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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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四十

             大學士朱軾譔

 名臣傳三十二

  金

   梁襄

梁襄字公贊絳州人登大定三年進士調耀州同官主

簿三遷邠州淳化令有善政察㢘升慶陽府推官召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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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王府掾世宗將幸金蓮川襄上疏極諫曰臣聞上古

帝王髙城浚池深居䆳禁以為籓籬壯士健馬堅甲利

兵以為爪牙今所幸金蓮川在重山之北地積隂泠中

夏降霜五榖不殖郡縣難建盖自古極邊荒棄之壤也

行宫之制非有深廣殿宇城池之固環衛周垣惟用氊

布頓舍之處軍騎闐塞主客不分攘奪蹂躪未易禁止

公卿百官富者車帳僅容窮者穴居露處輿臺皂𨽻不

免困踣飢不得食寒不得衣一夫致疾染及衆人及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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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杪將歸人疲馬弱糧空衣敝猶且逺幸松林以従畋

獵往来不測動踰旬月轉輸移徙之勞飛輓逋逃之苦

又更倍于前矣以陛下神武善騎射固不憂銜橛之變

設若烈風暴至宿霧四塞翠華有崤陵之避百官狼狽

于道途衛士參錯于隊伍當此宸衷寧無戒悔矧乎行

幸所過林谷晻靄上有懸崖下多深壑垂堂之戒不可

不思臣聞漢武帝幸甘泉遂中江充之姦唐太宗居九

成㡬致結社之變太康畋于洛汭后羿拒河而失邦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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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拜陵近郊司馬竊權而篡國隋煬海陵離棄宫闕逺

事遊巡其禍遂速故君人者不可恃人無異謀要在處

已于無憂患之域也燕都地處雄要北倚山嶮南壓區

夏亡遼得此控制南北坐享有年况今有宫闕井邑之

繁倉府武庫之實居庸古北松亭榆林等闗東西千里

皇天本以限中外開大金萬世之基也奈何無事之日

越居草莱輕不貲之聖躬愛沙磧之微凉臣實惜之昔

唐宗將幸闗南畏魏徵而遂停漢文欲馳霸陵因袁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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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遽止陛下能行唐虞之難行而未能罷中主之易罷

此臣所未喻也陛下曩牧濟南日遇炎蒸不離府署今

九重之上臺榭髙明宴安穆清何暑可到如必謂往年

遼國之君春水秋山冬夏巴納左右喜談以為快樂無

乃非聖君所急乎且遼之基業根本在山北之臨潢壤

地褊小儀物殊簡輜重不多方今幅員萬里惟奉一君

輜重浩穰隨駕殆逾百萬何故嵗嵗而行使逺近困役

傷財不得其所陛下其忍之歟議者謂陛下逺監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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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生深宫畏見風日彎弧上馬皆所不能筋力柔弱故

臨戰畏懼束手就亡是以不憚勤身逺幸實欲服勞講

武臣以為事貴適中不可過當今過防驕惰之患先蹈

危險之途何異無病而服藥也但欲習武不必度闗伏

乞陛下發如綸之㫖回北轅之車安處中都不復北幸

則宗社無彊之休疏上世宗納之遂為罷行仍諭輔臣

曰梁襄諫朕無幸金蓮川朕以其言可取故罷其行然

襄謂隋煬帝以巡遊敗國不亦過乎煬帝失道虐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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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既叛雖不巡幸國將安保為人上者但盡君道而已

豈必深居九重然後無虞哉襄由是以直聲聞天下擢

禮部主事太子司經除監察御史未㡬遷通逺軍節度

副使以喪去服闋累遷至保大軍節度使以卒襄生平

練習典故學問該博長于左氏春秋至地理氏族無不

該貫自早達至晚貴服食常淡薄云

 論曰史稱金始立國即設科取士漸摩培飬至大定

 間人材軰出加以世宗之聽納論議書疏多可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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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襄疏亦足見當時君明臣直不以言為忌金之致

 治于斯為盛若襄之賢亦翹然而傑出哉

   圖克坦鎰

圖克坦鎰本名愛新上京人北京副留守烏納子也金世

宗大定中詔學士圖克坦温以女直字譯貞觀政要白

氏策林史漢等書頒行四方選諸路學生三十餘人教

以古書習作詩策鎰在選中最精詣兼通契丹大小字

及漢字該習經史久之設女直進士科取鎰等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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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及第除中都教授遷國子助教丁母憂服闋改國史

院編修世宗問完顔守道曰圖克坦鎰何如人也對曰鎰

容止温雅其心平易兼有材力可任政事世宗曰然當

以劇任處之累遷翰林待制兼右司員外郎獻漢光武

中興賦世宗大悦曰不設此科安得此人章宗即位遷

諫議大夫兼吏部侍郎尋拜參知政事修國史鎰知章

宗鋭意于治平乃上書言臣觀唐虞之時其臣進言于

君必曰戒哉懋哉曰吁曰都既陳其戒復導其美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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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治必曰稽于衆舍已從人既能聽之又能行之又從

而興起之君臣上下之間相與如此陛下繼興隆之運

撫太平之基誠宜稽古崇徳留意于此無因物以好惡

無以好惡為喜怒輕忽小善不恤人言夫上下之情有

通塞天地之運有否泰唐陸贄嘗陳隔塞九弊謂上有

其六下有其三陛下能慎其六為臣子者敢不慎其三

哉上下之情既通則大綱舉而細目張矣進尚書右丞

三年罷為横海軍節度使改定武軍節度知平陽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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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改西京留守承安三年轉上京留守五年拜平章政

事封濟國公時淑妃李氏内寵過盛兄弟横恣詔以烈

風昏曀連日問變異之由鎰上疏言仁義禮智信謂之

五常父義母慈兄友弟敬子孝謂之五徳今五常不立

五徳不興搢紳學古之士棄禮義忘亷恥細民遺道畔

義迷不知返背毁天常骨肉相殘動傷和氣此非一朝

一夕之故也今宜正薄俗順人心父父子子夫夫婦婦

各得其道然後和氣普洽福祿薦臻矣因論為政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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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急有二一曰正臣下之心竊見羣下不明禮義趨利

者衆何以責小民之從化哉其用人也徳器為上才美

為下兼之者待以不次才下行美者次之雖有才能行

義無取者抑而下之則臣下之趨向正矣其二曰導學

者之志教化之行興于學校今學者失其本真經史雅

奥委而不習藻飾虚詞釣取祿利乞令取士兼問經史

故實使學者皆守經學不惑于近習之靡則善矣又曰

凢天下之事叢来者非一端形似者非一體法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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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𨼆于近似乃生異論孔子曰義者天下之斷也記曰

義為斷之節伏望陛下臨制萬㡬事有異議少凝聖慮

尋繹其端則裁斷有定而疑可辨矣鎰言皆切中時弊

金主雖納其説而不能行嘗問漢髙帝光武孰優張萬

公曰髙祖優甚鎰曰光武再造漢業在位三十年無沈

湎冒色之事髙祖惑戚姬卒至于亂由是言之光武似

優章宗黙然盖知其諷諫也泰和四年罷知咸平府六

年徙河中兼陕西安撫使尋改知京兆府事充宣撫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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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元帥府並受節制詔曰卿之智略朕所深悉且股

肱舊臣今南征將帥久歴行陣而宋人狡獪資卿勝算

宜以長策御敵厲兵撫民稱朕意焉鎰言初置急逓舖

本為轉送文牒今一切乗驛非便金主深然之始置提

控急逓舖官自此郵達無復滯焉七年吴㬢死宋安丙

分兵出秦隴間乃命鎰出兵金房以分掣宋人梁益漢

沔兵勢鎰遣頁嚕鴻和爾等引兵出商州與宋軍戰連

勝宋王柟議和乃退守鶻嶺闗八年改知真定府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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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初封濮國公改東京留守過闕入見衛紹王謂鎰曰

卿兩朝舊徳欲用為相因太尉匡乃卿門人不可屈下

進階開府儀同三司充遼東安撫副使三年改上京留

守平章事徵拜尚書右丞相監修國史上言自用兵以

来彼聚而行我散而守以聚攻散其敗必然不若入保

大城併力備禦昌桓撫三州素號富庶人皆勇健可以

内徙益我兵勢人畜貨財不至亡失平章伊喇參政梁

鏜曰如此是自蹙境土也衛紹王以責鎰鎰復奏曰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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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國家根本距中都數千里萬一受兵州府顧望必須

報可誤事多矣可遣大臣行省以鎮之衛紹王不從其

後失昌桓撫三州王乃大悔曰從丞相之言當不至此

頃之東京不守鎰墜馬傷足聞呼沙呼難作將命駕入

省不得進俄而呼沙呼猶豫不能自定乃詣鎰問疾從

人望也鎰従容謂之曰翼王章宗之兄顯宗長子衆望

所屬元帥決策立之萬世之功也乃迎立宣宗即位進

左丞相封廣平郡王詔以足疾未愈侍朝無拜明年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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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和親言事者請罷按察司鎰曰今郡縣多殘毁正須

賴以撫集不可罷乃止宣宗將如南京鎰曰鑾輅一動

北路皆不守矣今已講和聚兵積粟固守京師策之上

也南京四面受兵遼東根本之地依山負海其險足恃

備禦一面以為後圖策之次也不從是嵗卒賻贈優厚

鎰為人明敏方正學問該貫一時名士皆出其門多至

卿相嘗歎文士委頓雖巧拙不同要以仁義道徳為本

乃著學之急道之要二篇太學諸生刻之于石有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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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六卷

 論曰鎰有學識知治道能獻替可謂忠矣所論君臣

 上下之間五常五徳為政之術儒者之言也指畫兵

 勢逆料三州東京必至失守若燭照焉至其從容數

 語遂定宣宗則又功在社稷不動聲色而措泰山之

 安者乎奈何兩策不從南都播越使元人得以為詞

 而根本之地盡棄豈不惜哉

   完顔承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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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顔承暉字維明本名福興好學淹貫經史襲父世職

金世宗大定間選充符寳祇候遷筆硯直長調中都右

警巡使章宗即位遷近侍局使嘗夜詔開宫門召皇后

妹夫烏頁爾承暉不奉詔明日奏曰烏頁爾得罪先帝

不可召章宗善之未㡬遷兵部侍郎兼右補闕選除東

京延平等路提刑副使改上京留守同知御史臺奏承

暉前為提刑豪猾屏息遷臨海軍節度使歴利涉遼海

軍累遷至北京留守副留守李東陽素驕貴承暉自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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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事不與交一言尋召為刑部尚書兼知審官院惠民

司都監伊勒哈圖遷織染署直長承暉駮奏曰伊勒哈

圖以廕得官别無才能擢惠民司都監已為太優况乃

平章鎰之甥不能不涉物議章宗從之改知大興府事

宦者李新喜有寵用事借大興府妓樂承暉拒不與章

宗聞而嘉焉豪民與人爭種稻水利不直賂元妃兄宣

徽使李仁惠仁惠使人屬承暉右之承暉杖遣豪民謂

其人曰此可以報宣徽也復改知大名府雨潦害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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暉決引潦水納之濠隍遷山東路統軍使山東盜賊起

承暉奏明安穆昆以下皆得權行的決俟事定依例奏

聞俄而盜賊渠魁稍就招降餘黨猶潛匿泰山巖穴間

按察使請發數萬人刋除林木深入勦捕承暉奏曰泰

山五岳之宗不可赭也矧齊人易動驅之入山此誨盜

非止盜天下之山豈可盡赭哉議遂寢是時行限錢法

承暉上疏言貨聚于上怨結于下不報改知興中府衛

紹王即位召為御史大夫拜參知政事駙馬圖克坦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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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父南平干政事大為姦利承暉面質其非進宣徳

行省尚書右丞參知政事承裕敗績于會河堡承暉亦

坐除名至寧元年起為横海軍節度使貞祐初召拜尚

書右丞承暉即日入朝妻子留滄州滄州破妻子皆死

呼沙呼伏誅拜平章政事兼都元帥封鄒國公中都被

圍出議和事宣宗遷汴進右丞相都元帥徙封定國公

留守中都以左丞穆延盡忠久在軍旅知兵事遂以赤

心相托兵事悉付之已乃總持大綱期于保完都城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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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副元帥富察齊勤以其軍出降中都危急承暉以死

固守遣人以礬寫奏曰齊勤既降城中無有固志臣雖

以死守之豈能持久伏念一失中都遼東河朔皆非我

有諸軍倍道来援猶期有濟詔乃趣諸路兵糧俱往赴

救髙琪忌其成功雖遣將分道往終無一兵至者乃與

穆延盡忠會議于尚書省約同死社稷而盡忠謀南奔

承暉召帥府經歴完顔實古謂曰始我謂平章知兵故

推赤心相托嘗許與我俱死今忽異議行期且在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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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必知之實古曰今日向暮且行曰汝行李辦未曰辦

矣承暉變色曰社稷若何實古不能對叱下斬之承暉

起辭家廟召郎中趙思文與之飲酒謂之曰事勢至此

惟有一死以報國家作遺表付令史師安石引咎自歸

論國家大計辨君子小人治亂之本歴指當時邪正者

數人論髙琪賦性隂險報復私憾竊弄威柄包藏禍心

終害國家復謂妻子死于滄州為書以從兄子永懐為

後從容若平日盡出財物召家人隨年勞多寡而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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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家號泣不能仰視承暉神色泰然方與安石舉白引

滿謂之曰承暉于五經皆經師授謹守而力行之不為

虚文既被酒取筆與安石訣最後倒寫二字投筆歎曰

遽爾謬誤得非神志亂邪謂安石曰子行矣徐仰藥死

貞祐三年五月二日也安石以遺表至行在宣宗設奠

于相國寺哭之哀贈太尉尚書令廣平郡王諡忠肅官

其嗣子及長孫承暉生而貴富居家𩔖寒素常奉司馬

光蘇軾像于書室曰吾師司馬而友蘇公平章完顔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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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素敬之與為忘年交

 論曰完顔承暉骨鯁大臣也居恒則方正著聲臨難

 則從容盡節非學養素優忠貞貫乎金石者能有是

 耶觀其自言五經皆經師授身體而力行之不為虚

 文嗚呼亶哉嘗考金末忠節諸臣或自殺或戰死或

 被執不屈難以悉數有完顔陳華善者嘗以四百騎

 破蒙古兵于大昌原時稱二十年来戰功第一及三

 峯之敗詣䝉古營自言曰我忠孝軍總領陳和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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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昌原之勝者我也衛州之勝亦我也倒囘谷之勝

 亦我也我死亂軍中人將謂我負國家今日明白死

 天下必有知我者蒙古將欲其降不可斫足脛折之

 不為屈割口吻至耳噀血大呼至死不絶又宋元兵

 入蔡州完顔呼沙呼聞金主自縊謂將士曰吾不能

 死于亂兵之手吾赴汝水從吾君矣諸君其善為計

 言訖赴水死將士皆曰相公能死我輩獨不能耶于

 是參政以下及軍士五百餘人皆從死此皆非常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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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之士而承暉為最先又行能最著故表而出之

 

 

 

 

 

 

 史傳三編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