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言行錄
明儒言行錄
欽定四庫全書
明儒言行録續編卷二
安化縣知縣沈佳撰
邵 銳
字思抑浙江仁和人正徳戊辰進士仕至太僕寺
卿
舉禮部第一改庶吉士值逆瑾擅政焦芳劉宇深相結
納芳子黄中字子仁皆為吉士未幾傳旨俱授編修公
以甲第列于仁上亦併授焉恥與為列方具疏辭免㑹
伯兄欽至以危言沮之且曰以㑹元而得史職亦常分
耳公議自在於汝何尤尋以父喪守制歸瑾敗詔革𫝊
奉官亦併及之言者以非其罪(浙江/通誌)
兩為學使皆以變化士習為先取人必先行誼多士尊
信其教翕然向風終太僕卿引疾告歸卒贈副都御史
謚康僖
公質任自然不為矯飾而言動必依於禮一時稱為端
士(獻徵/録)
平生於天人顯微道器上下罔不研究宅心制行超絶
時俗獨恥於近名不立門戸而闇然日章咸服其為真
道學云(通/志)
公内行純備其學無所不窺與崑山魏校相友善貽書
往復皆聖學精微時政機要没之日笥無數金田僅百
畝語其子勿乞身後之澤人益髙之
康僖魁禮闈逆瑾方柄政同年多請往謁公毅然却之
曰可使天下後世謂進士謁中要自鋭始邪卒不往及
吕仲木為狀元亦不往輿論並髙之(玉堂/叢語)
林次崖序公文曰公年少以文魁天下顧不欲以文自
見其克已省身致力於道汲汲如也觀其筮仕幾三十
年起詞林歴藩臬以至卿寺債負莫償身死之日無以
為葬非於道有得乎督學閩楚所至以道師諸生稱盛
德者至於今不衰予嘗與同官見其接人雖在造次無
疾言遽色事當喜怒雖甚亦不形可謂有養矣(端峯存/稿序)
為學務培本原循蹈正脉嚴理欲之辨嘗勉人曰此心
天理只怠惰失之提起此心便是天理放倒此心便是
人欲夫安於所未安此學者病根茍病根不除理欲交
戰雖學無益也
公好論天下事有逺識多格言今天子勵精更化羣哲
刮劘公與當路言勉以寛大是崇貽胡端敏書曰大臣
義欲有為必其信任日専幾㑹可即援引善𩔖布列要
地俟君志大定國是不搖徐議興革庶保克濟否則恐
有異議乘之不惟無益且啓不靖而黨事日滋矣
桂文襄公萼為武康令時與公厚善及居政府嘗貽公
書竟不答首相聞其名數欲見之卒不往有以相意来
風公者第答曰有命按閩時持法不撓後為有力者所
銜以是妨于柄用
儉庵梁公遷按察使公勉之曰大吾心胸以集衆善廣
吾耳目以宣羣情贈韓僉憲汝節之言曰充之以量罔
有勿容守之以謙罔敢不服林見素復召胡端敏還司
馬咸以進止之義世道之責箴之李立卿為方伯贈以
言曰風之厚也而後可以負大翼水之厚也而後可以
負大舟學之至也而後可以勝大任先民所以建業於
商周者葢可識矣立卿拜而謝之(徐咸名臣/言行續集)
黄 鞏
字伯固福建莆田人𢎞治乙丑進士官至大理寺
寺丞
官給事中時武宗有南廵之命諸大臣莫敢言者鞏上
疏曰陛下臨御以来祖宗紀綱法度一壊於逆瑾再壊
於佞倖又再壊於邊將之手至是蕩然已天下知有權
臣不知有陛下陛下勿知也恐後知之晚已先儒周敦
頥曰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主靜立人極焉又曰吉凶
悔吝生乎動者也吉一而已動可不慎乎故聖人主靜
君子慎動陛下盤游無度流連忘反過動矣古之明王
用人之言而顯其身後世不用其言又加罪焉今也又
不然臣僚有言時政者左右權臣往往匿不聞言權臣
則留中不出而以他中之使其不以言獲罪而以他事
獲罪臣故恐陛下知之晚也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
言不順則事不成陛下無故自稱威武大將軍鎮國公
自輕如此則誰為陛下者天下不以陛下事陛下而以
將軍公事陛下天下皆將軍公之臣矣古天子有號為
獨夫有欲為匹夫而不得者臣切為陛下懼也近者復
有南廵之命南方之民流離奔踣爭先挈妻避去即今
江淮饑父子兄弟相食天時人事如此重以蹙之幾何
不為盜賊也奸雄窺伺待時而發變生於内則欲歸無
路變生於外則望救無及陛下斯時悔之後矣居位大
臣用事中官親暱羣小豈有真愛陛下之心哉陛下宜
翻然悔悟下哀痛之詔罷南廵撤宣府行宫發内帑以
賑江淮之饑散邊軍以歸卒伍斥不御之女使還其家
夫自古未有小人用事不亡國喪身者也江彬行伍庸
流兇狠傲誕陛下賜姓封伯托以心腹付以總督京營
使其外挟内擁此騎虎之勢亂之道也天下切齒唾罵
皆欲食彬之肉陛下何惜不謝天下哉陛下春秋漸髙
前星未耀祖宗社禝之託懸懸乎無所寄方且逺事觀
游屢犯不測収置義子布滿左右獨不豫建親賢毗承
大業臣謂陛下倒置也伏望豫選宗室親賢養於宫中
待他日誕生皇子之後俾就外藩宗社無疆之休四海
之望也帝怒甚下鎮撫司嚴治三加訊杖坐繫一月除
名為民歸杜門著述貸米留客日中未爨晏如也嘉靖
改元起大理寺丞尋病卒行人張岳言鞏趨向至髙學
術甚正有定心養性之功故氣節剛勁而不激有格物
窮理之學故論議持正而不詭加以清修之苦才具之
優使天假之年効忠未量不幸數奇身亡中外相弔伏
望博采公論量予恤典士氣民風必有所補詔贈公太
理少卿公體質清羸沈敏好學疾病支離手不釋卷林
俊比之美玉精金云
王 思
字宜學江西泰和人正德辛未進士仕至翰林編
修
八嵗能詩十嵗能文弱冠舉於鄉及卒業南雍手書矯
輕警惰四字於座求朱子遺像奉以出入丁外艱葬祭
不愆於禮
成進士入翰林每試必先同官獨不喜為應酬文字甲
戍上疏以為孝宗敬皇帝之子惟陛下一人當為天下
萬世自重宜親享太廟孝養兩宫總攬乾綱緝熈聖學
豈可嗜酒以荒志好勇以輕身惟是任喜怒移威柄弛
紀綱摧士氣召天變言極痛切忤旨貶潮州三河驛丞
便道省母至貶所郡守闢景韓書院以居之一時士人
咸從之游
陽明王公鎮䖍臺檄使贊軍議公即偕通衢驛丞李子
庸行㑹寧藩變作褰裳宵赴軍門功成亟歸口不言
勞庚辰再入潮請業者益盛諸生録其語
嘉靖改元召還翰林補編修預修武宗實録同考㑹試
充經筵講官甲申大禮議起與同列爭疏不報既而曾
祖文端公直諭塋有水患得請改葬將歸七月之朢復
預伏闕號諌下詔獄杖朝堂十四日而斃無以為殮公
卿僚舊共賻而斂之以歸年四十有四
沈 霽
字子公南直華亭人正德辛未進士仕至貴州副
使
從胡敬齋章楓山講程朱之學歎曰此道學正脉也何
以詩賦為遂専心正學至忘寢食
嘗值江南病水區畫水利六條達於俞都憲行之以利
吳民
授行人擢御史分司留臺按視江北路出全椒辨寃獄
疏請發粟賑饑活者數十萬逆藩謀不軌先露章劾之
不報迨駕幸南都屢疏請回鑾言極剴切更念儲嗣未
定疏請建宗室之賢以係天下之望諸若備邊任將修
德省愆親賢逺佞前後百餘疏時論偉之遷副使肅清
海道化盗為民改貴州兵備引疾乞休優旨加參政致
仕
居家十七年屏絶人事潜玩義理騐之身心務為踐履
實學又積數年始知道理皆具於吾心不假外求徒求
之紙上而無得於身心非學也又曰某每夜就枕必思
所行之事合於理則安寢或少有未合即睡卧不安天
明即更其失如事已處而不可更者則書此事於壁後
不敢再失也其刻勵不自恕如此卒年八十有五
毛 憲
字式之南直武進人正德辛未進士官至
拜給事中疏劾大臣怙勢為奸利者數人内外肅然又
嘗申救諌官竇明極陳邊防軍政之壞災異水旱之憂
直言不避禍害尋以疾在告久之起居册使荆湘見民
被水災即具疏馳奏及論先儒陳澔有功禮經宜從祀
㑹大駕西幸久駐甘肅人情&KR0837;&KR0837;特疏請回鑾不報惟
時儲嗣未建舉朝諱不敢發首疏請建儲亦不報後武
廟將回京有帑賜近臣公獨疏辭不受因謝病歸與同
志講求理學考濓洛關閩論說同異㑹而通之大都以
不欺為主以恕為用以克巳為工夫然以克巳為難自
謂檢制二十餘年褊性不能盡除晚年匾其書室曰三
近齋葢退然以困勉自勵也其立身治家悉有規格嵗
時祭祀一遵家禮置義田義學教養鄉族施愛孤弱自
以禄不及親匾其堂曰永思終食不御重味與人有要
雖風雨寒暑勿爽於朋徒死生患難之際情誼更篤郡
守陳實建道南書院延之主教一郡欽服稱為古庵先
生年七十有七卒有司表其里曰崇賢所著有諌垣草
古庵文集毘陵正學編毘陵人品記等書行於世
王 道
字純甫山東武城人正德辛未進士仕至吏部右
侍郎
選庶吉士時山東盜起將奉祖母避地江南疏改應天
教授召為吏部主事歴文選郎中大學士方獻夫薦其
學行醇正可任宫僚擢春坊左諭徳引疾固辭曰朝廷
以名器為重不輕假人以不次之官人臣惟義分是安
當致謹於非分之獲凡三疏始得旨以病歸而聲望益
重居一嵗遷國子祭酒拜吏部右侍郎僅閲月疾卒公
英敏絶人精擇強記于書靡不究其要指已由博返約
紬繹聖經不欲標門戸自表著久之神解渙然自信所
著有易詩書春秋大學億持論多前儒所未及兩掌胄
監端軌申約六館諸生翕然向風人比之宋仲敏贈禮
部尚書諡文定
熊 浹
字悅之江西南昌人正德甲戍進士官至吏部尚
書
博學精易成進士授禮科給事中宸濠之將反也錮御
史熊蘭及浹至親為質公與蘭以宸濠反狀宻授御史
蕭淮奏聞世宗即位奉使四川松藩副總兵張傑故倚
江彬内援大肆殘墨所箠死千戸以下五百餘人誘殺
熟夷上功率家丁遮擊兵備胡澧公疏傑坐褫職邊人
快之大禮議起公持論與張璁合吏部惡公出補河南
參議而世宗識之召修明倫大典居一年擢右僉都御
史歴轉左都御史掌院事公雖以議禮受知顧未嘗附
上意旨嘉靖八年京師民張福者自殺母誣告里人柱
東厰以聞下刑部坐柱不服福有姊與福鄰人皆證福
自殺母刑部請覆審以命郎中魏應召改坐福東厰執
奏帝怒三法司及錦衣鎮撫逮問應召覆按福柱事公
如應召所改坐再上之帝意公徇庇禠職下應召等考
訊侍郎許讚以下皆惶恐謝罪給事陸粲劉希簡以為
言帝復怒粲等不待問報先事妄瀆俱下錦衣考訊其
後讚等竟抵死柱如原擬應召及鄰證俱發邊充軍杖
福姊百以公嘗贊議大禮姑更革職閒住十八年車駕
謁山陵帝與近直追論舊臣諭吏部起用公尋陞南京
禮部尚書明年改南兵部尚書二十三年召入為兵部
尚書兼右都御史復掌院事踰年為吏部尚書以母年
九十求去帝固留之賜粟帛存問
帝營箕仙臺公極言仙妄先是楊爵周怡坐諌仙祥禱
祠繫獄者久之箕言爵怡於帝帝釋之至是見公言大
怒立返爵怡繫獄如故批公疏示大學士嚴嵩嵩為婉
解乃罷葢爵怡出獄方三日爾然帝尚公加公官太子
太保兩月坐推舉事一再奪俸公内不自安㑹加陶仲
文伯爵予恩䕃復疏爭留中遂稱病求退帝怒奪職為
民錦衣官校押回原籍當差尋卒
公篤好程朱厭術數之學居官恒以不保晚節為慮在
田十年足跡不入城府聞朝政失體四方災變輒憂形
色穆宗登極復舊官賜謚恭肅
金賁亨
字汝白浙江臨海人正德甲戌進士仕至(闕/) 提
學副使
為人清粹醇和剛介端毅得於天稟既知學問大指毅
然以聖人為必可學動止作息語黙酬應務與學俱嘗
愛横渠一時放下則一時德性有懈初學當以心為嚴
師及伊川整齊嚴肅則心便一之語日用工夫莊敬嚴
宻言動有記細過必録及留曹謁告屏居數月取明道
延平書反復潛玩乃知工夫過苦責效太迫反入於鋭
進助長之病其於澄然真體似未有悟入處於是黙坐
澄心體認天理一意涵養
公居官行政大抵主於崇禮教敦俗尚端蒙養維世淑
俗之意惻如也在揚舉行祀禮修釋奠新樂舞斥大僚
之冒祀鄉賢者黜無行士之夤縁援例者在閩發明晦
庵之學乃闢道南書院以崇祀五先生復詮次其人如
明道之表裏洞徹莫見瑕疵如龜山之終日不言㗳然
而飲人以和如豫章與人並立而使人化有若春風之
發物如延平之氷壺秋月瑩徹無瑕如晦庵之心度澄
瑩無渣滓特為表章參騐考證源流明揭書院中具疏
請祀羅李二先生於文廟在江右優選志行之士於白
鹿書院親與講論聖賢為學次第成就甚衆居家則百
行醇備鉅纎不茍後學咸稟其身教焉
是時新學盛行鄉人方假其名以張聲焰先生存誠守
正一宗程朱嘗答應容庵以觀未發一語為程門相傳
指訣又作主一辨大指謂如昔人讀書不覺麥漂乃是
心役于物不可謂一凡學者須是収其放心易曰無思
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其一之本體
歟孟子曰心勿忘勿助長也其一之要道歟子思子曰
篤恭而天下平其一之全功歟曰無適主不徃也曰無
欲客不入也舍兹而學髙則虚卑則支不足言一矣因
自號其居曰一所學者稱一所先生所著有學易記學
庸議道南録台學源流及詩文集定海縣志行於世
汝白諸父𨼆君子教汝白以舉子業每嘆曰可惜可惜
假令得狀元亦是枉過一生其後汝白舉進士以書督
責之曰汝得一第吾不為喜而以為憂此後必駸駸放
肆可録逐日言行寄我汝白曰吾終日在側豈不我知
而憂我放哉試問一老家人曰比舊漸不同矣乃警懼
置一簿録其所為試自簡㸃其過不可勝書乃大激勵
為學卒為善士(王述古答/金世龍書)
舒 芬
字國裳江西進賢人正徳丁丑進士第一仕至翰
林修撰
公㓜岐嶷峭穎異凡兒甫成童入郡學嘗作赤雁賦郡
守竒其才謂當魁天下家貧清苦不與人羣雖於書無
所不讀實勵聖賢之學不屑為博物洽聞之士入對大
廷敷奏詳贍忠義奮發賜狀元及第授翰林修撰(名臣/録)
時武宗不時廵幸公憂之戊寅春二月孝貞皇后崩踰
月即欲往視山陵又革一應儀衛公度其且至宣府遂
上隆聖孝疏謂三年之内當深居九重無復外出雖釋
服之後儼然㷀㷀在疚如成王免喪朝廟之時既而又
上車服疏謂天子等威莫大于車服而下同于庶人甚
非所以辨上下定禮儀也時虞有意外之變故每疏之
中三致意焉遂乞恩終養凡五上疏不允
己夘春車駕議南巡先是江西宸濠久蓄異謀又結陸
完錢寜輩為内應都下人情洶洶危懼公乃慷慨曰車
駕出必不利此社禝安危之所係也約諸同志上疏乞
留駕言甚激烈有親王倡吳濞之計大臣懐馮道之心
復痛刺閣中謂一切危亡之迹不苦言以救而聽主上
之自壞時陸完出危言以沮之公邀考功夏良勝儀制
萬潮太常陳九川舉酒酹曰匹夫不可奪志吾輩乃為
大臣所奪乎遂連疏以入時號江西四君子已而部院
寺屬諸僚亦各上疏上大怒車駕不果出下諸臣錦衣
獄命跪午門外五日未辰而入終酉而退公嚴整不異
平時復褫衣廷杖公以疏首杖特甚神色不異唯口呼
髙廟之靈冀以感動上心杖畢幾斃裹瘡卧院中掌院
者懼禍使人摽出之公屹不為動曰吾官於此當死於
此遂謫福建市舶副提舉即日就道或勸俟痊曰死吾
分也敢少留耶時死杖下者十有一人(名臣/録)
既至閩布徳宣威逺人心服暇則講學不倦生徒日衆
初羅一峰劾大臣遭喪起復亦謫此官比公歸閩人宗
其道徳風節乃立祠以祀二公云
未幾宸濠果反公時以外艱歸而鄉多濠黨抄掠不已
有請避之公泣曰父柩在堂避将焉往堅卧苫塊中不
為動(理學名/賢録)
世宗初詔起公復官修撰㑹議興獻王禮公疏凡三上
伏闕待罪再杖於廷明年丁内艱疾作卒所著有梓溪
集
平生酷好周禮詳加訂正作五官序辨五卷六官圖釋
一卷剔偽一卷既乃校定正經六卷共十三卷題曰周
禮定本於五經嘗疏論數萬言闡其微旨大抵皆有功
於聖門
㓜以聖賢自期嘗悼異學之謬曰空言無補不若修其
本以勝之因取周子學聖有要數語書之座右顧而力
行之曰此可遡洙泗之源矣最喜濓溪嘗稱為中興之
聖因著太極釋義通書釋義又作易箋問七十餘條一
時深於理學者無不推服焉居常温凊定省出於誠篤
比列侍從即委身於國曰此太史公教也至於以犯顔
廷諍為說親之實以不愧屋漏為無忝所生之實凡宗
社大計如諌南廵之𩔖綱常大體如議大禮之𩔖勤勤
懇懇必要諸大道而不敢以末世茍且之說雜焉通籍
十年義氣激發諌而杖杖而竄又復諌又復杖而絶無
一毫得失之心死生利害之念與朋友相劘切無幾微
矯飾尤喜成就後學與之講論事理惓惓於心術之正
嘗語曰士當爵禄不入於心溝壑不忘於念
平生不事生業家無立壁廵按御史儲良材為小築省
城以居其妻孥(言行/畧)
公始生士人泊舟野江夜半聞曰狀元姓舒没之前夕
門生諶枏夢垂白簾中有六字忠孝狀元止此没之夕
大風雷電伐木鳥巢覆屋其關係如此
泰泉黄佐序公文集曰江右大魁惟一峯以道鳴世先
生實繼之其䇿名清時同令德榮問同官止修撰抱道
而終又同雖儕之伊洛諸賢可也夫豈徒以文傳者哉
於天文尤精每言厯象古太史職也中星以日為主七
政以嵗為主凡盈虛脁朒伏逆遲留如指諸掌觀望星
氣占則必應佐勿能及也又曰先生之為人也其死忠
勇其孝感誠其從善敏其自治嚴其禔身潔其處貧樂
故能合内外貫天人名理如程朱詩文如韓歐而多所
自得然則先生進退存亡其為天下國家所關係豈細
故哉
(佳/)按先生風節髙天下而其集中有議程正公語豈
其於窮理之學有未至歟
時方尊王守仁之學公曰必窮天地之髙厚必參百王
之憲章必極禮樂之中和語鬼神之情狀與夫萬變之
所以應萬物之所以名然後可謂之道問學此則有不
可偽為者矣今才智之士飾虚聲鼓後進則尊徳性之
説易掩覆也黨陸者特竊其末節異朱者未覩其大全
非心為道者也
公兼知天文曉音律香山黄佐嘗與陵陽梅百一論武
王伐殷嵗在鶉火通考象緯不載因推步之嵗自鳥帑
旅於龍首我聖祖殄平為漢丁未改元星紀吳分也壬
午靖難析木燕分也福德所在其應如響百一歎曰向
見舒國裳亦論及此其後佐入史舘見公握手曰識公
於梅百一久矣自是過從甚驩公語佐曰心術學術相
符者也懐居懐利相因者也怠勝敬欲勝義則其心死
其學偽吾儕格君其豫在是佐恒衣其徳言復言鍾律
度量所以治厯明時邵康節粗得大意而不能建律運
厯將舉禮樂必也周官乎觀大司樂則厯律備矣佐深
韙焉(名山/藏)
按黄佐字才伯香山人正徳辛巳進士累官少詹事
佐問學該博所著有典禮樂學士張治見所作樂典
歎曰簫韶九成可復聞也講學泰泉之墅其學以博
文約禮為宗一時士大夫主覺悟而斥絶經書者盡
目以為孤陋之人
鄭世威
字中孚福建長樂人嘉靖己丑進士仕至刑部侍
郎
方總丱題其齋曰志樂顔瓢貧甘范甑弱冠舉於鄉既
成進士㑹臺臣闕詔從諸進士推擇衆競趨之公曰纔
脫章句躐司耳目耶授户部郎丁艱改刑部出為廣西
按察僉事尋改廣東丁内艱復除江西貴溪夏言再入
相諸司往賀開角門延入公便却退呼閽者曰相國固
尊然奈何令卿大夫縮縮旁趨還吾刺去爾門者開中
門乃入言未子也廵撫汪元錫偕言有事上清宫名為
祝釐公從諸司往拜視祝詞乃知為相祈子怫然不拜
出轉浙江布政叅議言再相過武林公復不與諸司郊
迎也轉江西按察副使時分宜嚴嵩代言族黨虣暴張
於言矣公輒用三尺繩治有抵重法者獄具廵撫傅將
改論公持不能奪也熊副使者嚴姻也以輕直占廢寺
田千餘畝公鬻以賑饑熊持相手書求救不得遷四川
參政念嵩終螫已投劾歸歸而薪粲不贍耕鋤自力且
十年嵩敗中外交薦起湖廣參政南京右通政隆慶初
擢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華亭相徐階為王守仁學廷議
有舉守仁從祀者公言王守仁治世能臣也謂其紹周
程宗孔孟則平生庸徳有不足矣且其率天下徑趨直
行使聖門講學明理之功屏不用將有毫釐差千里失
者與守仁同時講學者泰和羅欽順惠安張岳世稱賢
大夫兩相指擊其謬守仁辨不能絀葢守仁以名勝欽
順岳以實勝實之與名相去逺矣階不是然其事亦寢
轉南京侍郎改刑部侍郎㑹有詔採珠及珍石公疏納
忠諌崇節儉不報遂乞骸歸歸而耕鋤如故里中不知
侍郎云
公在浙江條畫鹽法减無名課數千緡
公副使江西時議請贖鍰備庾賑且謂升石而徵之筐
篚而縻之是奸國法也取盈於公廩而尾閭於權門是
奪民命也纚纚千言讀之痛切至有鍥以𫝊者通籍數
十年朝野參半自對大僚臨下吏與農民處一本之至
誠其學一以濓洛為宗取六籍及儒先語日誦繹之録
其精者獨證於心曰心嚴毅為師心直諒為友展也宋
儒實獲我私年八十二卒禮官言其歴官權貴之鄉媚
竈是恥辭榮寂寞之野杜門是髙人謂盡之賜祭葬贈
尚書謚恭介(史㮣/)
司冦之學近宗河東逺宗考亭宜乎與文成左也夫文
成獨行其是而偽者逃焉司㓂内絜心而外絜行力排
羣議即逆知已而不䘏此豈茍焉而已者(臺山/葉氏)
周 怡
字順之南直太平人嘉靖戊戌進士仕至太常寺
少卿
少負竒氣居常以邱壑不忘自礪聞鄒文莊倡道南都
徒步從之游兼師事龍溪王公
第進士授順徳推官以治狀徵拜給諌疏論内外大小
臣工幾數千言而大旨則劾嚴嵩翟鑾市恩修怨私訐
背詆大敵在前而文武搆釁非國之福上恚疏中有陛
下日事禱祀而四方水旱未銷語嵩以重螫已間入詔
廷杖下錦衣獄偕御史楊爵員外劉魁同繫五載乙巳
採箕仙語釋之閱月復被逮丁未二殿災復釋之既歸
猶及事母湯藥數日永訣人謂忠孝所感嵗丙寅居陽
山中時與二三知己商訂學問隆慶改元召用擢太常
少卿遣祭岳瀆瀕行疏陳定君志重詔命敬大臣擇左
右勤朝政五事忤旨調山東僉事轉南國子司業明年
進太常少卿提督四譯館未任卒於家
其論學以大同為旨以至誠無息為宗以不愧屋漏為
要而尤以曲成後學為萬物一體之驗居恒未嘗特立
門户即以忠諌顯卒未嘗自居其名嘗言吾讀孟子尹
士語人章羨其惓惓愛君之心直是無已彼一激而去
者不過尹士者流耳即斯言以推葢其忠義之氣駸駸
至道矣
卒後御史張佳𦙍郭莊檄縣建祠祀之郡人私諡曰莊
簡學者稱訥溪先生有訥溪文集二十七卷行於世
王 樵
字明逸南直金壇人嘉靖丁未進士仕至南京右
都御史
憲副臬之子留思經術注力躬行
授行人奉命出使却餽遺不受負亷望冡宰欲識之終
不徃見遷刑部主事日讀律勿輟嘗歎曰士大夫専以
留心案牘為俗吏文墨詩酒為風雅夫飽食官禄受成
吏胥謂之風雅可乎數以執法與分宜相牴牾出為兖
東道僉事值嵗大祲奉詔行賑嚴督屬吏躬詣村落人
覈之里胥奸不行民被實惠引疾歸十四年不起萬厯
初起分廵浙西入為尚寳卿
御史劉臺極論張江陵罪禍不測上疏請全諫臣以安
大臣觸江陵怒即以星變自陳歸里江陵敗起鴻臚寺
卿謂上深居獨斷非所以振國勢而收人心疏請勵精
聽納急宗社大計歴南京掌院事右都御史致仕
素恬黙簡於酬對接大僚嚬笑無所狥至與之談經學
及星候則斐亹不倦林居謝絶交遊閉門獨坐手未嘗
釋卷窮經考義字比句櫛浣衣脫粟樸遫如寒士徒步
里中逢負擔爭道無忤容卒年七十九贈太子少保諡
恭簡所著有周易私録尚書日記春秋輯傳四書紹聞
編方麓居士集讀律私箋等書行於世子肯堂登進士
入詞林歴大參負氣敢言好竒博藝亦著有論語義府
尚書要旨律例箋釋及醫科證治凖繩𩔖方等書
嘗作學記曰明道先生所謂正學者以為其道必本乎
人倫明乎物理其教自小學灑掃應對以徃修其孝弟
忠信周旋禮樂其要在誠乎身而適乎世用自鄉人而
可至於聖人具有節序愚以為師以是教弟子以是學
然後可以成人材而厚風俗濟世務而興太平公卿百
官皆得其人如其不然而卑者溺於章句髙者騖於懸
虚經賊文妖如晦庵朱子之所斥勤一生以求道而拾
先賢所棄以自珍反肆詆焉如近日整庵羅公之所言
是謂教非所教學非所學一旦居於民上非舉其弁髦
而盡棄之則以其學術為人害也謂如父母師保之義
何哉願吾黨之士勉焉無蹈斯戒
周思兼
字叔夜南直華亭人嘉靖丁未進士仕至(闕/) 僉
事
知平度州值大祲徒步行賑且設法撫定鄰邑民掠食
為亂者逺近悅附擢工部郎督厰清源河將决募民囊
土築隄隄成三日秋漲大發民賴以全出為湖廣僉事
有五將軍者席藩封探丸殺人遂縛其黨置之獄五將
軍臂匕首入因捫其臂曰毋妄動吾為足下百口計足
下乃為此曹死耶立却之而條上其罪詔置髙牆其所
奪田宅子女悉判還民以疾告歸
朝夕専心問學與同邑陸宗伯樹聲西吳唐比部樞相
切磋務反求為已以徇外為人為恥嘗自叙中年多疾
始知學道有所聞見恐其遺忘輒手録以備諷詠然舉
筆即欲搆思語言而為外徇人之私乘間發焉非初志
也朱子詩云藥病還須考自知和根斬斷為人機吾欲
斬斷此機宜如之何謹之宻之勿以示人可也
嵗甲子補浙臬旋改為督學使不赴是年卒年四十有
七
先生雖與龍谿楚侗及禪客往還而信服程朱有素自
云某若非旁求顛踣而歸豈能心服朱子之髙又曰陸
氏之論驟而聽之似若可喜以身體之茫乎無所用意
者治心之要别有其道而未之顯言耶抑朱子之學真
有所依據而未可忽也可謂擇之精矣學者稱為莱峰
先生私諡曰貞靖所著有學道紀言五卷家訓一卷行
於世
温 純
字希文陜西三原人嘉靖乙丑進士仕至左都御
史
除壽光知縣下車殱巨冦馬天保以經術飭吏治行勘
故大司空朱衡河役費覈得其實徴拜給事中發巨璫
陳洪不法事雪故經歴沈練寃直聲大振(陜西/通志)
時髙新鄭當國出參外藩告歸萬厯初起官太常卿復
與張江陵相左告歸建學一草堂引名士講關閩之學
因自號一齋江陵殁復起晉理卿累遷僉都御史兵部
右侍郎
開府於浙改漕折减織造復陂池人情大悅團操軍聚
居㑹城與居民相嚙牙公諭之以移屯汛地咸聽命軍
中老弱疾病有故者勿補遂合九營而為七而兵不知
汰轉户部侍郎晉左都御史劉哱之亂畫坐困火攻二
䇿遣行間卒破平之
嘗請行考選罷礦稅釋逮繫諸臣疏十四上不報乃約
諸大臣伏闕泣請上震怒問誰倡者臣純也上亦霽威
神廟偶違和詔所司悉舉時政所急如罷稅等公恐中
變謀即日奉行頒示天下而司冦以釋繫須再請乃果
中變人服公先見
妖書事起給事錢夢皋受沈一貫指欲陷少宗伯郭正
域正域先以楚事去官而或誣歸德相沈鯉匿之事叵
測公力白其誣且言楚宗無反狀守臣文致之以為楚
王地耳時公奉命掌内計竟斥夢皋而調鍾兆斗於外
皆四明私人也二臣尋被中旨留用廷論譁然二臣乃
借楚事訐奏以自解于是少宰賀燦然兩抨之公致仕
歸前後三忤執政大節皎然
築縣北城建石橋立義田百畝創宗祠著雅約以化俗
所著疏草學一堂全集杜詩一得諸書卒贈太子少保
謚恭毅
柯維騏
字竒純福建莆田人(闕/) 進士
除南户部主事時年二十六即移疾歸烏石山中聚舊
業而紬繹之别淆亂訂是非㑹萬於一及門之士先後
至四百餘人傳授靡倦要以躬行為先慨近世學者樂
徑悟而憚積累竊禪家之說以掩孤陋作左右二銘明
其意著論纂二卷以辨心術端趨向為實志以存敬畏
宻操履為實功而其極以宰理人物成能天地為實用
至於為學次第懇懇致意於誠之一字謂心與理一之
謂誠言與行一之謂誠終與始一之謂誠録所答問釐
為心解學解經解上下傳解史解六卷多儒先所未發
著宋史新編以宋為正統以遼金附且陞瀛國二王於
帝紀正亡國諸叛臣之名以明倫先道學於循吏以重
道釐複補漏擊異訂譌共二百卷閱二十載而成書作
史記考要十卷續莆陽文獻志二十卷其論人謂求道
德之士於三代之下必欲如古聖賢難矣但能忠信亷
潔以禮義為進退以名節自砥礪此其根本也根本既
立雖乏功業文章不足為病根本一喪即富貴功名鄙
庸人耳何足取哉别著詩文集十巻續集四卷雜著二
卷居常絶迹不入官府力耕節用躬韋布之素有餘則
推以佐親黨遇倭亂廬毁於冦鬻田以築小室日危坐
其中接人無戲言無茍笑聞人之短蹙然必為之諱期
功不與飲燕日惟疏食菜羮而已卒年七十八學者稱
希齋先生
鄧以讚
字汝徳江西新建人隆慶辛未進士仕至吏部右
侍郎
公自㓜簡黙常聞父與人論學輒牽衣尾其後間出語
類宿儒而復勤學習静斗室神情瑩然
官編修不妄交游慎取予茹荼飲水吟咏自若江陵當
國欲重用公公時有所匡拂江陵勿喜遂請告歸丁丑
強起至武林念太夫人未偕遂歸時與王龍谿張陽和
約論學龍谿問曰子何功對曰此體無止即以無止為
功又問曰信得良知否對曰新建云萬死一生得来豈
敢置疑惟是以知是知非為良知竊恐學者妄認耳龍
谿業心服而學者咸以公能光明絶學已江陵専甚公
遂不出朝夕依太夫人側交游俱迸有以用世進者曰
學不到舍我其誰終非天民書屏几曰天則不言而信
神則不怒而威吾儒用世須令天地變化草木蕃始為
不負然其功實基於潛如龍不在能見能飛而在能潛
倘乘雲霧上青天窺一鱗一爪何以霖雨天下易之宻
書之微詩之絅皆是義也(鄒元標/撰誌銘)
(佳/)按斯言實為立心根基與中庸闇然之旨合
客坐偶有齟齬者即省曰我未誠耶澄心半刻客竟易
顔常曰我常虚而人不礙我不留而人自化又曰從氣
上起終是乖戾從性上發自爾中和其虚明如此居家
臺省剡無虚日戊子起纂修不赴辛夘起宫允疏辭已
拜南大司成又疏辭不允公至有謂公宜嚴者公則純
任徳化士咸洗心以聽約束常示諸生曰吾非不欲求
諸生愧我所無也亦非不欲諸生懼我所有也願以神情
與相交勉諸生瞿然顧化公自是益信曰嚴必律身始
律身勿嚴誰能悅之晉公南禮部右侍郎轉吏部秉大
計人咸稱服署部事疏請建儲者至再忽有三王並封
之旨公抗疏力爭上眷公獨覽公奏不置轉吏部右侍
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公復疏病辭上不得已從公請
論者謂兹疏黙移世軸其功甚大亡何太夫人謝世過
哀感疾端坐而逝詔贈禮部尚書
鄒南皐曰昔陸象山自㓜即悟宇宙吾心公自少即悟
心之精神謂聖至終身日化月融精宻廣大髙明篤實
所與諸生語及楊少宰諸士載佚稿者皆發前人未發
世儒卑瑣不足論即以道自任妄以色相荘嚴去公之
㫖逺矣人覩公六十猶慕一生傍母輒以公至仁純孝
不知公不自以為孝也覩公半生林㘭退然陋巷輒以
為亷靖孤介不知公不自知其為介也人知公衾影無
愧一門藹藹以為内行純備不知公欿然不自足也此
皆公妙明性中流行時而發之使公得大行所學以一
性遍覆海宇者可限量哉(墓/銘)
又曰先生科名出處大約與楓山先生同官國子領銓
曹亦以在家強起至再至三乃拜海内尊之也若威鳳
祥麟共目為希世之瑞韓子云青天白日奴𨽻知其清
明先生以之葢嘗考較二先生學術章則步趨濓洛言
動一遵先程矩矱鄧則澄神内照洞徹性體當西江諸
儒祖述良知後既不落其蹊徑而亦不遺其精詣務求
自得而已元標常窺先生退然陋巷中純誠孺慕外即
几案床榻塵埃滿坐而容凝然而神穆然而心窅然有
友問曰道何似曰難言再問之急曰知而言未晚絶不
得窺其涯涘先生恥為纂述絶不作應酬文字與人接
終日不輕吐單詞(定宇先生/文集序)
先生曰楊貞復從事於學有年矣予方幸同官頓然請
告就而問之見若眉睫之間若不得其所止而幾求之
静也鄧子曰不然夫學之為心性也静所以攝心而非
心也所以求性而非性也夫是物也在目為視在耳為
聽在手足為行持安往而不存焉惡在其必静也故古
之聖賢於惻𨼆而驗其端於知能而觀其良要以直叅
其體而已然則動乎曰不然予固前言之矣安往而不
存也善乎古之人曰動静者時也夫有時而不在非體
也有時而不在非用也故功夫可以動不可以静與可
以静而不可以動其病一也(語録/下同)
問作舉業時此紛擾愈甚何如曰作舉業原不相妨如
塲中七題逐一順手由破承開口做去只没有患得患
失之心就是舉業
看得文字自是有力平生苦不能記即三四行書背不
得只是看他意思凡書他都有箇意思所謂含其英咀
其華自然得他好處非是記他的將别處用程子以琴
瑟詩書皆涵養身心之助
劉念臺曰近世鄧文潔公晚年學問有得其兄問之曰
某近日只查已過病革謂弟子曰萬事萬念皆善都不
算只一事一念不善便算(劉子/節要)
朱鴻謨
字文甫山東益都人隆慶辛未進士仕至刑部右
侍郎
生有至性五載喪母哭極哀十五補郡庠督學潁泉鄒
公竒其文延入衙齋讀書㑹奉詔考㧞貢心屬之屆期
不至後問故對曰某終不以師愛我而奪先輩名
成進士除吉安推官以最擢御史方兩月間江陵不奔
喪杖諸言者於廷即草疏申救奉嚴旨勒回籍遂𨼆於
朱家荘日與馮孝亷受甫講析天人經史之藴居七年
起故官廵按江西勵風軌持大體戊巳間嵗祲疏請蠲
積逋减窰額俱獲允行
晉光禄少卿轉太僕以㑹議與重臣忤拂衣歸起大理
少卿擢僉都御史提督操江廵撫應天時倭事告警公
命守要害飭兵器戢奸徒不妄支帑藏一錢曰吾安能
以未至之倭憊久安之赤子乎久之倭寂然吳民不困
召為刑部右侍郎守法公平戊戍卒貧不能具棺殮諸
大臣僚醵金助之
其為學一主於誠處屋漏儼對大廷待人無飾詞尊濓
洛關閩矩矱如䕶要領嫉世之談新學者嘗與其門生
鄒元標言輒相戒曰吾生平於此理校勘得深吾心不
動久矣子無為所惑元標不覺下拜初中㑹試出趙文
懿之門於文懿論國本及救郭侍御皆宻有奏記及既
没始有得其稿者善不近名學惟慊已若此受甫稱之
曰篤行似吕涇野清介似孟我疆風雅似楊斛山經濟
似劉忠宣云
沈瑞臨
字夢錫浙江仁和人萬厯丁丑進士仕至四川按
察僉事
授行人歴司正奉命冊封餽遺悉絶進南京工部虞衡
司郎中尚書衷貞吉嘗稱曰安得盡職奉公咸如沈正
郎者陞四川按察司僉事備兵川東時楊應龍煽動先
生練兵訓武以計拊循之咸惴惴帖息終先生任應龍
不敢叛未幾以母老陳情予終養杜門斂迹精濓洛之
書力承絶學龍山天真書院故王守仁講學處也藩臬
以名徳推先生請主書院先生謝不往曰程朱之後聖
學已明學者惟以踐修篤實為本飾浮名事空談非余
所能也家貧不治生産廵按御史唐一鵬捐金為葺其
廬督學伍袁萃重其亷以學田二十畝備饘粥俱辭不
受晚年識詣超卓所著易義十卷經解二十卷探析精
微學者争傳習之稱曰約庵先生卒年七十有二子焜
先卒孫從雲有學行前學使者所畀膳田無所歸復與
從雲從雲曰吾不忍傷先生志也移旌徳祠為祀田(浙/江)
(通/志)
鄒元標
字爾瞻江西吉水人萬厯丁丑進士仕至左都御
史
公舉進士觀政時輔臣張居正奪情視事編修吳中行
祭酒趙用賢刑部員外艾穆主事沈思孝上疏詔廷杖
公視四人杖畢而疏上越二日杖八十謫戍都匀衛(兩/朝)
(名臣/記)
奏言居正才雖可為學術則偏志雖欲為自用大甚諸
所設施乖張者一曰進賢未廣二曰决囚太濫三曰言
路未通四曰民𨼆未周即使有利社禝猶大壊綱常况
無利社稷若此而可留耶
越五年神宗親政録言者拜公為諌官居一嵗復以言
事罷是時吳門婁江四明山隂相繼執政公嘗一起為
吏部郎亦随以遷去自是棲遲林皋者三十年(陳子龍/撰忠介)
(奏議/序)
天啓初始起刑部侍郎遷左都御史與關中馮從吾講
學京師科臣朱童䝉等媚璫劾之福清申救予告歸未
幾逆璫復矯旨削籍卒崇禎登極贈官太子太保諡忠
介
公天性慷慨毅然有難犯之色至其議論則從容以和
粹然一本於忠孝
公歴三朝垂五十載始終一節天下觀其進退以為治
亂(陳子龍撰/奏疏序)
倪元璐劾楊維垣疏略維垣怪臣盛稱鄒元標夫謂都
門聚講非宜則可謂元標講學有邪謀則不可逆璫毁
書院逐正人箝學士大夫之口自元標以偽學見驅而
逆璫遂真儒自命學宫之席儼然抑宣聖為平交使講
學諸人而在豈遂至此
趙南星曰方其弱冠通籍於言不諱犯城狐社䑕之勢
逺戍夜郎幸而生還洊歴榮要復以直言再貶天下之
人皆以為剛者而不知其好學也剛而不學僅足為氣
節之士耳及其歸而求友聚徒著書立言闡明聖人之
學人皆以先生好學而不知其所學者仁也今仁已成
矣仁則静合于太空而動縁于天倪不見其剛安有氣
節淳古既逺中庸鮮能世所謂豪傑之士大都皆厲氣
節以為名髙謂為極則事以終其身此先生之所鄙而
不屑也(鄒爾瞻/文集序)
陳龍正曰南皋鄒氏少以直節顯後其學純尚禪而輒
援四子周易以傅㑹之講論倐彼倐此無實見無定指
自以為入神而君子嫌其多遁辭也今存其近真者(諸/儒)
(語録/卞編)
孫鍾元曰先生少以威稜氣節著稱已而投荒萬里家
居三十年涵養消融歸於冲粹可謂近代之醇儒所著
有存真稿願學集及奏議若干卷詩多疎直平淡有儒
者之風
嘗答友人曰學問中一段機權詭譎之術先賢决無此
家法又曰學者不可先横一是非同異之心在胸惟當
自參自悟久之自不言而喻又曰世多虚談害道者皆
由實學者鮮不足以轉移之若實學者多則虚者自消
答吕新吾云足下終日省過僕竊謂吾儒之學有大頭
腦頭腦既定譬之大將威望有素小小奸宄亦自滅息
若終日在過上盤桓是破屋止賊滅於東而生於西終
不能禦賊枉費精神耳
答方鳳軒云學以培養天地元氣為主若自己身上做
得光潔于他人身上全然不管此於世間稱好人而元
氣亦薄矣說明徳即説親民一民失所引為已責古人
往往如此
世人相見訴窮便是貪欲影幌這窮字斷送了多少豪
傑試看先輩赫赫者大段窮人如何他便耐得今人便
不耐此處不可不思
徐三重
字伯同南直青浦人萬厯丁丑進士官至刑部主
事
授刑部主事時政尚綜覈獨持平恕匡矯甚多尚書嚴
清知其詳慎使掌封事每有疑獄必咨度焉以疾請歸
念父老遂致仕依親以居曲致孝養父卒慟絶而蘇少
故博洽工詩文謝病後一切棄去?心性命之學以朱
子為宗操行端潔門庭肅穆坐無雜賔卒年七十有八
學者稱鴻洲先生所著有庸齋日記信古餘論牖景録
采芹録鴻洲雜著徐氏家則諸編行於世
楊東明
字晉庵河南虞城人萬厯庚辰進士仕至刑部侍
郎
為諸生時沈?敦固絶無機械屹然有必為聖人之志
授中書舍人遭父喪哀毁踰禮葬祭一遵紫陽家禮而
衷以情理之安服闋補原官考選授禮科給事中神廟
静攝君臣暌隔東宫未立公疏凡數十上癸巳河决大
祲齊梁淮徐之間方數千里人相食疏請賑又繪為流
民圗上之神宗惻然遂出帑銀數十萬往賑以分較禮
闈中式人數不如例公争之為總裁洪都張相國所憾
左遷陜西布政照磨領差歸歸而興學講道弟子執經
問業者百餘人與鄒南皋馮少墟吕新吾孟我疆張陽
和魏見泉楊復所往復疑義勿明勿措家居二十七載
光廟御極以廷議起太常少卿陞光禄卿尋轉南京通
政使未行陞刑部侍郎平恕明允㑹有挟私謂决獄無
㫁者引年乞休得旨歸天啓甲子卒年七十有七(理學/宗傳)
公毅然以斯道為己任其剖析性命微旨詣極超悟踐
履實地則宗法文清尤於二氏教闢之不遺餘力晚年
著性理辨疑興學問答論性臆言山居功課等書
范文貞景文贊曰論公之心則濟世安民之心論公之
志則繼往開来之志論公之學則躬行實踐之學論公
之品則渾金璞玉之品進則奠安社稷退則澤被閭里
真天民先覺間世真儒直接洙泗嫡𫝊並駕程邵諸子
道全徳備仁至義盡優入聖域者矣
其論性臆言曰盈宇宙間只是一磈渾淪元氣生天生
地生人物萬殊都是此氣為之而此氣靈妙自有條理
便謂之理葢氣猶水火而理則其寒熱之性氣猶薑桂
而理則其辛辣之性渾是一物毫無分别夫惟理氣一
也則得氣清者理自昭著人之所以為聖為賢者此也
非理隆於清氣之内也得氣濁者理自昏暗人之所以
為愚不肖者此也非理殺於濁氣之内也此理氣㫁非
二物也正惟是稟氣以生也于是有氣質之性凡所稱
人心惟危也人生有欲也幾善惡也惡亦是性也皆從
氣邊言也葢氣分隂陽中含五行不得不雜揉不得不
偏勝此人性所以不皆善也然此氣即所以為理也故
又命之曰義理之性凡所稱帝降之衷也民之秉彛也
繼善成性也道心惟微也皆指理邊言也葢太極本體
立二五根宗雖雜糅而本質自在縱偏勝而善根自存
此人性所以無不善也葢氣者理之質也理者氣之靈
也譬猶銅鏡生明有時言明不得不兩稱之然銅生乎
明明本於銅孰能分而為二哉
氣質之性四字宋儒此論乃適得吾性之真體非但補
前輩之所未發也葢盈天地間皆氣質也即天地亦氣
質也五行亦隂陽也隂陽一太極也太極固亦氣也特
未落於質耳然則何以謂義理之性曰氣質者義理之
體段義理者氣質之性情舉一而二者自備不必兼舉
也且氣質可以性名也謂其能為理義也否則塊然之
物耳惡得以性稱之
問孟子道性善是専言義理之性乎曰世儒都是此見
解葢曰専言義理則有善無惡兼言氣質則有善有惡
是義理至善而氣質有不善也夫氣質二五之所凝成
也五行一隂陽隂陽一太極則二五原非不善之物惟
是既云二五則錯綜分布自有偏勝雜糅之病于是氣
質有不純然善者矣雖不純然善而太極本體自在故
見孺子入井而惻然遇嘑蹴之食而不屑氣質清純者
固如此氣質薄濁者未必不如此此人性所以皆善也
孟子道性善就是道這箇性從古聖賢論性就是只此
一箇如曰厥有恒性繼善成性天命謂性皆是這一箇
性孟子云動心忍性性也有命焉則又明指氣質為性
葢性為氣質所成而氣質外無性則安得外氣質以言
性也自宋儒分為氣質義理兩途而性之說始晦
(佳/)按太極固亦氣也特未落于質耳其論甚精周子
明說隂陽一太極也可見太極亦是氣但渾然不雜
耳若說是理分明是理先氣後這理著在何處如何
生出氣来譬之一株樹太極是根本隂陽五行是其
枝葉一本所生如何根本是一物枝葉又是一物可
知理氣之非二也明矣至先儒言義理之性原非外
氣質而為言晉庵以為一物分為兩物而駁之亦未
細審於程張之説矣畧有所見輒議宋儒便是明季
講學諸公通病也
章潢
字本清江西南昌人萬厯中徴士
操履純白學問淵深早失母事父盡孝待弟盡愛
萬厯壬辰聘主白鹿洞書院有為學次第八條以教學
者時論儗之胡敬齋云與新城鄧元錫安福劉元卿並
號江右三士關中王之士敬訪之結交而去南昌守臣
范淶特疏薦以為徐穉之侣乞賜登擢上可其奏下詔
徴焉
著有手録圗書編(闕/)卷凡天文地理人事禮樂刑政邊
防河道以及兵機厯數巨細畢具又著大中本言周易
象義春秋測義皆獨抒心得學者稱斗津先生嘗曰學
不本諸身心性命而祇尚記誦博洽以相髙者無足論
也然仲尼至聖猶韋編三絶好古敏求四教四科未嘗
廢文學也故說命曰學於古訓乃有獲凡六經四書孰
非古先聖賢之遺訓乎近之談學者棄往聖之典墳鄙宋
儒之成憲一切私心自用游談無根自任穎悟頓修標
立宗門謂能使不識一字之凡夫立躋聖位不曰皋䕫
以上何書可讀則曰六經乃吾心之註脚而習其教者
立異説侮聖言悖聖道殆不可救藥矣
王述古
字信甫河南禹州人萬厯己丑進士仕至山西右
布政使
為刑部郎中值妖書獄起司冦受四明沈一貫指囑令
誣坐郭正域以及沈歸徳公正色曰若是則分宜再見
力持不可比㑹鞫無驗立具疏送大理諸人刼之再四
禍且不測卒不易原疏一字疏上事得寢未幾又當楚
藩之獄司冦以華越謀害親王當論死郭正域主使宗
室當如越罪公徐語之曰果爾便欲駢戮數十宗室楚
宗聞之勢必戕殺撫按大亂之起誰則為之司冦悟事
得寢於後戕殺撫臣卒如所料
甲辰出知常州守正抑邪諸上官大璫率為斂屈而與
武進薛元臺無錫髙景逸共論學以艱歸補保定晉山
西副使兵備陽和奉旨㑹議代藩廢長立幼事公言祖
宗定法有嫡立嫡無嫡立長代王内助張氏不得進妾
為妃次子鼎莎不得改庶為嫡且引嘉靖秦府事例雖
已奉旨乞請旨改正汪中丞用其言代議遂定撦酋物
故請封事起五路要賂無算不決者五年矣公力請循
往例毫不増減且忠順求婚兀慎擺腰等酋求賞其情
更切欛柄在我可操可縱何故倒授於人時五路擁衆
城下不懾制府動色相加不懾同事者以貽悞邊疆相
坐亦不懾既而忠順故卜酋款降人馮大梁以故亡去
浮賞盡革諸使絶望乃帖然就封往年用撫賞八千餘
金今不及三百金叙功晉按察使再晉右布政㑹中朝
門户相軋乙夘式士之録至有云以六經亂天下者公
昌言排之坐是偃蹇除目卒於陽和
初好天文律厯之學後乃邃於道嘗曰四時行百物生
黙識之義也黙識章是聖人做不了事何有於我與堯
舜猶病意同又曰孟子夜氣是萬古求仁時候嘗舉六
經子史疏於四書之下名曰屑考别著有易筌律筌厯
筌等書
一言一動皆足垂世立教學者稱中嵩先生(髙忠憲公/撰行狀)
曹于汴
字自梁山西安邑人萬厯壬辰進士仕至左都御
史
為諸生時與盱眙馮應京以聖賢之學相磨礪講求兵
農錢賦邊防水利之要訂經世實用書成進士授淮安
府推官擢給事中論奏皆天下大計萬厯庚戍與髙陽
孫承宗分試南宫所取多名士以吏垣掌内計佐太宰
富平孫丕揚斥小人之渠率其黨相與磨牙争之久之
公與富平相繼引去
泰昌元年以太常少卿起家屢遷都察院副都御史居
憲府雙藤倚戸外百僚肅然有頋太康之風遲重寡言
人或以衰晚目之及東警薄都城諭劄日數十下條對
商確不移漏刻詰奸警備旋至立應精強少年皆斂手
歎服旋晉吏部左侍郎公薄嗜慾勇辭讓進禮退義不
失尺寸當推少宰時越關中馮恭定而用公小人藉是
兩惎之公固讓不可不旬月堅請去旋去逆閹之難作
而東林之黨禍烈矣戊辰崇&KR0876;改元召公為左都御史
未幾閣訟起公據法守經力為糾正久之以年老乞身
庚午致仕歸卒於家年七十有七
公為人孝弟忠信明允篤誠立朝務持大體論人務取
大節主持名教愛惜善𩔖其天性然而於小人有所彈
劾處分嘗惻然如傷有一言可採寸長足録未嘗不引
而進之其或反唇相稽操戈入室惟引咎自責退而忘
其誰某也萬厯中黨議播於庚戌而煽於辛亥二三小
人飛謀釣謗以一網盡東南西北之君子公佐孫富平
稍剪其勾萌撞其機牙而滋蔓潰決不可禁禦卒至旋
出旋退以公俯仰三十年雄倡雌和黨同伐異以人國
為孤注與黨論為終始天下事遂不可問矣公之學唯
仁與誠仁則無我好賢疾惡皆一體也何惜乎黨議誠
則無偽直内方外皆天則也何畏乎學禁公真有本之
學哉(理學/宗傳)
先生答李贊宇書曰夫道無之非是無人勿足講學以
明道士農工賈皆學道之人漁牧耕讀皆學道之事隆
古無講學之名其人皆學故無名也國家以文學取士
天下學校無慮千百章縫之士無慮萬億葢令其日講
所謂時習所謂孝弟所謂性命仁義而以淑其身待天
下之用也乃人心不古遂有口耳活套掇拾粉飾以為
出身之媒師以是教上以是取恬不為異非其質矣而
於立身行政毫無干涉于是君子厭薄其所為而聚徒
講道人遂以道學目之若以為另是一種豈不惑哉然
講學之中亦或有言然而行不然而藉是以干貴人捷
仕徑者而其名為道學也是有口耳活套之實而更美
其名人誰能甘之則羣起而相攻而講者益寡道益晦
矣大抵所學出於實則必闇然自修不論大節細行一
一不肯放過雖力量不同未必盡無疵而不自文以誤
人也所學出於名則有張大其門面而於其生平未純
處亦曲為言說而謂其為道夫夷之隘不害其清惠之
不恭不害其和然亦何必曰此隘此不恭正道之所在
而陋孔子於下風乎羅近溪逢人問道透徹心體豈不
可尚而濶畧處亦誠其病乃學者得其濶畧以為可便
其私也而或多不羈誠有如止庵疏所謂賄賂干請任
情執見等說是其坐女子於懐而亂之而猶侈然薄魯
男子不為也而可乎但今因止庵之疏而遂禁其講是
因噎而廢食夫此學乃乾坤所由不毁何可一日廢
也似更當推廣而俾千百學校億萬章縫無不講以及
農工商賈無不講才是而其機則自上鼓之若得復辟
召之典羅致四方道學倣程子學校之議布之天下以
主道教於一切鄉學社學之衆漸次開發而申飭有位
之士以興學明道為先圖其學則以躬行實踐為主隨
其人之根基引之入道或直與天通或以人合天或直
臻悟境或以修求悟夫天人合一修悟非二舍天而言
人舍悟而言修則淺近時學者知皆及此然言天矣而
人尚未盡言悟矣而修且未能世豈有能致中而不能
致和能正心而不修身者哉則不可不戒也大扺果能
合天則必益盡其人事果能真悟則必益盡其真修堯
舜文王孔子何人也而兢兢業業望道未見徙義改過
没齒以之也
髙景逸曰吾見貞予先生於長安中終日欽欽目明耳
聪手恭足重叩其中空空而無適也可以證性矣夫性
空言之則無朕也實證則有象也先生非其象乎故先
生居鄉孚鄉立朝孚朝告君者足以定羣囂明國是告
友者足以明學術闡道奥見於咏歌者足以暢天機流
性藴所謂循是而動不違其則之道也此之謂性此之
謂善
先生致政歸設教宏運書院日講天人性命之學當時
稱為明學貞予先生著有共發編仰節堂集行於世(解/州)
(志/)
馮應京
字可大南直盱眙人萬厯壬辰進士仕至湖廣僉
事
才髙學博早嵗知名由户曹擢湖廣按察僉事率紳士
講行鄉約務以化民成俗心苦力勤值稅璫陳奉貪噬
無厭先以好語諭之再嚴袪其狐鼠奉終勿悛乃疏其
違旨九事未得命竟為奉黨誣傷初僅降謫楚士民伏
闕交章乞還原職者以數十萬計上愈怒逮訊下錦衣
獄坐以擅殺中使罪禁錮八年日與同逮襄陽司李何
棟如荆州司李華鈺講學論易參研於主静窮理之間
更詳考太祖制度而表章之甲辰上感天變放還里復
冠帶以疾終學者稱慕岡先生所著述有朱子録要經
濟實用月令廣義等書行於世
吕維祺
字介孺河南新安人萬厯癸丑進士仕至南兵部
尚書
父心學有𨼆徳以孝稱里閈公為諸生時即毅然以聖
賢自任
授山東推官以孝弟感民民為之化擢吏部郎清餽遺
謝囑託當熹宗未正位人心勿定先請見於慈慶宫門
抗疏調䕶聖躬内侍不許干預政事旋予假省親八年
居家立芝泉書院與張抱初修明濓洛之學時天下方
以講學為諱逆璫銜之幾中危禍推考功矯旨另用戊
辰懐宗御極起尚寶卿轉太常卿上防微八事授南戸
部侍郎清覈侵冒以百萬計任五年餘餉可支三年庾
實不苦竭授南兵部尚書汰冗登勇兵實不濫復辟多
士立豐芑大社講明正學未幾以父病乞歸集郡士立
伊雒社以守先待後自責與王惺所張泰宇李虚齋王
文苑孟守鍵許松麓劉澄逺諸人大㑹於正學書院講
太極周易發明致中和之義嘗述象山之言人不可以
無學猶魚不可以無水賦人之形而不求盡乎人之道
虚生浪死其在富貴者適足以播惡遺臭戊寅流冦詭
撫當事者議安置河汝人心洶洶如沸公力為挽止冬
十二月賊勢猖獗侵窺河洛率家人分守北城罄家資
勞軍士辛巳正月十九日賊抵城北縋家人殺十餘賊
次日西城忽潰諸子以無守土責為言公曰受國深恩
與城存亡義無可逃况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賊至被執
曰非吕尚書耶稔知公善當謀出公艴然賊遂掖出城
門賊首曰吕尚書今日請兵明日議𠞰何逼人太甚公
厲聲罵曰恨無兵馬殺汝狗彘事至此止有一死賊令
之跪罵愈厲北向拜闕西向拜父母與福藩同被殺觀
者皆相視流涕
先生嘗言一生精神結聚在孝經二十年潛玩躬行未
嘗少怠每論孔曾相傳得力於戰兢十二字故曾子易
簀示門人曰吾知免夫非謂免於毁傷葢戰兢之心死
而後已嘗疏進孝經請頒學宫所著有孝經本義或問
大全存古篇明德堂集奏疏音韻日月燈行世嘗作石
𨼆先生𫝊以自况學者稱為豫石先生弟維祮問講學
為人所非笑何以處之曰講學不為世俗非笑是為鄉
愿講學不到使非笑我者終心服我是為鄉人講學必
立崖岸欲自異於世俗是為𨼆怪講學不大倡其道於
天下後世以承先啓後自任以為法可𫝊自勵是為半
塗之廢
鹿繼善
字伯順直𨽻定興人萬厯癸丑進士仕至太常寺
少卿
性端方確謹巍然如㫁山少以祖父為師讀王文成𫝊
習録而契之慨然有必為聖賢之志成進士與吳郡周
順昌以節義相期勉選户部主事後起改兵部職方主
事壬戍孫髙陽以閣部督師公請從在師中多所經畫
而口不言功功亦不及循次轉員外陞武選郎中而忌
髙陽者百計阻之遂與髙陽同歸家居四年學力日充
崇禎初起尚寶卿陞太常少卿修明職掌未三載復請
告歸公之學以認理為主而言理即在事上故其言曰
讀有字書却要識没字理則公之自得可知矣丙子秋
七月東兵破定興是時公移疾江村無城守之責毅然
授兵登陴守七日而城陷兵挟刃逼公公不為動遂死
之事聞詔贈嘉議大夫大理寺卿廕一子入監諡忠節
專祠予祭所著有四書說約認真草三歸草若干卷(孫/鍾)
(元理學/宗傳)
公亷直介立清操絶俗解官歸門人日益進每拈尋樂
大旨及說約一編日與同人諄復口授
先是神廟末年髙景逸馮少墟鄒南皋講學京師同志
者邀公聽講既而聞相戒不言朝政不談職掌公曰離
職掌言學則學為無用之物聖賢為無用之人矣遂不
往後數年與景逸偶遇於朝房辨析疑義景逸恨相見
之晚具疏薦公佐髙陽
蔡懋徳
字維立直𨽻崑山人萬厯己未進士仕至山西廵
撫都御史甲申徇難
授杭州推官以最徴有以吏部餌之者公謝之補禮部
以不拜璫祠乞差歸里
崇禎初督學江西登白鹿洞著鹿洞成規立書院與諸
生講學及孝經大義聽者感泣
備兵嘉湖退海㓂劉香擒巨冦屠阿丑廷臣以知兵薦
歴井陘寧武濟南諸道所至有折衝禦侮功崇禎壬午
陞山西巡撫特賜召對陳言靖冦之䇿當使民不為盜
欲民不為盜在使窮百姓有飯吃極陳恤民諸事又言
平治大道當從大學提綱挈領若節目上逐件照管便
煩難不舉上是之賜饌賜銀幣抵任後以安撫百姓為
急改三立祠為書院與諸生講理學經濟文章立干城
社以招竒謀異勇之士三晉晏然㑹闖賊破潼關三秦
淪陷公孤軍捍禦守河干四閲月守危城三晝夜甲申
二月無援城破草遺疏遣人上報天子入三立祠自縊
死中軍應時盛從焉文武將吏同死者四十六人先是
李自成遣牌招諭公碎其牌斬其使自成恨之乃驗尸
刃首棄之水溝標官段可逺求而得之瘞太原南門外
之東岡賜祠謚忠襄
劉理順
字復禮河南杞縣人崇禎甲戍進士仕至左春坊
左中允兼翰林院侍讀甲申徇難
好濓洛之學敦尚古道持論不為偏苛而人皆敬畏之
舉萬厯丙午鄉薦所居一茅屋子某崇禎初亦舉郷薦
偶有所關說公撻其子而還其貲領鄉薦二十有八載
困約甚不改其素里中無不重劉公為人崇禎七年始
成進士廷試前一日閣擬制䇿問有預得其稿者人皆
夙搆成及對果如所聞公獨至期詳覽制詔中増一事
上所自發問也條對甚悉閣以李焻名首上上覆閱諸
卷獨公對稱旨親擢第一甲第一人由此心倚重之授
翰林院修撰
十二年二月上言六事作士氣矜民窮簡良吏定師期
信賞罰招脅從上是之
十六年進左中允時闖獻二賊陸梁連陷楚豫秦晉諸
郡縣朝廷起大師命重臣訖無成功公故無軍旅寄然
君國之憂内切於心外形諸顔色於經筵講讀時每痛
切言之
十七年三月丁未聞召對晨趨朝户部右侍郎吳履中
大理卿凌義渠先在相與咨嗟歎息而已𫝊城陷賊入
矣三人相頋駴愕倉皇歸隨聞上徇社稷公撫膺大慟
曰臣荷特簡不能出竒殄亂致逆冦披猖以有今日臣
罪何辭遂北面稽顙書絶命詞投繯而死妻宜人萬氏
妾李氏俱從死頃之賊數百人至寓云欲保䕶劉狀元
而公已死相與叩頭號慟去葢賊帳下多中州人素稔
劉公徳也劉念臺哭公詩曰公之徇國也自妻子而外
若壻若外孫若僕從無一免者以時而言玉汝第一以
事而言公第一嗚呼聖矣乎
(佳/)按此念臺先生當時所聞異辭余嘗問之睢州師
云止妻妾從死耳
良玉維温金礪寒一回把袂一回看周情孔思推同調
方矩圜規式大官十族止憐朋友在九原誰問此心安
異時伊洛推人物誠敬淵源似爾難
有同年子候先生因問曰聞中鼎甲者手紋直透中指
有諸先生舉手細視曰想是倖中未嘗有此耳其寛宏
不拒人如此
先生幼孤奉母至孝稍失意輒涕泣母悦乃已事兄如
嚴師弱冠舉於鄉久之不第以風教人倫為己任恬澹
自持嘗語人曰學貴絶欲吾生平困於病然其所得卒
亦不出此也
擢廷試第一烈皇帝喜甚頋左右曰朕今日自擢得一
徳行耆老葢以先生歴十試且䇿語多危論也授修撰
司起居注管理六曹章奏纂修大明㑹典先生皆與焉
為經筵講官開陳詳切上每嘉納之太子出學復選任
焉嘗入侍東朝一宫僚以體豐滯几間太子忽笑衆皆
笑先生挺立端視丰采𨼆然太子笑為頓止上聞愈賢
之
兵部尚書楊嗣昌議奪情忽中旨内用中外駭然相繼
論劾嗣昌力詆言者曰君綱在父綱上戰國分裂誼固
可逃天下一家無可逃也先生深疾之既而易吉入閣
先生大痛即歸草疏曰嗣昌果有嘉謀即在兵部儘可
入告如劉大夏戴珊故事以候服闋入侍未晚豈有政
本之地先忘其親乎且嗣昌只宜引罪豈宜罪人君綱
父綱之論悖道極矣嗣昌殆病狂喪心者耳嗣昌見其
疏深銜之已而館中皆謁賀先生又不往復向所親曰
文弱不能滅賊可謂進退失據矣於是嗣昌大怒嗾忌
者奪其講席轉展書先生不起久之上念其名遂卑經
筵兼知制誥其在制誥也雖撰予不一率皆端士勞臣
鼓忠褒勤之詞至於宦官恩倖為上所寵倖者終不得
邀其一語故當其視草競相詡曰此劉公語也持之以
為榮
是時闖冦蹂躪中原先生習知冦形且以諸將無辦冦
志不過輦金錢集都門分賄權要為蔽𨼆計而秉銓司
樞職封駁者亦憑是為予奪奬劾感憤𨼆憂義形於色
每於衆中論天下大勢以為積薪厝火禍將不救汴圍
急復議援𠞰之䇿請分屯河北撫練死士如李抱真澤
潞事以圖恢除當事率以為狂不能用也繼而賊破潼關
入三秦先生歎曰事去矣遂遣其長子歸留妻妾處京
師自分必死甲申三月賦薄都城先生括所得百五十
金送城上犒守者翼日黎明入朝欲請上發帑金募死
士為背城計抵長安門警衛散落覲班寂然遇一宦者
曰大家已不知所在尚欲誰謁也是時城中賊騎充斥
還至寓有門生来謁請所向先生曰既及吾門須辨一
忠字客去送之如平時乃具袍笏北面再拜起書一紙
曰成仁取義孔孟所傳文信踐之吾何不然既占科名
豈敢茍全三忠祠内無愧前賢筆勢端勁無異暇時冩
畢正冠投繯而盡甲申謚文正
國朝改諡文烈與祭田春秋致祭(田蘭芳/撰𫝊)
先生生平學問以誠為主一言一動必凖於禮造次顛
沛未嘗稍違親戚子弟無少長每見必正容揖讓即宻
友終未見其嬉笑燕惰之色人有過必婉曲導之請改
方已有貧困疾病濱於死者設法救濟保全人骨肉倫
理者甚衆至遇時事有闕則痛哭流涕披露肝膈雖觸
嫌犯危勿恤也卒至國變從容殉節以死非誠之所積
而能然乎
黄淳耀
字藴生南直嘉定人崇禎癸未進士
自少沈潛好書博學工文詞為諸生即有名每勵著書
明道之志著自監録知過録後更為日厯晝之所為夜
必書之
成進士出周太史鳳翔之門釋褐後寄弟淵耀書曰吾
廷試𫝊臚時見鼎甲先上人皆稱羨吾此時歎息無限
天地間自有數千年一人數百年一人者今人必不肯
為數千年之一人而必欲為三年之一人又曰近見他
人品骨不如我意思見識不如我不免有輕蔑時俗之
意坐此學力不進然在寵辱場中壁立如鐵過此以往
并心一向終有一立脚處又曰天下事不可為可為者
惟有已分内事勉之勉之
先生見當時事勢已壊遂無仕進意䇿蹇南歸杜門不
出與窮交數子砥礪益堅
天性純孝家居無私財所得廩餼束脩盡以歸之親丁
内憂毁瘠骨立
自弱冠至登第後不茍取一錢其友人有親戚以官事
連染屬先生白免之其親戚以五十金為夀友人懐之
以餽及覿面不敢出潛置書笥中經數日忽撿出大駭
亟還之介操𩔖若此(雒閩源/流録)
乙酉兵至遂同淵耀自縊於西城僧舍臨死神氣閒暇
如平時題壁有進不能宣力皇朝退不能潔身自𨼆讀
書寡益學道無成耿耿不昧此心而已士林聞而悲之
所著有劄記二卷語録二卷吾師録一卷史記雜論四
卷詩文若干卷藏於家後學稱為陶庵先生
同里有夏雲蛟者字啓霖居貧力學與先生同館於侯
通政家講習相契一時有黄夏之稱篤行孝友精研性
理以程朱自期著有豫章游草心學直指二編乙酉秋
亦以兵死
崑山陶琰字圭穉為人温醇端慤特深於性理之學雖
為諸生恒厭薄時文好博觀諸儒語録訪道不逺千里
乙酉兵至有友人朱集璜字以發者居圍城中拒守不
下及城破赴水死時圭穉居雞鳴塘去城二十餘里躬
率其徒奔救至中塗聞城已破徬徨久之乃還曰以發
其死矣後之哉是夜距户自經死
明儒言行録續編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