驂鸞錄
驂鸞錄
欽定四庫全書 史部七
驂鸞錄 傳記類四(雜録之屬/)
提要
(臣/)等謹案驂鸞錄一卷宋范成大撰成大有
呉郡志已著錄此乃乾道壬辰成大自中書
舎人出知静江府時紀途中所見其曰驂鸞
者取韓愈詩逺勝登仙去飛鸞不暇驂語也
書末有云若其風土之詳則有桂海虞衡志
焉考虞衡志作於自桂林移帥成都時其初
至粤時未有也則此書殆亦追加删潤而成
者歟中間序次頗古雅其辨元結浯溪中興
頌一條排黄庭堅等之刻論尤得詩人忠厚
之㫖其載仰山字忠廟有楊氏稱吳時加封
司徒竹冊尚存文稱寳大元年又稱向得呉
江村寺石幢所記亦以寳大紀年因疑錢氏
有浙時或曾用楊氏正朔以此二物為證然
考之於史錢楊屢相攻擊互有勝負其勢殊
不相下斷無臣事淮南之理而楊氏亦自有
武義順義乾貞太和年號其吳越之寳大正
當順義四五年亦不應有一國兩元之事成
大所見或出自後人偽造也吳任臣作十國
春秋紀元表於此事不加辨証殆由未檢此
書與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臣/)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驂鸞録
宋 范成大 撰
石湖居士以乾道壬辰十二月七日發呉郡帥廣西泊
船姑蘓館十四日出盤門大風雨不行泊赤門灣十五
日發赤門早飯松江送客入臞庵夜登垂虹霜月滿江
船不忍發送者亦忘歸遂泊橋下十六日發垂虹宿震
澤前福州敎授聞人阜民伯卿賀州文學周震震亨皆
來會余去年北征感腹疾於&KR0632;州且死復生今惟皮骨
粗存比懐桂林之章再上疏丐外祠以老弗獲命乃襆
被行則從故人李嘉言聖俞致一老成館客與偕聖俞
舉震亨故今日逺來震亨舉業外尤精珞琭子林開諸
書試評余五行則曰吾知之舊矣數語可决公欲遄歸
以老抑未也今南去三千里安坐再朞末年冬中復西
南行萬里亦朞乃歸但此時某恐不及被公飲食敎載
之賜耳其言詭異姑筆記之十七日至湖州泊碧瀾堂
十八日湖守薛季宣士隆開宴方祈雪蔬食而旦張樂
十九日將遊北山石林薛守願同行乗輕舟十餘里登
籃輿小憩牛氏嵗寒堂自此入山松桂深幽絶無塵事
過大嶺乃至石林則棟宇已傾頺西廊盡拆去今畦菜
矣正堂無恙亦有舊牀榻在凝塵䑕壤中堂正靣下山
之高峰層巒空翠照衣袂畧似上天竺白雲堂所見而
加雄尊自堂西過二小亭佳石錯立道周至西巖石益
竒且多有小堂曰承詔葉公自玉堂歸守先隴經始之
初始有此堂後以天官召還受命於此因以為志焉其
旁登高有羅漢巖石狀怪詭皆嵌空裝綴巧過鐫劖自
西巖囘步至東巖石之高壯&KR1235;砢又過西巖小亭亦頺
矣葉公好石盡力剔山骨森然發露若林而開徑於石
間亦有得自他所移徙置道傍以補闕空者方公著書
釋經於堂上四方學士聞風仰之如璇璣景星語石林
所在又如仙都道山欲至不可得蓋棺未幾而其家已
不能有委而棄之灌莽叢薄間遊子相與徘徊嘆息之
不能去或謂此地離人太逺岑蔚荒虚非大官部曲衆
多者難久處又云公没後山鬼搶攘暮夜與人錯行婦
子不能安室故諸郎去之云出石林飯旌善寺葉氏墳
祠也霅川有兩玲瓏山石林為大玲瓏又有小玲瓏在
長興縣界路口聞其尤勝石林遂過之小玲瓏今屬沈
氏沈父死二子幼方檢校於官此山石色㣲黄而更竒
古一峰悉中空洞穴十數皆旁相通貫故名玲瓏有泉
㵼壊磴中窈如深谷堂前小池石如牛馬虺隤其中池
後山屏上洗出之石襞積嵌巖巧怪萬狀缺罅清泉泓
泓叢桂覆其上亭館既無人居亦漸荒廢霅川特無好
事者能捐厚貲買之沈氏雖不得仙亦足以豪矣玲瓏
山杜牧之所遊即石林是小玲瓏晚出而加勝由沈家
步登舟囘至城下一皷後矣二十日發湖州十八里宿
横山横山雖小乃截然溪上蔽遮一川若前無路者相
傳為霅川風水向背之要二十一日發横山宿德清縣
二十二日泊舟左顧亭訪縣中知識數家大抵倚山瞰
溪易得卜築之勝前户部侍郎李公子至之居甚輪奐
其兄叅政之子徳甫者居郭外據一丘壑曩嵗嘗過之
今其人亡室已虚矣聞運使沈度公雅方考室徃觀之
甚潔而庳堂之簷手可接也公雅素傳過庭所教常有
知止易足之説意其規摹出此左顧亭者孔愉放龜處
亭前兩大枯木可千年徳清古物餘不知他今孔侯墓
廟在焉廟居墓前與其夫人像皆盤膝坐蓋是几席未
廢時所作龜溪倚山而薪蒸貴溪而不數得嘉魚以其
宻邇行都盡販以徃風物已不逮曩年出郊三里遊城
山頃嵗赴太學試道病暑三宿晚對軒題詩壁間故在
凡僧寺皆南向此獨反北故夏無凉風聞自此過武康
纔二十五里道間有梅花村以千萬計客行有程不得
住午發德清宿安溪二十三日宿餘杭縣苕溪館二十
四日至二十七日皆泊於餘杭乳母徐自登舟病喘甚
氣息綿惙若以登陸行則速其絶委之恩義不可過餘
杭五日計無所出昨夕達曉不寐徃來方寸中此其勢
必不可以逺行也且政使嫡母有兼侍而長子逺使亦
當就養他子况乳保哉張氏妹從其夫方宦臨安又同
乳于徐者遂決意留之張氏分路時心目刲㫁世謂生
離不如死别信然二十八日陸行發餘杭與吳之兄弟
妹姪及親戚逺送者别皆曰君今過嶺入厲土何從數
得安否問此别是非常時比或曰君縱歸恐染瘴必老
且病矣亦有禦瘴藥否其言悲焉泣且遮道不肯令肩
輿遂行又新與老乳母作生死訣一段悽愴使文通復
得夢筆作後賦亦不能狀也晚宿富陽縣廢寺中即客
館也二十九日晚復登舟大雪不可行三十日發富陽
雪滿千山江色沈碧但小霽風急寒甚披使金時所作
綿袍戴氊帽坐船頭縱觀不勝清絶剡溪夜汎景物未
必過此除夜行役廟祭及鄉里節物盡廢晚宿嚴州桐
廬縣癸巳嵗正月一日己午間至釣臺率家人子登臺
講元正禮謁三先生祠登絶頂掃雪坐平石上諸山縞
然凍雲不開境過清矣臧獲亦貪殊景皆忍寒犯滑來
登始予自紹興己卯嵗以新安户曹沿檄來識釣臺題
詩壁間後十年以括蒼假守被召復至自和二篇及今
又四年蓋三過焉復自和三篇薄宦區區如此豈惟愧
羊裘公見篙師灘子慚顔亦厚乃併刻數字於右廡柱
間而宿西口二日午至嚴州泊定州館三日泊嚴州渡
江上浮橋遊報恩寺中有瀟洒軒取吾家文正公瀟洒
桐廬郡之句以名浮橋之禁甚嚴歙浦移排畢集橋下
要而重征之商旅大困有濡滯數月不得過者余掾歙
時頗知其事休寧山中宜杉土人稀作田多以種杉為
業杉又易生之物故取之難窮出山時價極賤抵郡城
已抽解不貲比及嚴則所征數十倍嚴之官吏方曰吾
州無利孔㣲歙杉不為州矣觀此言則商旅之病何時
而瘳蓋一木出山或不直百錢至浙江乃賣兩千皆重
征與久客費使之四日五日皆泊嚴州六日發嚴州宿
大羊七日至婺州蘭溪縣泊澄江館此縣舊出名酒漕
司扼其坊近年所釀寖不及昔時大抵甘滯不快聲稱
減矣八日泊蘭溪九日大雨連日小舟跧灣病倦又聞
衢之龍游小路泥深溪漲渡江不如陸乃改陸行取婺
州路晚至婺州泊金華驛十日泊婺州十一日早飯馬
海寺世俗所用百忌歴出此寺宿湯□十二日早飯舍
利寺宿龍游縣龍丘驛未至有長橋工料嚴飾他處所
未見前令陶定所作自登陸來所至山有殘雪村落無
處無梅客行匆匆自無緣領畧可嘆也十三日至衢州
自婺至衢皆磚街無復泥塗之憂異時兩州各有一富
人作姻家欲便徃來共甃此路十四日前吏部尚書汪
公聖錫亦自玉山來同赴郡中敷文閣待制張幾仲燈
宴是日乃立春曉旛夜蛾同集尊前真良辰也十五日
十六日謁公於超化寺之兩山閣留飯與前館職鄭升
之公明偕余與公明同召試同除正字校書郎汪公時
修國史館中例序齒公明長余十餘嵗復用故事遜公
明公明力辭云各已出館正當叙官至逡巡欲遯去汪
公拱立無言余從容請之公徐曰應辰舊與凌季文尚
書皆為正字季文年長上坐比嵗僕以端明殿學士守
平江過湖季文在焉時為顯謨閣學士同會郡中僕亦
用故事避之季文不辭公明遂就坐記于此以補麟臺
後志季文名景夏十七日將發衢州暫遊郡圃登超鑒
堂前守施元之德初所作甚得登眺之勝但恨小偏與
木相直若右徙數丈盡對諸山乃佳夜行宿招賢市十
八日過常山縣宿蔣連市十九日宿信州玉山縣玉山
驛二十日宿沙谿自入常山至此所在多喬木茂林清溪
白沙浙西之所乏也二十一至二十三日皆泊信州自
此復登舟二十四日舟行宿霍毛渡二十五日過弋陽
縣宿漁浦二十六日過貴溪縣宿金沙渡去縣數里有
桃花臺大壇石色如桃花旁入數里有龜山逺望一山
特起與他小山接如龜然特起者其首也大抵自上饒
溪行南岸綿延皆低石山童無草木色赤似紫或一石
長數里不休或有如盤如屏如几及臥牛蹲蟇之狀者
不可勝計石上平凈可以攤曝麥禾二十七日過饒州
安仁縣吏士自信州分路陸行者適方渡水取撫州路
會余於南昌之宿港二十八日至餘干縣前都司趙彦
端徳莊新居在縣後山上亦占勝同過思賢寺清音堂
下臨琵琶洲一水灣環循縣郭中一洲前尖長後圓濶
如琵琶故以清音名此堂從昔為勝處晁無咎書其榜
前賢題詩滿梁壁琵琶洲一名鼈洲野人相傳長沙當
旱占云餘干新漲一洲如鼈逺食茲土潭人信之至遣
人來鑿洲今有㫁缺處又云嵗澇洲不没大甚僅浸琵
琶之項後又謂浮洲餘干之名見前漢書縣有干越亭
二十九日宿鄒公溪閏月一日宿鄔子口鄔子者鄱陽
湖尾也名為盗區非便風張帆及有船伴不可過大雪
泊舟龍王廟二日雪甚風横禱於龍神午霽發船鄔子
宿范家池湖中稱某家池者取魚處也隨一家占為名
道中極荒寒時有沙磧蘆葦彌望或報盗舟不逺夜遣
從卒爇船傍葦叢作勢以安衆三日未至南昌二十里
泊四日泛江至隆興府泊南浦亭五日登滕王閣其故
基甚侈今但於城上作大堂耳榷酤又借以賣酒佩玊
鳴鸞之罷久矣其下江面極闊雲濤浩然西山相去既
逺遂不能一至又登南昌樓江月臺郡圃偪仄無可觀
江西帥前右正言龔實之欲取王士元三江五湖之句
以㕔事後堂為襟帶堂余為書其榜戲為䜟曰襟者金
也不三年府公其腰黄乎六日遊東湖謁孺子亭又過
其祠廟轉至詠歸亭東湖秀而野旁多幽居松桂䝉鬱
又過許真君觀觀鐵柱在東廡一日枯池中有柱出地
上高三尺許其端如槎牙如枯枿怪石狀不知其深幾
何相傳以為許君鎖怪孽於下且以鎮此方云漕使前
司業劉焞文潜之治所園池亭宏麗大勝帥府然二使
者乃共一圃七日將發南浦終日雨諸司來集遂留行
夜分大雪作燃炬照江中舞蝶塞空亦竒賞也八日泝
清江宿張家寨九日宿市汉緣岸居人煙火相望有樂
郊氣象十日宿上江兩日來帶江悉是橘林翠樾照水
行終日不絶林中竹籬瓦屋不類村墟疑皆得種橘之
利江陵千本古比封君此固不足怪也十一日過豐城
縣小艤寶氣亭聞舊縣去北尚四十里劍池鄉張雷廟
前有小池云掘劒處也又嘗徙治其南名故縣今三徙
至此沿江石堤甚牢宻如錢塘不如是即頺齧不可保
聚宿木湖灘十二日風駛盡帆力舟如飛宿臨江軍初
議詣宜春出陸至此則江道漸淺大艘不可進遂泊夜
大風急雪頃刻積盈尺蓬窻搖蕩震壓終夕危坐以須
其定十三日登富夀堂城西有富夀岡盤繞郡治以此
為形勝因以名堂登清江臺前眺江流練練如横一帶
閤皁玊笥諸山江外殘雪未盡縈青繚白逺目増明十
四日將登陸家屬已行獨冒㣲雨遊薌林及盤園薌林
故户部侍郎向公伯恭所作本負郭平地舊亦人家阡
隴故多古木修篁㕔事及薌林堂皆為樾䕃所遍森然
以寒宅傍入圃中步步可觀梅臺最有思致叢植大梅
中為小臺四靣有澀道梅皆交枝覆之蓋自梅洞中躡
級而登則又下臨花頂盡賞梅之致矣企疏堂之側海
棠一徑列植如槿籬位置甚嘉其他處所自有圖本行
於世不暇悉紀没後諸子復葺牆後園池搴芳諸亭亦
不草草大率無水僅有一沠入園作小池及澗泉之類
所謂虎文者亦不能詳攷出薌林對門又有荒園甚廣
未及葺中有古巖桂大數圍江鄉無雙者伯恭欲為堂
亦不果雨終日亷纎假籃輿以板為底上起四柱籃缺
其前以垂足於空虚有雨雪則以僧笠覆其上兩夫荷
之盤園者前湖南倅任詔子嚴所居去薌林里許其始
酒家之後有古梅盤結如蓋可覆一畆枝四垂以木架
之如坐大酴醿下子嚴以為天生尢物未買得之時薌林
尚無恙亦極歎賞勸子嚴作凌雲閣以瞰之迄今方能
鳩工梅後坡壠畇畇子嚴悉進築焉地廣過薌林種植
大盛桂徑梅坡極其繁蕪但亦乏水當窪下處作池積
雨水而已周旋兩園遂以抵暮炳炬追及前頓宿倒塔舖
始余得吳中石湖遂習隱焉未能經營如意也翰林周
公子充同其兄必達子上過之題其壁曰登臨之勝甲
於東南余愧駭曰公言重何乃輕許與如此子充曰吾
行四方見園池多矣始薌林盤園尚乏此天趣非甲而
何子上從旁賛之余非敢以石湖夸憶子充之言併記
于此噫使予有伯恭之力子嚴之才又得閒數年則石
湖真當不在薌林盤園下耶十五日過棲桐山遊玊虚
觀擷仙茅作湯舊記晉有王長史居此地許旌陽既仙
過其家飛白茅數葉與之曰此茅備五味服之度五世
乃以其居為觀入蕭史洞隱去以餘茅植山後道士間
採得之極芳辛以煑湯飲尤郁烈徙植他所無復香味
與凡茅等余親驗之疑自是一種香草也觀中有飛茅
殿仙茅碑南唐中書舍人江文蔚嘗為修觀碑大中祥
符中再修以純綠塗飾至今色可摘也魏國張忠獻公
嘗宿此夢與君談養生有石刻志之宿萬安驛十六日
宿新喻縣十七日宿袁州分宜縣十八日至袁州桂林
帥前大理寺卿李浩徳逺先在此相候欲講交承禮為
留三日泊報恩光孝寺十九日二十日二十一日二十
二日皆泊袁州聞仰山之勝久矣去城雖逺今日特徃
遊之二十五里先至孚忠廟棟宇之盛與祠山張王廟
相埒祠兄弟二王不血食其神龍也舊傳二龍昔居仰
山中以其地施仰山祖師遷居於此江湖諸郡皆春秋
來祭奉之甚嚴廟有楊氏稱吳時加封司徒竹冊尚存
文稱寶大元年余向居鄉得吳江村寺石幢所記亦以
寶大紀年蓋錢氏有浙時或曽用楊氏正朔此二證為
甚確也二王靈跡有感化錄一篇著之甚詳此畧之桂
林迓吏自言梧州亦有此廟問何以然則曰前帥中書
舍人張安國赴鎮適湖南賊李金方作亂廣西岌岌張
過袁禱於二王如西廣不被兵當於桂林為神立行廟
云出廟三十里至仰山縁山腹喬松之磴甚危嶺阪上
皆禾田層層而上至頂名梯田建寺之祖仰山師者事
具傅燈錄中號小釋迦始入山求地一獺前引今有獺
經橋至谷中即二龍所居化為白衣遜其地焉大仰之
名遂聞天下二龍故蹟有大池上有顔淵亭别有一泓
名叔季泉酌以瀹茗自小釋迦塔後方竹滿山取以為
杖為世所珍登寺樓以望四山各有佳峯每峯如一蓮
華之葉如是數十峯周遭遶寺山中目其形勝為蓮華
盆晚出山復入袁州二十四日發袁州宿宣風市二十
五日宿七里舖自離宜春連日大雨道上淖泥之漿如
油不知何人治道乃亂寘塊石皆刓靣堅滑輿夫行泥
中則漿深汩没行石上則不可著脚跬步艱棘不勝其
勞二十六日宿萍鄉縣泊萍實驛人以此地為楚王得
萍實之地然去大江逺非是二十七日二十八日皆泊
萍鄉咽痛緩程以求醫二十九日發萍鄉宿裏田驛三
十日宿潭州醴陵縣數日行江西道中林薄逼塞蹊徑
欹側比登一小嶺忽出山豁然彌望平蕪蒼然别是一川
陸蓋已是湖南界矣縣前淥水橋下小江本名漉水比
年新作橋改今名江色黛綠可愛流而出於瀟湘驛屋
最雄勝冠江湖間縣出方響鐡工家比屋琅然其法以
嵗久鐺鐡為勝常以善價買之甚破碎者亦入用二月
一日宿山陽驛夾道皆松木甚茂大抵入湖湘松身皆直
如杉江闕則栢亦峭直葉如瓔珞二物與吳中逈不同吳
中松多虬幹栢則怪跼二日宿儲州市又當捨輿泝江此
地既為舟車更易之衝客旅之所盤泊故交易甚夥敵壯
縣三日始泛湘江自此六日早莫行倦則少休不復問地
名湘江岸小山坡陀其來無窮亦不間斷又皆土山畧無
峯巒秀麗之意但荒凉相屬耳七日宿衡山縣西望嶽山
岧嶤半空湘中山既皆岡阜迤邐至嶽山乃獨雄尊特起
若衆山遜其高寒者八日入南嶽半道憩食夾路古松三
十里至嶽市宿衡嶽寺嶽市者環皆市區江浙川廣諸貨
之所聚生人所須皆有既憧憧往來則汙穢喧雜盗賊亡
命多隱其間或期㑹結約於此官置巡檢司焉九日上謁
南嶽廟四阿各有角樓兩廡土偶仗衛皆取則帝所正殿
獨一神座監廟與禮直官日上香火後殿乃與后並處湖
南馬氏所植古松滿庭殿後東西北三廊壁畫後宫武洞
清所作紹興二十五年火發殿上燒後廊壁本不圯官不
時覆䕶漸為風雨所壊帥司亟遣衆工模搨新廟成用
摸本更畫雖不復武氏筆法然位置意象十存七八自
宴樂優戲琴奕圖書弋釣紉織下至搗練汲井凡宫中
四時行樂作務粲然畢陳良工運思苦心有如此者朶
殿又畫嬪御上直奩香篝衣之事尤為精妍廟吏常鐍
後宫門非命官盛服毋得入前廊及中門所畫文武官
班旌旗戈甲之屬則常筆也衡嶽寺在前西集賢峰下
有善果尊者鐵錫存焉孟氏有蜀特來施此寺藏經其
簾袠則蜀人户部侍郎歐陽彬所施織文妙絶勝業寺
在廟前登御書閣以望嶽晚晴衆山雲盡捲石廩紫蓋
岣嶁諸峰畢見惟祝融在雲氣中嶽廟正直紫蓋峰下
一小山曰赤帝峰南臺寺在瑞應峰上登山之最近者
勝業寺有隋栢盤跼於地幾一畆甚怪竒栁子厚般舟
和尚碑子厚自書亦有楷法余病寒不能風雨未登山
遂還十日行舟數里即再見南嶽峰崛敦可尊而仰帶
江别有小山一重山民幽居㸃綴上桃李花方發望之
如臨皋道中盧仝詩湘江兩岸花木深至此方有句中
意十一日早莫行湘中十二日至衡州十三日十四日
泊衡州謁石鼓書院實州治也始諸郡未命教時天下
有書院四徂徠金山岳麓石皷山名也州地行岡隴將
盡忽山右一峯起如大磯浸江中蒸水自邵陽來繞其
左瀟湘自桂零陵來繞其右而皆㑹於合江亭之前併
為一水以東去石皷雄踞要㑹大畧如春秋霸主號令
諸侯勤王蒸湘如兄弟國奔命來㑹稟命載書乃同軌
以朝宗蓋其形勝如此合江亭見韓文公詩今名緣凈
閣亦取文公詩绿凈不可唾之句退之貶潮陽時蓋自
此横絶取路以入廣東故衡陽之南皆無詩焉西廊外
石磴緣山謂之西溪有窪尊及唐李吉甫齊映諸人題
刻書院之前有諸葛武侯新廟家兄至先為常平使者
時所立十五日捨舟從陸登囘鴈峰郡南一小山也世
傳陽鳥不過衡山至此而囘然聞桂林尚有鴈聲又云
此峰預南嶽七十二峰之數然相去已逺矣小憩花藥
寺又行二十里宿十六日十七日行衡永間路中皆小
丘阜道徑粗惡非堅墢即亂石砌處又泥淖雖好晴旬
餘猶未乾跬歩防躓吏卒呻吟相聞大抵湘中率不治
道又逆旅漿家皆不設圊溷行客苦之自吳至桂三千
里除水行外餘舟車所通皆夷坦無大山惟此有黄羆
嶺極高峻囘複半日方度與括之馮公歙之五嶺相若
宿大營十八日宿永州祁陽縣始有夷途役夫至相賀
新出一種板襞疊數重每重青白異色因加人工為山
水雲氣之屏市賈甚多十九日發祁陽里渡浯溪浯溪
者近山石磵也噴薄有聲流出江中上有浯溪橋臨江
石崖數壁纔高尋丈中興頌在最大一壁碑之上餘石
無幾所謂石崖天齊者説者謂或是天然整齊之義碑
傍巖石皆唐以來名士題名無間隙外有小丘曰峿臺
小亭曰唐亭與溪而三是為三吾皆元子之撰也别有
一臺祠次山與顔魯公橋上僧舍即漫郎宅黄魯直書
其榜曰浯溪禪寺又書法堂字皆﨑側不用工又有陶
定書中宫寺榜寺既不葺諸榜皆委棄壁下竊計次山
卜隱時偶見江濵有此叢石流泉帶之遂定居景物不
出數畆湘流至崖下尤沈碧助成勝致焉打碑賣者一
民家自言為次山後擅其利過浯溪皆荒山岡阪複重
宿東青驛始余讀中興頌又聞諸搢紳先生之論以為
元子之文有春秋法謂如天子幸蜀太子即位於靈武
書法甚嚴又如古者盛徳大業必見于歌頌若今歌頌
大業非老於文學其誰宜為則不及盛徳又如二聖重
歡之語皆㣲詞見意夫元子之文固不為無㣲意矣而
後來各人貪作議論復從旁發明呈露之魯直詩至謂
撫軍監國太子事何乃趣取大物為又云臣結春秋二
三䇿臣甫杜鵑再拜詩安知臣忠痛至骨後世但賞瓊
琚詞魯直既倡此論繼作者靡然從之不復問歌頌中
興但以詆罵肅宗為談柄至張安國極矣曰樓前下馬
作竒祟中興之功不當罪豈有臣子方頌中興而傍人
遽暴其君之罪於體安乎夫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成
功告於神明者也别無他意非若風雅之有變也商周
魯三詩可以㮣見今元子乃以筆削之法寓之聲詩婉
詞含譏蓋之而章使真有意邪固已非是諸公譟其傍
又如此則中興之碑乃一罪案何頌之有觀魯直二三
䇿與痛至骨之語則誠謂元子有譏焉余以為非是善
惡自有史冊歌頌之體不當含譏譬如上夀父母之前
捧觴善頌而已若父母有闕遺非奉觴時可及磨崖頌
大業豈非奉觴時邪元子既不能無悞而諸人又從傍
詆訶之不恕何異執兵以詬人之父母於其子孫為夀
之時者乎烏得為事體之正余不佞題五十六字於溪
上殆欲正君臣父子之大綱與夫頌詩形容之本㫖亦
不暇為元子及諸詞人地也詩既出零陵人大以為妄
謂余不合㸃破渠鄉曲古蹟有閩人施一靈者通判州
事助之譟獨教授王阮南卿是余言則併指南卿以為
黨云二十日行羣山間時有青石如雕鎪者叢臥道傍
蓋入零陵界焉晚宿永州泊光華館郡治在山坡上山
骨多竒石登新堂及萬石亭皆栁子厚之舊新堂之後
羣石滿地或臥或立沼水浸碧荷亂生石間萬石堂在
高坡乃無一石恐非其故處然前望衆山囘合如海登
覽甚富子城脚有蒼石崖圍一小亭又有瀟湘樓下臨
瀟水不葺二十二日渡瀟水即至愚溪亦一澗泉瀉出
江中官路循溪而上碧流淙潺石瀬淺澀不可杭春漲
時或可所謂舟行若窮忽又無際者必是汎一葉舟耳
溪上愚亭以祠子厚路傍有鈷鉧潭鈷鉧熨斗也潭狀
似之其地如大小石渠石磵之類詢之皆蕪没篁竹中
無能的知其處者二十三日行山間宿深溪桂之門接
牙隊例至於此二十四日宿全州泊至湘館二十五日
入湘山寺有無量夀佛塔塔中祖僧之像號稱真身有
所著書十餘卷土人奉之惟謹亦多靈響之説出山遵
湘水崖壁行石磴上清流如箭境清而麗佳處名盤石
山有泉自洞罅中噴出當道名玉髓泉二十六日入桂
林界有大華表跨官道榜曰廣南西路家人子舉頭驚
咤以為何為至此也然自湖南盡處赤土小山綿延無
已至湘山雖佳然村落蹊隧猶嫌狹少夷坦甫入桂林
界平野豁開兩傍各數里石峯森峭羅列左右如排衙
引而南同行皆動心駭目相與指似夸歎又謂來遊之
晚夾道高楓古栁道塗大逵如安肅故疆及燕山外城
都㑹所有自不凡也泊大通驛道上時見鮮血之㸃凝
漬可惡意謂刲羊豕者舁過所滴然亦怪何其多也忽
悟此必食㯽榔者所唾徐究之果然二十七日眎經畧
安撫使印自此趨府二十七里至安興縣十七里入嚴
關兩山之間僅容車馬所以限嶺南北相傳過關即少
雪有瘴二十三里過秦城秦築五嶺之戍疑此地是二十
八日至滑石舖嶺中有龍思泉又曰碧玊泉小亭對之
張安國題詩曰煩君淨洗南來眼從此山川勝北州即
知桂林巖壑必稱所聞矣二十二里至靈川縣秦史禄
所穿靈渠在焉縣以此名六十里至八桂堂桂林北城
外之别圃也未至八桂二三里間有小坡横道高丈餘
上有石碑曰桂嶺其實非也桂嶺聞在賀州名始安嶺
彼州又有桂嶺縣今桂林所治乃零陵地舊屬荆州比
自中原來南者久不行賀州嶺路但取道於此故事帥
守監司過嶺即有任子恩纔越此坡小即沾賞前帥吕
源者立碑坡下數年盡朘賞典而碑猶存泊八桂堂十
日三月十日入城交府事郡治前後萬峰環列與天無
際按桂林自唐以来山川以竒秀稱韓文公雖不到然在
潮乃熟聞之故詩有參天帶水翠羽黄甘之語末句乃
曰逺勝登仙去飛鸞不暇驂蓋歆艷之如此故余行紀
以驂鸞名之若其風土之詳則有桂海虞衡志焉
驂鸞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