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絕書
越絕書
欽定四庫全書
越絶書卷九
漢 袁康 撰
外傳計倪
昔者越王句踐近侵於彊吳逺媿於諸侯兵革散空國
且滅亡乃脅諸臣而與之盟吾欲伐吳奈何有功羣臣
黙然而無對王曰夫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何大夫易見
而難使也計倪官卑年少其居在後舉首而起曰殆哉
非大夫易見難使是大王不能使臣也王曰何謂也計
倪對曰夫官位財幣王之所輕死者是士之所重也王
愛所輕責士所重豈不艱哉王自揖進計倪而問焉計
倪對曰夫仁義者治之門士民者君之根本也闓門固
根莫如正身正身之道謹選左右左右選則孔主日益
上不選則孔主日益下二者貴質浸之漸也願君王公
選於衆精鍊左右非君子至誠之士無與諸侯使邪僻
之氣無漸以生仁義之行有階人知其能官知其治爵
賞刑罰一由君出則臣下不敢毁譽以言無功者不敢
干治故明主用人不由所從不問其先説取一焉是故
周文齊桓躬於任賢太公管仲明於知人今則不然臣
故曰殆哉越王勃然曰孤聞齊威淫佚九合諸侯一匡
天下葢管仲之力也寡人雖愚唯在大夫計倪對曰齊
桓除管仲罪大責任之至易此故南陽蒼句太公九十
而不伐磻溪之餓人也聖主不計其辱以為賢者一乎
仲二乎仲斯可致王但霸何足道桓稱仲父文稱太公
計此二人曾無跬步之勞大呼之功乃忘弓矢之怨授
以上卿傳曰直能三公今置臣而不尊使賢而不用譬
於門户像設倚而相欺葢智士所恥賢者所差君王察
之越王曰誠者不能匿其辭大夫既在何須言哉計倪
對曰臣聞智者不妄言以成其勞賢者始於難動終於
有成傳曰易之謙遜對過問抑威權勢利器不可示人
言賞罰由君此之謂也故賢君用臣略責於絶施之軄
而成其功逺使以效其誠内告以匿以知其信與之講
事以觀其智飲之以酒以觀其態選士以備不肖者無
所置越王大媿乃壞池填塹開倉榖貸貧乏仍使羣臣
身問疾病躬視死喪不厄窮僻尊有德與民同苦樂激
河泉井示不獨食行之六年士民一心不謀同辭不呼
自來皆欲伐吳遂有大功而霸諸侯孔子曰寛則得衆
此之謂也夫有勇見於外必有仁於内子胥戰於就李
闔廬傷焉軍敗而還是時死傷者不可稱數所以然者
罷頓不得已子胥内憂為人臣上不能令主下令百姓
被兵刃之咎自責内傷莫能知者故身操死持傷及被
兵者莫不悉於子胥之手垂涕啼哭欲伐而死三年自
咎不親妻子饑不飽食寒不重綵結心於越欲復其仇
師事越公録其述印天之兆牽牛南斗赫赫斯怒與天
俱起發令告民歸如父母當胥之言唯恐為後師衆同
心得天之中越乃興師與戰西江二國爭彊未知存亡
子胥知時變為詐兵為兩翼夜火相應句踐大恐振旅
服降進兵圍越㑹稽填山子胥微策可謂神守戰數年
句踐行成子胥爭諫以是不容宰嚭許之引兵而還夫
差聽嚭不殺仇人興師十萬與不敵同聖人譏之是以
春秋不差其文故傳曰子胥賢者尚有就李之恥此之
謂也哀哉夫差不信伍子胥而任太宰嚭乃此禍晉之
驪姬亡周之褒姒盡妖妍於圖畫極凶悖於人理傾城
傾國思昭示於後王麗質冶容宜求監於前史古人云
苦藥利病苦(一作/忠)言利行伏念居安思危日謹一日易
曰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又曰
進退存亡不失其正者唯聖人乎由此而言進有退之
義存有亡之㡬得有喪之理愛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
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此其可以卜祚遐長而禍亂
不作也
越絶書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