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絕書
越絕書
欽定四庫全書
越絶書卷十三
漢 袁康 撰
外傳枕中
昔者越王句踐問范子曰古之賢主聖王之治何左何
右何去何取范子對曰臣聞聖主之治左道右術去末
取實越王曰何謂道何謂術何謂末何謂實范子對曰
道者天地先生不知老曲成萬物不名巧故謂之道道
生氣氣生陰陰生陽陽生天地天地立然後有寒暑燥
濕日月星辰四時而萬物備術者天意也盛夏之時萬
物遂長聖人縁天心助天喜樂萬物之長故舜彈五絃
之琴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言其樂與天下同也當是
之時頌聲作所謂末者名也故名過實則百姓不附親
賢士不為用而外(缺/)諸侯聖主不為也所謂實者榖(缺/)
也得人心任賢士也凡此四者邦之實也越王曰寡人
躬行節儉下士求賢不使名過實此寡人所能行也多
貯榖富百姓此乃天時水旱寧在一人耶何以備之范
子曰百里之神千里之君湯執其中和舉伊尹收天下
雄雋之士練卒兵率諸侯兵伐桀為天下除殘去賊萬
民皆歌而歸之是所謂執其中和者越王曰善哉中和
所致也寡人雖不及賢主聖王欲執其中和而行之今
諸侯之地或多或少彊弱不相當兵革暴起何以應之
范子曰知保人之身者可以王天下不知保人之身失
天下者也越王曰何謂保人之身范子曰天生萬物而
教之而生人得榖即不死榖能生人能殺人故謂人身
越王曰善哉今寡人欲保榖為之奈何范子曰欲保必
親於野覩諸所多少為備越王曰所少可得為因其貴
賤亦有應乎范子曰夫八榖貴賤之法必察天之三表
即決矣越王曰請問三表范子曰水之勢勝金陰氣蓄
積大盛水據金而死故金中有水如此者嵗大敗八榖
皆貴金之勢勝木陽氣蓄積大盛金據木而死故木中
有火如此者嵗大美八榖皆賤金木水火更相勝此天
之三表者也不可不察能知三表可為邦寶不知三表
之君千里之神萬里之君故天下之君發號施令必順
於四時四時不正則陰陽不調寒暑失常如此則嵗惡
五榖不登聖主施令必審於四時此至禁也越王曰此
寡人所能行也願欲知圖榖上下貴賤欲與他貨之内
以自實為之奈何范子曰夫八榖之賤也如宿榖之登
其明也諦審察陰陽消息觀市之反覆雌雄之相逐天
道乃畢越王問范子曰何執而昌何行而亡范子曰執
其中則昌行奢侈則亡越王曰寡人欲聞其説范子曰
臣聞古之賢主聖君執中和不原其終始即位安而萬
物定矣不執其中和不原其終始即尊位傾萬物散文
武之業桀紂之跡可知矣古者天子及至諸侯自滅至
亡漸漬乎滋味之費沒溺於聲色之𩔖牽攣於珍怪貴
重之器故其邦空虚困其士民以為須臾之樂百姓皆
有悲心瓦解而倍畔者桀紂是也身死邦亡為天下笑
此謂行奢侈而亡也湯有七十里地務執三表可謂邦
寶不知三表身死棄道越王問范子曰春肅夏寒秋榮
冬泄人治使然乎將道也范子曰天道三千五百嵗一
治一亂終而復始如環之無端此天之常道也四時易
次寒暑失常治民然也故天生萬物之時聖人命之曰
春春不生遂者故天不重為春春者夏之父也故春生
之夏長之秋成而殺之冬受而藏之春肅而不生者王
德不究也夏寒而不長者臣下不奉主命也秋順而復
榮者百官刑不斷也冬温而泄者發府庫賞無功也此
所謂四時者邦之禁也越王曰寒暑不時治在於人可
知也願聞嵗之美惡榖之貴賤何以紀之范子曰夫隂
陽錯繆即為惡嵗人生失治即為亂世夫一亂一治天
道自然八榖亦一賤一貴極而復反言亂三千嵗必有
聖王也八榖貴賤更相勝故死凌生者逆大貴生凌死
者順大賤越王曰善越王問於范子曰寡人聞人失其
魂魄者死得其魂魄者生物皆有之將人也范子曰人
有之萬物亦然天地之間人最為貴物之生穀為貴以
生人與魂魄無異可得豫知也越王曰其善惡可得聞
乎范子曰欲知八穀之貴賤上下衰極必察其魂魄視
其動靜觀其所舎萬不失一問曰何謂魂魄對曰魂者
槖也魄者生氣之源也故神生者出入無門上下無根
見所而功自存故名之曰神神主生氣之精魂主死氣
之舎也魄者主賤魂者主貴故當安靜而不動魂者方
盛夏而行故萬物得以自昌神者主氣之精主貴而雲
行故方盛夏之時不行則神氣稿而不成物矣故死凌
生者嵗大敗生凌死者嵗大美故觀其魂魄即知嵗之
善惡矣越王問於范子曰寡人聞陰陽之治不同力而
功成不同氣而物生可得而知乎願聞其説范子曰臣
聞陰陽氣不同處萬物生焉冬三月之時草木既死萬
物各異藏故陽氣避之下藏伏壯於内使陰陽得成功
於外夏三月盛暑之時萬物遂長陰氣避之下藏伏壯
於内然而萬物親而信之是所謂也陽者主生萬物方
夏三月之時大熱不至則萬物不能成陰氣主殺方冬
三月之時地不内藏則根荄不成即春無生故一時失
度即四序為不行越王曰善寡人已聞陰陽之事榖之
貴賤可得而知乎范子曰陽者主貴陰者主賤故當寒
而不寒者榖為之暴貴當温而不温者榖為之暴賤譬
猶形影聲響相聞豈得不復哉故曰秋冬貴陽氣施於
陰陽極而復貴春夏賤陰氣施於陽陽極而不復越王
曰善哉以丹書帛置之枕中以為國寶越五日困於吳
請於范子曰寡人守國無術負於萬物㡬亡邦危社稷
為旁邦所議無定足而立欲捐軀出死以報吳仇為之
奈何范子曰臣聞聖主為不可為之行不惡人之謗已
為足舉之德不德人之稱已舜循之歴山而天下從風
使舜釋其所循而求天下之利則恐不全其身昔者神
農之治天下務利之而已矣不望其報不貪天下之財而天下共富之所以其智能自貴於人而天下共尊之
故曰富貴者天下所置不可奪也今王利地貪財接兵
血刃僵屍流血欲以顯於世不亦謬乎越王曰上不逮
於神農下不及於堯舜今子以至聖之道以説寡人誠
非吾所及也且吾聞之也父辱則子死君辱則臣死今
寡人親已辱於吳矣欲行一切之變以復吳仇願子更
為寡人圖之范子曰君辱則死固其義也立死下士人
而求成邦者上聖之計也且夫廣天下尊萬乗之主使
百姓安其居樂其業者唯兵兵之要在於人人之要在
於榖故民衆則主安穀多則兵彊王而備此二者然後
可以圖之也越王曰吾欲富邦彊兵地狹民少奈何為
之范子曰夫陽動於上以成天文陰動於下以成地理
審察開置之要可以為富凡欲先知天門開及地户閉
其術天髙五寸減天寸六分以成地謹司八穀初見出
於天者是謂天門開地户閉陽氣不得下入地户故氣
轉動而上下陰陽俱絶八穀不成大貴必應其嵗而起
此天變見符也謹司八榖初見入於地者是謂地户閉
陰陽俱㑹八穀大成其嵗大賤來年大饑此地變見端
也謹司八穀初見半於人者糴平熟無災害故天倡而
見符地應而見端聖人上知天下知地中知人此之謂
天平地平以此為天圖越王既已勝吳三日反邦未至
息自雄問大夫種曰夫聖人之術何以加于此乎大夫
種曰不然王得范子之所言故天地之符應邦以藏聖
人之心矣然而范子豫見之策未肯為王言者也越王
愀然而恐面有憂色請於范子稱曰寡人用夫子之計
幸得勝呉盡夫子之力也寡人聞夫子明於陰陽進退
豫知未形推往引前後知千嵗可得聞乎寡人虗心垂
意聽于下風范子曰夫陰陽進退前後幽㝠未見未形
此特殺生之柄而王制于四海此邦之重寶也王而毋
泄此事臣請為王言之越王曰夫子幸教寡人願與之
自藏至死不敢忘范子曰陰陽進退者固天道自然不
足怪也夫陰入淺者即嵗善陽入深者則嵗惡幽幽𡨕
𡨕豫知未形故聖人見物不疑是謂知時固聖人所不
𫝊也夫堯舜禹湯皆有豫見之勞雖有凶年而民不窮
越王曰善以丹書帛置之枕中以為邦寶范子已告越
王立志入海此謂天地之圖也
越絶書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