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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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四十六

             大學士朱軾撰

 名臣續傳三

  晉

   羊祜

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九世皆二千石並以清徳聞

祖續漢南陽太守父衟上黨太守祜蔡邕外孫景獻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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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同産弟年十二喪父孝思過禮事叔父躭甚謹及長

博學能屬文身長七尺二寸美須眉善譚論郡将夏侯

威異之妻以兄霸之子州府交辟皆不就太原郭奕見

而心醉曰此今日之顔子也與王沈俱被曹&KR1065;辟沈勸

就徴祜曰委質事人復何容易及&KR1065;敗沈以故吏免因

謂祜曰常識卿前語祜曰此非始慮所及其先識不伐

如此尋遭母憂長兄發又卒毁慕寢頓十餘年以道素

自居恂恂若儒者仕魏至給事中黄門郎封鉅平子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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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稱帝進號中軍将軍加散騎常侍改封郡公固讓不

受乃進本爵為侯泰始初詔曰祜執徳清劭忠亮純茂

經緯文武謇謇正直其以祜為尚書右僕射衛將軍給

本營兵祜每讓不處舊臣之右帝将有滅吴之志乃以

祜都督荆州諸軍事祜出鎮南夏開設庠序綏懷逺近

甚得江漢之心與吴人開布大信降者欲去皆聴之時

吴石城守去襄陽七百餘里每為邉害祜患之竟以計

令吴罷守于是戍邏減半分以墾田八百餘頃大獲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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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始至時軍無百日糧季年乃有十年之積詔罷江北

都督置南中郎将以所統諸軍在漢東江夏者皆以益

祜在軍常輕裘緩帶身不被甲鈴閣之下侍衛纔數十

人而性頗好漁獵常欲夜出軍司徐𦙍執棨當營門曰

將軍都督萬里将軍之安危亦國家之安危也𦙍今日

若死此門乃開耳祜改容謝之後遂稀出詔加車騎将

軍開府如三司儀上表固讓曰伏聞恩詔拔臣使同台

司臣受任内外每極顯榮之重夙夜戰悚以榮為憂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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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古人之言徳未為人所服而受高爵則使才臣不進

功未為人所歸而荷厚禄則使勞臣不勸今臣身託外

戚事連運㑹戒在過寵猥加非次之榮臣有何功可以

堪之今天下自服化以來方漸八年雖側席求賢不遺

幽賤然臣不能推有徳達有功使聖聴知勝臣者多未

達者不少假令有遺徳于版築之下有隠才于屠釣之

間而朝議用臣不以為非臣處之不以為愧所失豈不

大哉臣雖所見者狹據今光禄大夫李憙執節高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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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正色光禄大夫魯芝潔身寡欲和而不同光禄大夫

李𦙍清亮簡素立身在朝以禮終始雖歴内外之寵不

異寒賤之家未蒙此選臣更越之何以塞天下之望不

聴及還鎮㑹吴歩闡以西陵畔降吴將陸抗攻之甚急

詔祜迎闡祜率兵五萬出江陵遣荆州刺史楊肇攻抗

不克闡竟為抗所禽祜坐貶平南将軍而免楊肇為庶

人祜還鎮乃進據險要開建五城收膏腴之地奪吴人

之資石城以西盡為晉有自是以後降者不絶益修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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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以懷柔初附慨然有并吞之心毎與吴人交兵剋日

方戰不為掩襲計将帥有欲進譎詐之䇿者輒飲以醇

酒使不得言有畧吴二兒為俘者遣送還其家後吳將

夏詳邵顗等來降二兒之父亦率其屬與俱吴将陳尚

潘景等來侵祜追斬之美其死節而厚加殯斂景尚子

弟來迎喪者以禮遣還又吴将鄧香掠夏口祜募生縛

香既至宥之香感恩率部曲降祜出軍行吴境刈穀為

糧皆計所侵送絹償之每游獵常止晉地所得禽獸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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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為吴人所傷者皆封還之于是吴人悦服稱為羊公

不之名也祜與陸抗對境使命交通時謂華元子反復

見事詳抗傳祜貞慤無私不附結權貴荀朂馮紞之徒

甚忌之従甥王衍詣祜陳事詞甚俊辯祜不然之謂人

曰王夷甫方以盛名處大位然敗俗傷化必此人也歩

闡之役祜以軍法將斬王戎故戎衍並憾之每言論多

毁祜語曰二王當國羊公無徳初祜以伐吴必藉上流

之勢又童謡曰阿童復阿童銜刀浮渡江不畏岸上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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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畏水中龍會益州刺史王濬徴為大司農祜知其可

任濬又小字阿童因表留濬監益州諸軍事加龍驤将

軍宻令修舟楫為順流計祜繕甲訓卒廣為戎備至是

疏言江淮之險不過劍閣孫皓之暴侈于劉禪吳人之

困甚于巴蜀而大晉兵糧器械盛于往時今若引梁益

之兵水陸俱下荆楚之衆進臨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

口徐揚青兖並向秣陵鼓斾以疑之多方以誤之以一

隅之吳當天下之衆所備皆急無有寜息皓與下多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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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臣重将不復自信平常猶懷去就兵臨之際必有應

者兼其俗急速不得持久弓弩㦸楯不如中國惟水戰

是其所便一入其境則長江非其所固還保城池則去

長入短軍不踰時剋可必矣帝深納之會秦涼屢敗祜

復表曰吴平則餘自定但當速濟大功耳而議者多不

同祜嘆曰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天與不取豈非更

事者恨于後時哉其後詔封祜南城侯統五縣置相與

郡公同祜讓曰昔張良請受留萬戸漢祖不奪其志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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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鉅平于先帝敢辱重爵以速官謗固執不拜祜每登

進常守沖退而明徳逺播朝野僉議當居台輔帝方仗

以東南之任故寝之然政事損益皆諮訪焉祜于勢利

一無所闗與性慎宻謀議皆焚其草凡所進達人莫知

其由或謂祜慎宻太過者祜曰是何言歟夫入則造膝

出則詭詞君臣不宻之誡吾惟懼其不及不能舉賢取

異豈得不愧知人之難哉且拜爵公朝謝恩私門吾所

不取其女夫嘗勸祜有所營置祜不答退告諸子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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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樹私則背公此大惑也汝宜識吾此意嘗與従弟琇

書曰既定邉事當角巾歸故里為容棺之墟以白士而

居重位能無憂盛滿乎疏廣吾師也祜樂山水每風景

必造峴山置酒言詠終日不倦嘗慨然太息顧謂従事

中郎鄒湛等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來賢達勝士登

此逺望如我與卿者多矣皆湮滅無聞使人悲傷如百

嵗後有知魂魄猶應登此也會吴人攻江夏略戸口千

餘家詔遣侍臣移書詰祜不追討之意并欲徙鎮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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祜曰江夏去襄陽八百里比知賊問去已經日步軍方

往安能救之哉勞師以免責恐非事宜也疆場之間一

彼一此慎守而已若輒徙州賊出無常亦未知州之所

宜據也使者不能詰祜寝疾求入朝詔扶疾引見乘輦

入殿無下拜及侍坐面陳伐吴之計帝以其病不宜數

入遣中書令張華問策祜曰吴人虐政已甚可不戰而

克若孫皓不幸而没吴人更立令主雖百萬之衆長江

未可窺也帝欲使祜卧䕶諸將祜曰取吴不必臣行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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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平之後當勞聖慮耳功名之際臣所不敢居若事了

當有所付授願審擇其人疾漸篤乃舉杜預自代尋卒

時年五十八帝素服哭之是日大寒涕淚沾鬚鬢皆為

氷焉及葬賜賻有加禮贈太傅謚曰成南州人聞祜喪

皆罷市巷哭吴守邉将士亦為垂泣其後襄陽百姓于

祜平生所游峴山建碑立廟嵗時饗祀望其碑者莫不

淚下因名為墮淚碑荆州人為祜諱名屋室皆以門為

稱改戸曹為詞曹焉其仁徳所感如此祜立身清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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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率素俸禄所資皆以贍給九族賞賜軍士家無餘財

遺令不得以南城侯入柩従弟琇等述祜素志求葬于

先人墓次帝于大司馬門南臨送焉初文帝之喪祜謂

傅𤣥曰三年之喪雖貴遂服自天子達而漢文除之毁

禮傷義常以太息今主上天性至孝有曾閔之性雖奪

其服實行喪禮喪禮實行除服何為耶若因此革漢魏

之薄而興先王之法以敦風俗垂美百代不亦善乎𤣥

曰漢文以末世淺薄不能行國君之喪故因而除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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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數百年一旦復古難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禮且

使主上遂服不猶善乎𤣥曰主不除而天下除此為但

有父子而無君臣矣祜乃止然祜此論甚善恨此時不

因此而并定天下臣民執喪之禮也祜所著文章及為

老子傳並行于世卒後二嵗吴平羣臣上夀帝執爵流

涕曰羊太傅功也因以剋定之功策告祜廟依蕭何故

事封其夫人初祜少時有善相墓者言祜祖墓所有帝

王氣若鑿之則無後祜遂鑿之相者見曰猶出折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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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而祜竟墮馬折臂位至公而無子以兄子篇為嗣王

濬者𢎞農湖人恢廓有大志祜深知之祜兄子暨曰濬

奢侈不節不可專任祜曰濬有竒略當恣其所欲乃可

用耳既表留濬益州濬乃依祜教作大舩連舫方百二

十歩受二千餘人以木為城起樓櫓開四出門其上皆

得馳馬來往又畫怪獸于舩首以懼江神及奉命伐吴

吴人于江磧要害處並以鐵鎖横截之又作鐵錐長丈

餘暗置江中逆拒舟艦先是祜獲吴間諜具知情状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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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預作大筏數十方百餘歩縛草為人被甲持仗令善

水者以筏先行遇鐵錐錐輒著筏而去又作火炬長十

餘丈大數十圍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鎖燃炬燒之須臾

融液斷絶船無所礙遂克西陵荆門夷道自武昌順流

而下初詔使濬受王渾節度濬舟過三山渾遣信要與

論事濬舉帆直指建業報曰風利不得泊也遂以是日

入石頭孫皓面縛輿櫬詣軍門降濬解縛焚櫬収其圖

籍封其府庫軍無所私平吴之役濬功為鉅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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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曰孟子言可欲之謂善張子稱善人者志于仁而

 無惡羊祜天姿醇厚使人疑于顔子其善人者乎是

 以徳所感不獨信于本朝且孚于敵國亦不獨洽于

 當年且流于身後于以見秉彛好徳人性皆然而謂

 至誠不能動物者皆未嘗實修其徳于己者也夫徳

 非姑息之謂祜恂恂長者而抗議平吴毅然不少回

 惑葢取殘救民正古王者以徳行仁之事祜雖不逮

 此要異夫煦煦為仁者已其表留王濬專委以造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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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伐吴之略可謂知人善任及對晉武則曰吴平之後

 當勞聖慮又與山濤外寜必有内憂之論同一深識

 逺見嗚呼彼豈仁而不足于智者哉

   杜預

杜預字元凱京兆杜陵人祖畿魏尚書僕射父恕幽州

刺史預博學多通常言徳不可以企及立功立言可庶

幾也尚司馬師妹高陸公主起家拜尚書郎襲祖爵豐

樂亭侯轉參相府軍事鍾㑹伐蜀以預為長史及㑹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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寮佐並遇害惟預以智獲免與賈充等定律令既成預

為之注解乃奏曰法者繩墨之斷例也故文約而例直

聴省而禁簡例直易見則人知所避禁簡難犯則幾于

刑措今所注皆網羅法意格之以名分使用之者執名

例以審取舍也詔頒行天下泰始中守河南尹預以京

師王化之始凡所施論務崇大體受詔為黜陟之課大

畧謂上古之世虚已委誠而信順之道應逮淳樸漸散

彰美顯惡設官分職皆疇咨博訪敷納以言及至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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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紀逺而專求宻微疑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簡

書簡書愈繁官方愈偽昔漢之刺史嵗終奏事不制算

課而清濁粗舉魏氏考課即京房之遺意其文至宻豈

若申唐堯之舊去宻就簡委任達官各考所統在官一

年以後每嵗言優劣一人因計偕以名聞如此六載主

者總集採案其六嵗之優劣分别以定升降有枉徇者

則監司彈之若令上下公相容過此為清議大頺雖有

考課之法亦無益已事不行㑹匈奴冦隴右除預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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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領東羌校尉石鑒時為安西将軍素憾預使預出

兵撃之預以敵兵强馬肥而官軍懸乏須春進討為陳

五不可四不須鑒大怒奏預擅飾城門官舍稽乏軍興

徴詣廷尉得以贖論其後隴右之事卒如預策是時朝

廷皆以預明于籌畧會匈奴劉猛舉兵反詔預以散侯

定計省闥尋拜度支尚書乃奏立籍田建安邉論處軍

國之要又興常平倉定穀價較鹽運制課調内以利國

外以救邉者五十餘條帝皆納焉時元皇后梓宫將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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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峻陽陵舊制既𦵏帝及羣臣即吉尚書奏皇太子亦

宜釋服預議皇太子宜復古典以諒闇終制従之預以

時厯差舛不應晷度奏上二元乾度厯行于世孟津渡

險數患覆溺預請建河橋于富平津衆咸謂殷周所都

歴聖賢而不作者必不可立故也預曰造舟為梁非河

橋之謂乎及橋成帝従百僚臨㑹舉觴屬預曰非君此

橋不立也對曰非陛下之明臣亦不得施其巧周廟欹

器至東漢猶在御坐漢末喪亂不存形制遂絶預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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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帝甚嘉嘆焉咸寜四年秋大氷螟預上疏以為宜

敕兖豫等州留漢氏舊陂以蓄水餘皆決瀝令飢者得

魚菜螺蚌之饒此目下日給之益也水去之後填淤之

田畝取數鍾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種牛有四萬五千

餘頭可給民使耕種責其租税此又數年以後之益也

帝皆従之民頼其利預在尚書七年損益庶政不可勝

數朝野號為杜武庫言其無所不有也時帝宻有滅吴

之計而朝議多違唯預及羊祜張華與帝意合祜病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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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自代乃拜鎮南大将軍都督荆州諸軍事預至鎮簡

精鋭襲吴西陵督張政大破之政吴之名将也耻敗不

以實告孫皓預欲間之乃表還其所獲之衆于皓皓果

召政還遣劉憲代之大軍臨至使其將帥移易以成傾

蕩之勢預處分既定乃啓請伐吴之期帝報待明年預

表陳至計旬月不報預復上表曰羊祜與朝臣不同宻

與陛下共施此計益令多異凡事當以利害相較今此

舉有利無害朝臣直以計不已出功不在身耻其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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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守之也自頃朝廷事無大小異意蜂起雖人心不同

亦由恃恩不慮後難故也自秋以來討賊之形頗露若

今中止孫皓怖而生計徙都武昌更完修江南諸城逺

其居人城不可攻野無所掠則明年之計或無所及帝

方與張華圍棊預表適至華推枰斂手曰陛下聖明神

武朝野清安號令如一吴主荒淫驕虐誅殺賢能當今

討之可不勞而定帝乃許之預以太康元年陳兵于江

陵遣将樊顯尹等率衆循江西上授以節度旬日間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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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城邑又遣牙門周旨等率竒兵八百夜渡江襲樂鄉

多張旗幟起火巴山出于要害之地以奪賊心吴都督

孫歆震恐與江陵督伍延書曰北來諸軍乃飛渡江也

吴之男女降者萬餘口旨等伏兵樂鄉城外值歆軍為

王濬敗歸因隨入歆不之覺遂直至帳下擄歆而還軍

中謡曰以計代戰一當萬于是進逼江陵克之上流既

平自湘南至交廣州郡皆望風歸命所斬獲吳都督監

軍十四人牙門郡守百二十人又因兵威徙将士屯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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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家以實江北南郡故地各樹長吏荆土肅然吴人赴

者如歸初詔王濬至建平當受預節度預以濬既得建

平則順流長驅威名已著不宜使受制于已遂與書曰

足下既摧其西藩便當徑取建業討累世之逋㓂釋吴

人于塗炭振旅還都亦曠世一事也時衆軍㑹議以百

年之㓂未可盡克水潦方降疾疫或生宜更俟來冬大

舉預曰昔樂毅藉濟西一戰以并强齊今兵威已振譬

如破竹數節之後皆迎刄而解無復著手處也遂徑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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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陵所過城邑皆降孫皓既平振旅凱入進爵當陽侯

還鎮襄陽預以天下雖安不可忘戰乃勤于講武錯置

屯營分據要地又激用&KR1267;淯諸水以浸原田萬餘頃分

疆定界公私同利衆庶頼之號曰杜父舊水道唯沔漢

達江陵千數百里北無通路又巴丘湖沅湘之會表裏

山川實為險阻荆蠻之所恃也預乃開楊口起夏水達

巴陵千餘里内㵼長江之險外通零桂之漕南土歌之

曰後世無叛由杜翁孰識智名與勇功常自言髙岸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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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深谷為陵乃刻二石碑紀其勛績一沈萬山之下一

立峴山之上曰安知此後不為陵谷乎預身不跨馬射

不穿札而用兵制勝輒出諸將右公家之事知無不為

所興造必考度始終鮮有敗事接物以禮問無所隠既

立功後乃躭思經籍為春秋左氏經傳集解又參考衆

家譜第謂之釋例又作盟㑹圖春秋長厯備成一家之

學比老乃成秘書監摯虞稱之曰左丘明本為春秋作

傳而左傳遂自孤行釋例本為傳設而所發明何但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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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故亦孤行時時王濟解相馬又甚愛之而和嶠頗聚

斂預常言濟有馬癖嶠有錢癖武帝聞之謂預曰卿有

何癖對曰臣有左傳癖預在鎮數餉遺洛中貴要或問

其故曰但恐為害不求益也其後徴為司𨽻校尉加特進

行次鄧縣而卒時年六十三帝甚歎悼謚曰成預先為

遺令處置葬事以儉自完子錫嗣

 論曰自諸葛武侯以綸巾羽扇之風運籌決勝嗣後

 如羊祜之緩帶輕裘杜預之身不跨馬射不穿札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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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御大衆有成功葢發縱指示智固在追殺者上韓

 盧雖鷙豈能争先于人哉叔子寛和恬讓恂恂似儒

 者而元凱自謂庶幾立功立言平吴之舉釋例之作

 不負平生期許矣雖然祜預皆魏臣以功名顯于晉

 預又襲封祖爵者以是歎太上立徳洵非功業文章

 之士所得企及也預可謂自知而不自欺者歟

  附燕

   慕容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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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恪字𤣥恭東胡鮮卑人燕王瘣之孫皝之第四子

儁庶弟也幼沈深有大度皝以其母髙氏無寵未之竒

也年十五身長八尺七寸雄毅嚴重每言皆經綸世務

皝始異焉乃授之以兵従征伐臨機數出竒䇿石虎以

戎卒十萬攻皝諸部叛應者三十六城左右勸皝降皝

不聽而遣恪率騎二千擊之虎軍驚遁恪乘勝追斬三

萬餘級段遼遣使詐降于虎虎遣将麻秋率衆迎遼恪

伏精騎于宻雲山大敗之獲其司馬楊裕等擁遼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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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衆以歸出為度遼将軍鎮平郭恪撫舊懷新屢破高

麗兵高麗憚之不敢入冦常與儁俱伐夫餘儁居中指

授而已恪身當矢石所向輒潰皝將終謂儁曰今将建

大事恪智勇俱濟汝宜深委仗之儁嗣位彌加親任遣

討冉閔閔趣常山恪追及于魏昌之亷臺十戰皆不勝

閔素號驍勇又所将精鋭燕将咸震憚之恪曰閔師老

卒疲加以勇而無謀一夫敵耳可分軍為三部閔性輕

鋭知吾軍勢不敵必致死于我我厚集中軍之陳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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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俟其合戰然後諸軍掎角攻之蔑不剋也乃擇善射

者五千人以鐵鎖連其馬為方陣而前閔果直衝中軍

燕兩軍従旁夾擊大破之禽閔斬于龍城已而閔部將

王午復自號安國王午死吕䕶因襲其號保于魯口恪

進討走之降其衆初段蘭之子龕因亂擁衆東屯廣固

自號齊王與儁書抗中表之儀且數其稱帝之罪儁怒

遣恪討之恪引兵濟河龕率衆拒戰恪擊破之龕友辟

閭蔚被創恪聞其賢遣使求之則已死矣恪大惋惜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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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圍廣固諸将請急攻之恪曰兵法有緩有急若彼我

勢均且有强援慮腹背受患者須急攻之如我强彼弱

外無救應者當羈縻守之以待其斃龕雖憑阻堅城上

下戮力若盡鋭攻之則數旬可拔然殺吾士衆必多矣

自有事中原兵不暫息吾每念之夜分忘寐何忍輕用

其死乎軍士聞之人人感悦遂築室反畊嚴固圍壘樵

採路絶龕乃出降因悉定齊地留兵鎮撫而歸以累功

拜大司馬録尚書事封太原王及儁寝疾慮子暐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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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嗣欲行宋宣之事以社稷付恪恪固辭儁怒曰兄弟

間豈容虚飾恪曰陛下若以臣能荷天下之任者詎不

能輔少主乎儁喜曰爾能為周公吾復何憂儁卒暐即

位以恪為太宰專録朝政恪弟評為太傅慕輿根為太

師副之時根自恃勛舊心内不服欲為亂乃言于恪曰

主上幼冲母后干政俟畢山陵殿下宜自取之恪曰公

醉耶何言之悖也吾與公受遺云何而遽有此議根愧

謝而退恪以告吴王垂垂勸恪誅之恪曰今新遭大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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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鄰觀釁而宰輔自相誅夷恐乖逺近之望且可忍之

根遂潛謀誅恪及評因以簒位恪知之乃宻奏根罪状

誅根並其黨時内外洶懼恪舉止如常人不見其憂色

每出入一人歩従或説以宜自嚴備恪曰人情擾擾正

當安重以鎮之奈何反自驚怖先是吕䕶復據野王潛

通于晉聞儁喪謀引師襲鄴恪率衆討之䕶嬰城自守

将軍傅顏請急攻之恪曰老賊經變多矣觀其守備未

易猝攻然内鮮宿糧外無强救我深溝高壘坐而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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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兵養士以離間其黨不過十旬取之必矣何為多殺

士卒以徼旦夕之功乎乃築長圍守之自三月至八月

而野王潰䕶奔晉尋而來歸恪雖綜大任而在朝兢兢

循禮進止有常每事必與評議之歸第則盡心色養手

不釋卷虛襟待物諏納善言量才授任人不踰位朝臣

或有過失不顯其状隨宜他叙人以為大媿莫敢犯者

至相責曰爾復欲望宰公遷官耶初晉君臣聞儁卒皆

以為中原可圖桓温曰慕容恪尚在憂方大耳恪將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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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洛陽先遣人招納土民逺近諸塢皆歸之分遣其将

攻陷河南諸壘遂進克洛城執晉将沈勁勁不屈而死

恪因略地至崤黽闗中大震苻堅自将屯陜城以備之

及還鄴謂僚屬曰吾前平廣固不能濟辟閭蔚今定洛

陽使沈勁為戮雖皆非本情實有愧于四海恪為將不

尚威嚴專以恩信御物軍士有犯法者宻縦舍之捕斬

其首者以徇營壘不求整齊而防禦甚嚴終無喪敗及

有疾慮暐闇弱而評性復猜忌乃召暐兄樂安王臧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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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曰吾受先帝顧託之重不能掃平秦吴嗣成遺志殁

有餘恨大司馬總統六軍不可任非其人吴王智略超

世吾死後當以此授之汝等雖才識明敏然未堪多難

不可冒利忘害以致大悔也又以告評月餘疾篤暐親

臨問以後事對曰吴王垂文武兼才管蕭之亞若任以

政國家可安不然恐秦晉必有窺窬之計言訖而卒其

後王猛入鄴城令嚴無犯燕民安堵更相謂曰不圖今

日復見太原王猛聞之嘆曰慕容𤣥恭可謂古之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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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為設太牢以祀之

 論曰自來偏安竊霸之主雖因亂乘釁亦必有非常

 命世之才借之羽翼如慕容恪于燕王猛于秦皆智

 深勇沉暁暢時務觀其運籌決勝不啻指諸掌亦一

 時之瑜亮也恪生長深宫而器識逺到才猷練達固

 逺過其父兄當儁寝疾時恪威命已行于境恩信復

 結于民託先君之命抗弟及之禮宜不難取而有之

 然卒守臣節百折不變彼曹孟徳司馬仲達欺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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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寡婦以有天下者直當愧死入地矣

  附秦

   王猛

王猛字景略北海劇人也家于魏郡少貧賤以鬻畚為

業瓌姿博學倜儻有大志不屑細務人皆輕之猛悠然

自得隠居華隂聞桓温入闗被褐詣之捫蝨而談當世

之務旁若無人温大異之問曰吾奉天子命為民除殘

而三秦豪傑罕有至者何也猛曰公不逺數千里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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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境今長安咫尺而不渡灞水百姓未知公心所以不

至温黙然徐曰江東無卿比也乃署猛軍諮祭酒欲與

俱還猛還山見其師師曰君與桓温豈並世哉因辭不

就時苻堅将圖大事聞猛名遣吕婆樓招之一見如舊

語及時事堅大悦自謂如昭烈之遇孔明也及堅僭位

以為中書侍郎時始平多新附之衆刦盜充斥乃轉猛

始平令甫下車即澄察善惡約束强豪以鞭殺吏人為

有司劾奏徵下獄堅親詰之曰政以徳化為先卿何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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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乃爾猛曰臣聞宰平國以禮治亂國以法臣不才忝

任劇邑謹為陛下除凶慝以安善良始殺一奸餘尚萬

數若以臣為不能肅清軌法者敢不甘心鼎鑊酷刑之

罰臣實不敢冒受堅謂羣臣曰王景略固是夷吾子産

一流也左僕射李威亦勸堅以國事委猛乃赦之遷尚

書左丞猛遂舉異才修廢職課農桑䘏困窮立學校旌

節義秦民大悦由是日親幸用事勲舊多疾之樊世本

氐豪初隨堅伯父徤克定闗中有功謂猛曰吾輩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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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食之耶猛曰非徒使君畊之又将使君炊之世大怒

曰要當懸汝頭于長安城門猛以白堅堅曰必殺此老

氐㑹世入言事與猛爭論于堅前欲起撃猛堅怒殺之

進猛侍中中書令領京兆尹時疆太后弟徳酗酒豪横

猛収徳奏未及報已陳尸于市堅使馳赦之不及猛與

御史中丞鄧羗同志嫉惡紏案無所顧忌數旬之間權

貴以罪誅者二十餘人豪右屏息路不拾遺堅歎曰吾

今始知天下之有法也更以猛兼司𨽻校尉居中宿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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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薦陽平公融光禄任羣處士朱彤自代堅不許而皆

擢用其所薦者猛時年三十六嵗中五遷權傾内外宗

戚舊臣皆害其寵尚書仇騰丞相長史席寳數譖毁之

堅大怒黜二人自後上下咸服羣臣莫敢復言晉太和

元年堅使猛率衆冦晉荆州掠萬餘戸而還是嵗苻雙

苻栁叛于堅苻庾苻武並應之堅遣使諭降不受猛與

鄧羗張蚝等奉命討平之四年晉桓温伐燕燕遣使乞

師于堅請割武牢以西之地朝臣皆不許猛曰燕雖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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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慕容評非温敵也若温舉山東進屯洛邑收雍冀之

兵引并豫之粟觀兵崤黽則陛下大事去矣不如與燕

合兵退温温退燕亦病矣然後我乘其敝而取之不亦

善乎堅従之遣茍池鄧羗等率兵救燕敗温于譙而還

時燕慕容垂避害來奔堅郊迎之以為冠軍將軍并其

子令及楷皆厚禮之猛謂堅曰垂父子譬如龍非可馴

之物若借以風雲将不可復制不如早除之堅不納桓

温既退燕悔前割地之詞堅大怒遣猛及鄧羗等帥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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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洛陽猛初發長安請慕容令參其軍事以為鄉𨗳将

行坐垂飲酒従容謂曰今當逺别何以贈我垂脱佩刀

贈之既至洛猛洛垂所親使詐為垂使者謂令曰王猛

疾人如仇秦王心亦難知聞東朝比來悔寤吾今還東

汝可速發令躊躇終日又不可審覆乃奔燕軍猛遂表

令叛状垂懼而出走為追騎所獲堅勞之禮待如舊猛

拔洛陽城留兵鎮之乃歸以功封平陽郡侯加司徒録

尚書事猛固辭曰今戎車方駕始得一城即受三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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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若克殄二寇将何以加之堅不得已乃寝司徒尚書

之命五年六月遣猛督鄧羗等十將率歩騎六萬伐燕

堅親送之㶚上謂曰今委卿以闗東之任吾當繼卿星

發相見于鄴已敕漕運相繼但憂賊不煩後慮也猛對

曰臣仗威靈奉神算盪平殘燕如風掃葉不煩鑾輿親

犯塵霧但速敕所司部置鮮卑之所堅大悦猛于是進

克壺闗所過郡縣皆望風降附燕人大震兵入晉陽進

與慕容評相持于潞川遣鄧羗郡将徐成覘燕軍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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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返猛将案軍法斬之羗為固請願以戰贖罪猛弗許

羗怒還營勒兵將攻猛猛乃赦之羗詣猛謝猛執其手

曰吾試将軍耳将軍于郡将尚爾况國家乎猛聞評貪

鄙士皆怨憤莫有鬭志歎曰慕容評奴才也雖衆何所

用之乃隂遣騎五千夜従間道出評營後焼其輜重火

見鄴中燕主暐遣使讓評且趣進兵評懼請戰猛陳于

渭源而誓衆曰王景略受國厚恩任兼内外今與諸君

深入賊地當竭力致死有進無退共立大功以報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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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爵明君之朝稱觴父母之室不亦美乎衆皆踴躍破

釜棄糧大呼競進猛望燕兵之衆也惡之謂鄧羗曰今

日非將軍不能破此勍敵将軍勉之羌曰若能以司𨽻

見與者公勿以為憂猛曰此非吾所及也必以安定太

守萬戸侯相處羌不悦而退俄而兵至猛召羌羌寝弗

應猛馳就許之羌乃大飲帳中與張蚝徐成等跨馬運

矛馳赴燕陣出入數四旁若無人所殺傷數百及日中

燕兵大敗俘斬五萬餘人乘勝追擊又降斬十萬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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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師圍鄴堅聞㨗乃自率精鋭十萬赴之猛潛出迎于

安陽臣主相見甚懽遂入鄴定燕令嚴政簡秋毫無犯

逺近帖然安之軍還進封清河郡侯賜以妾妓車馬甚

盛固辭不受留鎮冀州聽以便宜従事簡召英雋以補

闗東守宰居數月上疏曰臣前所以朝聞夕拜不避艱

虞者正以方難未夷軍機權速庶竭命戎行敷宣皇威

今宏化已熙六合清泰敢披貢丹誠請避賢路設官分

職各有司存豈應孤任愚臣以速傾敗願徙授親賢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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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顛墜若以臣有微勞乞待罪一州効盡力命堅不許

使尚書梁讜詣鄴諭㫖視事如前俄入為丞相中書監

尚書加都督中外諸軍事猛表讓久之堅曰卿昔螭蟠

布衣朕龍潛弱冠屬世事紛紜朕擬卿為卧龍卿亦異

朕于一言精契神交千載之㑹自卿輔政幾将二紀内

釐百揆外蕩羣凶天下向定彛倫始叙朕且欲従容于

上望卿勞心于下遂不許後數年復授司徒猛復上疏

曰臣聞乾象盈虚惟后則之位稱以才官非則曠鄭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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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周仍世再詠王叔昧寵政替身亡臣何庸狷而應斯

舉昔東野窮馭顔子知其將敝願廻日月之鑒矜臣後

悔堅竟不従委任益篤常敕其諸子宏丕等曰汝事王

公當如事我也時廣平麻思流寓闗右請歸𦵏其母猛

謂思曰便可速装是暮已符卿發遣及始出闗郡縣已

被符管攝其下令如流水皆此𩔖也猛宰政公平黜尸

素拔幽滯官必當才刑必當罪外修兵革内務畊作崇

儒興學教以亷耻由是國富兵强戰無不克秦國大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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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剛明于善惡尤分微時一飱之惠睚眦之忿靡不報

焉其年寝疾堅親祈南北郊宗廟社稷分遣諸臣禱河

嶽諸祀殆遍疾少瘳為赦境内殊死以下及篤猛疏謝

并言時政多所宏益堅覽之悲動左右親臨其第問以

後事猛曰晉雖僻處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没

後願勿以晉為圖鮮卑西羗我之仇敵終為人患宜漸

除之以便社稷言終而卒時年五十一比斂堅三臨哭

謂太子宏曰天不欲使吾平一六合耶何奪吾景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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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也𦵏之如霍光故事謚曰武朝野巷哭三日

 論曰王猛桓溫並一時人豪而覿面遇之交臂失之

 棄雄才以資强敵固温之不能為國薦賢亦天不欲

 使海内混一也猛才氣出温右而識又勝之固自知

 不為温容即温能下猛而典午諸君皆碌碌守文非

 可與大有為者觀其在秦二十餘年君臣魚水終始

 勿間乃得展其夙抱揆文奮武拓境安民雖諸葛治

 蜀無以逺過猛固可大用而堅實能盡其用也猛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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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有餘寛厚不足其激殺樊氐詐叛慕容皆非君子

 長者之道葢管商雜霸餘習視武侯之忠誠宏雅氣

 象固殊焉然臨終猶繫心江南不忘正朔則知其用

 秦固有大不得已者而溫跋扈朝廷睥睨天位一則

 流芳百世一則遺臭萬年固宜相遇之差池矣

  南朝宋

   沈慶之

沈慶之字𢎞先吴興武康人也少有志力晉孫恩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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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其衆冦武康慶之隨鄉族屢擊却之遂以勇聞後以

邑里流散躬耕作苦年四十省兄于襄陽竟陵太守趙

伯符署為寜逺中兵參軍為設規略擊破蠻冦伯符由

此有将帥名永初二年除殿中員外将軍又隨伯符𨽻

到彦之北伐伯符病歸又𨽻檀道濟道濟以慶之忠謹

曉兵稱于文帝使領隊防東掖門稍得出入禁省領軍

劉湛欲相引接謂曰卿在省嵗久比當相論慶之正色

曰下官在省十年自當有轉不敢以此仰累尋轉正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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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及湛被收之夕上開門召慶之慶之戎服履韎縛

袴而見上驚曰卿何意乃爾急装對曰夜半喚隊長詎

容緩服遣収吴郡太守劉斌殺之元嘉十九年雍州羣

蠻縁沔為冦以慶之為建威将軍進討大破之後為孝

武帝撫軍參軍隨征蠻冦屢有功前後降獲五萬餘口

還京師復為廣陵王誕參軍加建威将軍南濟隂太守

率參軍栁元景隨郡太守宗慤等伐沔北諸蠻八道並

進先是諸將討蠻者皆營于山下蠻得據矢石官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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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失利慶之乃謂諸軍曰今若縁山列斾仍中蠻故智

又去嵗蠻田大稔積穀重岩不可與之曠日持久也若

出其不意登山據險以衝其腹心蠻必震恐破之決矣

於是皆鼓噪而登蠻大駭潰自冬至春因糧蠻穀頃之

蠻復叛攻郡城遣栁元景救之未至而郡破元景追之

為衆所圍宗慤率衆先登衆軍齊奮大破之威震羣蠻

慶之素患頭風好著狐皮帽羣蠻號曰蒼頭公每見慶

之軍輒奔散曰蒼頭公復來矣又討犬羊諸山蠻蠻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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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築城守禦尤固慶之乃令諸軍連營于山中開門相

通朝夕不外汲蠻潛兵夜來燒營諸軍輒以池水沃火

多出弓弩夾射之蠻驚遁又置六戍以圍之久之蠻食

盡稍稍請降凡獲七萬餘口悉遷建康以為營戸二十

七年遷歩兵校尉時又議北伐慶之諫曰馬歩不敵為

日已久矣檀道濟再行無功到彦之失利而還今料王

𤣥謨未踰兩将六軍之盛不過往時恐重辱王師難以

得志上曰道濟養冦自資彦之中途疾動敵所恃惟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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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河水疏通泛舟北指則碻磝必走滑臺易拔虎牢洛

陽自然不固慶之又極陳不可上使徐湛之江湛于坐

中難之慶之曰畊當問奴織當訪婢今伐國而與白面

書生輩謀之事何由濟上大笑及軍行以慶之副王𤣥

謨並受蕭斌都督斌與慶之留守碻磝令𤣥謨攻滑臺

積旬不拔斌遣慶之将五千人助之慶之曰少軍輕往

無益也㑹𤣥謨遁還斌欲斬之慶之固諫乃止斌遂欲

死固碻磝慶之以為不可㑹詔使至不聼退師斌復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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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議慶之曰將軍得專閫外詔従逺來不知事勢節下

有一范增而不能用空議何施斌及坐者並笑曰沈公

乃更學問慶之厲聲曰衆人雖見古今不如下官耳學

也斌乃以𤣥謨戍碻磝而自還歴城慶之馳驛歸上問

曰斌欲斬𤣥謨卿何以諫止對曰諸軍奔退莫不懼罪

若自歸者皆死終至逃散故止之二十九年復更北伐

以慶之立議不同不使北出時亡命司馬黑石等讙動

羣蠻自淮至沔皆罹其患遣慶之督軍討之三十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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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孝武帝總統羣帥屯于五洲慶之自巴水來諮受方

略㑹得元凶弑逆之問慶之宻謂腹心曰蕭斌婦人不

足數東宫同惡不過三十人此外屈逼必不為用今輔

順討逆蔑不濟也時劭宻與慶之書令殺孝武帝慶之

入求見帝辭以疾慶之突前以書呈帝泣求入與母訣

慶之曰下官受先帝厚恩今日之事唯力是視殿下何

疑之深帝起再拜曰國家安危皆在将軍慶之即命内

外勒兵主簿顔竣馳見帝曰今四方未舉義師而劭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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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府若首尾不相應此危道也宜待諸鎮恊謀乃行

慶之怒曰今舉大事而黄頭小兒皆來參預何得不敗

宜斬以徇帝令竣拜謝慶之乃曰君但當知筆札事耳

于是處分旬日内外整辦時皆謂神兵軍至尋陽劭遣

慶之門生錢無忌齎書説以解兵慶之執無忌白之劭

既伏誅孝武即位拜領軍将軍南兖州刺史封南昌郡

公魯爽反帝遣討之臨陣斬爽進鎮北大將軍開府儀

同三司改封始興郡公自以年方七十固請辭事表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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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上至稽顙自陳言輒流涕乃詔聴以公就第已而復

使何尚之往起之慶之笑曰沈公不效何公徃而復反

也大明三年廣陵王誕反復起慶之往討誕遣人齎書

餉以玉環刀慶之遣還數其罪惡比至城下誕登樓謂

曰沈公白首之年何為來此慶之曰朝廷以君狂愚不

足勞少壮故使僕來耳乃塞塹造攻道立行樓土山及

諸攻具誕復餉慶之食提挈者百餘人慶之不開悉焚

之誕于城上投表令送帝慶之曰我奉詔討賊不得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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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送表汝必欲歸死朝廷自應開門遣死吾為汝䕶送

每攻城慶之輒身先士卒上誡之曰卿但處分有方何

乃親受矢石自四月至七月乃屠城斬誕進司空固辭

歸第慶之家素富産業累萬金一夕盡徙親戚中表同

居于婁湖以宅輸官非朝賀不出門車馬率素従者三

五人遇之者不知其為三公也每従游幸及校獵據鞍

凌厲不異盛年當讌飲羣臣帝强令賦詩慶之曰臣不

知書請口授師伯書之乃吟曰微生遇多幸得逢時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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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朽老筋力盡徒歩還南岡辭榮此聖世何愧張子房

帝大悦衆坐並稱其詞意之美帝崩與栁元景等同受

顧命及廢帝子業立加几杖賜三望車慶之謂人曰我

每游田園有人時與馬成三無人則與馬成二今乘此

車安所之乎並固讓不受栁元景顔師伯嘗詣之鳴騶

滿路㑹慶之獨與一僕在田乃悄然改容曰吾儕素貧

賤際㑹及此當共惟挹損之美老子八十之年目見成

敗多矣安用炫此車服為遂植杖而芸不顧元景等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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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従徔之乃歡對竟日慶之既通貴里老素輕之者皆

膝行而前慶之嘆曰故是昔時沈公諸沈中為刦首者

數十慶之詭為置酒大㑹並殺之合境肅清帝既狂悖

衆勸之廢立蔡興宗尤反覆開諭其弟子文秀亦再三

言之至泣下終執不可及栁元景等謀立義恭以告慶

之慶之遽發其事皆伏誅進侍中太尉而帝凶暴日甚

慶之猶强諫帝寖不悦及誅何邁慮慶之不同知其必

諫乃閉清溪諸橋以絶之慶之果往不得渡而還帝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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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其従子攸之齎藥賜死詐言病卒時年八十諡曰忠

武明帝即位追贈侍中司空諡曰襄

 論曰沈慶之目不知書而審幾決策往往闇與古合

 忠事三朝至老逾篤而功成身退不以寵利居之視

 霍光之盛滿不戒者識量固殊焉然當子業時以縦

 欲敗禮之君值衆畔親離之㑹而違公議不定大計

 自謂竭股肱之力繼以忠貞不知古人所謂計安社

 稷以康先帝之靈者殆有權焉使三祖之子孫臣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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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無遺育卒亦下不保其身上不濟其君宋事自是

 不可為矣彼葢目見夫徐羨之傅亮輩廢義符立文

 帝卒以誅戮故徘徊隠忍甘以身殉悲夫

  南朝梁

   韋叡

韋叡字懷文京兆杜陵人漢丞相賢之後父祖歸宋寜

逺長史叡少好學事繼母以孝聞其従父祖征累為郡

守每㩦叡之官視如己子時叡内兄王憕姨弟杜惲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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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鄉里盛名祖征謂叡曰汝視憕惲文章或小減學識

當過之至于幹國家成功業皆莫汝逮也外兄杜幼文

為梁州刺史要與俱行梁土富饒往者多以賄敗叡雖

幼獨以亷聞永元初為雍州刺史袁顗主簿顗與鄧琬

起兵叡因求出為義成郡遂免顗禍及齊末多故思還

鄉里乃求為上庸太守時陳顯達崔慧景頻逼建鄴衆

惶駭莫知所従叡曰臣非命世才崔亦懦而不武天下

真人殆興于吾州矣乃遣二子自結于梁武及兵起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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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叡率郡人倍道赴之帝撫几喜曰吾事就矣義師克

郢魯平茄湖叡多建策皆見用大軍發郢即日以為江

夏太守行郢州府事初郢城之拒守也男女垂十萬閉

壘經年疫死者十七八皆積尸牀下而生者寝處其上

每屋盈滿叡料簡隠䘏咸為營理百姓頼之帝即位累

遷豫州刺史領歴陽太守率州兵擊走魏冦天監四年

詔叡督軍北伐叡遣馮道根等攻魏小峴城未拔叡廵

行圍栅魏城中忽出數百人陳于門外叡欲擊之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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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還授甲而後進戰叡曰彼城中二千餘人足以固守

今無故出人于外必其驍勇者也若能挫之其城自拔

衆猶遲疑叡指其節曰朝廷授此非以為飾韋叡法不

可犯也乃皆殊死戰魏兵敗因急攻之中宿而拔遂進

討合肥先是右軍司馬胡景略等攻合肥久未能下叡

夜堰肥水舟艦大通先攻其東西二小城㑹魏援軍五

萬奄至衆懼請奏益兵叡笑曰賊至城下雖請何及且

吾益兵彼亦能益兵兵貴用竒豈在衆也遂擊破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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叡遣軍主王懷靜築城以守堰魏人攻拔之遂乘勝至

堤下兵勢洶湧諸将欲還叡怒命取繖扇麾幢于堤下

樹之示無動志魏人來鑿堤叡親與爭之兵少却因築

壘于堤以自固叡起鬭艦高比合肥城四面臨之魏城

中皆哭守將杜元倫中弩死城遂潰俘斬萬餘級叡體

素羸未嘗跨鞍馬每戰常乘板輿督厲将士勇氣無敵

晝接賔旅夜算軍書張燈達曙撫其衆常如不及故投

募之士爭歸之所至頓舍館宇藩牆皆應準繩進次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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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有詔班師諸将以去魏甓城甚近恐其追躡叡悉遣

輜重居前身乘小輿殿後魏人懾其威名望之不敢逼

全軍而還于是遷豫州治于合肥五年魏中山王元英

與將軍楊大眼等攻北徐州圍刺史昌義之于鍾離軍

于邵陽洲義之拒守六旬城幾潰者數四帝命叡救之

受曹景宗節度叡自合肥由隂凌大澤行值澗谷輒飛

橋以濟師時魏軍甚盛多勸緩行叡曰鍾離今鑿穴而

處負戸而汲車馳卒奔猶恐其後而况緩乎敵已墮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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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卿曹勿憂也旬日而至邵陽初帝敕景宗曰韋叡

卿鄉望宜善敬之景宗見叡甚謹帝聞曰二将和師必

濟矣叡于景宗營前二十里夜掘長塹樹鹿角截洲為

城比曉而營立元英驚曰是何神也城中知有外援士

氣百倍時楊大眼勇冠三軍将萬騎來戰所向皆靡叡

結車為陣大眼聚騎圍之叡以强弩二千一時俱發殺

傷甚衆矢貫大眼右臂大眼退走明旦英自率衆戰叡

乘素木輿執白角如意以麾軍一日數合英憚而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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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復攻城飛矢雨集叡子黯請下城避箭軍中皆驚叡

于城上厲聲訶之乃定魏人先夾洲兩岸為橋樹柵數

百歩跨淮通道叡装大艦與橋等㑹三月淮水暴漲即

遣鬭艦進臨賊壘别以小船載草灌膏焚其橋風怒火

熾募死士㧞柵斫橋倐忽俱盡諸將皆身自搏戰軍人

奮勇呼聲動天地魏軍大潰英單騎遁走大眼亦焚營

去諸壘土崩渰死者十餘萬斬首亦如之縁淮百餘里

尸相枕籍生禽五萬人收其資糧器械山積以功進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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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侯尋拜南郡太守㑹司州刺史馬仙㻫自北還軍

為魏兵所躡三闗擾動詔叡督軍援焉叡至安陸增築

城二文餘更開大塹起高樓衆頗譏其怯叡曰為将當

有怯時不可專勇時元英急追仙㻫將復邵陽之耻聞

叡至乃退十四年拜雍州刺史初叡起兵鄉中客隂儁

光泣止叡及為州儁光道候叡笑曰若従公言乞食于

路矣餉耕牛十頭叡于故舊無所遺鄉里皆懷其徳明

年表致仕不許尋徴為散騎常侍䕶軍将軍入直殿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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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朝廷恂恂未嘗忤視帝甚禮敬之性慈愛撫兄孤過

于己子所得禄賜皆散之親族暇日猶課諸兒以學第

三子稜尤明經洽聞叡每坐使説書其所發摘稜猶弗

之逮也時帝方鋭意釋氏士民従風而靡叡獨不與衆

俯仰所行略如平日普通元年遷侍中車騎将軍未拜

卒年七十九帝臨哭甚慟諡曰嚴叡有雅度涖人以愛

惠為本所居皆有政績雖在軍中被服必于儒者初邵

陽之捷昌義之甚徳叡與景宗設錢二十萬官睹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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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擲得雉叡徐擲得盧遽取一子反之曰異事遂作塞

時羣帥爭先告捷叡獨居後世尤以此賢之

 論曰太史公疑子房以為魁梧竒偉至考其状貌乃

 如婦人女子韋叡以羸瘠之軀指麾板輿之上出竒

 制勝威震敵國綸巾緩帶之風流豈復逺哉夫上有

 好下必有甚習俗移人賢者不免方梁武佞佛舉國

 若狂明經如徐勉而言孔釋之同行身如江革而受

 菩薩之戒獨叡毅然不少回惑可謂篤信好學矣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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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敵不懼有功不伐皆定力使然非能强而致也

  北朝齊

   斛律光

斛律光字明月朔州敕勒部人也祖那瓌魏光禄大夫

父金齊咸陽郡王太師左丞相光少而雄傑寡言笑尤

工騎射年十七従金西征宇文泰長史莫孝暉在行間

光馳射中之因擒于陣擢都督嘗従高澄獵洹橋見雲

表一大鳥引弓正中其頸形如車輪旋轉而下乃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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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號落鵰都督齊受禪進爵鉅鹿郡公以累戰克捷官

尚書令司空司徒河清二年詔光督歩騎二萬城軹闗

仍築長城二百里置十二戍三年周遣齊公憲及尉遲

迥王雄等來攻洛陽光率騎拒戰雄馳馬衝陣光偽退

雄追之按矟不及光者丈餘欲生擒光光惟餘一矢射

雄中額殺之周師大敗迥憲僅而獲免遂築京觀于洛

遷太尉初周人嘗懼齊兵西渡每至冬月守河椎氷及

是齊嬖倖用事軍政漸弛反椎氷以備周兵之逼光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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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之曰國家常有吞闗隴之志今日至此而惟翫聲色

乎武平元年春大敗周師于宜陽進右丞相其冬又率

騎兵于玉壁築華谷龍門二城與周師相持周人憚不

敢進二年率衆築平隴等鎮戍十三所周將韋孝寛等

來逼光與戰于汾水大破之又與周将紇干廣略大戰

于宜陽城下取建安等四戍捕虜千餘人而還未至鄴

後主敕令散兵光以軍士有功未得慰勞乃宻表請使

宣慰而朝廷遲留不發軍還將至紫陌光駐營待使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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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心甚悪之急追光入見然後宣勞散兵進光左丞相

初後主弟琅邪王儼為中丞性明毅惡和士開陸令萱

穆提婆等專權間搆使馮子琮奏士開罪状執而斬之

于臺儼親信因逼儼帥兵士三千人屯千秋門欲并誅

提婆母子後主急召光入光聞儼殺士開拊掌大笑曰

龍子所為固自不似凡人因入内見後主方帥宿衛授

甲出戰光曰小兒輩弄兵與交手即亂鄙諺云奴見大

家心死至尊宜自至千秋門琅邪必不敢動後主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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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歩道使人走出曰大家來儼徒駭散齊主遥呼之儼

猶立不進光就謂曰天子弟殺一夫何所苦執其手强

引以前請于後主曰琅邪王年少輕為舉措稍長自不

然後主拔刀環築其辮頭良久乃釋後主又欲盡殺儼

府吏光曰此皆勲貴子弟誅之恐人心不安于是罪之

有差時祖珽媚于令萱勢傾中外光謂諸将曰邉境消

息兵馬處分盲人全不與吾輩語恐誤國事珽覺之私

賂光従奴問焉奴曰自公用事相王每夜抱膝嘆曰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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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入國必破矣穆提婆又嘗求娶光庶女不許後主賜

提婆晉陽田光言于朝曰此田神武以來嘗種禾伺馬

以備冦難今賜提婆毋乃闕軍務乎由是祖穆並怨之

其女為皇后又無寵于後主珽因間之㑹周将韋孝寛

讋光威名詐為謠言使諜宣之于鄴曰百升飛上天明

月照長安又曰高山不摧自崩槲樹不扶自舉珽因續

之曰盲老公背受大斧饒舌老母不得語使其妻兄鄭

道葢奏之珽與令萱因解之曰百升者斛也盲老公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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珽饒舌老母似謂陸氏也且斛律累世大將光聲震闗

西光弟羨威行&KR0691;厥女為皇后男尚公主謠言甚可畏

也後主以問韓長鸞長鸞不可事遂寝既而丞相府佐

封士讓宻啟云光前西討還逼帝城将行不軌家藏弩

甲奴僮千數若不早圖恐事不可測後主召珽問之珽

請遣人賜以駿馬光必入謝因而執之後主如其言光

入至凉風堂劉桃枝自後撲之不仆光顧曰桃枝常作

如此事我不負國家遂與三力士共拉殺之血流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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剗之迹終不滅于是下詔稱其反并殺光二子珽使郎

官邢祖信簿録光家僅得弓十五宴射箭百刀七賜矟

二珽問更得何物祖信曰得棗杖二十束擬奴僕與人

鬭者不問曲直即予杖一百珽大慙及出人尤其亢直

祖信慨然曰賢宰相尚死我何惜餘生光居家嚴肅性

節儉簡聲色門無賔客杜絶饋餉每朝廷㑹議常獨後

言言輒合理行兵效其父金之法望塵知馬歩多少嗅

地知軍度逺近營舍未定不先入幕或竟日不坐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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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甲常為士卒先有罪者惟大杖撾背終不妄殺士衆

皆爭為之死宜陽之役謂周人曰歸我七年人不然取

爾十倍周人即歸之在西境築諸城戍馬上以鞭指畫

而成拓地五百里不伐其功結髪従軍未嘗敗北深為

敵人所憚周武聞其死為赦境内後入鄴追贈上柱國

崇國公指詔書曰此人若在朕豈得至此以其小子鍾

襲封焉

 論曰北齊之先本以詐力逆取人國其子孫復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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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當時諸将相非䟦扈則傾邪其號稱佼佼者僅楊

 愔斛律光二人而已愔聰明才力綜機務典選舉均

 不忝厥職然身為人臣而妻母后位極宰相而執厠

 籌敗閑蕩檢莫斯為甚及當主少國疑進無禦亂之

 勇退無保身之智其召禍葢亦宜然明月之與遵彦

 雖皆不得其死然彼死于彊臣則呼吸猶有可轉之

 機此死于闇主則天壤更無可逃之義事固有不容

 例論者先儒胡氏以為光既不能明告于君正諸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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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誤國之罪又不能委權而退以免于滿溢夫不仁不

 可與言親如儼尊如叡業有明徴光以累世勲舊又

 無可去之道計惟一死報國耳光小心儉約憂國忘

 家邦以其存亡為安危敵以其死生為慶弔可謂世

 臣其人乃其殁也尚得邀異代之褒于仇讐其生也

 曾不得回一朝之聴于君父萬里長城頓自壊之豈

 獨天之降罔哉

  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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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𢎞

牛𢎞字里仁安定鶉&KR1152;人也其先嘗避難改姓遼氏祖

熾本郡中正父允魏侍中工部尚書臨涇公始復姓焉

𢎞偉容貌好學博聞在周襲父爵隋開皇初授散騎常

侍袐書監以典籍散佚表請開獻書之路于是詔獻書

一卷賚縑一匹未三年篇帙大備進爵竒章公三年拜

禮部尚書奉敕撰五禮百卷𢎞請依古制修立明堂上

述黄帝堯舜殷周遺制又廣引鄭康成馬宫劉向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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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䖍蔡邕盧植王肅諸大儒註解辨駁别白請以禮經

為本形制依于周法度數取于月令遺闕之處參以餘

書庶使該詳沿革之理上饗帝配祖下宏風布教時帝

以草創未遑制作竟寝不行六年除太常卿尋詔定雅

樂又作樂府歌詞撰定圜丘五帝凱樂并議樂事𢎞博

采揚雄劉歆蔡邕諸書進議且言律本十二今直為黄

鍾一均惟用七律此外五律竟復何施須依禮作旋相

為宫之法又論六十律不可行引京房書反覆辨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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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善其議又以華夏正聲多在江左今得梁陳舊樂器

請加修葺以備雅樂其後魏後周雜有邉裔之器當悉

停之乃詔𢎞與許善心姚察等參定帝終信何妥之言

不聼用旋宫法及新樂成淫厲而哀識者嘆其不久焉

時楊素恃才貴倨惟見𢎞未嘗不改容素将擊突厥詣

𢎞别𢎞送至中門而止素曰吾以逺征来别何相送之

近𢎞竟揖而退素笑曰竒章公可謂其知可及其愚不

可及也獻皇后崩王公以下莫能定其儀注素以屬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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𢎞了不辭讓斯須具偹皆有故實素嘆曰衣冠禮樂盡

在此矣進吏部尚書毎選舉必先徳行而後文才務在

審慎雖致停緩而所進用多稱職侍郎高孝基鑒賞機

悟清慎絶倫然爽俊有餘迹似輕薄時宰多以此疑之

𢎞獨推心任委得人為多時服其識度大業初進上大

将軍右光禄大夫従拜恒岳凡壇墠牲幣皆𢎞所定又

詔𢎞與旅騎尉劉炫等造新律十八篇時征役繁興有

司臨時廹脅以求濟事不復用律令𢎞嘗従容謂炫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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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禮士多而府史少今令史百倍于前减則不濟其故

何也炫曰古人委任責成嵗終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

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恒慮覆治若

鍛鍊不宻則百年之久萬里之遙皆須追証前案事繁

政弊職此之由故曰省官不如省事也𢎞咨嘆稱善六

年従幸江都卒賵𦵏甚厚贈開府儀同三司文安侯謚

曰憲𢎞榮寵當世而行已儉恭言常呐呐不能出性寛

厚雖職務繁雜書不釋手弟弼醉酒射殺𢎞駕車牛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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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其妻迎謂曰叔射殺牛𢎞聞無所怪問直答云作脯

坐定其妻又言𢎞曰已知之矣顔色自若讀書不輟其

孝友𢎞緩皆此𩔖也

 論曰史言隋室舊臣始終信任悔吝不及者惟𢎞一

 人以隋文之猜隋煬之暴而周旋數十年不罹其難

 倘所謂黙足以容者乎開皇以來土宇既一海内富

 强正禮樂可興之日夫明堂者禮之大也鍾律者樂

 之微也𢎞該洽典文言論皆則古稱先非茍而已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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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聖明之主探其本而敬用之禮行則不爭既衆著

 于父子君臣之義樂達則無怨又隂消其放僻邪侈

 之心内和外順揖讓而治天下者莫善于此豈復有

 弑奪于上而冦攘于下者乎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

 人而不仁如樂何觀隋氏父子益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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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傳三編卷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