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絕書
越絕書
欽定四庫全書
越絶書卷七
漢 袁康 撰
外傳記范伯
昔者范蠡其始居楚曰范伯自謂衰賤未嘗世禄故自
菲薄飲食則甘天下之無味居則安天下之賤位復被
髪佯狂不與於世謂大夫種曰三王則三皇之苖裔也
五伯乃五帝之末世也天運歴紀千嵗一至黄帝之元
執辰破已霸王之氣見於地户子胥以是挾弓干吳王
於是要大夫種入吳此時馮同相與共戒之伍子胥在
自與不能闗其辭蠡曰吳越二邦同氣共俗地户之位
非吳則越乃入越越王常與言盡日大夫石買居國有
權辯口進曰&KR0247;女不貞&KR0247;士不信客歴諸侯渡河津無
因自致殆非真賢夫和氏之璧求者不爭賈騏驥之材
不難阻險之路(闕/) 之邦歴諸侯無所售道聽之
徒唯大王察之於是范蠡退而不言遊於楚越之間大
夫種進曰昔者市倫自衒於晉晉用之而勝楚伊尹負
鼎入殷遂佐湯取天下有智之士不在逺近取也謂之
帝王求備者亡易曰有髙世之材必有負俗之累有至
智之明者必破庶衆之議成大功者不拘於俗論大道
者不合於衆唯大王察之於是石買益疏其後使將兵
於外遂為軍士所殺是時句踐失衆棲於㑹稽之山更
用種蠡之䇿得以存故虞舜曰以學乃時而行此猶良
藥也王曰石買知往而不知來其使寡人棄賢後遂師
二人竟以禽吳子貢曰薦一言得及身任一賢得顯名
傷賢喪邦蔽能有殃負德忘恩其反形傷壞人之善毋
後世敗人之成天誅行故寃子胥僇死由重譖子胥於
吳吳虚重之無罪而誅傳曰寧失千金毋失一人之心是
之謂也 内傳陳成恒
昔者陳成恒相齊簡公欲為亂憚齊邦鮑晏故徙其兵
而伐魯魯君憂也孔子患之乃召門人弟子而謂之曰
諸侯有相伐者尚恥之今魯父母之邦也丘墓存焉今
齊將伐之可無一出乎顔淵辭出孔子止之子路辭出
孔子止之子貢辭出孔子遣之子貢行之齊見陳成恒
曰夫魯難伐之邦而伐之過矣陳成恒曰魯之難伐何
也子貢曰其城薄以卑池狹而淺其君愚而不仁其大
臣偽而無用其士民有惡聞甲兵之心此不可與戰君
不如伐吳吳城髙以厚池廣以深甲堅以新士選以飽
重器精弩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此邦易也君不如伐
吳成恒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難人之所易也子之所易
人之所難也而以教恒何也子貢對曰臣聞憂在内者
攻彊憂在外者攻弱今君憂内臣聞君三封而三不成
者大臣有不聽者也今君破魯以廣齊墮魯以尊臣而
君之功不與焉是君上驕主心下恣羣臣而求成大事
難矣且夫上驕則犯臣驕則爭是君上於主有郤下與
大臣交爭也如此則君立於齊危於重卵矣臣故曰不
如伐吳且夫吳明猛以毅而行其令百姓習於戰守將
明於法齊之愚為禽必矣今君悉擇四疆之中出大臣
以環之黔首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無彊臣之敵下無
黔首之士孤立制齊者君也陳恒曰善雖然吾兵已在
魯之城下若去而之吳大臣將有疑我之心為之奈何
子貢曰君按兵無伐臣請見吳王使之救魯而伐齊君
因以兵迎之陳成恒許諾乃行子貢南見呉王謂呉王
曰臣聞之王者不絶世而霸者不彊敵千鈞之重加銖
而移今萬乗之齊私千乗之魯而與吳爭彊臣切為君
恐且夫救魯顯名也而伐齊大利也義在存亡魯勇在
害彊齊而威申晉邦者則王者不疑也吳王曰雖然我
常與越戰棲之會稽夫越君賢主也苦身勞力以夜接
日内飾其政外事諸侯必將有報我之心子待吾伐越
而還子貢曰不可夫越之彊不下魯而吳之彊不過齊
君以伐越而還即齊也亦私魯矣且夫伐小越而畏彊
齊者不勇見小利而忘大害者不智兩者臣無為君取
焉且臣聞之仁人不困厄以廣其德智者不棄時以舉
其功王者不絶世以立其義今君存越勿毁親四鄰以
仁救暴困齊威申晉邦以武救魯毋絶周室明諸侯以
義如此則臣之所見溢乎負海必率九夷而朝即王業
成矣且大吳畏小越如此臣請東見越王使之出鋭師
以從下吏是君實空越而名從諸侯以伐也吳王大悦
乃行子貢子貢東見越王越王聞之除道郊迎至縣身
御子貢至舎而問曰此乃僻陋之邦蠻夷之民也大夫
何索居然而辱乃至於此子貢曰弔君故來越王句踐
稽首載拜曰孤聞之禍與福為鄰今大夫弔孤孤之福
也敢遂聞其説子貢曰臣今見吳王告以救魯而伐齊
其心申其志畏越曰嘗與越戰棲於㑹稽山上夫越君
賢主也苦身勞力以夜接日内飾其政外事諸侯必將
有報我之心子待我伐越而聽子且夫無報人之心而
使人疑之者拙也有報人之心而使人知之者殆也事
未發而聞者危也三者舉事之大忌越王句踐稽首載
拜曰昔者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與吳人戰軍敗
身辱遺先人恥遯逃出走上棲會稽山下守溟海唯魚鼈是見今大夫不辱而身見之又出玉聲以教孤孤頼
先人之賜敢不奉教乎子貢曰臣聞之明主任人不失
其能直士舉賢不容於世故臨財分利則使仁涉危拒
難則使勇用衆治民則使賢正天下定諸侯則使聖人
臣竊練下吏之心兵彊而不并弱勢在其上位而行惡
令其下者其君㡬乎臣竊自練可以成功至王者其唯
臣㡬乎今夫吳王有伐齊之志君無惜重器以喜其心
毋惡卑辭以尊其禮則伐齊必矣彼戰而不勝則君之
福也彼戰而勝必以其餘兵臨晉臣請北見晉君令共
攻之弱吳必矣其騎士鋭兵弊乎齊重器羽旄盡乎晉
則君制其敝此滅吳必矣越王句踐稽首再拜曰昔者
吳王分其人民之衆以殘伐吾邦殺敗吾民圖吾百姓
夷吾宗廟邦為空棘身為魚鼈餌今孤之怨吳王深於
骨髓而孤之事吳王如子之畏父弟之敬兄此孤之外
言也大夫有賜故孤敢以疑請遂言之孤身不安牀席
口不甘厚味目不視好色耳不聽鐘鼓者已三年矣焦
唇乾嗌苦心勞力上事羣臣下養百姓願一與吳交天
下之兵於中原之野與呉王整襟交臂而奮吳越之士
繼蹟連死士民流離肝腦塗地此孤之大願也如此不
可得也今内自量吾國不足以傷吳外事諸侯不能也
孤欲空邦家措策力變容貎易名姓執箕箒養牛馬以
臣事之孤雖要領不屬手足異處四支布陳為鄉邑笑
孤之意出焉大夫有賜是存亡邦而興死人也孤頼先
人之賜敢不待命乎子貢曰夫呉王之為人也貪功名
而不知利害越王慥然避位曰在子子貢曰賜為君觀
夫吳王之為人賢彊以恣下下不能逆數戰伐士卒不
能忍太宰嚭為人智而愚彊而弱巧言利辭以内其身
善為偽詐以事其君知前而不知後順君之過以安其
私是殘國之吏滅君之臣也越王大悦子貢去而行越
王送之金百鎰寶劍一良馬二子貢不受遂行至吳報
呉王曰敬以下吏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乃懼曰昔孤
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抵罪於縣軍敗身辱遯逃出
走棲于會稽邦為空棘身為魚鼈餌頼大王之賜使得
奉爼豆而修祭祀大王之賜死且不忘何謀敢慮其志
甚恐似將使使者來子貢至五日越使果至曰東海役
臣孤句踐使使臣種敢修下吏問於左右昔孤不幸少
失先人内不自量抵罪於縣軍敗身辱遯逃出走棲于
㑹稽邦為空棘身為魚鼈餌頼大王之賜使得奉爼豆
而修祭祀大王之賜死且不忘今竊聞大王將興大義
誅彊救弱困暴齊而撫周室故使越賤臣種以先人之
藏器甲二十領屈盧之矛步光之劍以賀軍吏大王將
遂大義則弊邑雖小悉擇四疆之中出卒三千以從下
吏孤請自被堅執鋭以受矢石吳王大悦乃召子貢而
告之曰越使果來請出卒三千其君又從之與寡人伐
齊可乎子貢曰不可夫空人之邦悉人之衆又從其君
不仁也君受其幣許其師而辭其君吳王許諾子貢去
之晉謂晉君曰臣聞之慮不先定不可以應卒兵不先
辦不可以勝敵今齊吳將戰勝則必以其兵臨晉晉大
恐曰為之奈何子貢曰修兵休卒以待吳彼戰而不勝
越亂之必矣晉君許諾子貢去而之魯吳王果興九郡
之兵而與齊大戰於艾陵大敗齊師獲七將陳兵不歸
果與晉人相遇黄池之上吳晉爭彊晉人擊之大敗呉
師越王聞之涉江襲吳去邦七里而軍陣呉王聞之去
晉從越越王迎之戰於五湖三戰不勝城門不守遂圍
王宫殺夫差而僇其相伐吳三年東鄉而霸故曰子貢
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彊晉霸越是也
越絶書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