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言行錄

明儒言行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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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儒言行録卷八

           安化縣知縣沈佳撰

 王守仁 陽明先生文成公

  字伯安浙江餘姚人𢎞治己未進士仕至南京兵

  部尚書封新建伯

父華為南吏部尚書公生有異稟年十一隨任之京師

即以能詩稱少頗不羈問塾師何為第一等事師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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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登第耳先生中不然曰此未為第一事其為聖賢乎

戊申年十七歸越過廣信謁婁一齋諒諒故遊呉聘君

康齋門者為語聖人必可學而至遂深契之先生和易

善謔自是常端坐省言同業者未信先生正色曰吾昔

放逸今知過當改也(年譜/)

壬子年二十一舉鄉試是年欲為朱子格物之學不得

其方取亭前竹格之七日不得勞思致疾而止兩試不

第曰世以不得第為耻吾以不得第動心為耻丁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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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學兵法之塞外觀山川習射騎

二十七嵗自念辭章藝能不足以通至道求師友於天

下又不一遇心特惶惑一日讀晦翁上光宗疏謂讀書

在循序致精乃悔前日探討雖博而未嘗循序以致精

宜無所得又循其序思得漸漬洽浹然物理吾心終若

判而為二也沈鬱既久舊疾復作聞道士談養生遂有

遺世入山之志

次年舉進士時有星變下詔求言疏陳邊務八事授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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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主事辛酉奉命審録江北多所平反壬戌復命京中

舊遊多尚聲名學古詩先生歎曰吾焉能以有限之精

神為無用之虛文也告病歸越築室陽明洞中行導引

術遂先知久之悟曰此簸弄精神非道也又屏去思遺

棄世累念祖母與龍山公在因循未決久之歎曰此念

生于孩提此念可去是滅性矣於是復思用世往來南

屏諸刹有僧稱三年不語不視先生以術喝之起視問

其家有母在問曰起念否對曰不能不起先生即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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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本性諭之僧泣涕即去

甲子聘主山東鄉試有佛老害道由於聖學不明之問

識拔多名士九月改兵部主事時學者溺於辭章記誦

不復知有身心之學先生首倡言之使人先立必為聖

人之志年三十四乃專志授徒講學與甘泉湛若水共

以倡明聖學為事

丙寅正徳初元奄瑾竊柄南京科道戴銑薄彥徽等以

諫忤旨逮繫詔獄先生首抗疏救之謂君仁則臣直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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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以言為責如其善宜嘉納即不善亦宜包容以開忠

讜之路幸寢前旨俾各供職足以擴大公無我之仁明

改過不吝之勇他語侵瑾瑾銜之下獄廷杖四十既絶

復甦謫貴州龍場驛丞至錢塘瑾使人隨偵懼不免托

言投江而輕舟自海至閩入武夷山中有險夷原不滯

胸中何異浮雲過太空之詩歸逾年始赴龍場驛

龍場在貴州西北萬山叢棘蛇虺蠱瘴之與居夷人鴃

舌語不可通舊無室屋始教之範土架木以居從者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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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自析薪取水作糜飼之又百方慰解有同旅行者父

子主僕皆病死先生為文瘞之時瑾憾未已先生自計

得失榮辱不以闗心惟生死一事未免在慮為石槨自

誓日夜端居澄黙以俟命

 應嗣寅曰從古聖賢得力皆在懸崖斷索之際

因思聖人處此更有何道忽中夜悟格物致知之旨不

覺呼躍從者皆驚始知聖人之道五性自足向之求理

於事物誤也乃以黙記五經之言皆以此意貫之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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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臆説時年三十六

 應嗣寅曰人茍悉心内求莫不有所開悟但其所悟

 未必竟徹聖人之道耳以先生為無所悟則不可謂

 悟而無誤亦不可

居久夷人亦日來親狎共伐木為搆龍岡書院及寅賔

堂何陋軒君子亭玩易窩居之水西安宣慰餽米肉給

使令既久重以金帛鞍馬俱辭不受朝廷議設衞於西

水既置城已而中止驛傳尚存安惡據其腹心欲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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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問先生遺書止之且申朝廷威信令甲議遂寢又宋

氏有酋叛先生諷安討平之民賴以寧己巳督學席書

與先生往復有合遂與毛憲副修葺書院率貢陽諸生

以師禮事之始論知行合一

 後徐愛問今人已知父當孝兄當弟矣迺不能孝弟

 知與行分明是兩事先生曰此被私欲隔斷耳非本

 體也聖賢教人知行正是要人復本體故大學指出

 真知行以示人曰如好好色如惡惡臭夫見好色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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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好好色屬行只見色時已是好矣非見後而始立

 心去好也聞惡臭屬知惡惡臭屬行只聞臭時已是

 惡矣非聞後而始立心去惡也又如稱某人知孝某

 人知弟必其人已曽行孝行弟方可稱他知孝知弟

 此便是知行之本體愛曰古人分知行為二恐是要

 人用功有分曉否先生曰此正失却古人宗旨某嘗

 説知是行之主意行實知之工夫知是行之始行實

 知之成已可理會矣古人立言所以分知行為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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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緣世間有一種人懵懵然任意去做全不解思維省

 察是之謂㝠行妄作所以必説知而後行無謬又有

 一種人茫茫然懸空去思索全不肯著實躬行是之

 謂揣摹影響所以必説行而後知始真此是古人不

 得已之教若見得時一言足矣今人却以為必先知

 然後能行且講習討論以求知俟知得真時方去行

 故遂終身不行亦遂終身不知某今説知行合一使

 學者求本體庶無支離決裂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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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嗣寅曰先生之時見講習討論者多力行者少故

 説知行合一其實重在行于今之時舎利禄所在未

 有肯講習討論者間有一二不求利禄者便謂吾性

 自足何必求學于古人何必求問于今人祇守虛靈

 之本體草記先儒之語録則聖學精微永無知日為

 今之説必當知行並進原先生之意只以常覺為主

 説知行為一方得喫緊昔邵子詩曰聖人吃緊些兒

 事明道曰道理平鋪著何用如此易文言説君子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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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聚之問以辨之先著一句寛以居之而後曰仁以

 行之正謂一吃緊了便探討不得必致先生沈鬱致

 疾之患矣

庚午陞廬陵知縣為政不事威刑惟以開導人心為本

莅任首詢里役有訟者不即聽稽國初舊制慎選里正

三老坐申明亭使之委曲勸論有涕泣悔過而歸者在

縣七閲月遺告示十有六大抵慰父老使教子弟毋令

蕩僻城中失火因使闢火巷定水次兑運絶鎮守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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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神會之借辦立保甲以弭盜清驛遞以延賔旅

寄書常徳諸生曰前在寺中所云靜坐非欲坐禪入定

也葢因吾輩平日為事物紛拏未知為己欲以此補小

學收放心一段功夫耳

陞南刑部主事與黄綰應良論學言學者欲為聖人必

須廓清心體使纖翳不留真性始見方有操持涵養之

地又曰好易惡難便流入禪釋去也

 錢徳洪曰先生立教皆經實踐故所言懇篤若此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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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揭良知宗旨後吾黨人覺領悟太易認虛見為真得

 無復向裏著己之功矣故吾黨頴悟捷速者往往多

 無成甚可憂也

辛未調吏部驗封主事歴吏部文選員外郎先生送湛

若水序略曰顔子没而聖人之學亡曽子唯一貫之旨

傳之孟軻絶又二千餘年而周程續自是而言益詳道

益晦孟子患楊墨周程之際釋老大行今世學者皆知

尊孔孟賤楊墨擯釋老聖人之道若大明於世然吾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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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求之揚墨釋老彼於聖人之道異然猶有自得也而

世之學者章繪句琢以誇俗詭心色取相餙以偽謂聖

人之道勞苦無功非復人之所可為而徒取辯于言辭

之間古之人有終身不能究者今吾皆能言其略自以

為若是亦足矣而聖人之學遂廢則今之所大患者豈

非記誦辭章之習而弊之所從來無亦言之太詳析之

太精之過與某㓜不學問陷溺於邪僻者二十年而始

究心于老釋賴天之靈因有所覺始乃沿周程之説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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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而若有得焉顧一二同志之外莫予翼也岌岌乎仆

而復興晚得友于甘泉湛子而後吾之志益堅毅然若

不可遏則余之資於甘泉多矣三月陞考功郎中進南

太僕少卿甲戌陞南鴻臚卿從游日衆先生曰吾年來

欲懲末俗之卑汚引接學者多就高明一路以救時弊

今見學者漸有流入空虛為脱落新奇之論吾已悔之

矣故南畿論學只教學者以存天理去人欲為省察克

治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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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子陞僉都御史巡撫南贛汀漳等處十月歸省至越

王思輿語季本曰陽明此行必立事功曰何以知之曰

觸之不動矣丁丑至贛置二匣行臺前榜曰求通民情

願聞已過贛當四省之交諸劇盜不時四出刼掠為患

而時宸濠潛蓄不軌隂與賊通為之曲䕶積至數十萬

衆先生莅任纔旬日即議進𠞰時諸將請調狼兵俟秋

再舉先生曰廣東之兵意在倚重狼達土軍然後舉事

諸賊亦候吾土兵之集以卜戰期此正可奮怯為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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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為强勝負之筭間不容髪於是親率鋭卒進屯上杭

聲言犒衆退師俟秋再舉選兵分三路乘晦夜啣枚並

進直搗象湖山破巢四十餘所漳冦悉平五月立兵符

奏設和平縣九月授先生提督軍務討賊兵部尚書王

瓊素竒公請上即與兵符兼巡撫得便宜行事是時漳

冦雖平而樂昌龍川諸巢尚多嘯聚先生為文諭之曰

人之所共恥者莫過於身遭刼掠之苦今使有人罵爾

等為盜爾必憤然而怒又使人焚爾室廬刼爾財貨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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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妻女爾必懷恨切骨寧死必報爾等以是加人人其

有不怨者乎人同此心爾寧獨不知乃必欲為此其間

想亦不得已者或是為官所迫或是為大户所侵一時

錯起念頭誤入其中後遂不敢出此等苦情亦甚可憫

然亦皆由爾等悔悟不切耳爾等當時去做賊時是生

人尋死路尚且要去便去今欲改行從善是死人求生

路乃反不敢耶若爾等肯如當初去做賊時拚死出來

要求改行從善我官府豈有必要殺汝之理爾等久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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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忍於殺人心多猜疑豈知我上人之心無故殺一

雞犬尚且不忍况於人命闗天若輕易殺之㝠㝠之中

斷有還報殃禍及於子孫何苦而必欲為此我每為爾

等思念及此輒至於終夜不能安寢亦無非欲為爾等

尋一生路惟是爾等㝠頑不化然後不得已而興兵此

則非我殺之乃天殺之也今謂我全無殺人之心亦是

誑爾若謂必欲殺爾又非吾之本心爾等今雖從惡其

始同是朝廷赤子譬如一父母同生十子八人為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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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背逆要害八人父母之心須去二人然後八人得以

安生均之為子父母之心何故必欲偏殺二子不得已

也吾於爾等亦正如此若此二子者一旦悔惡遷善號

泣投誠為父母者亦必哀憫而赦之何者不忍殺其子

者乃父母之本心也今得遂其本心何喜何幸如之吾

於爾等亦正如此聞爾為賊所得苦亦不少其間尚有

衣食不充者何不以爾為賊之勤苦精力而用之於耕

農運之於商賈可以坐致饒富而安亨逸樂放心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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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觀城市之中優游田野之内豈如今日出則畏官避

讐入則防誅懼𠞰潛形遁跡憂苦終身卒之身滅家破

妻子戮辱亦有何好乎爾等若能聴吾言改行從善吾

即視爾為良民更不追爾舊惡若習性已成難更改動

亦由爾等任意為之吾南調兩廣之狼達西調湖湘之

土兵親率大軍圍爾巢穴一年不盡至於兩年兩年不

盡至於三年爾之財力有限吾之兵糧無窮縱爾等皆

為有翼之虎亦不能逃於天地之外矣嗚呼民吾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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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皆吾赤子吾終不能撫恤爾等而至於殺爾痛哉興

言至此不覺淚下先生告諭藹然天地父母之心各寨

酋長頗多感動即率衆出降唯池仲容負固不服

十月進兵横水時賊首謝志珊糾率諸賊謀先破南康

乘虚入廣先生議以為横水左溪為江西腹心之患若

先與湖廣夾攻桶岡進兵兩寇之間腹背受敵勢必不

利今議進兵横水剋期在十一月朔賊必以為先事桶

岡觀望未備乘此急擊可以得志遂破賊巢五十謝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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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等伏誅衆議乘勝進攻桶岡先生以桶岡天險四塞

青壁萬仞中盤百餘里連峯參天深林絶谷不覩日月

其所由入惟鎖匙龍等然皆架棧梯壑賊坐崖巔發礧

石可無執兵而禦我師惟上章一路稍平然深入湖廣

迂迴取道半月始至事皆非便今横水左溪餘賊皆已

奔入同難合勢為守必力我師兼三日之糧長驅百餘

里而爭利彼若扼而不前頓兵幽谷之底所謂强弩之

末不能穿魯縞矣今若移屯近地休兵鋭振揚威聲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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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人諭以禍福彼必懼而請服其或不從乘其猶豫襲

而擊之乃可以逞因使其黨往説之賊遲疑未備先生

分部各兵於晦日乘夜徑進次早冒雨疾登賊首藍天

鳳方聚議而各兵已入險合擊賊遂大敗破巢三十餘

兩地之冦盤據千里荼毒數郡兩月間凡俘斬六千有

竒破巢八十有四釋其脇從千餘衆歸流亡使復業度

地居民夷其險阻

冬奏以削平諸地建崇義縣戊寅正月征三浰浰頭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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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仲容見諸巢悉破始懼遣其弟池仲安來附而内嚴

戰備先生熟察其變陽怒告變盧珂等械繫之密令其

所親信説使自來投訴息民散兵示不復用賊遂弛備

仲容率其黨九十三人詣贛來見先生館待之明年正

月計擒仲容并其黨悉殱之使人趨發屬縣兵各從所

分地入先生親率軍直搗下浰大巢諸巢盡破乘勝逐

北追討殆盡奏設和平縣留官防守而歸先生驅卒不

滿萬餘糜餉不過數萬數月間斬馘俘獲無筭三省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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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諸賊藪盡為治境

先生莅贛甫逾年凡三捷皆役不再籍兵無挫刃其初

至兵乏矣第選民兵立兵符明賞罰以練之而不征調

狼達土兵食匱矣第䟽通鹽法處商税以足之而未始

加賦編民開縣置司立學移驛一時經略皆千百年至

計在事燕居則挽强習勞出兵則躍馬先驅經營出入

不暇寧居而意思安閒常若無事門人數十相隨談道

未嘗以造次輟也(聖學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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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陞副都御史䕃子錦衣衞世襲百户班師至贛雖

軍旅擾擾而以維風化為急贛人性僑野為立保甲十

家牌法作業出入有紀又行鄉約設社學教郡邑子弟

歌詩習禮又親書教誡四章使之家諭户曉嶺北風俗

為之丕變開書院日與海内名賢士大夫講學

七月刻古本大學先生在龍場時即疑朱子大學章句

以為古本本簡易明白其書止於一篇原無經傳之分

原無缺傳可補至是録刻成書傍為之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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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朱子晚年定論自洪武永樂間專崇朱學海内學術

齊同無有異説自先生始為異論學士大夫囂然攻為

禪學先生乃取朱子之説而檢求之以為晚年定論謂

世之所傳集註或問之𩔖乃其中年未定之説其諸語

𩔖之屬又其門人挾勝心以附己見而世之學者不求

其晚嵗既悟之論競相呶呶以亂正學輒採録而裒集

之私以示夫同志

 羅整庵與先生書曰不知所謂晚年者斷以何年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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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羸軀病暑未暇詳考偶考得何叔京氏卒於淳熙

 乙未時朱子年方四十有六爾後二年丁酉而論孟

 集註或問始成今有取於答何書者四通以為晚年

 定論至於集註或問則以為中年未定之説竊恐考

 之欠詳而立論之太果也

 應嗣寅曰聖人之學自志學以至從心無有止息何

 況朱子晚年豈不更進但博學審問慎思明辨則入

 門之際千聖定本朱子臨終三日前改大學誠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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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格物之解果誤豈有入門便誤後學而不改之理

 先生答羅整庵書謂其中年數誠有所未考然則先

 生但取其近己者集為定論耳

八月門人刻傳習録九月修濂溪書院

己卯六月奉勅勘處福建叛軍至豐城聞宸濠反遂返

吉安時南風急舟不能前先生焚香泣禱風止北帆起

濠已遣兵千人逆之潛入漁舟得免抵吉安與知府伍

文定謀起兵討賊乃定計上疏告變而移檄列郡暴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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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狀俾各率吏士勤王時兵未集憂南京無備欲沮撓

之為兩廣機密大牌備兵部咨及都御史顏咨云率領

狼達官兵四十八萬江西公幹濠見檄果疑懼遷延未

發又詐為諸郡邑接濟官軍公移又為李士實劉養正

内應偽書賊將投降密狀令人入於濠濠徼得書檄傍

徨未決與士實養正謀皆勸疾趣南京即大位濠内疑

十餘日而探中外兵不至諜知非實乃留少兵守南昌

而自率其衆六萬人襲九江南康下之進圍安慶留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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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克

奉旨著督兵討賊先生固封偽檄以進疏略曰陛下在

位一十四年屢經變難民心揺動尚爾巡遊不已致使

宗室謀動干戈冀竊大寶且天下之覬覦寧特一寧王

天下之姦雄豈特在宗室言念及此懔骨寒心昔漢武

有輪臺之悔而天下向治徳宗下奉天之詔而士民

感泣伏望皇上痛自克責易轍改絃罷出姦諛以回天

下豪傑之心絶迹巡遊以杜天下姦雄之望以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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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辰督知府伍文定發吉安時我師已大集僉請急救

安慶先生以為非策不如先舉南昌法所謂攻其必救

是已乃誓師樟樹使精卒四百襲破其伏兵之在新舊

厰者躡之至暮士蟻附而上遂拔南昌擒其居守王拱

樤及宸濠子時濠為安慶所抗氣稍沮聞南昌失守解

圍自救先生使伍文定等以精卒三千分道逆擊都指

揮余恩以游兵四百往來為疑兵陳槐等以兵二千分

為十餘軍張疑設伏與文定等密相應遇其前鋒於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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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渡佯北以致之賊爭利競進而亂邢珣以所部衝擊

斷其中堅文定恩等乘之伏兵羣起賊大敗退保八字

腦賊併力致死我兵少却急取先却者頭益爭奮伍文

定立銃礮間火燎其鬚殊死戰濠又敗明日濠方晨朝

我兵四面至礮火碎其副舟遂奔潰擒濠及其子眷屬

李士實劉養正數十人斬首三千級溺水死者二萬餘

分兵追𠞰江西平㨗聞上議親征寢不下上自稱威武

大將軍南巡公乃俘濠取内道以獻太監張忠安邊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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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泰議將縱之鄱湖俟上親與遇戰先生弗聽抵錢塘

以濠付張永

稱病西湖淨慈寺聞南巡已至淮揚從京口將趨行在

大學士楊一清固止之會奉㫖兼巡撫江西遂還南昌

忠等方挾宸濠搜求百出肆為飛語北軍或肆坐嫚罵

或故衝導起釁先生一不為動務待以禮豫令市民移

家於鄉而以老羸應門始欲犒賞北軍泰等預禁之令

勿受乃傳示内外諭北軍離家苦楚居民當敦主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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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出遇北軍喪必停車問故厚與之櫬嗟歎乃去久之

北軍咸服㑹冬至節近預令城市舉奠時新經濠亂哭

亡酹酒者聲聞不絶北軍無不思家泣下先生與忠等

語不稍狥已漸知畏嘗與先生較射教場先生勉應之

曰三發三中北軍舉手嘖嘖忠等懼乃班師還南都讒

先生必反曰召必不至庚辰正月有詔召先生至蕪湖

忠泰拒之半月不得入乃入九華山草庵宴坐武宗遣

人覘之曰王守仁學道人也召之即至安得反乎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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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江西

 先生赴召至上新河為諸幸讒阻不得見中夜黙坐

 見水波拍岸汩汩有聲思曰以一身䝉謗死即死耳

 如老親何謂門人曰此時若有一孔可以竊父而逃

 吾亦終身長往不返矣

二月觀兵九江還南昌請寛租賑卹士民五月江西大

水疏自劾錢徳洪曰是時武宗猶羈南畿進諫無由姑

敘地方災異以自劾冀君心開悟而加意黎元七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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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重上捷音始議北旋四疏省𦵏不允

十六年先生年五十始揭致良知之教一日先生喟然

發歎陳九川問曰先生何歎也曰此理簡易明白若此

乃一經沈埋數百年九川曰亦為宋儒從知解上入認

識神為性體故聞見日益障道日深耳先生曰然譬之

人有冒别姓墳墓為祖墓者無以為辨只得開壙將子

孫滴血真偽無可逃矣我此良知二字實聖聖相傳一

㸃滴骨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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録陸象山子孫五月集門人於白鹿洞六月赴世宗内

召尋止陞南京兵部尚書參贊機務遂疏乞便道省𦵏

至越尋封新建

嘉靖元年正月疏辭封爵時紀功册諸人多不録先生

累䟽辭封乞録諸勤王者功謂殃莫大於叨天之功罪

莫大於掩人之善惡莫深於襲下之能辱莫重於忘己

之恥四者備而禍全臣之不敢受爵者非以辭榮也避

禍焉耳竟格不行丁龍山公艱時御史程啟元給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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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玉劾先生亂正學

甲申大禮議起霍韜等先後以大禮問皆不答嘗有詩

曰無端禮樂紛紛議誰與青天掃宿塵

丁亥五月命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征思田六月疏辭不

允將適廣為私囑於客座曰但願温恭直諒之友來此

講學論道示以孝友謙和之行徳業相勸過失相規以

教訓我子弟使無陷於非僻不願狂懆惰慢之徒來此

博奕飲酒長傲飾非導以驕奢淫蕩之事誘以貨利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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黷之謀㝠頑無恥扇惑鼓動以益我子弟之不肖嗚呼

由前之説是謂良士由後之説是謂凶人我子弟茍逺

良士而近凶人是謂逆子戒之戒之九月發越中先一

日晚客散門人錢徳洪王畿候立庭下先生復移席天

泉橋上徳洪舉舟中與畿論為學宗㫖畿言先生所説

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恐未是究竟話頭

心既是無善無惡意亦是無善無惡知亦是無善無惡

物亦是無善無惡若説意有善有惡畢竟心亦未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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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無惡洪以為心體原來無善無惡今習染既久覺心

體上見有善惡在為善去惡正是復那本體功夫若見

得本體如此只説無功夫可用恐只是見耳敢問孰是

先生喜曰正要二君有此一問汝中須用徳洪功夫徳

洪須透汝中本體二君相取為益吾學更無遺念矣徳

洪請問先生曰太虛之中日月星辰風雨露雷隂霾曀

氣何物不有又何一物得為太虛之障人心本體亦復

如是太虛無形一過而化亦何費纖毫氣力徳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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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要如此畿請問先生曰汝中見得此意只好黙黙自

修不可執以接人上根之人世亦難遇一悟本體即見

功夫物我内外一齊盡透此顏子明道不敢承當豈可

輕易望人二君已後與學者言務要依我四句宗㫖無

善無惡是心之體有善有惡是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

知為善去惡是格物以是自修直躋聖位以此接人更

無差失畿曰本體透後于此四句宗㫖何如先生曰此

徹上徹下語自初學以至聖人只此功夫初學用此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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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有入雖至聖人窮究無盡堯舜精一功夫亦只如此

先生又重囑曰我年來立教亦更幾番今始立此四句

人心自有知識以來已為習俗所染今不教他在良知

上實用為善去惡功夫只去懸空想個本體一切事為

俱不著實此病痛不是小小不可不早説破

 應嗣寅曰使先生當日立教之説若曰至善者心之

 體感物而動出於善或出於惡者意也知善知惡是

 良知存善去惡者復吾心體也則為善去惡便是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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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也今乃以無善為心體則固不必為善矣而又曰

 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則為善尚未是

 心體王畿之説有自來矣然則先生宗㫖在無善無

 惡心之體一句已自不是何也朱子曰所謂性善者

 無惡之名又曰人纔見説仁義禮智四者為性之體

 便疑實有此四塊之物磊塊其間皆是錯看了也然

 則無惡即是善況性中既具仁義禮智不可謂無善

 矣性中具有仁義禮智只是未發故不見其迹夫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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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宜皆無善惡之可名然聖人不説性無善者葢有

 故如桃仁杏仁穀種稗子莫非未發之性而聖人專

 重穀種謂其有中氣也雖未發而其所具之氣已自

 不同于物矣儒釋之分正在於此人性物性之分亦

 在於此葢成性者止如草木之成核善者核中之生

 氣有心體而無善是空穀也所謂荑稗之種也及其

 發也必無繼之之善矣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

 是良知此二句説得至為善去惡是格物此一句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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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葢為善去惡而在内誠意之功為善去惡而在外

 則修身之功也祇為人不知孰為善惡故教之以格

 物而仍教之以致知在為善去惡何異説夢況修身

 在外可以言為善去惡誠意在内但可謂之閑邪存

 其誠并不可言為也此先生立教之誤至王畿言意

 亦是無善無惡不知其動者何念乃不可謂善又不

 可謂惡也知亦是無善無惡只是懵懂不識是非物

 亦是無善無惡則善惡在物吾安得以為有以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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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可嗤也反不如説心意知物皆歸無有為禪家本

 色也(性理大中/)

 (佳/)按先生之教始裂於龍谿故念庵羅子屢斥其失

 殆四無有以誤之歟至立三教合一之説而隂詆程

 朱為異端萬厯中年羣然崇尚浸淫入於制藝非有

 涇陽景逸諸儒力挽之則斯道之晦蝕可勝歎哉是

 以君子貴慎於立言也

至吉安大會士友於螺川諸生偕舊遊三百餘人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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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中先生曰堯舜生知安行的聖人猶兢兢業業用困

勉工夫吾儕以困勉資質而悠悠蕩蕩坐享生知安行

的成功豈不誤己哉又曰良知之妙真是周流六虛變

動不居若假以文過飾非為害大矣臨别囑曰工夫只

是簡易真切愈真切愈簡易愈簡易愈真切

先生至梧州先是岑猛叛兩廣猛死田州其黨盧蘇王

受搆衆復叛攻陷思恩提督都御史姚鏌發四省兵討

之久勿克朝議用張璁桂萼薦起先生代鏌先生至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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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示恩信盡撤調集防守之兵諭以朝廷遣大臣處勘

開爾等更生之路爾等果能誠心投順當貸爾死蘇受

等自縛來歸先生薄示懲杖諭以今日宥爾一死者朝

廷天地好生之仁必杖爾示罰者我等人臣執法之義

於是衆皆叩頭悦服悉遣歸農思田平先生為文勒石

興學校設防安撫踰年班師先生又以斷藤峽及八寨

諸賊盤據反側久毒嶺表乃因討思田歸兵宻與領兵

官約束分道襲之而檄蘇受等兵相犄角立功以報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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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夾翼誅獲劇賊三千有竒悉定其地捷奏至遣行人

馮恩齎勅奬賜疏謝時閣臣桂萼素忌先生言先生挾

詐專兵先生亦病十月疏請告移卧舟次將自梧道廣

侍命於韶雍之間十一月丁卯卒於南安時推官周積

候疾問遺言先生微哂曰此心光明亦復何言問何所

囑先生曰他無所念平生學問方纔見得數分未能與

吾黨共成之為可恨耳遂逝時年五十七八年二月喪

至越是時朝中議先生學術有㫖邇來士子邪説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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倡導爵䕃贈諡諸典不行且下詔禁先生學術隆慶元

年贈新建候諡文成照舊世襲萬厯十二年從祀孔廟

先生天資超絶少喜任俠長好辭章仙釋既而以斯道

自任以聖人為必可至平生無一時一念不在於學經

歴危變益信良知真足以忘患難出生死故晚年時時

舉以示人曰吾此學從百死千難中得來豈可易説

或言以公氣節文章政事勲業足葢一世只除却講學

一事便是完人先生答曰某但願從事講學不願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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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謂先生豪傑之才聖賢之學云所著有陽明集居夷

集五經臆説大學古本旁註及門人所記傳習録所纂

則言行於世

先生生時祖母岑夢神人衣緋玉雲中鼔吹送兒授之

因命名曰雲五嵗不言有僧過之曰好箇孩兒可惜道

破遂改今名即能言

十一嵗祖竹軒公攜先生北上過金山寺對客賦詩曰

金山一㸃大如拳打破維揚水厎天醉倚妙髙臺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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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簫吹徹洞龍眠客大驚異復命賦蔽月山房隨口應

曰山近月逺月覺小便道此山大於月若人有眼大如

天還見山小月更濶十五嵗出游居庸三闗詢諸夷種

落與備禦策逐騎射欲上書於朝父龍山公斥之為狂

乃止

初學書法先生後讀明道書曰吾作字甚敬非是要字

好即此是學既非要字好又何學也乃知古人隨時隨

事只在心上學此精明字好亦在其中矣與學者論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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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多舉此為證

辛酉以刑部主事審録江北游九華山宿化城寺是時

道者蔡蓬頭善談仙先生以禮請問蔡曰汝禮雖隆終

不忘官相一笑而别聞地藏洞有異人坐卧松毛不火

食歴險訪之異人方熟睡先生坐傍撫其足頃之醒視

曰路險何得至此因論曰周茂叔程明道是儒家兩箇

好秀才

先生托跡投江附估船遯遇颶風飄至閩境夜奔山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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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寺求宿不納趨野廟倚香案卧葢虎穴也夜半虎遶

廊哮吼不入及旦僧見先生無恙異之邀至寺則前鐵

柱宫所晤道士在焉因與商逺遁計道士曰子有親在

不可因為筮得明夷遂決策返先生與黄綰論學綰自

言有志未實用功先生曰人患無志不患無功

在滁州日與門人遨遊瑯琊瀼泉間環龍潭而坐者常

數百人歌聲振山谷後陞南鴻臚卿滁陽諸友送至烏

衣不能别以詩促之歸曰掘地見泉水隨處無勿得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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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驅馳為千里逺相即君不見堯羮與舜牆又不見孔

與蹠對面不相識逆旅主人多殷懃出門轉盻成路人

先生平湖廣横水桶岡諸寇酋長謝志珊就擒問曰汝

何策得衆若此志珊曰亦不容易平生見世上魁傑好

漢多方招致斷不輕易放過先生退語門人曰吾儕一

生求友當如此矣

征三浰以書示薛侃曰即日抵龍南明日入巢四路並

進賊有必破之勢矣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區區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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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鼠竊何足為異若諸賢掃蕩心腹之寇以收廓清平

定之功此大丈夫不世之偉績也

勤王時鄒守益趨見曰聞宸濠誘舊賊葉芳兵攻吉安

矣先生曰芳必不叛曰彼從濠望封拜可尋常計乎先

生黙然良久曰天下盡反我輩固當如是一時胸中利

害如洗

方先生初入南昌時日坐都院後堂對士友論學洞開

中門令見前後報至登堂遣之時有言文定焚鬚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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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却狀者衆咸失色先生徐起如側席遣牌斬其前却

者還坐復理前語論學徐聞濠擒衆咸色喜先生愀然

曰濠雖擒苐恐傷死者衆耳亦復論學如常

 劉念臺曰學者或云於靜中見得道理如此而動時

 又復忙亂或云於動時頗近於道而靜中又復紛擾

 症雖二見其實一病也動靜二字不能打合如何言

 學陽明先生在軍中一面與門人講學一面應酬軍

 務纖毫不亂此時動靜一乎二乎(山隂語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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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在錢塘遇太監張永極言江西遭禍亂民困已極

不堪六師擾永然之乃曰吾出為羣小在君側欲左右

調䕶聖躬耳非為功來也先生功吾自知之勞錦衣止

五金錦衣怒不納次日來辭先生執其手曰我在正徳

初下錦衣獄甚久未見輕財重義有如公者昨薄物出

區區意只求備禮聞公不納令我惶愧我無他長止善

作文字他日當為表章令錦衣知有公也復再拜其人

竟不能出他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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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韜過論大學輒持舊見先生曰若傳習書史考正古

今以廣吾見聞則可若欲以是求得入聖門路譬之採

摘枝葉以綴本根而欲通其血脈葢亦難矣

 (佳/)按先生論格物非是其論入聖不在採摘枝葉廣

 博見聞則篤論也為學而不身體力行徒資誦説先

 生之所棄哉

先生居憂使門人子弟紀喪因材分任仙居金克厚得

監厨後克厚連舉進士語人曰吾學得司厨大益時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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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居里謗議日熾言官希宰輔意倡言論劾癸未南宫

策問心學隂詆闢先生學術徐珊不對而出歐陽徳王

臣魏良弼等直發師㫖亦在取列先生謂門弟子曰吾

道非耶何為如此在侍者或謂先生功盛位崇忌嫉者

謗或謂先生學駁宋儒拘泥者謗或謂從游者衆莫保

其往不無以身謗曰三言者誠有之特吾自知處諸君

論猶未及葢吾前尚有鄉愿意在今只信良知更無掩

藏迴䕶纔做得狂者耳海寧董澐以能詩聞於江湖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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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聞先生學以杖肩其瓢笠詩卷来訪登門長揖

上坐先生異其氣貌禮敬之與之語連日夜澐有悟因

納拜稱弟子先生與之徜徉山水間澐日有聞歡然樂

而忘歸也自號從吾道人先生作從吾道人記以贈之

八月之望日白如洗先生集諸弟子於碧霞池之天泉

橋上侍者百十人酒半行命歌詩諸弟子比音而作翕

然如協金石少間理絲吹竹或投壺或鼔棹逺近相答

先生顧而樂之遂即席賦詩有鏗然舎瑟春風裏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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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狂得我情之句明日諸生入謝先生曰昔孔子在陳

何思魯之狂士葢世之學者没溺富貴聲利之場如拘

如囚而莫之省脱及聞孔子之教始知一切俗緣皆非

性體乃豁然脱落但見得此意不加實踐以入於精微

則漸有輕滅世故濶略倫物之病比世之庸庸瑣瑣者

不同其為未得於道一也故孔子在陳思歸以裁之使

入於道耳諸君講學但患未得此意今幸見此正好精

詣力造以求於至道無以一見自足而終止於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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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徳為六安州守奉書問學以為初政倥偬後稍次

第始得與諸生講學先生曰吾所講學正在政務倥偬

中豈必聚徒而後為講學耶

示黄綰書曰人在仕途比之退處山林時工夫難十倍

非得良友時時警發砥礪平日志向鮮有不潛移黙奪

弛然日就頽靡者(聖學宗傳/)

先生十五嵗時夢中嘗得句云卷甲歸來馬伏波早年

兵法髩毛皤莫知其謂後舟至烏蠻灘舟人指曰此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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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廟前灘也先生呀然登廟禮拜如夢中所見因續夢

中詩且歎人生行止之不偶云(行狀/)

先生初第上安邊八策世稱為訏謨晚自省曰語中多

抗厲氣此氣未除而欲任天下事其何能濟筮仕刑曹

言于大司冦禁獄吏取飯囚之餘豢豕或以為美談晚

自悔曰當時善則歸己不識置堂官同僚於何地此不

學之過或問寧藩事曰當時只合如此覺來尚有揮霍

微動於氣者在使今日處之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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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養正舊從公游母死未葬公為之葬為文祭之曰吾

不敢宥汝之生而葬汝之母可謂故舊不遺情法兩盡

矣(名臣言行録/)

家居時里人有求鬻其産者先生辭卻已一日先生偕

董澐王畿諸門人遊山偶經其處覩其風景佳勝衷黙

悔前之未收也忽惕然自訟曰是何心哉有貪心便無

恕心矣且悔且訟兩念交戰膺中行里許始化徐以告

從行諸弟曰克己之難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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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答顧璘書曰夫拔本塞源之論不明於天下則天

下之學聖人者將日繁日難不至淪於禽獸不止而猶

自以為聖人之學夫聖人之心視天下之人無内外逺

近凡有血氣皆其昆弟赤子之親莫不欲安全而教養

之以遂其萬物一體之念天下之人心其始亦非有異

於聖人也特其間於有我之私隔於物欲之蔽大者以

小通者以塞甚有視其父子兄弟如仇讐者聖人有憂

之是以推其天地萬物一體之仁以教天下使之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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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克其私去其蔽以復其心體之同然其教之大端則

堯舜禹之相授受所謂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而其節目則舜之命契所謂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

有别長㓜有序朋友有信五者而已當是之時人無異

見家無異習安此者謂之聖勉此者謂之賢而背此者

雖啟明如朱亦謂之不肖下至閭井田野農工商賈之

賤莫不皆有是學而惟以成其徳行為務何者無有聞

見之雜記誦之煩辭章之靡濫功利之馳逐而但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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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其親弟其長信其朋友以復其心體之同然則人亦

孰不能之乎學校之中惟以成徳為事有長于禮樂長

于政教長于水土播植者則就其成徳而因使益精其

能迨夫舉徳而任則用之者惟知同心一徳以共安天

下之民視才之稱否而不以崇卑為輕重效用者亦惟

知同心一徳以共安天下之民茍當其能則終身安於

卑瑣而不以為賤當是時才質之下者則安其農工商

賈之分各勤其業以相生相養而無有乎希高慕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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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才能之異若臯夔稷契者則出而各効其能或營衣

食或通有無或備器用集謀并力以求遂其仰事俯育

之願譬之一身目不恥其無聰而耳之所涉目必營焉

足不恥其無及而手之所探足必前焉葢其元氣充周

血脈條暢是以痒疴呼吸感觸神應有不言而喻之妙

此聖人之學所以至易至簡易知易從學易能而才易

成者正以大端惟在復心體之同然也而知識技能非

所以與論也三代以降教者不復以此為教學者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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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為學霸者之徒竊取先王之近似者假之於外以

内濟其私天下靡然宗之聖人之道遂以蕪塞世之儒

者慨然悲傷蒐獵先聖王之典章法制而掇拾修補于

煨燼之餘聖學之門牆遂不可復覩於是乎有訓詁之

學而傳之以為名有記誦之學而言之以為博有詞章

之學而侈之以為麗相矜以知相軋以勢相爭以利相

高以技能相取以聲譽其出而仕也理錢穀者則欲并

夫兵刑典禮樂者又欲與於銓軸處郡縣則思藩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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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居臺諫則望宰執之要故不能其事則不可以兼其

官不通其説則不可以要其譽記誦之廣適以長其傲

也知識之多適以行其惡也聞見之博適以肆其辨也

辭章之富適以飾其偽也嗚呼以若是之積染以若是

之心志而又講之以若是之學術宜其聞吾聖人之教

而視之以為贅疣枘鑿則其以良知為未足而謂聖人

之學為無所用亦其勢有必至矣非夫豪傑之士無所

待而興者吾誰與望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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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寅應氏曰先生之學誠能救時然先生可謂能止而

未知止於至善也今言先生之美夫先儒之著述豈以

為名哉其始也窮思劄記以無忘所知其既也憫世之

昧出其言以覺之至誠之心貫乎金石故愚者讀之而

明柔者讀之而强矣其季也以此為名以其昏昏使人

昭昭無用之贅言煩人耳目本明之四書讀解説而反

障至於文集詩賦稗史積案堆几已可厭矣又其愚者

日讀爛惡之時文而不衰焉辭章為害先生廓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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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矣朱子曰為學當以存主為先而致知力行亦不可

偏廢然後之讀書者游神身外不無仰看鳥而錯應人

以其所學横據胸中自棼其心先生教之虛靜使之靜

時常覺動時常定以去其逐物之流先生可謂立其大

矣自先儒立教防學者入於虛無但教之下學自然上

達而其後學者以讀書明倫人道盡矣誠為不誤至於

性命則多不復詳於身内而先生本體之説可使學者

密於定性之功先生之造就多矣嘗有學者心本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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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經讀書反致茫昧葢因無明師良友即鹿無虞入於

荆棘今得先生良知之説使無識之人得以自定不致

震眩又有徒事解説不肯立心得先生之言豁然有警

凡此皆先生之美不可掩者也至於聖人之學謂事事

物物皆有定理故以六十四卦冒天下之道五倫百行

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皆所謂定理也以其知來之神識

之於外以其藏往之智畜之於内至其遇物斯應則又

以寂然不動之智發為感而遂通之神此所以變化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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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而會其有極也今先生單掃事事物物皆有定理之

説如是則聖人所著六經之定理皆屬無用而師其不

學之心夫學者之害莫大於師心自用且不學之心何

可師也動無依據茍且成習上無禮下無學自此始矣

釋老行而聖學昧自西晉以來千年之久賴程朱而天

下之人不敢加釋老於孔孟朱子之書童而習之凡一

字一句之明皆食其利使聖學無朱子則六經晦蝕不

啻洪荒其廓清之功真並神禹而先生竟欲掃去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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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茂叔明道而後言愈詳道愈晦此與斥吾之父母祖

先何異吾不忍聽也先生宴門人百餘於碧霞池酣歌

擊鼓投壺泛舟為樂作詩曰影響尚疑朱仲晦支離羞

作鄭康成意欲痛掃先儒之傳註經書彰明理學卓吾

之弊有自來矣夫考亭不可謂之影響而三代以下惟

漢俗為淳龎亦諸儒謹禮之效漢史稱先儒談經經有

數家家有數説章句多者至百餘萬言後生疑而莫正

鄭𤣥刪裁繁蕪刋改漏失然後學者略知所歸至今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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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儀禮註至精約而不繁不可謂支離古人於先農先

炊每食必祭康成獨不比於先炊乎何羞之有譬之晦

庵方聚一堂學者使之誦讀不休或亦少苦先生略為

寛假使之優游可也乃遽為之叱罵師長放遣生徒縱

令自便後之學者遂敢悍然操戈於考亭使周程吟風

弄月之言反為逸遊宴樂之具子瞻有云荀卿明王道

述禮樂而李斯以其學亂天下其高談異論有以激之

也先生得毋微有近乎緒山錢子曰師既没學者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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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體即好為徑超頓悟之説無復省身克己之功謂一

見本體超聖可以跂足視聖門誠意格物為善去惡之

㫖皆相鄙以為第二義簡略事為言行無顧甚者蕩滅

禮教猶自以為得聖門之最上乘嗚呼此固非先生之

慮所及也然成𢎞之時曾有此習乎且文辭以行逺也

惟其詖淫邪遁者然後從而去之今先生不欲學者學

文凡四書所謂博學於文者皆不以為六經載道之文

則庸下之質不事詩書惟事嬉戲髙明之質惟求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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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歸禪宗惟有志利禄者然後不得已而俯首六經焉

夫舉天下髙明之人可與言道者先阻絶其讀書之路

而又指利禄之夫以為讀書之戒讀書何得不廢此先

生之二失也又釋氏為西國之教本與聖學相去萬里

而先生講學之語每雜出焉如大乘上根聖胎聖果不

著相之説亹亹而見而龍溪則竟以佛與羅漢第一妙

覺之之説繼之年譜之中開卷僧來又記異人論最上

乘曰周茂叔程伯淳是儒家兩個好秀才先生終身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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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此語夫禪之與儒果若是其無别乎此先生之三失

也又聖門五尺之童羞稱五伯只是不肯行詐天下之

人望以為北辰之居所而先生以講學之儒不憚為反

覆之言於答陽之位後學乃薄宋儒之無事功而謂先

生為有用之學功利之説始行此先生之四失也先生

之言心謂其靜也常覺其動也常定其言本是而即繼

之曰動靜皆有事焉是之謂集義則謬矣常覺常定祇

是敬以直内之功與集義各不相䝉義雖出於吾性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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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之施物而宜方可謂之義故曰義者宜也義以方外

今如告子之說則義全在外如先生之説則義全在内

又與事物無干皆非今行一禮於人送一幣帛本微物

而行之不宜心中不安故曰合内外之道也外邊件件

行得安穏積年積月曽無錯誤胸中自然浩浩落落此

心不動故曰是集義所生者集聚數十年所行之義而

生此氣也今先生只要在我常覺常定便是集義所以

説事物之理不消講究徙義之謂何夫告子以義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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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故不求於心先生以義不在外物故外物不知亦不

求於心告子以言在外故不求於心先生以文辭為末

又學不宜在知解用功故亦不求於心其去幾何此先

生之五失也程子曰心一也有指體而言者寂然不動

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朱子曰

心主乎身其所以為體者性也所以為用者情也是以

貫乎動靜而無不在焉何嘗以識神為性體而先生謂

宋儒誤認識神為性體吾儒進學全賴聰明睿知文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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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察易之為書重贊神之為妙何嘗惡識神惟釋氏惡

之欲滅識神先生乃祖此説此先生之六失也朱子曰

讀書當徐觀聖賢立言本意所向如何若便以先入之

見横於胸次而驅率聖賢之言以從己意設使義理可

通已涉私意穿鑿況又義理窒礙有所不可行者也今

先生正犯此病凡涉經書之言皆以致良知三字驅率

之且儒者之學全重變化先生欲以一良知貫穿萬物

執一不變此先生之七失也儒者之學少異於壯壯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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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老故必循序漸進先生見略説階級便謂未瑩必須

直指人心故年少之人一講良知便都無事此先生之

八失也至於歎王通續經為良工心苦象山為孟子以

後一人孔子九千鎰堯舜萬鎰等語則尚論古人全未

分曉此先生九失也心之所向為志心之所得為徳見

諸踐履為行知先行後知行並重五經四子莫不皆然

而先生必欲以一人盡變前聖之説以為博學審問慎

思明辨皆是行殊不知學問思辨之意專欲致知以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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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誤行也以為必如此説方得喫𦂳然則聖分知行之

教皆為寛懈乎此先生之十失也原先生之十失皆在

誤解格物致知一句其解致知曰吾心之良知不待學

而能於良知所知之善惡無不誠好而誠惡之是謂致

知非若後儒所謂充廣其知識之謂也如是則竟以誠

意為致知非所謂欲誠其意先致其知也其解格物曰

格者正也去其心之不正以歸於正則是致知在正心

即上下文理已自不順至使大學一書不復有頭此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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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之尤甚而更偏於象山者有志聖學者固不可不明

辨於此而誤從入之途矣(性理大中/)

 (佳/)曰先生之學象山之學也先生當正嘉文弊之日

 首揭良知廓清舊習使學者密於定性為功甚大但

 以略序之求乏從容之義稍異於先儒而其後學之

 流弊不能無逺於中道要之先生為往聖傳學為斯

 世覺迷民胞物與之懷則亦無異於朱子者學者惟

 學其是以去其非皆作聖之基也吾甚惡夫未志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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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而紛爭其異同者

 又曰先生學宗陸子然其學實大於陸子為一代名

 儒無疑也至於𠞰賊擒濠稍濟以權而不失正大之

 體其心誠急於救民未可輕議也必如桂萼之忌功

 謂先生挾詐專兵三代而後欲律以伯禹征苗之舉

 吾恐坐視寇盜之跳梁生民之荼毒而莫之救矣以

 陽明之功業而猶議之又何貴夫儒者之仁天下哉

耿天臺謂陽明諭賊移文訓䝉大意等篇其良知貫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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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姦宄孩孺當與多方洛誥等書並傳(寳善𩔖篇/)

劉念臺曰陽明解格物最支離他先有意駁了朱子胸

中所見未講便有回䕶自家意思此之謂我見謂之好

勝此個病根不小(山隂要語下同/)

陽明先生解生知是知此義理學知困知是學知困知

此義理不必在名物象數上推求不知名物象數無非

吾心之義理所流露若精神一味奔向書册不向自已

理會此是向外馳求然又不是抛棄書册一味靜坐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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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另外有個意思在即讀書靜坐著衣吃飯隨所往無

非是此個如此纔不起念頭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亦必

由擇執純熟來纔有此意

先生問在坐之友比來功夫何似一友舉虛明意思先

生曰此是説光景一友敘今昔異同先生曰此是説效

驗二友惘然請正先生曰吾輩用功只是要真切此心

真切見善即遷有過即改方是真切功夫若只管求光

景説效驗却是助長外馳病痛不是工夫(傳習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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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勉叔問心無惡念時亦須存個善念否曰既去惡念

便是善念若又要存個善念即是日光之下添燃一燈

馬明衡留意詩文先生曰草木之花千葉者無實陸澄

欲屏絶文字專意於學先生曰使在我果無功利之心

雖擐兵甲搬柴運水何往而非實學何事而非天理況

子史詩文之𩔖乎使在我尚存功利之心雖日談道徳

仁義亦功利之事況子史詩文之𩔖願一洗俗見還復

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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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澄以多病從事養生先生曰養徳養身只是一事果

能戒慎不覩恐懼不聞而專志於是則仙家所謂神住

氣住精住亦在其中矣元靜但當遺棄聲名清心寡慾

一意聖賢不當輕信異道弊精神靡嵗月

羅洪先撰龍場詞記曰予嘗考龍場之事於先生之學

有大辨焉夫所謂良知云者本之孩童固有而不假於

思慮雖匹夫匹婦之愚固與聖人無異也乃先生自叙

則謂困於龍場三年而後得之顧有甚不易者則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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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今夫發育之功天地之所固有也然天地不常有其

功一氣之斂閉而成冬風露之震薄霜雪之嚴凝隕穫

摧敗生意蕭然其可謂寂莫而枯稿矣鬱極而軋雷霆

奮焉百蟄啟羣卉茁氤氲動盪於宇宙之間者則向之

風霰為之是藏不深則化不速蓄不固則致之不逺屈

伸剥復之際天地且不違而況人乎先生以豪傑之才

邁往之志振迅雄偉脱屣於故常於是一變而為文章

再變而為氣節當其昌言於逆瑾蠱政之時撻之朝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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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其憂思懇欵意氣激烈議論鏗訇真足以凌駕一

時而托名後世豈不快哉及其擯斥流離於萬里絶域

荒烟深箐貍鼯豺虎之區形影孑立朝夕惴惴既無一

可騁者而且疾病之與居瘴癘之與親情迫於中忘之

有不能勢限於外去之有不可轉輾煩瞀以成動忍之

益葢吾之一身已非吾有而又何有於吾身之外至於

是而後知大夢之醒强者柔浮者實凡平日所挾以自

快者不惟不可以常恃而實足以増吾之機械盜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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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其塊然而生塊然而死與吾獨存而未始加損者

則固有之良知也然則先生之學出之而愈長晦之而

愈光鼔舞天下之人至於今日不怠者非雷霆之震前

日之龍場其風霰也哉(念庵文集/)

鄒元標曰余讀先生格物之説謂格其不正於正戒懼

慎獨之語謂本體工夫非有二事恍然會心先生倡道

當時如清風披拂學者各得其性之所近於世亦各有

所補獨怪夫萬物一體圓融無礙之説倡而學浸以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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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夫先儒之一體也合天下以成其身後儒之一體也

借天下以濟其私先儒之圓神也本之方以直後儒之

圓神也流於詭與隨藉口交道接禮之説無論宋薛齊

七十五十百鎰皆可受矣藉口委曲行道之説轍環列

國為是不脱冕而行非矣藉口獵較猶可之説和光同

塵為是先簿正祭器非矣藉口中庸之説鄉愿徳賊味

道模稜皆所不計矣藉口泛愛衆之説孔子不必瞰亡

於陽貨孟子不必示黙於王驩矣流弊至此夫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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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教使之然哉(陽明祠堂記/)

劉念臺曰先生之學始出詞章繼逃佛老終乃求之六

經而一變至道世未有善學如先生者也是謂學則先

生教人吃緊在去人欲而存天理進之以知行合一之

説其要歸於致良知雖累千百言不出此三言為轉註

凡以使學者截去繚繞尋向上去而已世未有善教如

先生者也是謂教法而先生之言良知也近本之孔孟

之説逺遡之精一之傳葢自程朱一綫中絶而後補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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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弊契聖歸宗未有若先生之深切著明者也是謂宗

㫖則後之學先生者從可知己不學其所悟而學其所

悔舎天理而求良知隂以叛孔孟之道而不顧又其弊

也説知説行先後兩截言悟言參轉増學慮吾不知於

先生之道為何如間嘗求其故而不得意者先生因病

立方時時權實互用後人不得其解未免轉増離歧乎

宗周因于手抄之餘有可以發明先生之蘊者僭存一

二管窺以質所疑冀得藉手以就正於有道庶幾有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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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先生者出而先生之道傳之久而無弊也因題之曰

傳信云(陽明傳信録序/)

 (佳/)聞之師潛庵湯子曰自周子至朱子其學最為純

 正精微為儒者標準後學沈溺訓詁殊失精意王陽

 明先生致良知之學正以救末學之流弊但語多失

 中門人又以虛見失其宗旨致滋後人之議竊謂先

 儒補偏救弊各有深心願學者識聖學之真身體力

 行久之當自有得徒競口語無益也(詩文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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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曰明程朱之道者當心程朱之心學程朱之學窮

 理必極其精居敬必極其至喜怒哀樂必求中節視

 聽言動必求合禮子臣弟友必求盡分久之人心咸

 孚聲應自衆即篤信陽明者亦曉然知聖學之有真

 也而翻然從之若曰能謾罵者即程朱之徒則毁棄

 坊隅節行虧喪者皆將俎豆洙泗之堂矣非某之所

 敢信也(答陸稼軒書略/)

陽明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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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學莫先於立志志之不立猶不種其根而徒事培擁

灌溉勞苦無成矣世之所以因循茍且隨俗習非而卒

歸於汚下者凡以志之勿立也故程子曰有求為聖人

之志然後可與共學人茍誠有求為聖人之志則必思

聖人之所以為聖人者安在非以其心之純乎天理而

無人欲之私歟則我之欲為聖人亦惟在於此心之純

乎天理而無人欲耳務去人欲而存天理必求所以去

人欲而存天理之方則必正諸先覺考諸古訓而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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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學問之功者然後可得而講而亦有所不容已矣

夫志氣之帥也人之命也木之根也水之源也源不濬

則流息根不植則木枯志不立則氣昏是以君子之學

無時無處而不以立志為事正目而視之無他見也傾

耳而聴之無他聞也如猫捕鼠如雞覆卵精神心思凝

聚融結而不復知有其他然後此志常立神氣精明義

理昭著一有私欲即便知覺自然容住不得矣故凡一

毫私欲之萌只責此志不立即私欲便退聴一毫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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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動只責此志不立即客氣便消除或怠心生責此志

即不怠忽心生責此志即不忽懆心生責此志即不懆

妬心生責此志即不妬忿心生責此志即不忿貪心生

責此志即不貪傲心生責此志即不傲吝心生責此志

即不吝葢無一息而非立志責志之時無一事而非立

志責志之地故責志之功其於去人欲有如烈火之燎

毛太陽一出而魍魎潛消也自古聖賢因時立教雖若

不同其用功大指無或少異書謂惟精惟一易謂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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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内義以方外孔子謂格致誠正博文約禮曽子謂忠

恕子思謂尊徳性而道問學孟子謂集義養氣求其放

心其要領歸宿合若符契

君子之學惟求得其心雖至於位天地育萬物未有出

於吾心之外也孟氏所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

已者一言以蔽之心外無事心外無理故心外無學

夫理無内外性無内外故學無内外講習討論未嘗非

内也反觀内省未嘗遺外也夫謂學必資於外求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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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性為有外也是義外也用知者也謂反觀内省為求

之於内是以己性為有内也是有我也自私者也是皆

不知性之無内外也故曰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

身以崇徳也性之徳也合内外之道也此可以知格物

之學矣

良知不由見聞而有而見聞莫非良知之用故良知不

滯於見聞而亦不離於見聞

繫言何思何慮言所思所慮只是天理非謂無思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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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心之本體即是天理有何可思慮得天理原自寂然

不動原自感而遂通學者用功雖千思萬慮只是要復

他本來體用而己不是以私意去安排思索出來故明

道云君子之學莫若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

聖人氣象何由認得自己良知原與聖人一般若體認

得自己良知明白即聖人氣象不在聖人而在我矣程

子嘗云覷著堯學他行事無他許多聰明睿智安能如

彼之動容周旋中禮又云心通於道然後能辨是非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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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説通於道在何處聰明睿智從何處出來

孟子性善是從本原上説然性善之端須在氣上始見

得若無氣亦無可見矣

妄心則動也照心非動也恒照則恒動恒靜天地之所

以恒久而不已也照心固照也妄心亦照也其為物不

貳則其生物不息有刻暫停則息矣非至誠無息之學

矣照心非動者以其發於本體明覺之自然而未嘗有

所動也有所動則妄矣妄心亦照者以其本體明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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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者未嘗不在於其中但有所動耳無所動即照矣

無妄無照非以妄為照以照為妄也照心為照妄心為

妄是猶有妄有照也有妄有照則猶二也二則息矣無

妄無照則不二不二則不息矣以其妙用而言謂之神

以其流行而言謂之氣以其凝聚而言謂之精安可以

形象方所求哉真隂之精即真陽之氣之母真陽之氣

即真隂之精之父隂根陽陽根隂亦非有二也

理無動者也常知常存常主於理即不睹不聞無思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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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之謂也不睹不聞無思無為非槁木死灰之謂也睹

聞思為一於理而未嘗有所睹聞思為即是動而未嘗

動也所謂動亦定靜亦定體用一原者也

未發之中即良知也無前後内外而渾然一體者也

動靜者所遇之時心之本體固無分於動靜者也循理

則雖酬酢萬變而未嘗動也從欲則雖槁心一念而未

嘗靜也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又何疑乎有事而感通固

可以言動然而寂然者未嘗有増也無事而寂然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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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言靜然而感通者未嘗有減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

又何疑乎

太極生生之理妙用無息而常體不易太極之生生即

隂陽之生生就其生生之中指其妙用無息者而謂之

動謂之陽之生非謂動而後生陽就其生生之中指其

常體不易者而謂之靜謂之隂之生非謂靜而後生隂

也若果靜而後生隂動而後生陽則是隂陽動靜截然

各自為一物矣隂陽一氣也一氣屈伸而為隂陽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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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理也一理隱顯而為動靜春夏可以為陽為動而未

嘗無隂與靜也秋冬可以為隂為靜而未嘗無陽與動

也春夏此不息秋冬此不息皆可謂之陽謂之動也春

夏此常體秋冬此常體皆可謂之隂謂之靜也自元會

運世嵗月日時以至刻杪忽微莫不皆然所謂動靜無

端隂陽無始在知道黙而識之非可以言語窮也

論及學無靜根感物易動處事多悔三言者病亦相因

惟學而别求靜根故感物而懼其易動是故處事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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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也心無動靜者也其靜也以言其體也其動也以言

其用也故君子之學無間於動靜其靜也常覺而未嘗

無也故常應其動也常定而未嘗有也故常寂常應常

寂動靜皆有事焉是之謂集義集義故能無祗悔所謂

動亦定靜亦定者也心一而已靜其體也而復求靜根

焉是撓其體也動其用也而懼其易動焉是廢其用也

故求靜之心即動也惡動之心非靜也是之謂動亦動

靜亦動將迎起伏相尋於無窮矣故循理之謂靜從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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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謂動欲也者非必聲色貨利外誘也有心之私皆欲

日用間何莫非天理流行但此心常存而不放則義理

自熟孟子所謂勿忘勿助深造自得者矣

吾人為學當從心髓入微處用力自然篤實光輝雖是

私欲之萌真是洪爐㸃雪天下之大本立矣若就標末

粧綴比擬凡平日所謂學問思辨者適足以為長傲遂

非之資亦誠可哀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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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舉業與聖人之學相戾者非也程子曰心茍不忘則

雖應接俗事莫非實學無非道也而況於舉業乎謂舉

業與聖人之學不相戾者亦非也程子云心茍忘之則

雖終身由之亦只是俗事而況於舉業乎忘與不忘之

間不能以髪要在深思黙識所指謂不忘者果何事耶

知此則知學矣

本心之明皎如白日無有有過不自知者但患不能改

耳一念改過當時即得本心人孰無過改之為貴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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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大賢也惟曰欲寡其過而未能成湯孔子大聖也亦

惟曰改過不吝可以無大過而已若以堯舜之心而自

以為無過即非所以為聖人矣其相授受之言曰人心

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彼其自以為人心

之惟危也則其心亦與人同危即過也惟其兢兢業業

嘗加精一之功是以能允執厥中而免於過古之聖賢

時時自見己過而改之是以能無過非其心果與人異

也戒慎不睹恐懼不聞者時時自見己過之功吾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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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見此學有用力處但為平日習染深痼克治欠勇故

切切預為弟輩言之人方少時精神意氣既足鼓舞而

身家之累尚未切心故用力頗易迨其漸長世累日深

而精神意氣亦日漸以減然能汲汲奮志於學則猶尚

可有為至於四十五十即如下山之日漸以微滅不復

可挽矣

君子之學務求在己而已毁譽榮辱之來非獨不以動

其心且資之以為切磋砥礪之地故君子無入而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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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正以其無入而非學也若夫聞譽而喜聞悔而戚則

必將惶惶於外惟日之不足矣其何以為君子

聖人之學坦如大路但知所從入茍循循而進各隨分

量皆有所至後學厭常喜異往往時入斷谿曲徑用力

愈勞去道愈逺

理也者心之條理也是理也發之於親則為孝發之於

君則為忠發之於朋友則為信千變萬化至不可窮竭

而莫非發於吾之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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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述六經只是要正人心只是要存天理去人欲知

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聖學只一箇工夫知行不可分

作兩事

問寧靜存心時可為未發之中否先生曰今人存心只

定得氣當其寧靜時亦只是氣寧靜不可以為未發之

中曰未便是中莫亦是求中工夫曰只要去人欲存天

理方是工夫靜時念念去人欲存天理動時念念去人

欲存天理不管寧靜不寧靜若靠那寧靜不惟漸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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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厭動之弊中間許多病痛只是潛伏在終不能絶去

遇事依舊滋長以循理為主何嘗不寧靜以寧靜為主

未必能循理

問知識不長進如何先生曰為學須有本原須從本原

上用力漸漸盈科而進聖人到位天地育萬物也只從

喜怒哀樂未發之中上養來

省察克治之功無時可間如去盜賊須有個掃除廓清

之意無事時將好色好貨好名等私逐一追究搜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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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定要抜去病根永不復起方始為快常如猫之捕鼠

一眼看著一耳聴著纔有一念萌動即與克去斬釘截

鐵不可姑容與他方便不可窩藏不可放他出路方是

真實用功方能掃除廓清到得無私可克自有端拱時

若解向裏尋求見得自己心體即無時無處不是此道

亘古亘今無終無始更有甚同異

言語無序亦足以見心之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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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輩用功只求日減不求日増減得一分人欲便是復

得一分天理何等輕快脱洒何等簡易

崇一問尋常意思多忙有事固忙無事亦忙何也先生

曰天地氣機元無一息之停然有箇主宰故不先不後

不急不緩雖千變萬化而主宰常定人得此而生若主

宰定時與天運一般不息酬酢萬變常是從容自在所

謂天君泰然百體從令若無主宰便只是這氣奔放如

何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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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惠問死生之道先生曰知晝夜即知死生問晝夜之

道曰知晝則知夜曰晝亦有所不知乎先生曰汝能知

晝懵懵而興蠢蠢而食行不著習不察終日昏昏只是

夢晝惟息有養瞬有存此心惺惺明明天理無一息間

斷才能知晝這便是天徳便是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更

有甚麽死生

知是心中本體心自然會知見父自然知孝見兄自然

知弟見孺子入井自然知惻隱此便是良知不假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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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可以動靜為體用動靜時也即體而言用在體即

用而言體在用是謂體用一源

劉觀時問未發之中是如何先生曰汝但戒慎不覩恐

懼不聞便自然見觀時請略示氣象先生曰啞子喫苦

𤓰與你説不得你要知此苦還須你自喫

琴瑟簡編學者不可無葢有業以居之心就不放

君子之學非有同志之友日相規切則亦易以悠悠度

日而無有乎激勵警發之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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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必須得師友時時講習切劘自然意思日新

紛雜思慮亦强禁絶不得只就思慮萌動處省察克治

到天理精明後有箇物各付物的意思自然静專無紛

雜之念大學所謂知止而後有定也

問夭夀不貳先生曰學問工夫於一切聲利嗜好俱能

脱落殆盡尚有一種生死念頭毫髪掛帶便於全體有

未融釋人於生死念頭本從身命根上帶來故不易去

若於此處見得破透得過此心全體方是流行無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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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盡性至命之學

凡人言語正到快意時便截然能忍黙得意氣正到發

揚時便翕然能收斂得憤怒嗜欲正到騰沸時便廓然

能消化得此非天下之大勇者不能也

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然小人之得其欲也吾

亦但見其苦而已耳五色令人目盲五聲令人耳聾五

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營營戚戚憂患終

身心勞而日拙欲縱惡積以亡其生烏在其為樂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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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夫君子之為善則仰不愧俯不怍明無人非幽無鬼

責優優蕩蕩心逸日休宗族稱其孝鄉黨稱其弟言而

人莫不信行而人莫不悦所謂無入而不自得也何樂

如之

問靜時亦覺意思好才遇事便不同如何先生曰是徒

知靜養而不用克己功夫也如此臨事便要顛倒人須

在事上磨方立得住方能靜亦定動亦定

古之教者教以人倫後世記誦詞章之習起而先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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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亡今教童子惟當以孝弟忠信禮義廉恥為專務其

栽培涵養之方則宜誘之歌詩以發其志意導之習禮

以肅其威儀諷之讀書以開其知覺今人往往以歌詩

習禮為不切時務此皆末俗庸鄙之見烏足以知古人

立教之意哉大抵童子之情樂嬉遊而憚拘檢如草木

之始萌芽舒暢之則條達摧撓之則衰痿今教童子必

使其趨向鼔舞中心喜悦則其進自不能已譬之時雨

春風霑被卉木莫不萌動發越自然日長月化若氷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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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落則生意蕭索日就枯槁矣故凡誘之歌詩者非但

發其志意而已亦所以洩其跳號呼嘯於詠歌宣其幽

抑結滯於音節也導之習禮者非但肅其威儀而已亦

所以周旋揖讓而動蕩其血脈拜起屈伸而固束其筋

骸也諷之讀書者非但開其知覺而已亦所以沈潛反

覆以動其心抑揚諷誦以宣其志也凡此皆所以順導其志

意調理其性情潛消其鄙吝黙化其粗頑日使之漸于

禮義而不苦其難入於中和而不知其故是葢先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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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之微意也若近世之訓蒙穉者日惟督以句讀課倣

責其檢束而不知導之以禮求其聰明而不知養之以

善鞭撻繩縛若待拘囚彼視學舎如囹獄而不肯入視

師長如寇讐而不欲見規避掩覆以遂其嬉遊説詐飾

詭以肆其頑鄙偷薄庸劣日趨下流是葢驅之於惡而

求其為善也何可得乎

從吾游者不以聰慧警捷為高而以勤確謙抑為上諸

生試觀儕輩之中茍有虛而為盈無而為有諱己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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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忌人之有善自矜自是大言欺人者使其人資禀雖

甚超邁儕輩之中有勿疾惡之者乎有勿鄙賤之者乎

彼固將以欺人人果遂為所欺有勿竊笑之者乎茍有

謙黙自持無能自處篤志力行勤學好問稱人之善而

咎己之失從人之長而明己之短忠信樂易表裏一致

者使其人資禀雖甚魯鈍儕輩之中有勿稱慕之者乎

彼固以無能自處而不求上人人果遂以彼為無能有

勿敬尚之者乎諸君觀此亦可以知所從事於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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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鄒守益 東廓

  字謙之江西安福人正徳辛未進士仕至南國子

  監祭酒

九嵗從父南大理宦邸羅整庵見而竒之寮寀相慶署

中有顔子辛未會試陽明先生為同考賞識之拔為第

一廷試及第第三人授翰林編修踰年引疾歸一日讀

大學中庸訝曰子思受學曽子者大學先格致中庸首

揭慎獨何也積疑不釋己卯就質文成於䖍臺文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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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即所謂良知也慎獨者所以致其良知也戒謹恐懼

所以慎其獨也大學中庸之㫖一也東廓豁然悟

 應嗣寅曰大學誠意章即言慎獨則慎獨在致知之

 後何疑之有文成又從而誤之則所謂豁然悟者無

 乃迷乎

未幾宸濠反東廓聞變率昆季羣從趨吉安從義起兵

文成喜曰君臣師友義在此舉矣世宗登極録舊臣東

廓始出如越謁文成參訂月餘既别文成悵然不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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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問曰先生何念謙之之深也文成曰曽子云以能問

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謙之近

之矣入京復職與經筵會大禮議起上疏忤㫖下詔獄

謫廣徳州判官東廓未歴吏事而莅官臨民務以誠心

相感發姦摘伏人稱神明而猶常自訟曰如保赤子未

能也撤淫祠建復書院延同門王艮暨諸賢講學興禮

風動鄰郡丁亥陞南主客郎中踰年文成卒於師東廓

服心喪在部日與湛甘泉吕涇野聚講辛卯請告過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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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魏莊渠諸賢發知行敬義合一之㫖入越哭文成喪

存撫其孤聚同門講學於天真書院戊戌起南考功郎

中己亥簡宫僚召為司經局洗馬充經筵講官上薛文

清從祀議時與徐文貞階羅文恭洪先唐荆川順之相

劘切士𩔖興起甚衆陞太常少卿兼侍讀學士掌南院

尋改南監祭酒遵成憲申章程立號册俾出入相友淑

慝相規勸歌詩習禮六館相慶得師居無何九廟災大

臣例自陳疏中寓交儆意讒者因中傷之解官歸壬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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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七十有二九月寢疾召家人訓飭之諸子扶坐衣冠

而卒諡文莊子善太僕卿孫徳涵按察僉事徳溥太子

洗馬皆知學能世其家

先生歸里與其鄉人劉邦采劉文敏劉陽歐陽瑜等建

復古連山復真諸書院為四時之會春秋二季合五郡

出青原山為大㑹凡鄉賢士大夫偕與逺者年聚近者

月會小會人百大會人千絳帷一啟雲擁星羅或更端

禀承或簪筆述記先生温言和氣隨機轉受若無往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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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教之人無感非可動之物葢自受學以後四十年間

歴仕至老無非會友明學之事真若飢食寒衣之不能

已者

平居與學者接不言而使人意消説者謂温良恭儉讓

之風感人動物有出於言語作為外者一時相推重不

虛耳

劉念臺曰陽明之後不失其傳者鄒東廓羅念庵等耳

周海門曰文成之教大行江右而江右諸賢識得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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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良知之微雖自妙契至開示人處則多就昭昭靈靈

知是知非一竅以為提撕使人有所依據而漸通其微

若自所踐履又皆皭然無滓為世儀表葢其善發師門

之藴也(聖學宗傳/)

先生凝重敦厚事親孝撫庶母弟敦愛有加立朝恥阿

狥進退之節介然居鄉視閭里疾痛若痌瘝在身諸主

清量明户役悉力經畫為垂久之計其他周貸宗族睦

隣里繕橋梁廣陂隁皆畢力行故鄉人尊事尸祝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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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皆以學世其家(鄧潛谷明書/)

孫鍾元曰文莊語開大精實令人鼔舞至闡發師門宗

㫖尤深切著明文成門人品行議論醇乎不雜者必以

公為第一

文莊謹承師説諄切於戒慎恐懼實致於子臣弟友以

底於全歸其道至大而其學至近子頴泉太常孫聚所

憲僉纘承家學一遵文莊之㫖

語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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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於富貴則敗度敗禮不足以語功名志於功名則求

可求成不足以語道徳志於道徳則居廣居立正位行

大道達則為伊周窮則為顔閔何嘗無功名何嘗不富

貴富貴不由于道徳則墦間醉飽祇為妻妾之羞功名

不出於道徳雖一匡功烈童子且恥稱之故學者莫先

於辨志

古人以心體得失為吉凶今人以外物得失為吉凶作

徳日休作偽日拙方見影響不爽奉身外物事事整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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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家身先就破蕩不祥莫大焉故脱去凡近以遊高

明不求人知不求同俗乃是考亭喚醒來學趨避闗頭

吾儕之學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也一體之間心腹至髪

膚兼所養何處下刀割之使小故纔讓第一等與人於

範圍曲成體叚多少分裂學詩學文皆學也以道為志

乃是第一等學術詩人文人皆人也以聖為志乃是第

一等人品

古之不入俗久矣求合於古則必咈於俗而閹然媚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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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者必將得罪於古故士君子寧受多口之憎而偘偘

尚友於千載之上然後可以對越天地而無愧見可欲

而亂只是此志不堅好仁者無以尚之何畏乎聲色

善學者與古人相較量則日覺奮勵若與流俗相較量

則不免頽塌古人出門如賔使民如祭自家因何怠弛

古人聞義必徙不善必改自家因何退縮古人欲立立

人欲達達人自家因何不相闗

心中紛擾只是將迎之累若能時時照顧見在功夫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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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深履薄即閒思雜慮自不能容常因行路時悟得此

病若回頭看過去路及仰面探未來路脚下便有錯跌

吾輩不及古人只是少却瑟僩二字古以嚴宻今以疎

淺古以武毅今以怠緩如何得三百三千流貫周匝

吾儕學不得力只是起脚一步未曽真切潔清有愛人

道好的念便是要譽有怕人説不好的念便是惡聲有

求知於人的念便是納交若此者日救孺子於井猶於

純王殊科矧念頭紛雜則多少容隱多少因循又安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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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以救孺子耶

行逺自邇登高自卑學問之功必從實地上做起非懸

空超脱可入實地工夫只從孝弟真切處學下文引詩

及孔子之言正指孝弟之實只在翕兄弟和夫婦以順

父母之心從此充拓將去便是中和位育之道

吾輩通患只是未有大志故程門之教言學以道為志

言人以聖為志而纔説第二等者便以為自棄彼其所

謂第二等者豈遂没溺於卑汚乎或博通古今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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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忠信愿慤不為不義而學不聞道則與聖人作用無

毫髪相似

夫時有動靜學無動靜者也疲精外騖汲汲焉以求可

求成是用智者也命之曰動而動凝神内照而人倫庶

物脱略而不理是自私者也命之曰靜而靜戒慎恐懼

無煩簡無内外無須臾之離是去智與私而大公順應

者也命之曰動而無動靜而無靜

聖人之學非於忠信有加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謹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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慥慥相顧能不失其天命之性而已矣

人倫庶物日與吾接欲頃刻離之而不可得故庸言之

信庸行之謹兢兢不敢放過如織絲者絲絲入扣無一

絲可斷乃是經綸大經

求安求飽是千萬罪過之窠臼從古聖賢從不求安飽

煅煉出來

同會之友精進者少因循者衆喜怒屢遷而以為任真

言動多茍而自以為無傷子臣弟友宗族鄉黨多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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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分處而自以為無敗虧知者不肯言言者不肯盡而

聞者亦不肯受不幾於相率而為善柔乎循是以往坐

枉此生上玷師門下誤後學中夜猛思自悲自艾可也

天性與氣質更無二件人此身都是氣質用事目之能

視耳之能聽口之能言手足之能持行皆是氣質天性

從此處流行孟子謂浩然之氣塞天地配道義氣質與

天性一滚出來除却氣質何處求天地之性良心虛靈

晝夜不息與天同運與川同流故必有事焉無分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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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若分動靜而學則交換時須有接續雖妙手不能措

巧元公謂靜而無靜動而無動其善發良心之神乎

學者不立真志以小成自安縱勤持守終欠著察不修

實行以虛逺自騖縱精擬議終無所歸宿故庸徳之行

庸言之謹以慥慥為準一毫不敢放過方是聖門全受

全歸相傳博約正脈

學者從明徳本明處時時充拓如火然泉達真機勃勃

平日氣禀偏重俗態膠固猛自克治不敢輕易放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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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致良知樸樸實實課程不落虛見浮説

日用工夫只從心體上㸃檢使精明呈露勿以意必障

之如日月之照樓臺殿閣糞穢汙渠境状萬變順應如

一稍有障蔽即與掃除雖欲頃刻息之而不可得古人

所以造次於是顛沛於是正欲完此常照之體耳

鄒文莊公守益王文成公高足弟子也年七十時在青

原夢朱子曰小成與虛逺子當發明之公曰何也朱子

曰事小成者微有踐履不曽窮盡心性行不著習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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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無聲無臭之㫖失矣務虛逺者侈求幻妙不慎操履

無庸徳之行庸言之謹於有物有則之㫖荒矣公醒而

書壁曰考亭神授警策如此余雖年邁敢不自勉願諸

同志共加深省因為文奠朱子備載東廓文集世儒分

宗朱王彼此反訾曽不聞朱子自謂青田原無陸子靜

新安原無朱晦庵之言乎東廓師文成晚年服膺朱子

至形夢寐亦是覷破龍溪一輩虛逺之病故痛切警之

耳可知朱王原無同異末流偏病互相救藥施四明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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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病虛朱子救之以實天下病實陽明救之以虛此

公論也涇陽謂世人講學其高者只一段光景次者只

一副意見下者只一場議論而已又曰宗考亭者其蔽

也拘宗姚江者其蔽也蕩拘者人情所厭順而決之為

易蕩者人情所便逆而挽之為難與其蕩也寧拘此並

勘定卓吾一派人矣然正未可以邢恕議伊川也(彭躬/庵雜)

(録/)

 (佳/)按李贄民賊蕩我大閑何足道哉涇陽先生葢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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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溪東溟一輩發此論

 歐陽徳

  字崇一江西泰和人嘉靖癸未進士仕至禮部尚

  書

弱冠舉於鄉時有逺志以聖人必可為聞文成論學即

慕悦之走䖍臺上書師事焉研窮剖析至忘寢食不赴

春試者再

知六安州適嵗祲捐俸倡賑隨所在設粥活數萬人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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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司業日進諸生誨以治心修身之學後丁外艱與

鄒文莊羅文莊諸公講學於青原梅陂之上及門之士

益進(聖學宗傳/)

公宇度宏粹孳孳講學務以真知實踐為主接引後進

如恐勿及施於有政悉當事理協人情措置所及即可

傳之永久初遷南刑部員外上擇諸臣有文行者列侍

從改翰林編修漸掌詹事府事召直無逸殿在禮部嘗

議二王建儲婚禮及裕王母康妃喪儀雖時與上意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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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察其持正卒優容之海内士大夫方想望其風采會

病卒士論甚惜之詔贈太子太保諡文莊(世宗實録/)

初文成得公大見期許凡語來學者必曰先與崇一論

公始學近空寂文成示以自私用智喪失良知之語公

遂悟良知其體明覺自然隨感而應燦乎條理自周於

天地民物不見有動靜寂感内外之殊是以謂之良知

亦謂之天理由是沛然不疑躬行益篤不遺日履而上

達淵微其教人一以良知為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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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嘗曰自見己過痛自刻責是致良知切實工夫(文/集)

(抄下同/)

又曰近日知學者頗多但未見有志向精專若所謂如

好好色如惡惡臭然者

凡今從事於學而不能日新只可責志志微且𦕈分而

奪之者甚大葢有浸漬攙和而不自知者

此事須從泠澹寂寞中磨煉蕩滌一番俗情欲根消拔

都盡乃有真意發動乃有生生不已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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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無精一志向未免以意氣為發憤以談説為問辨

以億度為思&KR0790;以把捉為躬行與真志作用尚隔一層

學無巧法惟是此心真實即無復可言茍此心不實則

亦無復可言

吾輩今日之學從潔靜心地上專精畢力由本達枝自

有根心生色不言而喻之妙則凡言語文字莫非實理

知識聞見莫非實得

良知不由聞見而有而見聞莫非良知之用猶聰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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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視聴而有而視聴莫非聰明之用心齋傳習師訓必

不至專以天徳為知而惡聞見專以天徳為知而惡聞

見是以聰明為聰明而惡視聴矣謂天資高者可無聞見

而其次則不可無聞見伏羲至聖然仰觀俯察逺求近

取豈無聞見而能𩔖萬物之情乎

先生之學一禀陽明而必槩諸躬應變閒如無事時或

問何以能此曰吾求吾心耳心知其是雖害不顧心知

其非雖利不為此吾所受於吾師而自致其良知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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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徳洪 緒山

  字洪甫初名寛餘姚人嘉靖丙戌進士仕至刑部

  員外郎

讀傳習録與所學未契疑之及文成平宸濠歸越往師

事焉首以所學請正文成曰徳性之知是為良知而非

知識也良知至微而顯故知微可與入徳唐虞授受只

是指㸃得一微字中庸不覩不聞以至無聲無臭只是

發明得一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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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信師學父恚曰爾固得所師矣如妨試事何對曰洪

聞教以來心目開朗入試胡慮哉壬午舉於鄉

與龍溪相依衆共訕誹兩人毅然勿顧也時師門來學

者衆文成各以資之所近分送兩人使滌其舊見迎其

新機然後歸之師以要其成丙戌舉南宫不就廷試而

歸戊子冬方治裝北發途聞師變遂輟試往迎喪至廣

信後文成喪歸越權貴忌嫉文成將不利於𦙍子内訌

外侮並作與龍谿相與保孤寧家日夕不相離久之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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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理學宗傳/)

壬辰觀政吏曹以親老便養就蘇學教授至則定祀典

申學規日坐道山亭開講呉士翕然而興遷國子監丞

教諸生以悔吝吉凶之道尋陞刑部主事轉員外郎以奉

法忤㫖被逮下詔獄身嬰三木日與趙都督楊御史讀

書談道癸卯放歸農益以取友講學為事成陽明年譜

時與同志會於天真隆慶初薦復原職以引年進階朝

列大夫甲戌卒年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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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按緒山在陽明之門最為切實如心齋之衣冠怪

 異龍谿之混儒入釋予未敢信為真儒也

汝禮自歎平日多過曰只要立得真意一念真時便是

超凡入聖矣已往過失不須更掛雖惡人齋戒沐浴可

以事上帝此念無前後一是即是一非即非計前論後

總非當下得手功夫

問學問須要超脱曰汝之所謂超脱只是心不掛事却

遇事便不耐心我説超脱異於是目不累色便是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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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脱耳不累聲便是耳之超脱心不累私便是心之超

脱非是離却事物以為超脱也

教學只是一事我誠心為善人自起同善之心則教亦

行乎其中矣要人為善誠心委曲以導之則學亦在其

中矣今人只要求責於人不知未能寡人之過而反益

己之過

今之講學與學校之士言曰吾有舉業未暇及也與搢

紳之士言曰吾有簿書未暇及也然則何時而後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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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學耶必去舉業去簿書去家務而後可以講學則天

下安得無事之人與之論學乎必無事之人而後可與

論學然則所學者竟何事耶

問感人不動何如曰纔説感人便不是了聖學只是正

己而物自正文王名卦不曰感而曰咸取其無心也若

著一毫感人意思便是憧憧徃來

公為刑部主事時缺大理丞林文選春與緒山善欲以

擢授曰一見執政可得也緒山笑而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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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龍正曰心齋略功夫龍谿略行誼又曰狂者行不掩言

力未能副志也豈狥欲哉龍谿為人往往托於不顧人

言以自便鄉愿托無非刺之中庸而後世又托有非有

刺之狂者何以講學為然其言頗有入微處又曰陽明

先生禀異學透然力駁朱子朱子躬行心得持世垂教

胡可駁耶是後乃有若王龍谿畿羅近溪汝芳周海門

汝登皆尊陽明卑晦翁畿己見斥於念庵羅氏諸儒而

汝芳則楊起元奉之若神然至於混儒以入佛隂借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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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攻儒而百方駁擊晦翁惟汝登最甚又陽明以來未

嘗有也其講學也如宰子短喪猶曲加迴䕶大抵輕人

倫而贊私慾得罪聖人極多又曰白沙論學淺於龍谿然

尚謹龍谿絶有深妙處然恣矣進退辭受儒者大節白

沙一生皎然龍谿不堪道(幾亭文録/)

何喬逺曰畿學雖師守仁而在官好干請武進薛應旂

為南考功郎中黜應旂亦坐補外南京給事游震得等

訟言應旂下吏部尚書唐龍覆言應旂疾惡如仇去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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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脱宜復京秩以勸後來應旂得復官畿後遇應旂下

拜而謝之

徐愛字曰仁陽明妹夫也與蔡希顔朱守中受業陽明

獨先希顔深潛守中明敏而曰仁溫恭舉進士為南京

郎中與黄宗明薛侃馬明衡陸澄季本許明卿何鰲輩

日夕績礪不解告病歸與陸澄課耕霅為同志久住之

計年三十一卒所聞陽明語悉裒集之曰傳習録其卒

也陽明哭之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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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侃字尚謙掲陽人與兄尚哲為國子助教並從學陽

明自咎罪疾嘗以輕傲為戒秀水沈謐素慕陽明未執

贄其門後為行人聞侃講學京師歎曰師雖殁天下傳

其道者尚有人也遂相從講學

侃年十六聞講中庸遂志聖賢之學已而受業陽明踐

履益篤為行人司正嘉靖改元上方啟衢室虛懷盡下

侃投匭上封事有范蜀公朱紫陽之逺慮為權倖傾構

詔下廷訊備極慘毒侃從容應對之死不回上察其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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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歸田里退處中離山中二十年一意講學學䆳養

純語門人曰欲致良知者其研幾矣乎於是門人日記

所聞萃為録命曰研幾

黄𢎞綱號洛村江西雩縣人武廟末年陽明以節鉞鎮

䖍軍務之暇與諸生講學不倦𢎞綱時已舉於鄉偕計

歸徃謁而聴之凡三日忽悟心理合一之㫖始信聖人

可學而至遂以所聞告其友何善山管義泉相率趨䖍

臺至則陽明提兵桶岡又相率趨南康共執贄師事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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𢎞綱苦心察識悟之甚艱執之甚確官至刑部主事羅

念庵銘其墓稱洛村之學始者持守甚堅其後以不致

纖毫之力一順自然為主至其平生終始未嘗少變大

抵厚於自信而薄迎合長於持重而短機械倉卒不撼

瑣屑不入葢望而知為有道也

何秦字廷仁以字行復字性之江西雩縣人與同邑黄

洛邨謁陽明是時廷仁有繼母之喪斬然以衰服見陽

明曰是可謂不學以言而學以躬也嘉靖壬午舉於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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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丑謁選為令得新會喜曰兹非白沙先生之鄉耶數

十年夢寐今始及門至則掃祠宇設教條召諸生以期

會環祠門而聴者踵相接也乙巳陞南工部主事辛亥

南大吉字元善陜西渭南人正徳辛未進士陽明先生

房考所拔士授户部主事歴郎中浙江紹興府知府公

㓜頴敏絶倫稍長讀書為文即知求聖賢之學弱冠以

古文辭鳴世然豪曠不拘小節知紹興時從文成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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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踐致力肯綮處乃大悟曰人心果自有聖賢也奚必

他求於是時時就王公請益焉闢稽山書院身率講習

以訓諸士丙戌入覲以考察罷官公治郡以循良重一

時當事者以抑王公故斥之公致書陽明惟以得聞道

為喜急學問為事恐卒不得為聖人為憂略不及於得

喪榮辱陽明讀之歎曰此非真有朝聞夕死之意未易

涉斯境也既歸益以道自任尋温舊學不輟而尤惓惓

於慎獨改過之訓故出其門者多所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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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澄字原靜浙江歸安人陽明官南鴻臚卿澄因徐愛

受學刻傳習録於䖍澄為刑部主事時御史程啟充給

事毛玉疏劾陽明之學澄上疏為六辨以折之陽明曰

無辨止謗惟反求諸已茍其言而是歟吾斯尚有未信

歟則當務求其非不得輒是已而非人也茍其言而非

歟吾斯既以自信歟則當益求於自慊所謂黙而成之

不言而信者也然則今日之多口孰非吾儕動心忍性

砥礪切磋之地乎澄晚多病常論養生術陽明以正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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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之

 穆孔暉 文簡公

  字伯潛山東堂邑人𢎞治乙丑進士仕至南京太

  常寺卿

淳懿温恭早負文望𢎞治甲子王陽明主試舉第一登

進士授翰林院檢討正徳間宦瑾擅權卿佐皆伏謁跪

拜先生挺立不屈與安陽崔銑獨長揖瑾怒矯㫖出公

南京禮部主事瑾誅復原官進南國子司業左庶子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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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筵講官因攄所得懇惻規切嘉靖初進學掌院以忤

權相改南京尚寳司卿給事中葉淇上言學士穆孔暉

昭代醇儒留之左右足以禆益聖徳不聴尋遷南京太

常寺卿致仕

初工古文辭有聲已棄去研精六籍潛心聖學雖二氏

諸書時擇其精者詳説之久之穎脱超悟嘗論心學之

要曰鑑照妍&KR1126;而妍媸不著於鑑心應事物而事物不

染於心自去自來隨應隨寂如鳥過空空體勿礙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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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其妙悟平生無疾言厲色變故猝至神氣坦然人比

徳於程伯子居官三十年茅茨僅蔽風雨卒贈禮部侍

郎諡文簡所著有讀易録尚書困學諸史通編大學千

慮四史𢎞裁諸書(理學宗傳/)

焦澹園曰先生弱冠志性命之學取古人之言精思力

踐之勿造微勿止王文成道學傾一時先生適其闈中

所拔弟子顧學取自得不輕信而茍從其所反覆議論

可見也即服膺考亭而心有所疑亦力辨不置至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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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考亭所斥先生乃深味其言而時有取焉此豈無得

於心而第為觀場之見者倫哉先生於經筵啟沃朋輩

往復往往疏往哲之奥言明羣生之理性令聞者聳聴

玩者心開至上前反覆開諭務詳於君子小人之際其

心冀以自盡而要人忌之日甚雖踞師席晉清卿非不

尊顯而道不行於朝自此始矣嗟乎士非不自詭於聞

道也迷謬於趨舎操術之異顛沛於得喪憂樂之際壯

而學老而悖而得其所謂道者鮮矣先生學不衒於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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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能獲其要其用也不在其身而思以致於君及其老

含和葆真安以儉退而無累於得三者人之大節而先

生能兼之不謂之聞道不可也余謂先生於師友間不

為茍合宜所立乃爾而文成公知人能得士此亦其一

驗云(穆𤣥庵集序/)

 (佳/)按𤣥庵先生在陽明門學又小變雖時有取乎釋

 氏然與遮葢掩藏而行不檢擇者異矣

 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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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明徳浙江山隂人正徳丁丑進士仕至知府

少受春秋於其兄木遂以經名諸生中弱冠舉於鄉尋

丁父母憂自是家居者十二年未嘗一日釋卷於書無

所不讀每讀一書必竟其顛末乃已已而師事新建慨

然以聖人為可學而至乃悉悔其舊學而一意六經潛

心體究久之既浸溢懼學者騖於空虛則欲身挽其弊

著書數百萬言大都精考索務實踐以究新建未發之

緒歴仕與處從游者數百人時講學者多以自然為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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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厭拘檢因為龍惕説以反之大都以龍喻心以龍之

驚惕而主變化喻心之主宰常惺惺其要歸於自然而

用功則有所先間以質諸同志或然或否卒自信其説

不為動(張陽和理學傳/)

始以進士理建寧務在平反無成心及召為御史以言

事謫升沈者二十年止長沙守其為治急大體略小嫌絶

不知有世情卒以是齟齬而歸歸二十餘年家徒四壁

立借居禪林以著書談道為樂卒年七十有九疾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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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進門人於榻前講易孳孳如平居時其為人表裏洞

達無城府人人樂親之(紹興府理學誌/)

公覃精於六經深研妙詣多所自得胡忠肅公稱其所

著易學四同以為黙會羲文周孔之心於千載之上足

正諸儒先之論於千載之下雖謂集易學之大成可也

唐荆川稱其春秋私考能信斯人直道之心與聖人無

毁譽之心同諸傳義例一切摧破如獨以身處其地推

見其精而定其是非至地理古今之沿革姓名氏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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𣲖别星厯之數度禘嘗郊社禮樂兵賦之纖悉古今之

所聚訟而莫能決者皆辨析該貫昔之稱經師者莫及

始明徳童年時於經義有深悟既知學引伸觸類益妙

契而文成時與書言看經書取其有益於學而已一涉

拘執比擬則反為所縛雖特見妙詣一時不無開發之

益而意必之見流注潛伏有反為之障而不自覺者矣

後學成歐陽文莊亦以習心流注箴之葢師友切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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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者如此(鄧潛谷心學述/)

公理建寧值宸濠反江西建有分水闗自江入閩道也

公請於所司身往守之會鄉試事巡按檄郡守與公並

入守以書趣公公復書曰建寧所恃者惟吾兩人兵家

事在呼吸而科場往返動計四旬今江西勝負未可知

土冦竊發叵測即幸而無事當此之際使試録列吾兩

人名傳播逺邇將以為不知所重貽笑多矣拒違按院

之命孰與誤國家事哉守深服其言竟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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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文敏

  字宜充江西安福人

少時矜莊堅勵動必繇禮入越謁王守仁稱弟子守仁

曰公不逺千里而來何為者公曰來為性命為諸生及

貢矣棄之去不復應舉其學以躬行為主虛談為戒嘗

謂學者當循其本心之明時時自見己過刮磨克治以

消融氣禀之偏絶去外誘之害徵諸倫理事為之實無

一不慊於心而後為聖門之正學此非從事困勉已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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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千之功何自得之彼高談虛悟炫末漓本徳之賊也

(儒林記/)

時士人聚講者衆惟公無竒僻語或終日危坐貌肅神

凝諸生竦然憚之而視其自為庸言小節率中準繩共

推為訥言敏行君子焉聶豹推重其人曰海内真布衣

其邑人御史劉陽學行長者亦厠公於陳真晟劉閔之

與族弟邦采砥切於家操存克治瞬息不少懈出而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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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廓念庵諸子交修共證嘗七宿松原與念庵極論念

庵初覺未一已乃傾信既别貽以詩曰歎息卓爾域千

載能幾諧目擊中有存意㑹言無乖其深契如此卒年

八十四學者稱兩峰先生

 林春

  字子仁直隸泰州人嘉靖壬辰進士授户部主事

  改吏部文選員外郎

介然自守講學蕭寺有州守黷而虐公言於尚書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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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都泊舟淮上守供帳甚薄後入覲註下考公獨稱其

廉得免人皆多之

官文選時嘗挾衣被往宿觀寺中與王汝中羅達夫講

學竟夕是時紳士以學萃京師者數十人其聰明解悟

能發揮陽明説者推王汝中志行悃幅則推公與羅達

夫達夫於朋友中最沈密矣公猶靣疵之以其露才也

公長厚清苦謹繩墨自立日以朱墨筆㸃記其意向臧

否醇雜自程度官吏曹久以母病謝歸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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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陽

  字一舒江西安福人嘉靖乙酉鄉舉仕至御史

兒時端重若成人恥私食食必廣坐

弱冠如䖍見陽明稱弟子陽明嘗語之曰若能甘至貧

至賤者斯可為聖人

初任碣山知縣被薦拜御史時世廟改建萬夀宫為永

僖&KR0726;宫百官表賀公毅然曰此當諫不當賀已而廷臣

有密促賀表謂天威叵測衆咸洶洶歸過公曰即有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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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獨當之卒亦無恙故事部院接疏中官持疏南靣公

乃謂同列曰疏在中官手北面可耳既授疏猶侈然當

尊謂朝廷何竟東向揖中官中官恚甚然訖不敢出一

語官舎肅然日恒蔬食尋引疾歸執親喪墓棲三年既

祥被召陪㸃光禄少卿辭不起惟與邑士人談學不倦

體氣清癯嘗登太山絶頂及遊衡岳夜半坐祝融峰披

羊裘觀海日晚闢雲霞館於三峰翠微坐半雲洞天與

諸同志講道悠然樂之發為詩文自成一家言皆根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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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要闗切人倫與人言依於踐履嘗曰美堯舜之孝弟

而無稱於鄉黨小温公之誠實而不踐其然諾言獨言

幽乃無忌於可視可指言著言察乃未及乎行之習之

葢力破學者之隱疾而戒之也又每語人曰孔子之學

率十年一進藉令其夀加乎七十又當有進於從心所

欲不踰矩者及卒鄉人立祠祀之稱為三吾先生

 劉邦采

  字君亮江西南昌人嘉靖戊子舉鄉薦仕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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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同知

初為邑諸生即厭舉業鋭然以希聖為志曰學在求諸

心科舉非吾事也趨越中謁陽明稱弟子陽明常稱之

曰君亮會得容易丁外艱疏水廬墓哀誠篤至服闋遂不

復應試

嘉靖七年秋當鄉試學使趙淵檄縣强起之固勸始出

及見學使下席延之先生以棘闈故事令諸生脱巾露

體而入非待士體某不願入也於是巡按御史儲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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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十三郡諸生並得以常服入闈免其檢察比揭曉得

中式已乃授夀寧教諭以所學迪士士多興起以薦擢

嘉興府同知尋棄官歸自陽明倡道後學者承襲口吻

浸失其真先生嫉之乃極言痛斥以揣摩為妙悟恣縱

為樂地情愛為仁體因循為自然混同為歸一者之非

謂心之體曰主宰貴知止以造於惟一心之用曰流行

貴見過以極於惟精是謂博約並進敬義不孤性命兼

修之學如車輪鳥翼不可偏廢後學能領會者葢鮮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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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著易藴二篇詞㫖淵奥實發其所自得每諸生叩請

能以一語開其宿錮令人豁然比疾亟門人朱調問曰

此際視平時何如答曰夫形豈累性哉今吾不動者自

若也苐形如槁木耳少頃遂卒年八十有六學者稱師

泉先生

 劉魁

  字煥吾江西萬安人嘉靖間鄉薦仕至工部員外

  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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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判寳慶歴遷工部員外郎上時務十事皆嘉納有詔

徙雷壇禁中公上疏諌自分獲譴先授家僮囊金三兩

治後事疏入上震怒杖之廷入獄創甚有百戸戴經者

藥之得不死日與同繫楊公爵周公怡淬礪以不能積

誠意感悟自責而門人尤子時熙官北雍日候牢户質

疑義答之如常是年八月得㫖釋放為民未逾旬復遣

逮逮者至公猶在道先繫弟元北行公至螺川得聞即

買舟馳赴或勸且潛歸公不可賦詩寄家人有孤臣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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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勞明主萬里何心保此生之句抵京復上疏稱願獻

愚衷以死報國其言指切執政奉旨仍舊監著明年祈

雪不應獄禁加嚴不得食有校尉楊棟者食之得不死

又明年宫禁火赦還

公自㓜禀父訓躬操古行既學於陽明子堅志返觀動

有依據至放歸後蕭然一布衣鄉邦共倚重稱為晴川

先生

 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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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卿實湖廣常徳人嘉靖壬辰進士

居身有法守約不移年二十五始與同郡冀惟乾論學

嘗曰釋氏只悟得一空即根塵無安脚處吾輩體認天

理若見得時則私意自退聴矣又嘗論大學曰知止當

是識仁體惟乾躍然而起曰如此則定靜安慮即是以

誠敬存之

受學陽明偶養病道林寺閉目趺足黙坐澄心晝夜不

就枕席一日忽香津滿頰一片虚白烱烱見前冷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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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而沈疴立脱

授戸部主事歴四川按察僉事有道士以妖術憑愚民

武奪于通衢官司攝之莫敢近公使呼之道士術不復

騐遂寘之法

遷貴州提學副作聖諭衍訓以崇約束置陽明祠田若

干畝有土酋匿黠民烏合欲為變巡撫謂當招撫之公

力言不可即遣牌嚴逐諸酋戢衆而歸癸夘奉督撫檄

委抵辰沅議邊亊而言者以擅離職守劾遂奉旨回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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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之日貴人士皆號泣不忍别

聞湛甘泉遊南岳往從之一切家事不問歸築精舎於

桃花岡學徒大集乃作訓規示之逺方来者即以精舎

田所入廪之惟四孟祀先一歸城居餘日端坐與諸生

究極微言進修遊息各有節度己未冬感疾門人環侍

孜孜屬以進學此外一無語有勸以服藥者答曰古聖

賢如孔子七十三明道五十四晦庵七十吾徳不逮而

夀過之俟命足矣更何藥為端坐而逝年七十七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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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道林先生

 羅洪先 念庵先生

  字達夫江西吉水人嘉靖己丑進士仕至左春坊

  贊善

父循仕至憲副先生自㓜端重不為嬉弄年十四聞陽

明講學於䖍慨然有志於聖賢之業居常斂容端坐同

舎生或嘲譙之不為動比傳習録出手抄玩讀至忘寢

食(聖學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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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二十二舉於鄉以父疾遂輟會試時同里李谷平端

嚴有守公師事之己丑舉南宫廷試第一授翰林院修

撰在館與歐陽南野諸公論學歸輒綴紀明年請告歸

謁谷平訂舊學後日侍憲副公於家入京補原職嗣充

經筵丁外艱歸哀慟深至苫塊蔬食不入室者三年一

日玩内典得返聞㫖覺此身在太虛視聴若寄世外友

人覩其顔貌驚服忽自省曰得無誤入禪耶乃反求諸

孔孟與同郡鄒東廓及諸同志切劘無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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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改左春坊贊善唐荆川趙浚谷最推服公日相期許

以天下自任中外稱曰三翰林時儲位未定浸聞有他

議公上疏請皇太子於元日御文華殿受羣臣朝賀上

怒謪為民

家居削迹城市辭受取予一裁以義不狥時局人不敢

干以私嘗曰此吾當然非期免毁譽也郡中東廓南野

雙江諸公咸家居為會講學衆常至數十百人先生每

與抑抑求麗澤未嘗以言詞先人一時瞻其容止者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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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為之潛消遊衡岳僧楚石私曰吾嘗受異僧外丹誓

非人無傳今以授公公拒之

丙午過毘陵訪荆川夜語契心相對踴躍曰庶幾千載

一遇乎然荆川自以博大不如也闢石蓮洞居之每靜

中有悟灑然自得

贛江水漲公宅舎漂没假宿田家泊然不以干意巡撫

馬森餽坊金數千金檄縣為搆室助竟辭之荆川以兵

事起官約偕出公曰天下事得兄任之奚必我出荆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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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乃寢

謝客屏居黙坐半榻不出户者三年事能前知人或訝

之答曰是偶然不足道邑當造賦册念詭灑重為民病

戒里中按畝收賦督册憲使即以邑册請先生任之於

是夙弊頓革貧者歡若更生

乙丑八月病劇門人覩無長物曰傷哉窶也答曰窮固

自好令扶起危坐正巾斂手而逝年六十一隆慶元年

詔贈光禄寺少卿諡文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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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教先黙識重躬行凡初至者誨令靜坐返觀俟稍有

疑然後隨機引入

甲子四方士集有斐亭者先後不絶公日三至終日忘

言而精神流溢真意融盎飲其和者自不覺其入之深

王公畿以專靜不達順應為疑訪於松原問近日行持

何似公曰近覺一切無有雜念即感應處便自順適龍

溪曰工夫有先後否答曰即如均賦一事終日紛應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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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嘗厭憎執著放縱張皇䙝侮偏黨自朝至暮惟恐一

人不得其所一切雜念不入亦不見動靜二境自謂即

靜定工夫非專以黙坐時為靜而動應時無靜也又曰

世間豈有現成良知非萬死工夫斷不能得今人不下

致良知工夫奔放馳逐茫蕩一生有何成就

又曰吾輩所以必須學者皆緣習氣作梗要得消磨葢

自有知以來積染成習未易脱離誠不可以平日虚見

為得手須是終日應酬終日收斂不使習氣乘機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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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不負一生耳(松原志晤/)

又曰吾人注念反觀孰無少覺顧以利欲之盤固血氣

之浮揚而欲任意恣肆至以存心為拘迫以改過為粘

綴以取善為比擬以盡倫為情緣則將使天下之人蕩

然無歸悍然不顧其為道病不淺又曰知吾心體之大

則回邪非僻之念自無所容得吾心體之存則營為卜

度之私自無所措(寳善編/)

陽明之學得公以身發明之其有功於斯道大矣(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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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緒山以陽明年譜成請序公為序曰善學者竭才為

上解悟次之聽言為下葢有恃妙契而不知反躬至不

副夙期者多矣

 (佳/)按先生於陽明之學極其尊信而於末流之弊言

 之至為深切真陽明功臣也按先生序陽明年譜稱

 後學緒山欲强先生稱門人不從葢實未嘗及門也

公廷對首擢日外舅曽太僕以告曰喜吾壻做此大事

公面發赤徐對曰大丈夫事業更有許大在此乃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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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一人奚足為大事是日猶袖米偕友蕭寺中談學(名/臣)

(録/)

王塘南時槐序先生文要曰昔孔門示未發之中葢言

性也而以戒慎恐懼為復性之功此萬世言性學者之

彀率也或疑以性為未發得無偏於寂乎不知性體物

不遺物可覩聞而性不可以睹聞言故曰未發也是名

為中安得謂之偏或疑性無為者也而戒懼得無涉於

有作乎不知性不可致思存焉可也戒懼者性自存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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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力不與安得謂之作或又謂性常生者也曷不任

其生機之活潑乎不知形生神發物誘而情蕩性斯鑿

矣戒懼者本乾元以資始是謂真生不然離性而外馳

是妄生矣王文成公曰良知是未發之中又曰戒慎恐

懼是本體可謂言約而盡矣慨先聖既往正學不傳異

學者流紛紛談性浸入於詖淫邪遁而聖脈幾絶後千

餘年周程繼出其指道之本原曰無極曰人生

而靜其言學曰主靜曰主敬孔門之旨賴以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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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是而降世儒失於聞見支離王公有憂之特揭致知

以救其弊曽未數十年而襲其説者誤以情識為良知

以虛見懸解為了悟以員轉逐物為妙用以踰距潰防

為超脱談愈高而行愈敝念庵先生憂之乃曰知之良

者以未發也收攝斂聚以全吾未發是致之之功也聞

者乍疑且駭已而見先生充養完粹操履純密如金精

玉潤表裏無疵始尊信其言先生没而道彌光葢由其

竭才密契而自得之故其言足符往聖之緒發會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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藴以扶世教之衰其功甚大矣

先生曰濂溪學聖主於無欲夫欲之有無獨知之地隨

發隨覺顧未有主靜之功以察之耳誠察之固有不待

乎外者而凡考古證今親師取友皆所以為寡欲之事

不然今之博文者有矣其不捄於私妄之恣肆者何與

故嘗以為欲希聖必自無欲始求無欲必自靜始

用心太過亦能勞耗精氣怡然理順却在絲毫不放中

並行不悖要在自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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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精神收斂寧靜而後意慮始精言語有敘動作有

則若一入以浮躁紛擾即恐有視不見聴不聞之病

學須靜中入手然亦未可偏向此中躱閃過凡難處與

不欲之念皆須察問從何來若承當不起便是畏火之

金必是銅鉛錫鐵攙和不可回互姑容任其暫時云爾

近始知性命緊切平日收拾不密及今猶未還元只幾

微處未是絲毫不掛仍容害性害命者到得此處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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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立心必其能以天地之心為心欲為生民立命必

其能以生民之命為命古者澹飲食惡衣服輕財利卑

宫室甘苦分餘以求得此心者正所以為煅煉之功而

必與諸欲不並存者也

良知無所不通自屬見成未能常然應有下手未辨行

持遽任馳騁自古聖賢立訓殆不若是往日為異説紛

紜自成擔閣初知返歩收拾甚難白沙致虚之説乃千

古獨見致知續啓體用不遺今或有誤認猖狂以為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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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又喜動作名為心體情欲縱恣意見横行後生小子

敢為高論蔑視宋儒妄自居擬竊慮貽禍斯世不小也

當今惟實行實修乃學者首務

與王龍谿曰吾輩在世間尚欠出身擔當此學不免以

口耳支吾接應過去若真擔當此學一切俗情雜欲俱

自退聴眼前温飽與所識窮乏者得我不惟不暇顧亦

有不忍者矣非是一番寒徹骨未可語此外間藉藉於

諸公雖出於好非詆與誣善之口然責備過嚴亦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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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望人可盡置之不思乎王彦方一篤行之士致使

為盜者不敢以其名相聞豈今天下士大夫不比於一

盜哉未聞有畏其見知者何彦方之難得也前以此語

之友人友人聞者莫不垂首學問異同却是第二義

千古聖賢兢兢業業所言何事初學下手便説了手事

惟恐為工夫束縛今主靜者誰歟不受動應牽擾者誰

歟往往聞用工話輒生詫訝相沿相習更無止泊弟久

不復開口向人只覺心不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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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間無靜無動皆由從容閒雅進而至於澄然無

事而略未嘗有厭事之念即此乃身心安著處安著於

此不患明之不足於照矣漸入細微久而成就即謂自

夫學有可以一言盡者有不可以一言盡者如收斂精

神併歸一處常令凝聚能為萬物主宰此可一言而盡

惟夫出入於酬應牽引於情思轉移於利害纒固於計

算則微曖萬變孔竅百出非堅心苦志持之嵗月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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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莫能幾及也況得以言相度哉

無所存而自不忘一句説得太早此最是毒藥操則存

舎則亡孔子亦且云云操豈可已乎愈操愈熟斷不成

便放開手千古未有開手聖人

與聶雙江書曰龍谿之學久知其詳其謂工夫又却是

無工夫可用故謂之以良知致良知如道家先天制後

天之意其説實在陽明口授大抵本之佛氏七月霖雨

翻傳燈諸書其旨洞然直是與吾儒兢業必有事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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絶不相䝉分明二人屬兩家風氣今比而同之是亂天

下也持此應世安得不至蕩肆乎

知幾其神幾者動之微也微者道心而謂有惡幾可乎

故曰動而未形有無之間猶曰動而無動之云也而後

人以念頭初動當之逺矣

此學是吾人終身事亦是吾人終身快樂纔不學便覺

身無著泊心隨事物擾擾無寧息時也

易言洗心非為有染著易言藏密非謂有滲漏除却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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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藏密更無工夫十分發揮乃是十分緊固此方是堯

舜兢業過一生處

此心本自生生萬物皆備却禁發散不得精神纔不斂

束容易走透便於生生處繼續不來故拙訥遲鈍資與

道近頴敏才辨往往處淺而氣浮

看來只是用工不已自有脱化處未有苦心人無所成

往來見談學者皆曰知善知惡即是良知依此行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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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致知予嘗從此用力竟無所入葢久而後悔之夫良

知者言乎不學不慮自然之明覺葢即至善之謂也吾

心之善吾知之吾心之惡吾知之不可謂非知也善惡

交雜豈有為主於中者乎中無所主而謂知本常明恐

未可也知有未明依此行之而謂無乖戾於既發之後

能順應於事物之來恐未可也故知善知惡之知隨出

隨冺特一時之發見未可盡指為本體則自然之明覺

固當反求其根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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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夫指知覺為良而以靜病心於是總總然但知即百

姓之日用以證聖人之精微而不知反小人之中庸以

嚴君子之戒懼

一息之出其先則入之源也一日之子其先則亥之交

也一月之朔其先則晦之終也一嵗之復其先則剥之

極也故曰復見天地之心言觀此而天地可見也

知無不足之理則凡不盡分者皆吾安於肆欲而不知

竭才者也吾人日用之間戒懼稍縱即言動作止之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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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違天常而賊人道可不懼歟可不省歟

人生有知不能無欲欲不得其道始流於惡然自古聖

賢未有不由耆好淡泊用度簡省而能有成者濂溪攝

洪州時偶病危衆視其篋中無一長物無欲之學固如

此今欲師聖賢而又雜以世俗之見豈容兩得哉

能以天地萬物為體則我大不以天地萬物為累則我

貴處其貴用其大萬物以頼是曰三才

祝年莫如惜時愛身莫如務學故知道者不以事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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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形役心其視頃刻也亦若萬古

欲威下先反身欲保族先盡倫情不可徑恩不可狎無

居贏利無眤私好則家治矣

聖賢居危臨變莫不省躬改過霜雪不凝則生意不斂

精神不固則作用不力孟子論天將降大任一節盡之

然於此却有深辨自心術中料理則為聖學自時態料

理則為俗情二者雖相去懸絶然皆有收斂慎密増益

不能之效此正人鬼分胎不可不自察也嘗愛趙忠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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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辭有曰白首何歸悵餘生之無幾丹心未冺誓九死

以不移此是何等心術

衣服飲食之間雖日用小節目却闗係心術不細好馳

騁便落俗務朴實便近天常人食色固是至性然不可無

檢制故曰節性惟日其邁節是不敢任情自遂之謂天

性在人猶金出礦不經火候煅煉終不成器使用不得

至性亦然故節嗇一著乃煅煉之助到得不生貪著即

心體泰然焉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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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内如外謂之往往主發生由震而乾是也自外返内

謂之來來主歸復由巽而坤是也數往者順順其後天

乎知來者逆逆其先天乎

先天之為逆也曷徵之吾徵之身目不逐境而内觀耳

不逐聲而反聽心絶物誘而忘智口忘言詮而守嘿自

外來感者我無馳也其可以大生廣生矣乎

 (佳/)按此即涵養未發之中靜專動直微㫖與參同悟

 真作用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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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初及第謁見呉之莊渠魏先生先生曰達夫有志必

不以一第為榮嘿坐終日絶口不言利達事私心為之

悚然此生雖未敢汲汲於名位以負知己今回視之此

身承當此言煞不容易葢不榮進取即忘名位忘名位

即忘世界能忘世界始是千古真正英雄始作得千古

真正事業炫才能技藝以規時好視此路葢背馳也

 (佳/)按忘世界謂一切流俗所競身家起念皆是須有

 孟子居廣居立正位行大道一段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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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虞之時只是安汝止工夫心有常止不易動揺此便

是真收斂何等簡易後世全向動中分散只知向外尋

求議論多而學亡矣

落思想者不思即無落存守者不存即無欲得此理烱

然隨用具足不由思得不由存來此中必有一竅生生

夐然不𩔖

言此學常存亦得言此學無存亦得常存者非執著無

存者非放縱不存而存此非可以倖至也却從尋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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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由人識取

來諭辭受取與雖闗行檢看来亦小此言最害事辭受

取與原闗心術本無小大以此當天來事看即堯舜事

業亦是浮雲過目若率吾真心而行即一介不取不與

亦是大道非小事業而大一介也此心無物可尚故也

故近時與人言只辨存心於此未能究竟即是自身不

離凡胎終日談𤣥説妙總是俗套耳(文要/)

公學始致力於踐履中歸攝於寂靜晚徹悟於仁體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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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歸田攻苦淡鍊寒暑躍馬彎弓考圗觀史其大若天

文地志儀禮典章漕餉邊防戰陣車介之事下逮隂陽

卜筮靡不精覈至人才吏事國是民隱彌加諏詢曰茍

當其職皆吾事也年垂五十覩時事日非乃絶意仕進

然飢渴由己撻市引辜之衷未嘗一日忘天下士想望

其出以卜治平而竟不果

先生事親孝遇族父兄恭處鄉里恂恂父憲副公遇先

生嚴既貴訓飭不異童稚稍失意辭色必厲客至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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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拂席授几如異時先生從事欣如也平生於辭受取

與最嚴當路常餽絶不納方引疾時抵儀真病殊殆同

年項侍御喬按江北日就訊𤓰洲富人坐重罪飾名姝

介萬金求居閒峻拒之項微聞以其意嘗先生先生厲

聲曰君未聞志士不忘在溝壑乎項太息以為不可及

也晚益髙峻布袍芒屩居閒樂道士大夫仰之如景星

慶雲可望不可即云(鄧潛谷心學述/)

先生曰寂然不動者誠也言藏於無也感而遂通者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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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言發於有也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言有而未

嘗有也三言皆狀心也常有而不使其雜於有是謂研

幾真能不雜於有則常幽常微而感應之妙是知幾之

神謂幾為一念之始者何足以知此

能以天地萬物為體則我大不以天地萬物為累則我

貴夫以天地為體者與物為體本無體也於無體之中

而大用流行發而未常發也靜坐而清適執事而安肅

處家而和婉皆謂之發而不可執以為體常寂常虛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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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可舒全體廓如(書萬曰忠扇/)

韶州南軒書院記曰昔者誦先生之言曰學者莫先於

義利之辨義者無所為而然意之所向一涉于有為皆

不免於利之也當是時余持虛妄之見而未嘗實致其

力以為吾之日用茍未至於有所為斯已矣而豈必盡

絶於其意意之所向茍未沈溺斯已矣而豈能遂無少

於偏故聞沈溺而害道者若將凂焉而自視固義之歸

也已而求之動靜之間而後負大慚焉夫天之於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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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無食色居室貨財以相養則亦不能無爵位聲譽技

能以相别也吾以有生重其累而又以有知雜其誘以

外誘之知而觸有生之累其心既無以自勝矣則亦不

得不從而寄寓其間故意之所向不之於食色則之於

居室不之於貨利則之於爵位聲譽技能而心之無所

為者日紛紜矣方其始也固知其不可以相兼也及其

緣釁當機輾轉依附營營然且滅且生而不知悟也然

以其虚妄之見則亦豈無驅逐懲創之力哉惟其強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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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者不能必於其久勉於外者不能盡忘於其中吾之

日用以為未嘗有所為者乃其勉強之少間而意有所

向固即彼之所以為沈溺者特吾有以文之不若彼之

暴露焉耳嗚呼植其根而惡其支蔓濬其源而禁其末

流豈徒無益而已哉不知吾心之無所為足以自勝而

不羨於彼者自作止食息以至出入進退之有節也可

以免於從逆之凶自應酬宰制以至家國天下之有道

也可以周其一體之愛用之而不見其窮測之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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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兆極於天地而不為大横乎四海而不為逺傳之萬

世而不為久貴而無足以為榮賤而無足以為辱生死

而無足以為變而輕重低昂之勢有不待於論量者而

以較吾之所謂營營此何啻康莊之於荆棘清泚之於

汙淖也而猶以驅逐懲創之力交戰而迭為之主不已

深惑而可哀矣乎吾因慚先生之言而有憤焉孔子曰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今人有以小人相毁者夫人

莫不怒之夫直毁之而已不必其嘗為也而顧以怒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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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而不出於偽是小人之不可為而利之不可懐者夫

人而知之也有以君子相譽者夫人莫不喜之夫直譽

之而已不必其能為也而顧以喜焉喜而不出於偽是

君子之不可不為而義之不可舎者夫人而知之也知

小人之不可為矣而吾之所喻或不免於食色之𩔖則

是可怒者又將望而趨之知君子之不可不為矣而吾

之所喻或不出於天下之公則是可喜者又將違而去

之夫喜怒之於毁譽若彼而於其身又若此非勿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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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也乎以余之不肖懼人之不相逺也故不諱其慚憤

者而具以為告雖然茍未志於希先生者亦孰聴而信

之哉

陽明先生良知之教本之孟子故常以入井怵惕孩提

愛敬平旦好惡三言為證入井怵惕葢指乍見之時未

動納交要譽惡聲而言孩提愛敬葢指不學不慮自知

自能而言平旦好惡葢指日夜所息牿之未至反覆而

言是三者以其皆有未發者存故謂之良朱子以為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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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自然之謂是也然以其一端之發見而未能即復其

本體故言怵惕矣必以擴充繼之言好惡矣必以長養

繼之言愛敬矣必以達之天下繼之孟子之意可見矣

先生得其意故亦不以良知為足而以致知為功今也

但取足於知而不原其所以良故失養其端而惟任其

所以發遂以見存之知為事物之則而不察理欲之混

淆以外交之物為知覺之體而不知物我之倒置理欲

混淆故多認欲以為理物我倒置故常牽己以逐物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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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之本㫖或不若是相逺也今以一念之明為極則以

一覺之頃為實際如是則良知二字足矣何必贅之以

致審如是凡怵惕者皆有火然泉達之勢何必贅之以

充凡好惡者皆有出入無時之妙矣何必贅之以養凡

天下之人自孩提以上者皆仁義之君子矣何必贅之

以達也(答郭平川/)

龍谿曰良知本寂無取乎歸寂歸寂者必槁矣良知本

神應無取乎照應照應者義襲矣吾人不能神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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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以病良知良知未嘗増損也余曰吾人嘗寂乎曰不

能曰然則收攝以歸寂於子何病吾人不能神應謂良知

有蔽可乎曰然曰然則去蔽則良知明謂聖愚有辨奚

不可求則得舎則失不有存亡乎養則長失則消不有

増損乎擬而言議而動不有照應乎是故不容冺者理

之常也是謂性不易定者氣之動也是謂欲不敢忘者

志之凝命之立也是謂學任性而不知辨欲失之㒺談

學而不本之真性失之鑿見性而不務力學失之蕩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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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其言之近於蕩也(良知辨/)

 尤時熈 西川

  字季美河南洛陽人嘉靖壬午舉鄉薦仕至主事

受學王文成之門人劉晴川尊信良知之説授戸部主

事榷税滸墅闗尋以母老乞養里居三十年逺近學者

宗之號曰西川先生常曰能翻前人案始能得前人意

若不得其意而務為紛更是妄也又曰講學是解縛之

法有世俗縛有賢𫝊縛有聖經縛有師説縛有意見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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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是名利做根解得此縛纔是學此師門宗㫖也後御

史董定策薦曹端尤時熙孟化鯉於朝曰古人以學為

實今人以講學為名若臣鄉三賢皆務實也其門人孟

津李根能崇師説官至僉事(孫鍾元理學宗傳/)

西川語録

讓古人是無志不讓眼前人是好勝

心地須常教舒暢歡悦若鬱然必有私意隱伏禮曰中

心斯須不和不樂則鄙詐之心入之者正謂此也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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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破

毁譽皆是切磋之資譽者指我以前途毁者告我以險

不求自慊只在他人口頭上討個好字終不長進

人雖下愚亦能自覺不是只是不能自改遂日流於汙

下聖愚之機在此不在稟賦

不要因一兩事過失便放倒不顧亦不可以一二事合

理便自足古人許人改過戒人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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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過失為人所攻雖知改悔又以不得為完人自阻

仍復放縱此只在聲名上見不知性無加損若能真改

完人即在

吾人為學大抵猶是近名故於人不知己處不能甘受

常有表白之意又恐形迹疑似足以損傷名節故於事

多躱閃修補雖所當為亦多避嫌不敢承當此病根甚

世俗人見有過則爭毁之又從而粧綴以誣之見人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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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則爭笑之每加誹謗此皆幸災疾善之心學者專於

自治常見自家神明澄湛在此則於世俗此等病痛不

沾染至聞毁譽加於吾身皆當自省譽則勉以副之毁

則自磨自勵行有不得反求諸己自然譽無過情毁不

終熾且能體悉世人之見故欲作好作惡乃是習染所

為使其稍肯自省豈甘如此

凡人有向善之心而又使人怪者多是自己勝心浮氣

有以致之且如講説事理或論文説書稍有所見即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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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人或是挾知故問人言未畢即申己意此等處雖善

亦惡也又或被人䂓警不肯認過改悔委曲輾轉尋路

出脱則是有愛我之心我反拒之以此交人人誰容乎

必須虛心平氣謙己下人求益不求勝可也

為學全在擇友若無可交寧是獨處在書册内尚友古

人可也不可妄交然亦不可因此却起憎惡之念須是

泛愛衆而親仁

前輩讀書少見一句行一句今讀書多却不行是為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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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之言

古人讀書主於培植此心灌溉真機故一番看一番新

若只解説文義一過成故紙矣

聖人不作學者遂無師乎人孰無知大知覺小知小知

覺無知期以共明斯道可矣似不當以師自嫌也人必

實心為學然後有可商量狂狷雖非中行却是實心為

學者故聖人思之鄉愿只是周旋世情不是實心為學

故聖人惡其亂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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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悉人言而輒伸己意此學者通病此病即在未悉輒

伸之間不在議論是否處

衆人之蔽在利欲賢者之蔽在意見意見是利欲之塵

善惡禍福之辨不可勝窮然其近而易知者善則心安

心安福之源也不善則心必不安不安禍之源也天下

事皆起於心善惡禍福之理宜於此求之

經權一也經即權權即經權字不必聖人事有輕重酌

而用之即是權亦是經不酌輕重何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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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人只有徳性用事與血氣用事兩路便分君子小

人古人學問之道只是變化氣質靜坐是搗其巢穴之

法掇根換過

人品有上下道理初無上下人品之上下亦存乎志而

已矣所謂幾也

聖之言功夫不言道體功夫即道體也隨人分量所及

自修自證若别求道體是意見也

分殊只理一學者泛應未能曲當未得理之一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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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學聖人而未至不欲以一善而成名此是濂溪諸儒

直接孔門命脈處

聖人通天下為一身其於為善曰位天地育萬物其戒

為惡曰禍天下及後世不以一人一時論也

諸子是摹倣孔子顏子是學自家

舎見在乍見皆有之幾而另去黙坐以俟端倪此異學

也其不至於外人倫遺物理者鮮矣

道理只是綱常倫理愚夫愚婦皆可能的乃是家常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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舎却見在職分只管推原道理起處此晚宋談學之弊

 容城鍾元孫氏曰西川要語一編最喚醒人又曰中

 州有兩路學脈月川尺尺寸寸不失朱紫陽西川字

 字句句不失王陽明是皆深造而有得者非剽竊也

 孟化鯉 雲浦

  字叔龍河南新安人(闕/)   進士仕至吏部文

  選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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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嗜讀小學十三讀易旁通經史隨補諸生以古道

自任聞西川尤先生倡道淑人往師事之讀學小記曰

濂雒真傳其在是矣凡西川所言手自籍記尋貢入成

均與孟我彊以道義相砥礪舉鄉試例同年具呈坊價

公瞿然曰吾輩方將起家清仕路抑奔競乃先行請託

耶及偕計有司以故事徵驛遞路費皆峻却不受成進

士授南户部主事時相欲致公為重終不往謁官户部

榷河西務惟與士民講上諭發明正學去之日士民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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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祀江干奉命賑江南山左饑全活無算兩執親䘮一

準古禮起復補稽勲歴文選郎一意孤立雖貴要不少

狥内外率側目視㑹張可庵棟以都諌建言國本謫公

疏起之遂忤上意調外尋以中外力救削籍歸以恬淡

古樸為里俗先所至人多化之公精神强毅每漏下五

鼓即起課諸子弟夜分咿唔不倦所著有尊聞録讀易

寤言諸儒要録等書學者稱雲浦先生

孫鍾元曰雲浦之學從統宗理㑹其魄力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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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元錫 潛谷先生

  字汝極江西南城人嘉靖中鄉舉以薦徵翰林待

  詔

少事司訓黄在川博覽經史久之有志為己之學十五

喪父哀毁如禮事嫡庶二母至孝家門凜肅十七倣古

社倉法行之鄉里里民耆而貧者婦節而寡者咸聴其

貸不取息入其人死并以所貸為助塟資十九充邑諸

生徧走其州之東西謁諸長者先生講求學問久之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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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薦念母年高不赴㑹試杜門潛修邑令送行資為勸

駕謝不受居三年母氏力促之道出吉州就學鄒守益

劉陽㑹有閩越冦復馳歸侍養後遂堅執不出授徒講

學於天峰山

時心學盛行學重證覺九思九容四教六藝皆以為多

公曰九容不修是無身也九思不慎是無心也及門者

皆彬彬有造

居祖母及母喪一準古禮廬墓三年南城之人皆曰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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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吾邑孔子也所著有經繹函史諸書皆足闡衍聖賢

薈萃古今范淶為南城令以與南昌布衣章潢安福舉

人劉元卿並薦萬厯初祭酒趙用賢復以為言徵諸京

師辭疾不赴當道先後薦聞神宗以翰林待詔徵之有

司勸駕敦促就道竟卒途次學者私諡為文統先生

 張元汴

  字子藎浙江山隂人隆慶辛未進士第一官至左

  諭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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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總角時聞楊忠愍諫死遥為誄辭慷慨泣下父太僕

公大竒之已聞王文成良知之説遂潛心理學下帷龍

山之陽喟然歎曰聖賢學自有真曲士抱䖝蛙之見不

務即心証性而猥踵其下風一何陋也

太僕公有滇難從吏訊公身掖之萬里赴逮於滇己復

馳如京白狀當事者比有詔免太僕公官歸越復馳如

越履及門血縷縷滅趾天下聞而哀之

廷對賜第一授翰林修撰公廪廪期有以自樹日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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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求世務人才每抵掌論天下事不為首鼠兩端萬厯

元年公請進講列女傳於兩宫以修二南之化不報及

奉旨教習内書堂公曰若曹星近皇位不可去可使習

為善勃貂管蘇非人乎乃取中鑒録自為條解又作訓

忠諸吟令歌之

丁亥起為左春坊左諭徳兼翰林侍讀充日講官每竭

誠待對冀有所感孚初上覃恩公疏白父寃狀請以及

已者移太僕公忤㫖格不行公仰天泣曰吾不可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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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吾父矣武定之役吾父躬擐甲胄斬首千級口碑具

在乃今幸事明主而不能為父洗沈寃長負君親吾死

為後葢居常念父建功不讐志以殁願以身代父報國

而卒且邀國恩報父竟以此鬱鬱致疾而卒

公平生雅志聖賢之學宗王文成然不空事口耳專務

以實踐為基嘗曰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近世學者徒剽文成之外郛耳又謂朱陸同源而末流

乃歧之非是手摘考亭所論著與文成意符者彚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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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曰朱子摘編

公持操端介絶不喜媕阿事人初出江陵門下不隨不

激有以自守嘗語同門曰某門人也皂囊白簡之事當

待他人乃若喪請留病請禱某即死勿為矣

天性孝友侍太僕公若安人疾湯藥非口所嘗勿進比

卒欒欒柴瘠喪塟悉遵古禮盡革燕賔崇佛諸弊俗越

人化之有異母弟二人公撫之恩義隆備居常飯脱粟

衣浣補而賑施宗黨若勿及葢公行誼力追古人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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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舂容爾雅粹然一出於正所著有紹興府志山隂會

稽縣志雲門志略諸書行世又有不二齋稿志學録讀

書詩考讀史膚評大政記藏於家

 (佳/)曰陽明先生之學一傳而後大抵略踐履而言超

 悟以虛見為高妙樂放曠自然標立宗指混一儒釋

 羣言亂淆聖塗榛塞誹毁洛閩莫可窮詰嗚呼學以

 講而明乃以説而晦是誰之過歟故於隆萬以來諸

 儒採其踐修純實者數公若事口耳以自附於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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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列者概勿録焉

鄒南臯曰公自登第後所至求友汲汲皇皇聞一言當

於心也拜而受之里民有疾痛也引而為己辜不難以

其身為百姓請命公何心哉真以斯道為己任而任道

者必以明明徳於天下為極致此公學之崖略也葢嘗

論談學華亭時易談學江陵時難華亭時右名理而以

理學為窟宅朝登講堂夕踞華要江陵時禁錮斥逐殆

盡世且為波流且為芽靡公亭亭孤騫至冒江陵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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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易公勇矣或者以公未大行天下為憾不知古人不

得志獨行其道道無窮達也昔有大臣善鑑人者覩舒

文節未第時曰子今之文毅既文節魁天下再過之問

曰止此乎曰忠孝狀元子小子耶假令起羅舒二先生

與得意者論必不以彼易此先生為秀才時作賦弔楊

忠愍登仕未幾上書危言而扶掖太僕公﨑嶇羊腸鳥

道萬餘里兩上書叩閽鳴太僕公寃心可剖血可枯命

可捐以報親九原即古忠孝何加焉先儒云學之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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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也忠孝立百善從之先生之學其必傳也無疑(同時/尚論)

(録/)

 許孚逺

  字孟中浙江徳清人嘉靖壬戌進士仕至兵部左

  侍郎

少負大志既領鄉薦復從歸安唐一庵先生講聖賢之

學舉進士授南虞衡主事調考功在南都三年日與諸

同志倡明正學學者多從之(兩浙名賢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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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北考功而胡選郎汝桂者自附講學時時引公欵語

先是選君嚴重不輕與後進交一談胡獨乃爾諸僚皆

驚以為必議流品各使人竊聴無所得滿署為之側目

會冢宰楊襄毅雅不喜講學又與胡選郎不合而諸講

學者亦少横臺諫俱為之羽翼閭巷喧傳謂將盡易置

諸大臣襄毅心憤之比大計吏京官黜者科甲共四十

一人而浙人幾半公不平因移病歸後三年新鄭高文

襄起掌吏部以與華亭有隙痛抑講學起公考功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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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廣東僉事時廣有倭警而大盜李茂許俊美復助為

聲援公發十策大約以水陸夾攻為要務即身督軍薄

賊壘二魁大懼公卒使人諭降之使縛倭冦以自效又

建善後十二策迄安堵以功移閩臬銜者復忌之以閩

察謫兩淮運司判官公遂拂衣歸將終隱為啟迪後學

計因往見一庵先生請焉一庵曰我二十九建言歸今

七十四矣此四十六年中未嘗一日忘起也惟枉己則

不可耳今汝雖暫挫然前途自平坦但踏實地行何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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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遂之官三年擢南太僕丞明年遷南文選郎中丁内

艱服闋補車駕郎中是時江陵當軸公不少屈銜者出

公南昌知府公明於經濟之大體沈細有斷事至必究

極纖微而持之以蕩平正直其守南昌也務廉謹而敦

尚教化雖簿書旁午不廢講學二年以特薦遷陜西提

學副使以身範訓士考校肅然擢應天府丞㑹救都御

史李材調外歸累擢右通政進僉都御史巡撫福建時

倭擾朝鮮廷議封貢公以為不可比至鎮密募死士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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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而躬練兵儲糗以俟已而悉得其詭謀并諸島酋相

讎殺狀遂疏聞於朝謂發兵擊之上策禦之中策不可

輕許封貢以啟輕中國心朝議韙之卒罷封貢而倭患

得息者用公中策也

㝷陞南兵部右侍郎時倭尚未平以公得要領遂改北

兵左公在南都以閒曹日事講學與楊禮部起元俱以

部堂為領袖持論不同時議頗紛至是外計復借講學

造端謀去之公遂決意歸居家不殖生產惟孜孜以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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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為務於近世學者獨服膺陽明然所講非良知派也

時講學多黨公獨不黨守建昌時有講學而負高名者

公雅重之及以事囑則謝不與交與李材布衣交且同

年向以救之見中及戍閩所仍以開府禮見衛官公勿

善也

生平質直不藻飾乏委曲事至立斷身所行如所講常

以身驗學遇人無厚薄咸吐誠磊落可喜葢自謂學所

得如此(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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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聞之叔朗思氏云山隂念臺先生之學受之於先

 生云觀其經濟大略不枉己以狥人則所學之正可

 概見矣

先生有詩云信知性善為堯舜肯用權謀雜管商斯道

若明如晝日世風何慮不陶唐(馮少墟疑思録/)

劉念臺曰先師許恭簡公每於身經歴處體騐所學如

曰今日遇交際頗能不設將迎見晚年絶色曰前此猶

有染在遇拂意或動氣既而曰較前時増減分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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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為學者言如此慥慥君子哉(證人社約言/)

 按歸安唐一庵樞字子正少即志聖賢之學師事南

 海湛甘泉舉進士官比部以建言削籍歸閉門講學

 信從者衆所著有木鐘臺集其論學以討真心為的

 葢亦王湛之支流也

鄒南臯曰自朱陸分馳步趨朱子者嚴闗楗飭藩籬人

無得而間之而或病其隨事格物未免棄内狥外之弊

河津餘干確守其説至新會陳氏悟自然之宗餘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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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發良知之㫖大抵宗象山而王氏雄鋒朗暢足以發

抒其藴於是學者盡宗新學顧其弊也乃至濶略躬行

吾謂學無可見見之於行敬庵恪守先程方正篤實其

不必與餘姚合者乃其有功餘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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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儒言行録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