其性
韓魏公范文正公諸公皆一片忠誠為國之心故其事
業顯著而名望孚動於天下後世之人以私意小智自
持其身而欲事業名譽比擬前賢難矣哉
心如鏡敬如磨鏡鏡纔磨則塵垢去而光彩發心纔敬
則人欲消而天理明
人只於身内求道殊不知身外皆道渾合無間初無内
外也
聖人之心應物即休元不少動
聖人治人不是將自己道理分散與人只是物各付物
薛子宴坐水亭忽欝然而雲興滃然而雨集冷然而風
生鏘然而蟲急羽者飛秀者植童者侍鱗者適羣物雜
然而聲其聲形其色薛子窈然深思獨得其所以為是
聲與色者而中心恱
敬則卓然
敬則光明
惟敬足以神明其徳
天何言哉即無極之妙
人為外物所動者只是淺
方為一事即欲人知淺之尤者
人有才而露只是淺深則不露
凡有形者皆氣無形者皆理
内外合一無纎毫之間
敬以持巳謙以接物可以寡過矣
愈收斂愈充拓愈細宻愈廣大愈深妙愈髙明
虚明廣大氣象到人欲浄盡處自見匪言所能喻也順
理都無一事
順理則泰然行之無所窒礙不順理則鑿矣
丙吉深厚不伐張安世謹慎周宻皆可為人臣之法清
而有容乃不自見其清清而不能容是自有其清而心
反為其所累矣
道理浩浩無窮惟心足以管之
程子論恭敬曰聰明睿智皆由此出葢人能恭敬則心
肅容莊視明聽聰乃可以窮衆理之妙不敬則志氣昏
逸四體放肆雖粗淺之事尚茫然而不能察况精微之
事乎以是知居敬窮理二者不可偏廢而居敬又窮理
之本也
天地間至大者莫過於三綱五常之道帝王之為治聖
賢之為學皆不外乎是
理明後見天地萬物截然各安其分
學道固自聖賢之書而入茍徒翫心章句之間而不求
實理之所在則亦無以有諸已矣
意纔有向便失其正不可不察
自治之要寜過於剛
古人衣冠偉博皆所以莊其外而肅其内後人服一切
簡便短窄之衣起居動静惟務安逸外無所嚴内無所
肅鮮不習而為輕佻浮薄者
學至於約則有得矣
有我之私極難克貴乎明與剛而已
萬起萬滅而本體湛然有常者其心之謂與
心本寛大無邊一有己私則不勝其小矣
程子曰人能克己則仰不愧俯不怍心廣體胖其樂可
知竊意顔子之樂亦如此
凡所為當下即求合理勿曰今日姑如此明日改之一
事茍其餘無不茍矣
以誠感人者人亦以誠應以詐御人者人亦以詐應吾心
誠志於學天其遂吾願乎
忍所不能忍容所不能容惟誠量過人者能之
正以處心廉以律己忠以事君恭以事長信以接物寛
以待下敬以處事居官之七要也
嘗過一獨木橋一步不敢慢惟恐蹉跌墜失人之處世
每事能畏慎如此安有失者
戯謔甚則氣蕩而心亦為所移不戯謔亦存心養氣之
一端恭而和處衆之道
有鳯凰翔於千仞之氣象則不為區區聲利所動矣
静能制動沈能制浮寛能制𥚹緩能制急
先儒謂天包地外竊謂不但包乎地外實行乎地中是
則上下内外皆天也
大學之至善論語之一貫孟子之性善中庸之誠周子
之太極言雖殊而其義一也
聖賢垂世立教之意大要欲人復其性而已而後之學
者讀聖賢之書但資以為詞章之用利禄之階而不知
一言之切於身心聖賢垂世立教之意果何在哉
所處之地雖静而心飛颺於外亦不得静也惟身在是
而心亦在是則不擇地而静矣
一切外事與已本無干涉而與之擾擾俱馳是所以為
心病也惟知止則心自定矣心有毫髪所係即不得其
平
珠藏澤自媚玉藴山含輝此涵養之至要
人於動處難得恰好纔動便有差所以發而中節為難
也
天不以隆冬大寒而息其生物之機緘人不以熟寢大
寐而息其虚靈之知覺
雖上知不能無人心聖人所謂無欲者非若釋氏盡去
根塵但人心之得其正者即道心以其不流於人欲之
私所謂無欲也
皆實理也知者鮮矣
慎言謹行是修已第一事
目之逐物最能喪徳故四勿以視居先
學須有覺方得總會處
莊子曰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程子所
謂形容道體之言此𩔖是也
先儒月映萬川之喻最好喻太極葢萬川總是一月光
萬物統體一太極也川川各具一月光物物各具一太
極也其統體之太極即各具之一本其各具之太極即
全體之萬殊非有二太極也
人譽之使無可譽之實不可為之加喜人毁之使無可
毁之實不可為之加戚惟篤於自信而已
人之自立當斷於心若實見得是當决意為之不可因
人言以前却而易其守
分外之事一毫不可與
心有開時開時見是理無物不有無時不然塞時則不
見矣故為學要時時提醒此心勿令昏塞
一念之善景星慶雲一念之惡烈風疾雨
與人言宜和氣從容氣忿則不平色厲則取怨
進將有為退必自修君子出處惟此二事
春秋最重民力凡有興作小大必書聖人仁民之意深
矣
程子易𫝊質慤精深廣大微妙朱子本義亦有不能出
其外者
人於實之一字當念念不忘隨事隨處省察於言動居
處應事接物之間必使一念一事皆出於實斯有進徳
之地
隂陽變易自人身以至天地萬物無時不然知此則知
易矣
只是循天理便有序而和故仁者禮樂之本也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者理一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者
分殊也為學第一功夫立心為本心存則讀書窮理躬
行踐履皆自此進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
已程子曰聖賢千言萬語只是欲人將已放之心收之
反入身來自能尋向上去皆此意也
人為學至要當於妄念起處即遏絶之予每嘗用力於
此故書以自勵
先儒曰慾心一萌便思理義以勝之即窒慾之要也程
子曰敬義夾持直上逹天徳此自為學之要也
學易只在語黙動静之間須時時學之
易不外動静
鳶飛魚躍是道理無一毫之空缺處逝者如斯不舎晝
夜是道理無一息間斷處
夜氣如泉源淆之數亦不能清矣君子所以貴乎存息
也
知道則言自簡
絶謀利計功之念其心超然無繫
黙而存之有得於心非所謂徳乎立得脚定却須寛和
以處之
時時皆道處處皆道事事皆道不可離如此存養省察
之功不可須臾或間也
略有與人計較短長意即渣滓消融未盡
惟寛可以容人惟厚可以載物
挺持剛介之志常存則有以起偷惰而勝人欲一有頺
靡不立之志則甘為小人流於卑汚之中而不能振㧞
矣
莊敬日强安肆日偷之語宜深體玩葢莊敬則志以帥
氣卓然有立為善亹亹不倦而不知老之將至安肆則
志氣昏惰柔懦無力玩愒嵗月悠悠無成矣
識量大則毁譽欣戚不足以動其心
誠意孚于未言之前則言出而人信之
定見明自信篤可以處大事
必能忍人不能忍之觸忤斯能為人不能為之事功士
之氣節全在上之人奬激則氣節盛茍樂軟熟之士而
惡剛正之人則人務容身而氣節消矣
事不可輕忽雖至微至易者皆當以慎重處之
觀人之法只觀含蓄則淺深可見
至誠以感人猶有不服者况設詐以行之乎
人之一呼者太極動而陽也一吸者太極静而隂也吸
為呼之根呼為吸之根即隂陽之一動一静而互為其
根也以至一語一黙無不皆然則太極隂陽之妙又豈
外於人之一身哉
太極動而生陽雖自動處說起而其根却自静中來如
天之四時貞下起元是也然静又根於動動又根於静
所謂動静無端隂陽無始也
四方上下往來古今實理實氣無絲毫之空隙無一息
之間斷
人皆知求鬼神於茫昧不測之間殊不知天地四時日
月星辰雨露風霆霜雪山川草木人物鳥獸皆鬼神之
著者
民咸用之謂之神但人由之而不知也
一息之運與古今之運同一塵之土與大地之土同一
夫之心與億兆之心同
繼之者善化育之始流行而未已陽也成之者性人物
禀受一定而不易隂也
太極本只是天地萬物自然之理不外乎人倫日用之
間學者因其立名之髙欲以𤣥逺求之誤矣
易言艮止書言安止欽止詩言敬止大學言知止止之
為義最精乃天理當然之極也須臾失其止即人欲之
私矣
人之一身四肢百體皆有當止之則得其止則安失其
止則危平旦虚明氣象最可觀使一日之間常如平旦
之時則心無不存矣
輕言戯謔最害事葢言不妄發則言出而人信之茍輕
言戯謔後雖有誠實之言人亦弗之信矣
名節至大不可妄交非𩔖以壊名節
於聖賢言理處若天理若人心若性命道徳誠善忠恕
一貫太極之𩔖要當各隨其㫖而知所以異又當旁通
其義而知所以同也
學者一日之間心在義理上之時少在閒事上之時多
所以於義理生而於閒事熟誠移在閒事上之心常在
義理上念念不忘則天理熟矣
讀書惟寜静寛徐縝宻則心入其中而可得其妙若躁
擾褊急粗略以求之所謂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
知其味者也焉足以得其妙乎
應事纔應即休不可須臾留滯為心累
堯舜禹湯文武之道非得孔子後世莫知所尊周程張
子之道非得朱子後世莫知所統孔子之後有大功於
道學者朱子也
伊川為講官以三代之上望其君從與否則在彼而已
其肯自貶其道以狥之哉
自朱子没而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語文辭之間能因文
辭而得朱子之心學者許魯齋一人而已
人聞道學之名不駭以為髙則笑以為迂且為學而不
學道則無天理人倫矣果何學乎
笑謔不惟亂氣而且亂心言謹則氣定心一言要專一
心要專一
事來只順應之不可無故而先生事端
循理則事自簡
造化宻移無一息之停常在目前人自不察
偶見栁花悠揚髙下因悟造化流行雍容自然之妙造
化翕寂專一則發育萬物有力人心寜静專一則窮理
作事有力
當於心意言動上做工夫心必操意必誠言必謹動必
慎内外交修之法也
静中有無限妙理皆見
人能心在腔子裏則百事可精道無處不在故當無處
不謹
氣質極難變十分用力猶有變不能盡者然亦不可以
為難變而遂懈於用力也為學第一在變化氣質不然
只是講說耳聖人不怨天不尤人心地多少灑落自在
常人纔與人不合即尤人纔不得於天即怨天其心忿
懥勞擾無一時之寜泰與聖人之心何啻霄壤
無行所悔最為難事雜慮少則漸近道
康節曰思慮未發鬼神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誰人能慎
所發於將發則無悔矣
當悔者既不可追但不可再萌可悔之事耳
取與是一大節其義不可不明不責人即心無凝氷焦
火之累
學舉業者讀諸般經書只安排作時文材料用與已全
無干涉故其一時所資以進身者皆古人之糟粕終身
所得以行事者皆生來之氣習誠所謂書自書我自我
與不學者何以異
造化人事皆以静為主造化非專一翕聚則不能直遂
發散人心非寂然不動則何以酬酢天下萬事哉格物
致知則豁然貫通處即所謂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
不在也天地間理無縫隙實不可分
天地萬物分雖殊而理則一所以可格而致其知
中庸不可能者以人不能得性情之正也私欲盡則性
情得其正而中庸不可能矣故日用求中庸之道者不
外乎性情得其正也心每有妄發以經書聖賢之言制
之
為學只是要知性復性而已朱子所謂知其性之所有
而全之也
理氣豈可圖而周子圖之非超然有得於圖之表者不
能知程子終身不以示人其意微
周子說幾善惡始於毫釐之間充之天壤之異為堯舜
皆原於幾之善為桀紂皆原於幾之惡
天下古今只有一善而已人不為善何以為人
善即性也為善即所以盡性也為不善則失其性矣性
之一字無所不包當時時體認而力行之孟子所謂左
右逢其原者即此性也
周子論幾字如復之初九善幾也姤之初六惡幾也善
幾不可不充惡幾不可不絶朱子所謂近則公私邪正
逺則廢興存亡只於此處㸔破便斡轉了此實治已治
人之至要也
莫之為莫之致皆當謹其在已者
為學之要在於知性善知性善則知所用力矣
孔子曰焉用殺論語二十篇無以殺字論為政者聖人
之仁心大矣
防小人宻於自修君子以莊敬自持則小人自不能近
孔子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謹以是知言行之至小者皆
當謹信而不可忽今人日用言行將謂小事都不謹此
徳業之所以不廣崇也鬼神者天地隂陽之靈魂魄者
人身隂陽之靈
識髙則量大氣盛則聲宏
日用間身心切要道理只是仁義禮智之性發而為惻
隠羞惡辭讓是非之情隨事隨處必體認得了了分明
方為見道而無行不著習不察之患矣
程子曰四端不言信者既有誠心為四端則信在其中
矣愚謂若無誠心則四端亦無矣故學道以誠心為本
余近日甚覺敬與無欲之力
尋思千能百巧都不濟事只無欲是髙處
徳惟明為先書稱堯曰欽明舜曰文明禹曰明明湯曰
克明文王曰若日月之照臨皆言明也
論性不論氣不備有二說專論性不論氣則性亦無安
泊處此不備也專論性不論氣則雖知性之本善而不
知氣質有清濁之殊此不備也論氣不論性不明亦有
二說如告子以知覺運動之氣為性而不知性之為理
此不明也如論氣質有清濁之殊而不知性之本善此
不明也二之則不是葢理氣雖不相雜亦不相離天下
無無氣之理亦無無理之氣氣外無性性外無氣是不
可二之也若分而二是有無氣之性無性之氣矣故曰
二之則不是
盡心工夫全在知性知天上葢性即理而天即理之所
從出人能知性知天則天下之理無不明而此心之理
無不貫茍不知性知天則一理不通而心即有礙又何
以極其廣大無窮之量乎是以知盡心工夫全在知性
知天上
費是隠之流行處隠是費之存主處體用一源顯微無
間如隂陽五行流行發生萬物費也而其所以化生之
機不可見者隠也
俯仰天地無窮知斯道之大覺四海之小矣
凡大小有形之物皆自理氣至微至妙中生出來以至
於成形而著張子曰其來也幾微易簡其至也廣大堅
固
知止所包者廣就身言之如心之止徳目之止明耳之
止聰手之止恭足之止重之𩔖皆是就物言之如子之
止孝父之止慈君之止仁臣之止敬兄之止友弟之止
恭之𩔖皆是葢止者止於事物當然之則則即至善之
所在知止則定静安慮得相次而見矣
大而人倫小而言動皆理之當然纔有有為之心雖所
行合理亦是人欲
物格是知逐事逐物各為一理知至是知萬物萬事通
為一理
天道流行命也命賦於人性也性與心俱生者也性體
無為人心有覺故心統性情
閻禹錫薛文清弟子
字子與洛陽人正統甲子鄉薦仕至監察御史
年十九舉鄉書明年授昌黎訓導母喪廬墓詔旌於門
聞薛文清講學往從之遊補開州訓導遂以所受於文
清者授其弟子人多化之天順丁丑内閣李文達賢薦
為國子學正轉監丞干謁不行謫徽州府經歴尋復南
京國子助教監丞超陞御史提督畿内學政勵士以原本
之學講明太極圖說通書使文清之學不失其𫝊者先
生之力也成化丙申卒所著有自信集或問先生與白
良輔於文清文清曰洛陽似此兩人也難得但恐後來
立脚不定往别處走觀先生所立雖未知其所得深淺
亦不負文清之所戒矣(河東/學案)
所著有自信集所纂述有晦庵要語二程全集薛文清
讀書録河汾詩文等編行於世
張鼎字大器陜之咸寜人成化丙戌進士授刑部主事
歴陞户部右侍郎𢎞治乙夘卒年六十五少從父任之
蒲州得及薛文清之門終身恪守師說不敢少有踰越
文清殁後其文集散漫不傳先生搜輯較正凡數年得
成書
出知太原府除豪黠有循良聲按察河南振肅紀綱奸
貪斂迹𢎞治初擢廵撫保定時盗賊充斥行旅戒嚴乃
築墻植樹自内丘達京師由是境内肅清(陜西/通志)
所著有仕學日記自在詩文蠧齋博稿行於世
張傑字立夫號黙齋鳯翔人正統辛酉鄉薦授趙城訓
導以講學為事文清過趙城先生以所得質之文清為
之證明由是其學益深丁外艱喪塟悉以禮屏去浮屠
法鄉人化之服闋遂以養母不出母喪畢為責躬詩曰
年紀四十四此理未真知晝夜不勤勉遷延到幾時無
復有仕進意其工夫以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二語
為的用五經教授名重一時稱黙齋先生當道聘攝城
固學事先生以鄉黨從遊頗衆不能逺涉他方辭之
段容思堅贈詩聖賢心學真堪學何用奔馳此外尋先
生荅詩亦有今宵忘寢論收心之句學者争𫝊誦焉有
勸先生著書者曰吾年未艾猶可進也俟有得為之未
晚成化壬辰卒年五十二
先生篤于孝友御子弟一以禮法内外斬斬甞自題曰
讀孔孟書學孔孟事知有未真行有未至惟日孳孳以
求無負也其勤勵若此
李㫤山西安邑人景泰丙子舉人授清水縣學教諭恭
勤博覧嘗從學薛文清公而徳行粹白時人多以理學
師之
段堅容思先生
字可久陜西蘭州人景泰甲戌進士仕至南陽知
府
年十四為諸生見陳緱山明倫堂上銘羣居慎口獨坐
防心慨然有學聖之志於是動作不茍正統甲子領鄉
薦已已英宗北狩應詔詣闕上書不報自齊魯以至吳
越尋訪學問之人得閻禹錫白良輔以泝文清之㫖踰
年而歸學益有得登進士第歸而讀書越五年出知福
山縣以弦誦變其風俗謂天下無不可化之人無不可
變之俗六載而治行欝然可觀李文達薦之擢知萊州
府以憂去補南陽府建志學書院與人士講習濂洛之
書其童䝉則授以小學家禮祀烈女迸巫尼凡風教之
事無不盡心八年而後歸成化甲辰卒年六十六(陜西/通志)
有容思集栢軒語録先生為政尚教化先禮後刑諸屬
吏不法者立按論民或良或奸相宜訓治識王尚書鴻
儒張貢士景純於微賤中躬勸之學後皆成名儒女纓
而殉夫死者二人自往祠祭民翕然向理南陽俗美至
于今(皇明/書)
嘗言學者主敬以致知格物知吾之心即天地之心吾
之理即天地之理吾身可以參賛者在此其形於自得
者詩云風清雲净雨初晴南畝東阡䇿杖行幽鳥似知
行樂意緑楊烟外兩三聲先生雖未嘗及文清之門而
郡人陳祥賛之曰文清之統惟公是廓則固私淑而有
得者也
先生嘗被酒杖一囚醒而忘其故是後飲即不笞
王鴻儒凝齋先生文莊公
字𢡟學河南南陽人成化丁未進士仕至南京户
部尚書
公聰悟天成書過目成誦作字端勁有古法里人有為
府史者嘗致公佐書府中知府段堅見公書竒而問之
史對曰里中王生書也堅即召見曰子風神清徹豈塵
埃中人即留讀書府中續食授衣遣入郡學為諸生提
學副使陳選異其文曰此經世之文非直舉子業也成
化癸夘發解河南第一筮仕南户部主事
𢎞治九年僉事提學山西十五年進副使提學在晉九
載以陶養為本以文藝為末抑浮崇雅先行檢而後詞
華品藻髙下毫髪不爽又好靣誨人每生徒請益因材
開發終日不倦士子翕然歸之(石珤撰/墓誌)
泰陵勵治思賢嘗與劉大夏論人材曰藩臬中如王鴻儒
他日可大用大夏對曰此人才學不易得誠如聖諭
正徳初致仕已已起國子祭酒不數月憂去服除改南
户部侍郎召入吏部以甄㧞人物為己任嘗曰惟誠與
直能濟國事趨名者亦趨利於社稷生民無益也時吏
部尚書陸完有才名與宸濠通公亟稱夏忠靖王忠肅
二公賢可師法完意不恱未幾完果敗
十四年陞南户部尚書宸濠反武宗南廵勤勞王事疽
發背卒
公於書無所不讀大要以窮理致用為主雖一字之異
同亦必求其原而審其義之所安故其所得宏博奥衍
交發互益其於六經沛如也
凡祖宗設政用人及先輩立朝行已歴歴能言至論時
務决成敗可否通窒如探囊指掌至誠待物和而有禮
不問人私人亦不敢以私問也先生闓朗光大大言無
支浮目所真覿步必履之是時邊武得權政門頗雜先
生癙憂飲泣雖在貴顯如困葛藟受嚴却介之義薦絶
養交之私上下逺近咸稱為君子
凝齋筆語
乾道變化者五月一隂生乾道變矣六月二隂生乾道
再變矣至十月則乾道變極陽盡而純隂以成坤卦所
謂化也此正秋冬之時百榖草木各正性命保合太和
乾之利貞也
撝謙行之謙也鳴謙言之謙也
六十四卦者八卦之藴也八卦者兩儀之藴也兩儀者
太極之藴也
下武自三后言之也三后在天武王在下故曰下武衛
武公諸候也其詩乃見於雅葢為王卿士時也
左氏隠三年四月鄭祭足帥師取温之麥按夏四月正
麥熟之時故曰取温之麥若依趙氏謂時月皆改則此
當為夏之二月豈可取麥者乎罍尊陽也在阼犧尊隂
也在西堂上以陽為主縣鼓陽也在西應鼓隂也在東
堂下以隂為主也
孟子之學明在于事親事長而幽極於知性知天上下
本末一以貫之此所以為醇乎醇之儒也彼莊老者幽
明二致首尾衡决世儒方且尊以為聖哲豈知道之論
乎
孫夏峰曰司馬實范希文理學之宗也議者謂其功業
太盛而不得與李延平胡叔心等同列浚川王子生平
之學不篤守先哲以梏自得之識故語議煥發多出人
意表而時亦以文章氣節歸之夫文章氣節皆自學問
中來烏可録其末而遺其本至謂周元公主静而遺動
謂孟子善是性而惡亦是性竊自謂不謬於尼山或亦
自任之過也
周桂(一作/蕙)小泉先生
字廷芳秦州人為臨洮衛軍士戌蘭州
年十二聽人講大學首章奮然感動聞段可久集諸儒
論學時往聽焉可久朂以聖賢可學而至教示方途遂
究通五經篤信力行存省真純發言不妄見者稱曰濂
洛闗閩君子也諸儒初猶與坐講既為畏友遂為逺邇
道宗西安李錦薛敬之咸信重之
又受學於安邑李㫤㫤舉賢書教諭文清之門人也恭
順侯吳瑾鎮陜是為本軍總兵延公訓子累請不赴曰
本軍見役死不敢避若欲訓子禮無往教始令子就學
後移居其州之小泉深衣幅巾動必以禮成紀之人熏
化其徳而可久時時過訪之迨老以父雲遊四方訪求
不遇卒逆旅舎而遺風餘韻猶在隴西間(佳按其時論/廷芳之於可)
(久始若張横渠之於范仲淹/後若朱紫陽之於蔡元定也)
肅藩樂人鄭安鄭寜皆乞除樂籍從周先生讀書其感
人如此成化戊子容思至小泉訪之不遇留詩而去小
泉泉水隔烟蘿一濯冠纓一浩歌細細静涵洙泗脈源
源動鼓洛川波風埃些子無由入寒玉一泓清更多老
我未除塵俗病欲煩洗雪起沈疴白雲封鎻萬山林卜
築幽居深更深養道不干軒冕貴讀書探取聖賢心何
為有大如天地須信無窮自古今欲鼓遺音絃絶後闗
閩濂洛待君尋
門人甚衆薛敬之王爵最著
薛敬之思庵先生
字顯思陜西渭南人貢士仕至金華府同知
生有異狀長大䧺偉鬚髯修美左膊有文字黒入膚内
五嵗即喜讀書居止不同流俗鄉人以道學呼之成化
丙戌貢入太學時白沙亦在太學一時相與並稱聞父
母相繼歿徒跣奔𦵏時大雪盈尺日行泥濘中不知避
母嗜韭母歿終身不食韭丙午謁選山西應州知州勸
民耕績時循田野察無力者給以牛種及不能婚𦵏者
皆助之又兼積蔬粟不三四嵗粟至四萬餘石乾蔬數
萬餘斤年飢民免流亡逋而歸者三百餘家皆與衣食
補葺其屋廬與居乂立義塜以瘞流民之死于道路者
南山有虎患倣昌黎之鰐魚為文祭之旬日間虎死蕭
家寨平地暴水湧出幾至沈陷亦為文祭告水即下洩
聲如雷鳴尤雅重學校數至學舎為諸生言孔孟㫖意
人始知身心性命之學奏課第一𢎞治丙辰陞金華府
同知東南學者如陳聰輩數十人皆摳衣門墻居二年
致仕正徳戊辰卒年七十四(吕文簡公/撰墓志)
公嗜道若飴老而彌篤好與人講娓娓不置又好静坐
思索凡有所得如横渠法即以劄記所著有思庵野録
道學基統洙泗言學録爾雅辨音田疇百咏集歸來藁
及演作定心性說諸書其言多有補于名教云(理學/宗傳)
先生從周小泉學常雞鳴而起候門開洒掃設坐至則
跪以請教故謂其弟子曰周先生躬行孝弟其學近於
伊洛吾以為師陜州陳雲逵忠信狷介凡事皆持敬吾
以為友吾所以有今日者多此二人之力也先生之論
特詳於理氣其言未有無氣質之性是矣而云一身皆
是氣惟心無氣氣中靈的便是心則又歧理氣而二之
也氣未有不靈者氣之行處皆是心不僅腔子内始是
心也即腔子内亦未始不是氣耳(黄宗羲/學案)
(佳/)按先生惟心無氣一語固不識心黎洲氣之行處
即是心亦有病試觀隂陽五行之氣無處不到謂即是
心可乎孟子曰夫志氣之帥也朱子曰心者氣之精
爽斯為不易矣
思菴野録
千古聖賢非是天生底只是明得此心分曉
徳無個大小且指一物始根便是大徳發生條達千枝
萬柯都是那根上出來便是小徳
太極圖明此性之全體西銘狀此心之大用
天地無萬物非天地也人心無萬物非人心也天地無
物而自不能不物物人心無事而自不能不事事而今
天下只是一個名利闗住札了壅住多少俊才可勝嘆
哉氣化然也
氣化人事不可歧而二之須相參而究之然後可以知
天道消息世道隆替
雨暘燠寒風之有無見得天無心處風雷變化氣使然
也天本無心以人為心聖人本有心以天處心其未至
於聖人者可不盡希天之學乎何謂希天曰自敬始
(佳/)按程子曰天地無心而成化言化成於自然而非
天地有心為之也非謂天本無心也復之彖曰復其
見天地之心乎静極而動天心乃見非孔子之言與
孰謂天無心哉
凡所作為動心只是操存之心未篤篤則心定外物不
能奪雖有所為亦不能動
在天之風霜雨露者隂陽之質在地之草木水石者剛
柔之質在人之父子君臣者仁義之質隂陽一剛柔也
剛柔一仁義也隂陽氣也離那質不得剛柔質也離那
氣不得仁義性也離那氣質不得未有無氣之質未有
無質之氣亦未無氣質之性
偶觀杏實會得一本萬殊道理當時種得只是一本如
今結了百千萬個不亦殊乎一本萬殊萬殊一本有甚
時了期就見得天命不已氣象出來
夜氣與浩然之氣不同彼以全體言此以生息言但浩
然章主於氣牛山章主于性學者互相攷之有以知性
氣之不相離也
天髙地下萬物流行分明個禮樂自然
心乗氣以管攝萬物而自為氣之主猶天地乗氣以生
養萬物而亦自為氣之主
心本是箇虚靈明透底物事所以都照管得到一有私
欲便却昏蔽了連本體亦自昧塞如何能照管得物
學者始學切須要先識得此心何物此氣是何物心主
得氣是如何氣役動心是如何方好着力進裏靣去
小徳川流是已發之中時中之中也大徳敦化是未發
之中大本之中也
賦予萬物生生不已則曰天命化育流行各以其時則
曰天道冲漠無朕化育自然則曰天理生物不已各有
其徳則曰天徳曰命曰道曰理曰徳名雖不同本諸一
太極也
聖賢千言萬語須體貼向自己身心上方覺有味若不
如此只是做一塲話說
㸔周程之書便能疏通心渠了脫滓垢自然令人會省
牽轉活動處
仁只是心求仁非一方也但心有所存主處便是求仁
觀諸孔門問答可見師之教弟子之學都只是尋討箇
正當底心心外無餘事
理氣不可見即於堦前雀躍觀之便是誠之不可掩如
斯夫氣象道徳之學師天地也氣象自與功名富貴之
習殊别
周易明理以著象春秋因事以索理
伏羲只是在天地萬物上模範出箇位次以體言也到
文王時開口便把天地萬物撥剔出生意以用言也
茂叔命程子尋仲尼顔子樂處所樂何事然樂非可尋
尋之一字謂非見道脫洒分明實有如何道得出
李錦介菴先生
字在中陜西咸寜人天順壬午舉鄉薦仕終松江
府同知
少孤讀書知大義受學於周小泉得聞先儒要㫖遂棄
記誦辭章之習以窮理主敬為學知行並進闗中學者
咸敬服之
入太學祭酒邢讓深器之讓坐事下獄先生率六舘之
士伏闕訟寃由是名動京師(馬理陜/西通志)
所居僅蔽風雨至於屢空臨財終無茍取郡大夫餽米
數十斛皆辭之善誘後學解經不為鑿說出其門者皆
成名士
居憂時廵撫余肅敏請教其子先生以齊衰不入公門
固辭肅敏聞其喪不能舉賻以二槨先生卻其一曰不
可因喪為利也成化甲辰謁選松江府同知後二年卒
年五十一
性剛介不妄交接不茍要約義之所在確然自信不以
一毫挫於人
再訪小泉於秦州印證所學設疑辨難叩應不訛小泉
歎服而去小泉嘗難之曰有人親病劇思食一梨求諸
市不得鄰人有種者非竊不獲將竊之乎答曰辱身以
及其親非孝也小泉是之
其為學務窮性理體之身心不好立語言文字以故没
之日遺藁無存没十年而楊文襄公督學闗中表其墓
而督學虎谷王公賦詩弔之有云化如和叔詞章外貧
似原思草澤間聞者以為知言
王爵
字錫之陜西秦州人𢎞治初國子生仕保安州判
自少潜心力學長從周小泉游而知操存之學郡守秦
公紘與語恱之時與講操存之要及教後學切切以誠
敬為本𢎞治初以國子生仕為保安州判出納公會計
當日不憚勞民服其治後秦公總督原州聘至鎮居三
年交如一日及歸贈以楊州鹽引數百石力辭之而惡
衣菲食坦如也州人咸稱之(陜西/通志)
王沂
字子與泰和人
王學篤行髙風節標表江右洪武二年子啟以明經薦
官監察御史明年沂以學行薦為說書既至上書論事
授福建鹽運副使已兄弟俱反初服恭愛隆洽居必一
堂出必鴈行身長玉立巍冠褒衣襜如也人望之如神
見之無不肅然起敬者至接人色莊氣温雍容都雅語
簡理盡又無不樂就焉沂幼讀孟子即辨於義利稍長
從師受周易業精自六經至濂洛闗閩書靡不竟究旁
通百氏於天人之微聖賢之藴古今治亂成敗之道蓄
富精察言之明而履之確也隠居教授辟舉皆不就而
從學者愈衆隨材而篤傾竭底裏故往往有成秉剛守
毅葆醇而蹈道孝友篤至嵗時𦵏祭循古禮燕處深嚴
未嘗啟口及人過失而軌範自然不繩削而合也不以
夷險易其操不以貴賤二其節學者稱為竹亭先生安
成劉雲章稱其淵乎𤣥酒之在尊凜乎太阿之未出匣
灂乎其清而挹之勿竭薰乎其和而即之勿可狎也使
及於孔門則風雩之詠歸端章甫之禮樂固將進退綽
然而特視所合何如耳宋學士濂稱其履塗轍之正抱
貞和之素融融乎森森乎不可企也其為文根柢諸經
濡涵百氏有益乎倫理不爽乎物則𩔖其為人云
明儒言行録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