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中理學淵源考
閩中理學淵源考
欽定四庫全書
閩中理學淵源考卷七
廣平府知府李清馥撰
延平陳氏家世學𣲖
按延津楊羅李朱四賢之外私淑程門而與龜山師
友者忠肅與黙堂二先生為最著考忠肅先世乃祖
為光逺先生世卿父為君舉先生偁皆清宦夙學肇
啟後人讀王忠文公蒞泉時咏陳公偁祠詩曰九年
地主百年祠民自元豐結去思善政在人宜有後堂
堂忠肅見公兒今録自君舉先生而下著於編
朝議陳君舉先生偁
陳偁字君舉沙縣人以父任補太廟齋郎再調羅源令
有惠政調通判蔡州力争死獄五人知惠州州有豐湖
税民魚湖廢而税尚存偁堤湖數里時蓄洩魚利歸民
奏免其課錢凡五十餘萬民建祠祀焉移治宿州用嚴
為治獄空訟息召知開封府屬新法行請外知泉州未
幾坐開封府陷失青苗錢罷州人聞之期三日裒錢五
十萬償負贖留之改知尉州築堤十里以防皖溪之患
元豐五年再知泉州歲旱教民用牛車汲水入東湖溉
田舊法番商至必使詣東廣否則没其貨偁請立市舶
司于泉哲宗立詔從其議以朝議大夫致仕贈特進子
瑗汀州推官珏校書郎瓘見下璣知吉州(延平/府志)
忠肅陳瑩中先生瓘學𣲖
按紫陽先生每以公與元城忠定劉公並論大抵其
志氣相同其才畧亦同也王龜齡梅溪自云丱角讀
書聞先生長者之論即知欽慕公之為人宦逰絶嶠
獨携温公忠肅二畫像以行其為賢哲所心仰可想
矣平生學問私淑程門於龜山在師友之間一時英
賢林立講習而服行之其踐履篤實百折不挫稱有
體有用之學梅溪列韓范司馬十二名臣以公為殿
後云再按龜山先生題李丞相送陳幾叟序謂李公
視了翁為前輩雖未嘗從㳺而聲氣相求非一日也
問道之勤見於斯文惓惓之意厚矣今特附之交友
云
忠肅陳瑩中先生瓘
陳先生瓘字瑩中號了翁沙縣人偁之子少好讀書不
務進取父母强之乃應舉元豐二年甲科第三人調湖
州掌書記元祐四年僉書越州判官時蔡卞為越州守
察其賢每事加禮而先生輒自逺屢乞歸章不得上檄
攝通判明州章惇入相先生隨衆道謁惇聞先生名邀
與同舟問當世務先生以所乗舟勢偏輕偏重喻之因
問今天子待公為政公將奚先惇曰司馬光奸邪所當
先辨耳先生曰公誤矣果爾將失天下之望惇厲色曰
司馬獨執朝柄不務纘述先烈大更神考之政誤國如
此得非奸邪先生曰不察其心而疑其跡則不為無罪
若掲為奸邪重復改作則誤國滋甚為今之計惟當消
朋黨持中道庶可捄弊惇意雖忤然亦驚異之留先生
共飯而别到闕召為太學博士先生聞其與蔡卞方合
知必害於正論遂以婚嫁為辭久乃赴官時羣邪得志
卞黨薛昻林自議毁資治通鑑板先生聞之因䇿士題
特引神宗序文自驚曰此豈神考親製耶先生曰誰言
其非也自曰亦神考少年之文耳先生曰聖人之學得
之天性豈有少長之異自以告卞卞乃宻令學中置板
髙閣不復敢議毁嘗為别試所主文自謂蔡卞曰聞陳
瓘欲盡取史學而黜通經之士意在動搖荆公之學也
卞怒謀因此害先生先生固預料其如此乃於前五名
悉取用王氏學者卞無以發然五名之下往往皆博洽
稽古之士先生嘗曰當時若無矯揉則勢必激壊故隨
時所以救時不必取快目前也遷秘書省校書郎紹述
之説盛行先生入奏哲宗言堯舜禹皆以粤若稽古為
訓粤者考論舊事若者順而行之稽者詳其當否所以
成帝王之治帝王之孝與士大夫異帝反覆究問語遂
移時意甚感悦令再入見有變更時事之意執政聞而
憾之出通判滄州知衛州徽宗即位以韓忠彦薦召為
右正言遷左司諌蔡京蔡卞羽翼章惇京復隂結權貴
徽宗將有大用之意先生上疏力言先後凡十上末疏
言翰林學士承㫖蔡京當紹聖之初兄弟在朝贊導章
惇共作威福卞則隂為謀畫惇則私斷力行而京則且
謀且行惇之矜伐卞之乖悖京實贊之七年之間擠陷
言官常安民孫諤董端逸陳次升鄒浩等五人掩朝廷
之耳目成私門之利勢言路既絶人皆鉗黙凡所施行
得以自恣遂使當日之所行皆為今日之所蔽遂舉京
四事皆天下所譏議者為徽宗言之徽宗以先生所論
不根罷右司諌添差揚州糧料院將出都併奏所未上
四章尋改知無為軍明年還為著作郎遷右司員外郎
兼權給事中宰相曽布屢薦先生于徽宗遣人諭意云
將大用先生作書投布兼以日録辨國用須知送布言
布尊私史而厭宗廟縁邊費而壊先政二者天下所共
知而聖主不得聞其説䝉蔽之患莫大於此布得書大
怒争辨移時至箕踞誶語先生色不為動徐曰昔所論
者國事是非有公議公未可遽失待士禮布矍然改容
先生出即録所與布書及日録辨國用須知録以狀申
三省乞行竄逐信宿出知泰州崇寧中除名竄袁亷二
州五年遇赦移彬州稍遷宣德郎以子正彚在杭告蔡
京有動搖東宫之跡杭守蔡薿執送京師先飛書告京
事下開封府制獄併逮先生京使權尹李孝夀治其獄
獄具正彚坐流海上先生安置通州在通州時復取前
在明州時所著日録辨推而廣之名尊堯録釐為八門
合論四十九篇而為之序張商英為相獨取其書既上
而商英罷又徙先生台州時宰遍令所遇州出兵甲逓
送至台每十日一徙且命凶人石悈知州事執至庭大
陳獄具將挾以死先生大呼曰今日之事豈被制㫖耶
悈曰朝廷令取尊堯集耳先生曰然則何用如此君知
尊堯所以立名乎葢以神考為堯主上為舜助舜尊堯
何得為罪時相學術粗淺為人所愚君所得幾何亦不
畏公議耶悈時已窘先生百端而宰相猶以為怯而罷
之在台五年乃得自便纔復承事郎徽宗令再叙一官
仍與差遣執政持不行卜居江州復有譛之者至不許
輙出城旋令居南康纔至又移楚州使不得一日安處
先生平生論京卞皆披摘其處心發露其情慝最所忌
恨故得禍最酷劉安世聞其疾使人勉以醫藥曰天下
將有賴于公當力加保愛以待時用宣和六年卒于楚
州年六十五靖康初詔贈諌議大夫召官其子正彚紹
興中髙宗讀尊堯録謂明君臣大分而是之賜諡忠肅
先生謙和矜莊通易數言國家大事後多有驗嘗與校
書郎范淳夫同事淳夫論顔子不遷怒不貳過唯伯淳
有之先生驚問為誰淳夫黙然久之曰不知有程伯淳
耶先生深以寡陋為媿作責沈文自責焉子正彚官至
直秘閣次子正同敷文閣待制從孫淵見龜山學𣲖所
著有了齋集(通志録閩書臣名臣傳/宏簡 名 言行録)
教授林商卿先生彖
林彖字商卿仙逰人幼孤隨母鞠於外祖陳次升家以
故得盡讀六經百氏之書多聞元祐名臣出處大節與
宋累朝典故後僑居真州又得事劉安世任伯雨陳瓘
諸公而與任申先象先兄弟為忘年友紹興初嘗為簽
樞徐俯禮致而終不受其薦奉母歸閩菽水盡歡母没
終喪寓居僧舍不謀婚娶曰吾有弟不至絶先人世不
問家事曰吾以付二弟隆興元年春監司帥臣列薦召
赴行在力以疾辭其秋丞相陳康伯樞宻黄祖舜令監
司郡守敦促之復引疾不就於是陳孝則林孝澤皆泉
莆偉人適以憲漕會閩中相繼率數百人以彖名聞參
政周葵為轉上之詔再促召亦不赴乾道四年特與進
士出身添差興化軍教授未一考卒年七十自號萍齋
(閩書志/仙逰)
教授陳伯嚮先生葵
陳葵字伯嚮閩縣人初入太學試上舍優等中南省第
三人擢甲科蔡京籍元符中上書王定等十八人奏乞
編置葵其一也謫居衡州三年雷震元祐黨人碑得釋
還詔有司許依元考定甲分註官授樂清尉再調建州
以陳瓘門人復為京黨劾罷髙宗即位訪求元祐黨人
胡世將孟庾宣諭福建以葵應召授承事郎將作監丞
尋召對除諸王官教授踰年又以趙鼎黨罷歸葵屢遭
躓蹶操尚不改時論髙之(閩/書)
直講張聖行先生讀
張讀字聖行安溪人紹聖四年以上舍生擢第調頴昌
府法曹叅軍除編脩國初會要以父年逾九十求便養
通判本州後除王府直講未幾請郡知興化軍時靖康
初士卒驕恣一日讙趨庭下乞額外給賜先生正色叱
之諸卒感服反告其渠魁即梟於市一郡肅然建炎初
被召以疾辭奉祠性至孝居喪廬墓蔬食終制杜門却
掃所交皆天下士始與陳瑩中友善既仕為趙清獻范
純禮所奬重後與李方叔端叔為蘇黄門客子由作東
坡墓銘以示先生先生曰斯文妙盡東坡平生恐仇人
復藉此媒蘖不若刮摩之為愈使東坡無此銘萬世之
下其不知有東坡乎晚年徙晉江與李文肅邴過從尤
宻善屬文閩中碑碣多出其手貲入即分親故之貧者
夀八十卒李文肅哭以詩有累日塵生甑經年肘見衿
之語嘉熈中邑令趙崇栗表其鄉曰曽子里(閩/書)
教授王酉室先生伯起
王伯起字聖時福清人曽祖仁繢不受閩王審知偽命
終隱南山伯起少逰京師受經于王安石學文於曾鞏
樞宻曽孝寛聞其賢延館之奏授將仕郎試國子監簿
以假承務郎授嚴州教授力辭不就解官歸題其齋曰
酉室一時名人若江公望陳瓘皆與友有詩曰唱道野
集卒贈右宣教郎(閩書志三/山新)
邵武李氏家世學𣲖
按龜山楊文靖公撰李公䕫墓志云余與公同為諸
生肄業于上庠挾策考疑時相過從又與陳公了翁
亦最相善忠定䟦了翁文云余政和乙未歲自尚書
郎謁告迎親霅溪時了翁自天台歸通川與余相遇
於姑蘇一再見有忘年之契後四年當宣和之初余
以左史論事謫沙陽了翁方居南康余因序送陳淵
幾叟并寓書通慇懃了翁荅書辭意懇懇至舉狄梁
公及本朝李文靖王文正二公事業以相勉余竊怪
公相期太過非所敢當也又後七年靖康改元歲次
丙午余䝉異恩自奉常不旬日擢參大政實總軍旅
之事踰月冦退宗社已安四方敉寧叨處樞輔追感
知己恨公不見及也以上録楊陳二先生語想見一
時英賢碩德群聚類處交相期待非偶然也因録李
氏家世著之篇端
龍圖李師和先生䕫
李䕫字師和其先江南人唐末避亂徙居邵武䕫幼孤
鞠於外家成童猶未知書而頴悟絶人舅氏資政黄履
每器重之因授以書凡耳濡目染過即成誦自是六經
諸子百氏之書下至毛鄭箋傳無所不窺學由是日進
逮居上庠與龜山楊時最相善元豐三年登進士第為
華亭尉又調松溪尉兼主簿遷司封員外郎力請外補
除知蔡州朝廷惜其去留為宗正少卿訓辭有曰非清
德老儒曷任兹選轉朝請大夫累官集賢館修撰知鄧
州兼西南路安撫使䕫下車盡革前弊紀綱大整遂以
疾請祠章再上除提舉杭州洞霄宫東歸家於梁溪錫
山之傍日以文字為娛子綱為鎮江教官就養子舍及
公為尚書郎丐迎養京師除䕫提舉醴泉轉中大夫改
右文殿修撰終龍圖閣待制所著文集二十卷禮記義
十卷藏於家子四綱維經綸年七十五卒龜山為撰墓
志
忠定李伯紀先生綱
李綱字伯紀其先江南人唐末徙邵武父䕫與楊龜山
先生同為諸生肄業上庠相友善公登政和二年進士
及第積官監察御史以言事忤權貴改比部員外郎遷
起居郎宣和元年京師大水疏言隂氣太盛當以盗賊
外患為憂調監沙縣税務七年為太常寺少卿金人渝
盟邊報狎至朝議欲避敵公上禦敵五策因語給事中
吳敏曰皇太子恭儉聞天下以守宗社可也敏曰監國
可乎公曰肅宗靈武之事不逮號不足以復邦而逮號
之議不出於明皇後世惜之翼日敏請對因言李綱論
與臣同有㫖召公入議公刺臂血上疏於是徽宗内禪
之議遂决欽宗即位召對延和殿時遣李鄴使金議割
地公奏祖宗疆土當以死守何可尺寸與人欽宗嘉納
除兵部侍郎靖康元年以吳敏為行營副使公為參謀
金兵渡河徽宗東幸宰執議請上暫避敵鋒太宰白時
中謂都城不可守公曰都城宗廟社稷百官萬民所在
捨此何之但當整飭軍馬固結民心堅守以待勤王之
師欽宗問可將者宰相因推公即除尚書右丞又以公
為東京留守公為欽宗力陳所以不可去之意欽宗意
頗悟會内侍奏中宫已行欽宗變色倉卒降御榻曰朕
不能留矣公泣拜以死邀之欽宗顧公曰朕今為卿勉
留治兵禦敵專以責卿公惶恐受命未幾復决意南狩
公趨朝則禁衛擐甲乗輿已駕矣公急呼曰爾等願守
宗社乎願從幸乎皆曰願死守公入見曰六軍父母妻
子皆在都城願以死守萬一中道散歸陛下孰與為衛
且敵兵已逼倘知乗輿未逺健馬疾追何以禦之欽宗
感悟遂命輟行公傳㫖語左右曰敢復有言去者斬禁
衛皆拜伏呼萬歲六軍聞之無不感泣命公為親征行
營使以便宜從事公治守戰具不數日畢敵兵攻城公
身督戰募壯士縋城下斬酋長十餘人衆數十級金人
知有備又聞欽宗已内禪乃退求遣大臣至軍中議和
公請行上遣李棁公曰臣恐棁怯懦誤國家欽宗不聽
竟遣棁往金人須金幣以千萬計求割太原中山河間
地以親王宰相為質棁不措一辭還報公謂所需金幣
竭天下且不足况都城乎三鎮國之屏蔽割之何以立
國至於遣質即宰相當往親王不當往若遣辯士姑與
之議宿留數日大兵四集彼孤軍深入不得所欲亦欲
速歸此時與盟則彼不敢輕中國而和可久也宰執議
不合公不能奪求去欽宗慰諭曰卿第出治兵此事當
徐議之公退則誓書已行所求皆與之以皇弟康王及
少保張邦昌為質時朝廷日輸金幣而金人需求不已
日肆屠掠四方勤王之師漸有至者种師道姚平仲亦
以涇原秦鳳兵來公奏言金人無厭勢非用師不可且
彼以孤軍入重地當以計取之今若扼河津絶饟道分
兵復畿北諸邑而以重兵臨敵營堅壁勿戰俟其食盡
力疲然後以一檄取誓書復三鎮縱其北歸半渡擊之
此必勝之計也欽宗深以為然約日舉事會姚平仲急
於要功先期夜斫敵營欲生擒斡里雅布及取康王以歸
夜半中使傳㫖諭公速援公率諸將旦出封邱門與金
人戰却之平仲竟以襲敵營不克懼誅亡去金使來宰
相李邦彦語之曰用兵乃李綱姚平仲非朝廷意遂罷
公以謝金人太學生陳東等詣闕上書明公無罪軍民
集者數十萬呼聲動地至殺傷内侍欽宗亟召公公入
見泣拜請死欽宗亦泣命公復為尚書右丞充京城四
壁守禦使公下令能殺敵者厚賞衆無不奮躍金人懼
稍稍引却且得割三鎮詔及親王為質乃退師除公知
樞宻院事公奏請如澶淵故事遣兵䕶送且戒諸將可
擊則擊之乃以兵十萬分道並進將士受命踴躍以行
宰相咎公盡遣城下兵追敵恐倉卒無措急徴還諸將
已追及金人邢趙間遽得還師之命無不扼腕迨公力
争復追而將士解體矣詔議迎太上皇還京徽宗還次
南都以書問改革政事之故且召吳敏及公公至具道
皇帝仁孝思慕欲以天下養之意請陛下早還京師語
多調和兩宫徽宗感悟出玉帶金魚象簡賜公時北兵
已去太上還宫上下恬然置邊事不問公獨以為憂靖
康元年四月公在宻院與同知樞宻許翰議調防秋兵
時太原圍未解种師中戰没師道病歸南仲曰欲援太
原非綱不可乃以公為河東北宣撫使公即移疾乞致
仕且曰此必有建議不容臣於朝者辭章十餘上許翰
書杜郵二字遺公公惶恐受命行次懐州有詔罷減諸
路所起兵公奏太原之圍未解河東之勢甚危臣出使
未幾朝廷盡改前詔臣誠不足任此且以軍法勒諸路
起兵而以寸紙罷之臣恐後時有所號召無復應者矣
疏上不報御批日促解太原圍而諸將承受御畫事皆
專達宣撫徒有節制之名俄又以議和止公進兵毎一
次詔下公皆上䟽極論之不報未幾徐處仁吳敏皆罷
而相唐恪進聶山陳過庭李囘等公聞之歎曰事無可
為矣即上疏丐罷曰自秋以來沿邊探報金人日聚兵
為南牧深入之計朝廷日罷兵如太平無事之時無謂
和議之使一遣便可恃以為安也乃命种師道代公而
召公赴闕尋除觀文殿學士知揚州公奏辭未幾以公
專主戰議喪師費財落職予祠責授建昌軍安置再謫
江寧及金兵再至欽宗始悟和議之非除公資政殿大
學士領開封府事公行次長沙被命(按行狀靖康元年/冬都城圍急朝命)
(始以京尹召公至次年四月公始聞召命其辭免開封/府事表文云果聞鐵騎再犯金城號令阻隔者半年煙)
(火斷絶者千里雖心馳魏闕之下常/夢清都而身滯江湖之濵莫陪義旅)即率湖南勤王師
入援未至而都城失守矣髙宗即位拜尚書右僕射兼
中書侍郎趣赴闕力辭不許因上十事以比姚崇一議
國是二議巡幸三議赦令四議僭逆五議偽命六議戰
七議守八議政本九議久任十議脩德翌日頒公議于
朝堂惟僣逆偽命二事留中不出於是公再言留中二
事乃今日政刑之大者陛下欲建中興之業而尊崇僣
逆之臣何以示四方不問偽命之汙何以厲時節時黄
潛善主邦昌甚力公因泣拜曰臣不可與邦昌同列當
以笏擊之陛下必欲用邦昌苐請罷臣髙宗頗感動乃
貶邦昌潭州吳并莫儔而下皆遷謫有差公又言羣臣
能仗節死義者在内惟李若水在外惟霍安國願加贈
恤髙宗從之因詔諸路詢訪死節者以聞有㫖兼充御
營使入對奏當今之務非有規模而知先後緩急之序
則不能以成功所謂規模者外禦彊敵内消盜賊脩軍
政變士風裕邦財寛民力改弊法省冗官誠號令以感
人心信賞罰以作士氣擇帥臣以任方面選監司郡守
以奉行新政俟吾所以自治者政事已脩然後可迎還
二聖此所謂規模也至於所當急而先者則在料理河
北河東葢河北河東者國之屏蔽也莫若於河北置招
撫司河東置經制司擇有才略者為之使宣諭天子恩
德所以不忍棄兩河與敵之意有能全一州復一郡者
以為節度防禦團練使如唐方鎮之制使自為守非惟
絶其從敵之心又可資其禦敵之力此最今日先務也
髙宗善其言問誰可任公薦張所傅亮遂以所為河北
招撫使亮為河東經制副使開封守闕公薦宗澤髙宗
從之時議遣使於金命草表奏言堯舜之道孝悌而已
陛下以二聖逺狩不甘寢食此孝悌之至正宜枕戈嘗
膽使刑政脩而中國强則二帝不俟迎請而自歸不然
雖冠葢相望卑辭厚禮恐亦無益乞降哀痛之詔以感
動天下又乞省冗員節浮費髙宗皆從之一日論靖康
事髙宗曰淵聖勤於政事覽章奏終夜不寢何以卒致
播遷公曰人主之職在知君子小人而進退之則大功
可成否則雖衡石程書無益因勸上以明恕盡人言以
恭儉足國用以英果斷大事皆嘉納焉又奏臣嘗言車
駕巡幸之所闗中為上襄陽次之建康為下陛下縱未
能行上䇿當且適襄鄧示不忘故都以係天下之心不
然中原非復我有車駕還闕無期矣髙宗乃詔諭兩京
以還都之意讀者皆感泣未幾有詔欲幸東南避敵黄
潜善汪伯彦實隂主之髙宗意已决綱謂國之存亡於
是焉分吾當以去就争之即上疏極論其不可䟽上留
中不出已而遷公為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黄潜善
除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公奏招撫經制臣所建明而張
所傅亮臣所薦用今潜善沮所與亮正所以沮臣亮竟
罷因再疏求去先是公嘗具三疏請募兵買馬與募民
出財助兵諌議大夫宋齊愈聞而笑其非策疏論之未
幾齊愈以議立張邦昌僭逆附偽之罪坐誅張浚乃劾
公以私意殺侍從且論其買馬招軍之罪詔罷為觀文
殿大學士奉祠尚書右丞許翰言公忠義捨之無以佐
中興會髙宗召見陳東東言潛善伯彦不可任公不可
去東坐誅翰遂求退後有㫖奪公職居鄂州公為相僅
三月而張所旋以罪去傅亮以母病辭歸招撫經制二
司皆廢車駕遂東幸兩河郡縣相繼淪没金人攻京東
西殘毁闗輔而中原盜賊蠭起矣紹興二年除觀文殿
學士湖廣宣撫使兼知潭州是年荆湖江湘盜以萬數
方議屯宿重兵鼎澧嶽鄂荆南一帶以圖恢復中原之
漸議未及行而諌官徐俯劉裴論劾復罷奉祠西京崇
福宫福州居住四年冬金人及偽齊來攻公具防禦三
策詔付樞宻院及三省施行五年詔問攻戰守備措置
綏懐之方公奏言宜於防守既固軍政既備之後即議
攻討至於守備之宜則當料理淮南荆襄以為東南屏
蔽有守備矣然後議攻戰之利分責諸路因利乗便收
復京畿以及故都斷以必為之志勿失機會若夫萬乗
所居必擇形勝建康江山雄壯地勢寛博宜權駐蹕至
於西北之民其心未嘗一日忘宋天威震驚必有結納
願為内應者宜給之土田予以爵賞優加撫循使益堅
戴宋之心因條上六事髙宗賜詔褒諭除江西安撫制
置大使兼知洪州及張浚以吕祉敗引咎罷相言者引
漢誅王恢為比公言浚措置失當誠為有罪然其區區
徇國之心有可矜者願少寛假以責來效時車駕將幸
平江公以為平江去建康不逺徒有退避之名不宜輕
動八年朝廷遣王倫使金還與金使偕來以詔諭江南
為名公憤懣上疏言卑辭厚幣廢祖宗之業失生靈之
望願陛下請詔群臣講明長久之策擇善而從之疏奏
雖與衆論不合髙宗曰大臣當如此矣九年除知潭州
荆湖南路安撫大使具奏力辭遂允其請十年薨年五
十八訃聞朝廷軫悼遣使賻贈撫問其家給喪葬費贈
少師官其親族十人孝宗朝諡忠定公筮仕三朝負天
下之望以一身用捨為社稷生民安危雖身或不用用
又不久而其忠誠義氣凛然動乎逺邇毎宋使至燕山
必問李綱趙鼎安否宋史論當時排和議以禦敵為己
任者在廷惟公一人而已夫公之進退布衣之士捐生
為白於朝非忠所動曷能爾顧反不信於主上取嫉於
同列至如張浚賢者亦不免見忌而訾其短嗚呼無亦
天未悔禍使然耶公晚年於易尤有所得著易傳内篇
十卷外篇十二卷頗取卦變互體為説動有所稽異於
今世君子所辨釋又著論語詳説十卷文章歌詩奏議
百餘卷又有靖康傳信録奉迎録建炎時政記建炎進
退志建炎制誥表劄集宣撫荆廣記制置江右録(宋史/ 名)
(臣傳録/宏簡)
文昭林拙齋先生之竒學𣲖
按先生學於紫薇吕公本中本中學於尹公和靖至
吕公伯恭則先生之門人也李氏士英言行録云公
自少講學即聞父祖至論又從㳺楊力叩微㫖復造
劉安世陳瓘之門請益公之學問端緒深逺如此吕
成公祭公文曰昔我伯祖西垣公(即本中/先生)躬受中原
文獻之傳載而之南裴回顧瞻未得所付踰嶺入閩
而先生與二李伯仲實來一見意合遂定師生之分
於是嵩洛闗輔諸儒之源流靡不講慶厯元祐羣叟
之本末靡不咨以廣大為心而陋專門之曖昧以踐
履為實而刋繁文之枝葉致嚴乎辭受出處而欲其
明白無玷致察乎邪正是非而欲其毫髪不差昕夕
函丈聞無不信信無不行前望聖賢大路九軌自謂
以必可至又曰里居之良若方若陸旁郡之士若胡
若劉更唱迭和於寂寞之濵韜積渟蓄未幾聲光四
出而不可遏州黨推擇居東面之席踵門請起至再
三不得已而臨之長樂之士知鄉大學知尊前輩知
宗正論則皆先生與二李之力焉嗚呼西垣公既不
及公道之伸而二李毎皆以布衣老獨先生甫入東
觀若將有為而病輙隨之中原諸老之規模迄不得
再白於世其用必有所繫矣某未冠綴弟子之末行
期待之厚獨出於千萬人之右顧齒髪日衰業弗加
脩大懼先生之功力為虚施毎靦然慚惕然恐也惟
當與二三子尊所聞行所知使先生未伸之志獨有
考焉今謹撮此大略著之篇端
文昭林拙齋先生之竒
林之竒字少頴侯官人紫薇舍人吕公本中入閩先生
甫冠從之學鄉舉赴禮部試行至衢州以不得事親翻
然而歸向學益力本中竒之從學者踵至登紹興二十
一年進士調莆田簿改尉長汀召為秘書省正字轉校
書郎時猶用三經義説先生亟請罷斥上言王氏三經
率為新法地晉人以王何清談罪深桀紂本朝靖康禍
亂考其端倪王氏實負王何之責正所謂邪説淫辭之
不可訓者或傳金人南侵先生作書抵當路言久和畏
戰人情之常故彼常以虚聲恫喝示我以欲戰之意非
果欲戰所以堅吾和也吾果欲與之和宜無憚於戰則
其權常在我矣以痺疾乞外由大宗正丞提舉閩舶奉
祠家居吕公祖謙因之受學卒年六十五有尚書集解
春秋周禮論論語孟子講義楊子解義道山記聞拙齋
集行世學者稱拙齋先生諡文昭從子子冲(閩書志三/山新)
潘先生滋
潘滋懐安人林先生之竒髙弟也黄勉齋嘗學焉(閩/書)
縣丞林通卿先生子冲
林子冲字通卿學問德業有聲鄉里從㳺者數百人為
南豐簿邑民交頌太守陳岐請脩禮樂書以子冲大儒
之後延以特榻子冲隨文釋義補闕訂訛書成周必大
楊萬里稱其精宻調將樂丞未上留盱攝郡太學丁外
艱以哀毁卒子耕字畊叟衡州教授能傳家學(閩書經/朱子)
(義/考)
備考
孫畊後序曰畊自兒時侍先君旴江官舍郡齋脩刋禮
樂書先君實董其事與益國周公誠齋楊先生書問往
來訂正訛舛甚悉暇日因與言曰吾家先拙齋書解今
傳於世者自洛誥以後皆訛葢是書初成門人東萊吕
祖謙伯恭取其全本以歸諸生傳録十無二三書坊急
於鋟梓不復叅訂訛以傳訛非一日矣先君猶記鄉曲
故家及嘗從先拙齋逰者録得全文及歸方尋未獲不
幸此志莫償畊早孤稍知讀書則日夕在念慮間汩汩
科舉業由鄉選入太學䟦涉困苦如是者三十餘年淳
祐辛丑僥倖末第閒居需次得理故書日與抑齋今觀
文陳公虚齋今文昌趙公參考講求摳趨請益抑齋出
示北山先生手蹟具言居官婺女日從東萊先生學東
萊言吾少侍親官於閩從林少頴先生學且具知先拙
齋授書之由時抑齋方閲六經尤加意於林吕之學虚
齋亦倣朱文公辨安國書著本㫖畊得互相詰難其間
凡諸家講解搜訪無遺一日友人陳元鳳儀叔擕書説
拾遺一集示予蠧蝕其表蠅頭細書云得之宇文故家
葢宇文之先曽從拙齋學親傳之藁也其集從康誥至
君陳此後又無之遂以鋟本參校康誥酒誥梓材召誥
皆同鋟本自洛誥至君陳與鋟本異其詳倍之至是益
信書坊之本誤矣當令兒輩作大字謄出以元集歸之
然猶未有他本可以參訂也又有一朋友云建安書坊
余氏數年前新刻一本謂之三山林少頴先生尚書全
解此集葢得其真刋成僅數月而書坊火今板本不存
矣余亦未之信因遍索諸鬻書者乙巳春仲一老丈鶉
衣銜袖踉蹡入門喜甚揖余而言曰吾為君求得青氊
矣開視果新板以尚書全解標題書坊果建安余氏即
倍其價以鬻之以所謄本參校自洛誥至君陳及顧命
以後至卷終皆真本向者麻沙之本自洛誥以後果偽
矣朋友轉相借觀以為得所未見既而畊暫攝鄉校學
録葉君真里之耆儒嘗從勉齋逰其先世亦從拙齋學
與東萊同時又出家藏寫本林李二先生書解及詩説
相示較之首尾並同葢得此本而益有証騐矣嗟夫此
書先拙齋初著之時毎日誦正經自首至尾一遍雖有
他務不輟貫穿諸家旁搜逺紹會而稡之該括詳盡不
應於洛誥以後詳略如出二手今以諸本參較真贗曉
然信而有徵可以傳而無疑矣書解自麻沙初刻繼而
婺女及蜀中皆有本然承襲舛誤竟莫能辨柯山夏氏
解多引林氏説自洛誥以後則畧之僅有一二語亦從
舊本往往傳訛東萊解只於禹貢引林三山數段他未
之詳東萊非隱其師之説葢拙齋已解者東萊不復解
而惟條暢其義嗟夫書自安國而後不知其幾家我先
拙齋裒集該括自壯及耄用心如此之勤用力如此之
深始克成書而傳襲謬誤後學無從考証我先君家庭
授受中更散亡極意搜訪竟無從得畊恪遵先志又二
十餘年旁詢博問且疑且信又得宇文私録又得余氏
新刋全解又得葉氏録家藏寫本稽驗新故訂正真贗
參合舊聞而後釋然以無疑確然而始定然則著書傳
後豈易云乎哉畊既喜先拙齋之書獲全又喜先君縣
丞公之志始遂顧小子何力之有抑天不欲墜廢斯文
故久鬱而獲伸歟不然何壁藏汲冡之復出也淳祐丁
未之歲石鼓冷㕔事力甚微學廪粗給當路諸公不賜
鄙夷捐金撥田悉有所助三年之間補葺經創石鼓兩
學輪奐鼎新書板舊帙缺者復全於是慨然而思曰吾
先君未償之志孰有切於此者吾先世未全之書豈容
緩於此者實為子孫之責也乃會書院新租歲久之積
因郡庠憲臺撥鏹之羡撙學㕔清俸公給之餘計日命
工以此全書亟鋟諸梓字稍加大匠必用良板以千計
字以五十萬計釐為四十卷始於乙酉之孟冬迨明年
夏五月而畢是書之傳也亦難矣哉亦豈茍然哉舊本
多訛畊偕次兒駿伯重加㸃校凡是正七千餘字今為
善本庶有補於後學淳祐庚戌夏五嗣孫迪功郎衡州
州學教授兼石鼓書院山長畊謹書
鄧均曰觀林君畊叟序述其先王父全書始末兩世訪
求志亦苦矣先是抑齋陳先生為僕言閩學源流開教
甚悉乃知始於紫薇吕公載道而南而拙齋先生實親
承心學拙齋著書多而於尚書尤注意即少頴先生書
解是也然自洛誥以後傳者失真世不得其全書為恨
先生之猶子諱子冲登癸丑科為南豐簿嘗分教盱江
再轉為丞僕頃在庠序尚及識縣丞公於文席縣丞公
在盱據勘遺文多矣獨於拙齋全書散佚之餘訪求而
未得不幸齎志以殁又數十年而先生之孫畊始克摹
就豈其書之泰阨固自有時耶拙齋雖不克竟其用而
傳聖賢之心夀斯文之脉其功大矣縣丞公刻志世其
學而畧不獲施於用至畊而全書始出以傳惟拙齋之
學卓然光明久而益昌何容繪畫畊字畊叟暨先生甫
三世其孜孜問學多識往行好脩者也君子曰無忝厥
祖淳祐十年七月既望
(按畊叟序中言抑齋今觀文陳公疑即北山先生/之子韡時為觀文殿學士後諡忠肅言虚齋今文)
(昌趙公者考三山藝文志趙公以夫有虚齋樂府/二卷疑即此公也二公淵源正學宋季士林多推)
(重/之)
閩中理學淵源考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