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中理學淵源考
閩中理學淵源考
欽定四庫全書
閩中理學淵源考卷六十四
廣平府知府李清馥撰
惠安張氏家世學派
按浄峯張襄惠公家世馥曽考其本末淵源逺矣稽
之志乗弗詳而詳公之自述為足徵也公嘗撰鎮海
衛記自言先世有學於周翠渠之門而得布衣之言
論風㫖今集中亦多不詳其事惟撰清介叟集序謂
叟别號清介即公曽大父桐廬府君自明初以儒術
顯初治禮記復治毛詩其後萍鄉公英徳公並以詩
學世其家厥後惠安一邑黨塾庠序亦多習於詩學
葢自元末盧希韓先生以詩學起家而公之家學繼
之其振興作養殆有所本而然耳公後嗣累葉登第
仕宦並以清謹守其家法兹不具錄特述其家世淵
源所自云
縣丞張敏實先生茂
張茂字敏實恵安人茂自少莊重舉動如老成人游邑
庠初治小戴禮辨析考證具有成說復專治毛詩本經
標傳叅諸儒議論而精去取之能得其肯綮視禮記有
過無不及焉常以二經教授學徒天順壬午應貢入内
廷辭教職不就卒業太學成化二十一年謁選桐廬縣
丞初抵任自為文誓告城隍述所以居官之意慷慨激
烈聞者悚然在官嚴謹常以興學作人明教化敦禮讓
為務民有訟至庭先以禮義諭之俟其不服然後斷之
以刑民俗服從時有猛虎白額當晝噬人茂曰吾豈有
苛政而致若是乎即移文告城隍痛自刻責虎自遁去
中貴人入閩陵躒沿道州縣民懼以告茂曰吾在此無
傷及其至陳義秉法以折之貴人瘖不敢出聲上下交
稱其有守巡按荆茂按部至縣聞茂名召之講論經學
曰君儒者也奈何屈于此是嵗檄與秋闈得閱外簾文
字戊申以年滿六十懇乞致仕遂歸晚年盡斂平生而
歸諸芳社綠野之間方且拳拳集古書立家範嘗以文
公家禮教家是時丘氏儀節未出茂㕘據禮經酌以土
俗擇其節文易行者著為書子孫至今守之茂為人清介
嚴毅脩容山立吐音如洪鐘自少至老坐立未嘗跛倚
治家嚴整諸子有過一毫不假貸至今聞其風者尚肅
然也卒年七十九長子綸(縣志/) (張浄峯先生集/)
縣令張仁伯先生綸
張綸字仁伯𢎞治五年鄉薦事父孝謹每得父書必拱
手正讀珍重寳藏如新平生苦學逹旦不寐無他嗜好
先世治詩實傳其家學焉天性孝友篤實與物無競而
器宇沉靜人莫測其際容色粹然望之知為鉅人長者
有弟六人出自三母綸撫愛諸弟均一與人交重信義
不茍然諾至朋友死生急難之際尤急周旋雅甘澹泊
雖甚貧窘閉門端坐非其人不見世故多所經練自朝
廷典章至律令算厯皆留心講究務為有用授萍鄉令
未上卒(張净峯先生集/)
縣令張公謹先生慎
張慎字公謹亦傳毛詩學𢎞治十七年鄉薦知英徳縣
至誠惻怛視民之疾苦如疾痛在身思有以振恤之尤
以興文教正禮俗為先建龍山書院以祠唐文肅公介
前開講堂旁列齋舍擇諸生肄業其中政暇為講論經
㫖及古人行誼卒于官縣人即龍山書院祠之子岳峰
(張淨峯先生集/)
襄恵張淨峰先生岳學派
公之學私淑于蔡文莊友于紫峰次崖而與王文成
枘鑿不相入者也時良知之學滿天下而獨公弗是
也嘗渡江與陽明論學三日不合退而輯聖學正傳
載道集諸編以見志嘗言心該動靜靜其本體也至
靜而動之理具焉所謂體用一原也又曰虛靈知覺
心也性即心之理也學先識性然後可言盡心若只
守箇昭昭虛靈之識而諱言窮理安知無誤人心為
道心氣質為天性也又曰程子整齊嚴肅一語最喫
𦂳於此信得及做得是久久自覺心體明淨徳性純固
發揮事業亦自有餘又曰仁人心也吾夫子論為仁曰
視聽言動曰出門使民曰居處執事與人則皆就日
用親切處指示下手工夫故曰勿視勿聽勿言勿動
曰見賔承祭曰恭曰敬曰忠曰認真如漢法畫一的有
依據就此安頓身心行著習察自然非心惰氣日銷
月化心存理得而不自知不在别尋一個渾淪之體為
可玩弄乃名心學也又編草堂學則首以存養之要
繼以動作威儀之節而求端未發以為之本曰心纔
靜即覺清明學湏靜多於動至動而未始不靜庻矣
其持論精實切近𩔖此同時如鄭恭介世威林文恪燫
皆奏之廟堂評之鄉國謂公與羅文莊皆以實勝者
殆確論歟又按耿司馬定力祠記畧曰公之學以戒
慎立本而不恃知覺以窮理居要而不事籠罩以實
踐為歸宿而不侈講論本末次第較然不疑焉
襄恵張淨峰先生岳
張岳字維喬號淨峰恵安人自結髮讀書即慨然以大
儒自期少善黄氏鞏每誦鞏警語誠自不妄語始學從
求放心來曰此吾終身符也正徳八年鄉薦第一時省
會皆有中官鎮守舉子例合㕘謁先生長揖而已十二
年第進士與同郡陳琛林希元僦居佛寺閉戸講易一
時並以經學名始授官行人武宗寢疾豹房獨宦者侍
先生即上疏古天子有疾大臣嘗藥百官輪直起居不
宜委之宦寺且上儲宫未備宜防意外之虞中外韙之
車駕南巡同諸司疏諫下獄廷杖謫南京國子監學正
世宗嗣位復行人吏部欲選為科道官不應丁父憂服
闋吏部復欲取選如前又不應陞右司副念母老乞便
養改南京武選員外復轉祠祭郎中俄承重祖母及母
憂居家結草堂於縣之净峰名山心精舍益讀書其中
服闋補主客郎中時世宗方定大禘禮求始祖所自出
宰相張璁欲遷合當之先生語侍郎李時曰國姓徳祖
而上髙皇帝所不能詳也獨以皇初祖設位毋實以人
為是璁竟以初議上上不聴令題皇初祖主如先生言
璁大駭亟欲致先生以館職先生謝不應出為廣西提
學僉事行部柳州軍缺餉大譁城閉五日先生令守城
啓門召詰譁者予餉去尋以計禽首惡置之理十一年
入賀聖夀改提學江西又不謁璁謝是時江西人正崇
尚王氏學先生約士守程朱書毋得談良知居一年卒
用廣西選貢事謫廣東鹽課司提舉轉守廉州先生省
禁令減繇役督民種棄地教以桔橰運水堂上無事坐
讀書與諸生為師友而廉士皆知學時安南殺其主自
立久不貢朝議將討而郡縣之遣使勘狀先生言於總
督張經曰逺夷相攻殺無煩出師勞敝中國請留勘使
毋前經不可知欽州林希元亦上書請决討莫氏先生
貽書止之後條上不可討六事為書貽執政執政得書
不能决已毛伯溫來視師先生以撫處之策語伯溫伯
溫曰交事屬子矣交人莫登庸亦信向先生㑹擢浙江
提學副使尋轉參政莫福海入欵闗言往張廉州安在
是欲以恩信撫我何可忘於是㕘贊毛伯溫馳奏留先
生乃改廣東㕘政為畫所以受降之策甚備登庸乃使
其孫福海叩闗望闕稽首獻地奏上罷安南為都統司
以登庸為都統使詔賜先生銀幣陞俸一級尋以征瓊
州叛黎功陞賜如前塞上多事廷臣交章薦先生伯温
言於朝曰吾於粤得二臣張岳可南翁萬逹可北也遂
擢先生右僉都御史撫治鄖陽旋移巡撫江西特疏稱
羅欽順得道學正傳請遣官以時存問貴溪相夏言治
生塜分宜相嚴嵩奉賜建第皆飾有司裁抑之其年陞
右副都御史總督兩廣軍務兼巡撫是為嘉靖二十三
年兩廣督撫故饒供億先生素儉不取用又不以通遺
權貴檄州縣吏非召不得至轅門至不得手一物入門
内明年討封川及馬平諸蠻平之進兵部右侍郎兼僉
都御史召為刑部右侍郎以御史徐南金奏留不果行
又明年合兵討連山賊賊渠授首蒞鎮四年積年巨冦
悉平召入為兵部左侍郎七月受代過家尋陞右都御
史入掌院事未幾湖廣苗亂初設總督嚴氏以先生當
之先生單車入楚熟計苗情至則斬捕畧盡累奏竒功
皆為嚴氏所抑宣慰冉元隂為苗主苖平懼誅乃嗾龍
許保吳黑苗掠恩州行金嚴世蕃使罷先生華亭執不
可止降兵部侍郎已而生擒龍許保而吳黑苗尚匿元
所先生劾元發其通賄事世蕃愈怒日傾先生先生不
一貶復擒黑苗以獻三省底寜兵部力請召先生嚴氏
不可或語先生何不稍屈先生笑指其髮曰種種矣吾
昔少年張相屢招不得我一見今入錢買官乎其冬卒
於沅州督府喪歸沅人迎哭不絶已叙功復右都御史
贈太子少保謚襄恵李氏愷曰先生沉黙不茍言笑禮
法自將其行事磊落光明當官不計危阻一意為國家
讀書不事章句博通墳典語古今人物事貫穿有條理
而筆力雄渾新意叠現凡論心性義理一以程朱為宗
而遵信傳注為行人時過浙渡江謁王文成講明徳親
民之㫖文成曰明徳之功只在親民後人分為兩事非
也先生矍然曰戒懼謹獨皆是未與親民時工夫如公
言又須立一親民之本以補之乎文成不能屈先生揖
而去之歸立學則二十餘條自勵曰居敬窮理葢聖賢
所指以教人者王氏諱窮理任良知安知非指人心為
道心認氣質為天性乎其答尚書聶雙江書辨王氏渾
淪籠絡之非而欲其逐一體認於孔門求仁之訓知行
體用持敬分殊合一之理證據真的使人聴之感悟是
時初仕未有宦責志欲著書臯比北靣其徒倡正道於
東南迨入廉州值安南之役迺慨然以身當其責故志
為所掩嘗論先生四十嵗以前欲為程朱之事以葢生
平四十嵗以後累膺閫寄馳驅征伐鞠躬盡瘁竟以范
韓勲業終焉先生狀貌峭聳髙竒有威撼之如山凡所
措注中有一定之見不言而酌於衆論振衣於千仞之
岡動不趨時故不為柄臣所喜終先生仕相者張璁嚴
嵩夏言皆秉權得勢先生頡頏不為下獨徐文貞階知
而交好之當嘉靖朝一時邊臣為自全計饋遺相屬先
生獨不通一書故用兵有功常薄其賞㣲失利輒被譴
賴上之明以功名終故瀕險不危卒行其志徐文貞謂
先生子曰嚴氏擅政二十年邊督臣不入一錢而身名
俱全者惟尊公一人而已生平淡於利欲事親孝友於
兄弟好積書囊無餘積不事生産作業既貴猶茹糲衣
素如寒士然其至行足式里閭者衆也所著有小山𩔖
藁聖學正傳載道集名儒文𩔖更定禮記恭敬大訓惠
安志藏於家姪宇編梓以傳弟峯庚戌進士有志行官
四川僉事子宓慶逺知府廉正有守寯領鄉薦孫迎萬厯
乙未進士(明儒學案/福建通志) (净峯全集/明史) (閩書/) (清源文獻/)
備考
前輩事業𩔖有根本净峰初第在京邸每夕必偕陳紫
峰講易一卦凛烈抗疏三黜不移不佞邇過栁謁公像
八拜北面事之見柳州有傲色豈非以節邪(曽職方偉芳/西行漫草)
浄峰兩任提學所至以道帥諸生不為空言之教其在
廣右選貢之法方嚴不貶心以殉時好在江右易簡之
說方熾能正辭以禁時誕(林大理丞希元/見皇明文粹)
朝議討安南亷州守張岳獨言用兵之害督府蔡經問
岳曰空言罷兵亡以塞明詔子能保無用兵降莫登庸
乎岳曰欲降之必令納地令貶號令匐伏獻國中圖籍
聴上處分夫國體不可䙝也督府曰如此能令登庸聴
乎岳曰祗岳一檄足矣於是督府兵事調度一屬之岳
而岳具有成畫司馬毛伯溫至岳以所論列者告之輒
當伯溫意伯溫密謂岳曰交事屬子矣登庸密輸情於
岳岳初絶而後要之登庸惟命會岳遷浙江督學尋轉
㕘政登庸復首䑕兩端伯溫經奏乞還岳廣東登庸密
覘曰亷州守安在岳至登庸乃尺帛束頸候于南闗(廣西/通志)
嚴相當國賜第名其閣為延恩閣所司請估費公曰千
金可乎所司相顧公曰江右民困矣諸君誠畏嚴吾不
以累諸君吾自當之批牘予千金請益復五百金又請
益却之㑹有行人使江右嚴相附五百金來言上所賜
閣費大吾出上所賜金佐之子世蕃迺私囑行人毋發封
行人兩傳嚴氏父子意所司疑莫敢决公曰豈有没其
父之善而從其子者以予主者用之㑹其大奴將入京
乞公批闗公謂元相家奴無主命而私請闗叱走之世
蕃愈怒出惡言有密友告公公曰稜稜寒骨止少馬革
裹尸耳它吾自分定毋容念也(李文節廷機輯/國朝名臣錄)
湖貴苗猖獗初設總督衆顧望莫肯行嚴氏請岳當之
徐宗伯階報岳曰士君子於禍福雖無所擇然危機在
前冥不知避亦不可為智也葢指嚴氏云岳言備國大
臣雖危無所避也單車入楚(出焦太史/竑獻徴錄)
征苗一節撫臣有不智之譏宰臣有不必征之辨憶昔
見公奏疏大意謂往年以賊討賊故征無功以賞賂賊
故撫益亂今日機宜必征之而後撫可定守可固也於
是動調軍兵分哨以搗穴開誠以受降元惡則懸重賞
以擒之脇從則開生路以散之葢自公即世繼之者不
煩注措而湖貴乂如往之征撫師未退盟未乾而地方
已叛今之經畧擒其酋散其黨而地方底寜昔處之而
愈亂今討之而畢安是非得失較然明甚此可為智者
道(王職方尚/學紉畧)
士大夫有名節易保終節難張襄惠公以兩廣總督召
入總大中丞嚴相忌之出公總督湖蜀及討平叛苖猶
不内召或勸公稍通書幣公曰吾三十年守吾志今老
矣旦暮入地乃舉平生所守而盡棄之惡用内召為哉
卒于官見明養定豈不誠大丈夫哉(㳺海/夢譚)
净峰他事且不論自入楚以來不通京師一帕雖遭訕
怒毅然如初其自守之節眼前士大夫真不能到(徐文/貞階)
(與胡巡按宗憲/書見徐本集)
襄惠公正氣勁節易名未稱士大夫迄今歎惋謂柄臣
忌公者實為之(黄宗伯/鳳翔集)
公長身玉立隆凖髙顴深目廣顙眉骨稜稜望之嶽聳
其徳器𢎞毅淵黙忠信厚重平居寡言笑天性孝友篤
於人倫(泉州/府志)
正徳以前逆閹肆虐嘉靖中權奸柄政詖行淫辭游揚
其間吾閩若林文安彭惠安林貞肅方簡肅朱都憲(欽/)
張襄恵林端簡數君子者不怵于暴行不惑于邪說卓
然有立狂瀾砥柱葢數公謂邪(全閩大/記輯畧)
公為文章根據義理體尚歐陽卓然成一家言自負正
嘉二朝文第一苐不以文士自命也(閩書并恵/安邑志)
泰和羅欽順惠安張岳世稱賢士大夫皆與王守仁同
時講學兩人嘗指撃其説葢守仁以名勝欽順岳以實勝
困知記小山𩔖藳可考也(鄭恭介世/威奏議)
贊曰其神凝焉而若有跂想其身飭焉而若有盤桓其
文非不能躋歐曾之閫奥而慮其分吾徳性學問之功
夫其學非不能趨超悟之時流而慮其失吾窮理居敬
之籬樊其愛國忠君雖顛沛流離而有所不顧其立身
行道遺死生禍福而有以自全秩雖峻夫正卿而時浮
沉于散吏身雖列于内臺而終不得一望夫國門信孚
裔酋威神苗蠻徳完行鉅身詘道尊所謂公家之利知
無不為鞠躬盡瘁死而後己上世之所謂大臣聖門之
所謂君子歟(何鏡山喬/逺撰像贊)
藩伯朱于田先生一龍
朱一龍字于田惠安人以鄭姓登嘉靖二十九年進士
初令溧陽以經術為政累薦治行第一入覲徒手謁嚴
氏父子遷南刑部郎中陞廣西僉事作撫夷通論𠞰冦
有功遷廣東㕘議時柘林叛兵突薄㑹城下藩臬官分
門守禦拒避賊者不納一龍守小南門曰賊近而啓扄
以待示强民急而開門以納示仁閉之何為傳令大開
門日入男婦以萬計以此存活數萬遷按察副使丁艱
歸隆慶元年復除廣西分部右江右江諸蠻自張岳征
𠞰後久已帖服至是復叛出刼一龍登鎮粤樓酹酒襄
惠祠下謂不能滅此朝食如師承何即白制府建大征
鵰𠞰二策分兵四出因巢為糧擒斬八百餘級又委征
右田七哨皆平之㨗聞賜金幣晉秩且將大用為憾者
所阻遷陜西苑馬卿丁内艱歸先在右江東行過飛來
寺遇風舟覆浮沉浪中三十餘里乃得蜒船援出傍人
見其青蛇遶身云服除補遼東轉江西左布政以直忤
巡撫被劾歸一龍少受學張襄恵岳東官寡交接慎取
與不肯濡足權門皆服膺襄恵之教退居林下著書考
義無少休廢邑人稱先正者皆歸焉著有一統輿圖畧
敡厯餘藳遊海夢談(舊郡志/) (新郡志/)
㕘議張莊甫先生冕
張冕字莊甫晉江人元璽之姪為兒時即知嚮慕善嘗
讀張浄峰所作羅一峰書院記推本於不欲不為為得
其本心輒嘆曰此正學也嘉靖十九年登鄉薦念父老
所給坊金悉治具供養不詣公車二十六年成進士知
烏程縣躬履清素平賦均役吏不能欺聴斷情偽立得
值倭冦傍邑冕脩城垣募民兵分技習之訓練既久兵
氣大振㑹倭賊犯北新闗設伏桑柯林邀擊之擒斬無
數又躡戰于鶯脰湖敗之丙辰夏以兵千五百人敗賊
衆萬餘于烏鎮備兵使者慮城守單弱檄冕還冕曰戰
即守也葢分兵捕斬其出掠者賊留四日遁去湖州人
盡頌其功為權貴所嫉遷桂林府二劇賊張璉焚刼廣
東朝廷以冕有偉畧擢廣東兵備僉事至不三月連縳
潮陽惠安二酋搗其巢總督張臬檄冕兼二哨攻璉破
其丁坑營璉遂敗癸亥倭圍潮冕引兵入守賊百計力
攻冕隨機應之所當無不摧折閲五十餘日有奸人謀
應賊為隣居首發按實立誅之賊旋遁去潮人謂百萬
生靈藉冕全活擢湖廣㕘議前忌者遂以擅殺劾冕落
職知化州兩廣冦發復自化州薦為廣西撫夷僉事駐
節桂林明賞罸肅部伍編甲授藝令闗自為守終任不
復有賊警遷廣西㕘議分巡右江尋報罷冕通籍二十
餘年名節自砥視權門若凂視汙吏如仇所至養老存
孤設木鐸行鄉飲酒禮凡古人教民之具皆實意推行
之考功注冕一介不取百折不回司空劉麟毎貽書必
稱孝亷目為鐵漢葢生平仰止净峰故其行事亦畧與
相類居家不踐公門而遇災警祈籲有司如身痒痛泉
屢被倭田荒米貴先在粤時勸諭商人運粟踵至泉頼
以甦共勒碑通衢紀徳焉孫穰登河南鄉薦(舊郡志/新郡志)
(閩書/)
副使李抑齋先生愷
李愷字克諧號抑齋惠安人宋太師邴之後嘉靖十一
年進士授番禺令入為吏部主事以稽勲調武部郎出
為湖廣按察副使愷治畨禺廉有材名上官委掣夷稅
安靜不湼夷酋驩呼奉千金為夀愷却還之既晉銓曹
杜私謁植善𩔖時周户部天佐上疏被廷杖斃獄中屍
出愷悲壯揮淚出資而殮之憲楚六月罷歸愷性倜儻
扶義嘉靖三十七年倭䧟福清乗勝直走惠安令方有
違言閉閣不出署邑者移庫獄於郡城愷率士民跪泣
擁令出登陴誓衆親立矢石禦賊七晝夜更為行金以
攜其黨會郡中援兵至賊乃解去惠人徳之愷没邑送
𦵏者千餘人愷少以豪傑自命每讀古忠義傳感慨欷
歔如將從之既貴無所紛華獨𦵏親繕祠置田供祀則
不辭費自諸生時即貧甚氣嶽嶽不下人嘗曰今卿大
夫亢不下士士當以清風明月遲日紅花勝之所論著
蒼然有西京氣骨有介山集行世其贈徐履素分教遂
昌序畧曰今上壬寅鄉先生徐履素計偕至京明年夏
五月司教遂昌介山李氏愷贈以言曰履素君古之經
師也經之不明於天下久矣國朝懲唐宋之敝特罷
詩賦専用經義成祖繼統命集儒臣開局纂脩五經四
子不用古疏箋翼以濂洛闗閩諸說學校選舉之實皆
以明經不背傳注為主及行之既久入耳浹心經生學
士老師宿儒争辨横議死守不貳其所沈潛訂證者豈
但宏㫖㣲詞乎朱晦翁平生勤苦精髓在學庸語孟自
謂無遺憾者在詩與易解詩先為箋註多用毛氏後言
樂歌正意畧増減一二字咏嘆之其味深長躍然以興
假使卜商曽申根牟子而今生也亦不能為異同孝廟
以前士人一意本領之學科目人才皆敦厚正直寜執
滯而少浮華服習其藝因以約束其身書云歸其有極
是矣後來倡為一切道學之名動欲體騐未發之中而
不及於明審篤慎之教其流幾以六經為龎贅傳註為
芻狗排新安為支離取鵝湖為超卓肆其竒變紛然雜
出其下飾以雕繪搆以軋茁畔經失傳不識注中何解
或問何辨主者且眩惑無以勸沮風俗下矣惠安小邑
也介於莆泉衣冠禮樂之澤不絶如綫惟毛詩一派近
執其藝以歌鹿鳴刋文以獻者恒不乏人後生秀士得
魚忘筌以為聰明體裁之效愚謂前輩曽林徐謝四君
子講義訓詁功實倍之林謝之門愷幸竊其緒餘徐氏
之門鄉人顯者多濡其化曽體元氏之學雖浄峰公詔
自父師一變至道少年亦麗澤其間予嘗見履素與吾
二師友也發憤鑚研餐寢俱廢集注大全猶日用飲食
然其所操行修辭一詭於經則惕然曰非孔朱法也今
晦於時老將至矣自闗雎以至殷武問之皆能舉其辭
隨大小叩之咸得其益遂昌幸獲聆其謦欬辨難問疑
其所成就不亦休與伏生九十嵗背尚書二十九篇口
授之掌故鼂錯董仲舒以春秋為博士災異郊禘盡據
經以答漢時顓門之學貫徹精熟言行以之故漢治最
近古今日一道徳之制胡為改其舊乎予嘗有感於履
素之不遇而因有感於世變也於是乎贈(舊郡志/源文獻) (清/)
給諫史中裕先生于光學派
余讀越章錄載史公與古愚趙先生珤列傳同論葢
二公徳學大抵相同也趙公成化初登第為虛齋前
輩亦當時開風教之先者惜乎門徒莫考余於一峯
交友中詳之矣公與淨峰為同年友其殁也淨峰祭
之文曰先生氣寂而顓貌和而肅言不妄發行必擇
義其思湛靜而不浮其守確實而不貳至于談理必
究指歸論事必引大體責人不錄瑕疵固有道者也今
觀其廷議大禮侃侃直言引證禮經確有依據一時明
禮者韙之非有道而執徳不回者能之乎王氏遵巖
嘗言正徳丁丑榜得士吾泉最有名紫峯陳公淨峰
張公次崖林公及先生四人並以經學為海内巨工云
所著有易說四書說正䝉解諸篇已散佚惜哉
給諫史中裕先生于光
史于光字中裕晉江人正徳十二年進士選為庶吉士
讀中秘書于光少甚貧而有志操恬於榮利當鄉舉時
二親已殁嘆曰仕不逮親又奚亟為遂不赴公車三載
郡大夫勸駕乃起即以是年登第在中秘未幾疏疾歸
益閉户讀書謝絶外事有終焉之志凡五載親知勸之
迺出受吏科給事中尋又乞歸屏居復四載葢通籍者
十年什九居家其真在給舍者可二年耳然任職侃侃
自稱凡五上疏論事剴切動京師人争傳之世宗以藩
邸入承大統意欲考獻皇未决進士張璁進說上心嚮
焉是時禮官議上獻皇稱號之禮上久持未下于光迺
上疏曰邇者禮臣議上興獻王稱號候命至今未蒙俞
允羣臣惑之陛下聖明豈復如此重思未决是張璁之
說中也夫正統私親天秩之禮萬世不可易也璁之言
曰羣臣盡拘執成說不可用也是謂禮之出於天者不
必執矣然則欲人何執哉且立後之說死生無二寜有
預養則當為後非預養則不當為後而妄謂今日典禮
與漢哀帝宋英宗不同臣不知璁之言出何典記也即
宋程頥有長子不得為人後之說又獨不曰禮無明言
乎夫武宗以所承孝宗之大統特付之陛下此為天下
得人之意天下之大公也陛下以興獻王長子不得已
而入承大統此順天應人之心天下之大順也以兹典
禮實出尋常擬議之外而猥稱臣民宗子之法謂長子
不得為人後不亦拘乎其曰統與嗣不同非必父死子
立者亦非通論夫嗣正所以嗣其統也漢孝宣承昭帝
之後時於父行無所承之君理宜以兄孫繼孝文承惠
帝之後以弟無後兄之誼故上而繼髙祖陛下今承武
宗亦以弟不後兄而嗣孝廟則正與漢文嗣統相𩔖也
安得藉彼祖孫之禮而奪今日父子之禮乎又欲陛下
别立興獻王廟于京師大小二宗並事此决不可昔魯
宫災孔子聞之曰其桓僖乎以其非正也若獻廟果立
在今日則坐朱熹兩廟争較之嫌在他日則有春秋魯
僖躋閔之失又况人情所注此重則彼輕大宗之與小
宗必不兩存之重也夫孝宗皇帝深仁厚澤洽于天下
天下臣民哀慕至今武宗不祿陛下入嗣雖販夫走卒
無不鼓舞懽呼舉手加額謂吾皇有子矣何者誠仁結
於心而天理之不可滅也璁迺昌言曰孝廟之嗣其不
可延天也公然廢絶稱天以臨之賊仁棄誼非人理不
可讀昔漢光武身復漢祀猶然上繼元帝所生之親止
曰南頓君立廟鉅鹿但其稱考猶有遺憾今陛下以親
則孝宗猶子也與光武之疏逺不同以位則親承武宗
全盛之業也與光武之收拾棼亂不同而璁欲陛下特
考獻王立廟京師若與光武相提而論又有得失矣惟
陛下嚴大宗之事察正統之承仰欽孝廟在天之心亟
下前疏昭示天下毋為憸佞所惑奏入中外韙焉他論
建多𩔖此曽一分較禮闈稱得士以夕郎終性厭紛囂
自適恬寂未嘗一造請有司屬脩郡志必斷之典型不
輕狥貴人指閒居教授生徒以書義相劘切當有得夜
榻寒燈欣欣然忘食寢也生計蕭然無異裋褐比没妻
子不免饑寒所著有易經解四書解正蒙解行于世(史/氏)
(越章錄/) (梁宅之撰墓志/)
教諭張子翼先生應星
張應星字子翼號菊水同安人應星自㓜開敏喜讀書
晉江史氏于光以翰林吉士請告還里設教生徒於輪
山從學者五十人應星年十五為最少史公課其文獨
喜繼又事其邑先輩林氏希元學盡契所蘊蓄嘉靖戊
午以貢授會昌訓導揭白鹿洞規教士督學使者徐以
徳行求士諸廣文入試分授片紙令書無徳行之尤者
應星獨不書學使怪問之曰諸生性質不齊然皆可自
改苛求之恐累終身學使大喜因試以世變江河詩又
與講學諄切數日乃别去都御史周公某以敏而好學
清不求知奬之轉清江教諭道卒應星為官懿行脩潔
俸入外毫髪無所染緇重道輕勢信理信心不談道學
而事事依道曰日用天則豈在多言平生孝思切至事
兄如父視兄弟子如子與人交無二口善解人過所作
詩有二章其一章曰實勝未為恥名勝不恧而良賈戒
深藏所貴知者稀務實不務名聖賢是階梯其一章曰
公孫儒者為最下猶必强起始發駕古人自重今自輕
我亦胡為乎營營所著有四書大畧易經管窺易經燈
影詩文若干篇藏於家子日益(閩書/) (何司徒撰墓志/)
閩中理學淵源考卷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