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國春秋

十六國春秋

KR2i0005_WYG_005-1a

欽定四庫全書

 十六國春秋卷五

前趙錄五

  劉曜上

劉曜字永明淵之族子也少孤見養於淵幼而聰慧有

膽量年八嵗從淵獵於西山遇雨止樹下迅雷震樹旁

人莫不顛仆曜神色自若淵異之曰此吾家千里駒也

從兄為不亡矣及長身長九尺三寸垂手過膝生而眉

KR2i0005_WYG_005-1b

白目有赤光鬚髯不過百餘根皆長五尺志性不恒拓

落髙亮與衆不羣好讀書廣覽不精思章句工草隷善

屬文雄武過人鐵厚一寸射而洞之於時號為神射尤

好兵書略皆闇誦常輕侮吳鄧而自比樂毅蕭曹時人

莫之許也惟聰每曰永明世祖魏武之流何數公足道

哉弱冠遊於洛陽坐事當誅乃與曹恂亡奔劉綏綏匿

之於書匱載送於王忠忠送之朝鮮嵗餘饑窘遂變姓

名客為縣卒朝鮮令崔岳見而異之給以衣食恩顧甚

KR2i0005_WYG_005-2a

厚曹恂雖於屯厄之中事曜有君臣之禮曜甚徳之後

遇赦放歸自以形質異衆恐不容於世嘗隠居於菅涔

之山以琴書自娛夜中忽有二童子入跪曰菅涔王使

小臣奉謁趙皇帝獻劍一口置前再拜而去以燭視之

劍長二尺光澤非常赤玉為室背上有銘云神劍御除

衆毒曜遂服之劍隨四時變為五色淵聰之世頻歴顯

職及粲嗣立拜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鎮長安

光初元年冬十月靳準之亂曜自長安奔赴次於赤壁

KR2i0005_WYG_005-2b

太保呼延晏太傅朱紀太尉范隆等自平陽奔之共上

尊號遂以晉太興元年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殊死以

下惟準一門不在赦例改元光初以朱紀領司徒呼延

晏領司空太尉范隆以下悉復本官遣使拜石勒為大

司馬大將軍加九錫增封十郡進爵趙公勒進攻靳準

於平陽巴及羌羯降者七萬餘落勒皆徙之於所部郡

縣曜使征北將軍雅鎮北將軍䇿進屯汾隂與勒為犄

角之勢靳準遣侍中卜泰送乘輿服御請降於勒勒囚

KR2i0005_WYG_005-3a

泰送於曜曜謂泰曰先帝末年實亂大倫羣閹撓政誅

戮忠良誠是義士匡討之秋司空執心忠烈行伊霍之

權拯濟塗炭使朕及此勲髙古人徳格天地朕方寧濟

大難終不以非命及君子賢人司空若執忠誠早迎大

駕者當悉以政事相委况免死乎卿為朕入城以朕此

意布之司空宣之朝士泰還平陽具宣曜㫖準自以殺

曜母兄沉吟未决十二月準左右車騎將軍喬泰王騰

衛將軍斬康及將軍馬忠等殺準推尚書令斬明為盟

KR2i0005_WYG_005-3b

主遣卜泰奉傳國六璽降曜曜大悅謂泰曰使朕獲此

神璽而成帝王者子也石勒聞之怒甚增兵攻明明出

戰屢敗嬰城固守遣使求救於曜曜使雅等迎之明率

平陽士女萬五千人來奔曜命誅明收靳氏男女無少

長皆斬之曜誅靳氏見康女有姿容將納為后女曰陛

下既滅其父母兄弟復何用妾為妾聞逆人之誅也尚

汚宫伐樹而况其子女乎因號泣請死秉操益堅曜哀

之免康一子使雅迎母胡氏之䘮於平陽還葬粟邑墓

KR2i0005_WYG_005-4a

號陽陵諡曰宣明皇太后追尊髙祖父亮為景皇帝曾

祖父廣為獻皇帝祖防為懿皇帝考(闕/)為宣成皇帝

光初二年春二月斬勒左長史王修於市以其外表納

欵内覘强弱也夏四月曜徙都長安起光世殿於前紫

光殿於後立妃羊氏為皇后(即故恵/帝后)子熙為皇太子封

子襲為長樂王闡為太原王冲為淮南王敞為齊王髙

為魯王徽為楚王徴諸宗室皆進封郡王五月陳安自

稱秦州刺史叛降於曜六月繕宗廟社稷南北郊於長

KR2i0005_WYG_005-4b

安下令曰蓋聞王者之興必禘始祖(一作/世祖)我皇家之先

出自夏后居於北夷世跨燕朔光文以漢有天下嵗久

恩徳結於庶民故立漢祖宗之廟以懐民望昭武因循

遂未悛革今欲除宗廟改國號御以大單于為太祖亟

議以聞於是太保領司空呼延晏等議曰今宜承晉母

子傳號以光文本封盧奴中之屬城陛下勲功茂於平

洛終於中山中山分野屬大梁趙也宜革稱大趙以水

行承晉金行國號曰趙曜從之於是牲牡尚黑旗幟尚

KR2i0005_WYG_005-5a

𤣥冒頓配天淵配上帝自稱大趙大赦境内殊死以下

冬十二月黄石屠各路松多起兵於新平扶風聚衆數

千附於南陽王司馬保保使其將楊曼為雍州刺史王

連為扶風太守據陳倉張顗為新平太守周庸為安定

太守據隂宻松多進據草壁秦隴氐羌多歸附之曜遣

車騎將軍雅平西將軍厚攻楊曼於陳倉二旬不克曜

自率中外精銳赴之行次雍城太史令弁廣明言於曜

曰昨夜妖星犯月師不宜行乃止勅雅等攝圍固壘以

KR2i0005_WYG_005-5b

待大軍是月地震長安尤甚時曜后羊氏有殊寵頗與

政事隂有餘之徵也

光初三年春正月曜自雍城攻陳倉楊曼王連謀曰諜

者適還云其五牛旗建多言胡主自來其鋒恐不可當

吾糧廩既少無以支久若頓軍城下圍攻百日不待兵

刃吾已自滅不如率見衆以一戰如其勝也闗中不待

檄而至如其敗也一等殞耳早晚無在遂盡衆背城而

陳為曜所敗王連戰死楊曼奔南氐遂進攻草壁陷之

KR2i0005_WYG_005-6a

松多奔隴城進㧞隂宻又陷安定司馬保懼遷於桑城

曜振旅歸長安署雅為大司徒二月曜左中郎將宋始

振威將軍宋恕及别將尹安趙慎等四軍屯洛陽晉司

州刺史李矩襲克金墉使潁川太守郭黙將兵入洛陽

始等懼叛降於後趙石勒曜署廣平王岳為征東大將

軍鎮洛陽會三軍疫甚移屯澠池石勒遣石生馳應始

等軍勢甚盛岳乃班師鎮於陜城於是河南之民皆相

率歸於李矩洛陽遂空夏四月長安雨雹大如雞子西

KR2i0005_WYG_005-6b

明門内大樹風吹折經一宿樹撥變為人形髪長一尺

鬚眉長三寸皆黄白色有歛手之狀亦有兩脚著履之

形惟無目鼻每夜有聲十日而生柯條遂成大樹枝葉

甚茂五月陳安表請擊晉别將張瞻曜以安為大將軍

擊瞻殺之六月丙辰將軍解虎及長水校尉尹車謀反

潛結巴酋句徐庫彭等事覺虎車皆伏誅乃囚徐彭等

五千(一作/五十)餘人於阿房將殺之光祿大夫游子逺諫曰

聖王用刑惟誅元惡而已不宜多殺争之不從子逺叩

KR2i0005_WYG_005-7a

頭流血曜大怒以為助逆幽之於獄盡殺庫彭等尸諸

街巷之中十日乃投於水於是巴氐盡叛推巴歸善王

句渠知為主四山羌氐巴羯應之者三十餘萬(一作/四十)三

輔大亂城門晝閉曜甚患之欲大興師往伐子逺又從

獄中上表諫諍曜怒甚手毁其表曰大荔奴不憂命在

旦夕猶敢如此嫌死晩邪叱左右速殺之大司徒中山

王雅太傅領司徒朱紀太保領司空呼延晏侍中司徒

郭汜等諫曰子逺幽囚禍在不測猶不忘諫諍所謂忠

KR2i0005_WYG_005-7b

於社稷不知死之將至陛下縱不能用奈何殺之若子

逺朝誅臣等亦當夕死以彰陛下之過天下之人皆當

去陛下蹈四海而死耳陛下復與誰居乎曜意乃解赦

之秋七月復勅内外戒嚴親討渠知游子逺又諫曰陛

下誠能納臣愚計不勞大駕一月之中可使清定曜曰

卿試言之子逺曰羌夷之叛匪有大度窺竊神器也但

逼於陛下嚴刑峻網耳今死者不可追生者猶可安莫

若大赦諸逆人若沒奚官者悉令還之使迭相撫育聽

KR2i0005_WYG_005-8a

其復業與小人更始彼生路既開人情豈有樂禍好死

者邪且小人聚居必有他心今無刑辟之懼以恩信懐

之不降何待若諸酋長自以罪重不即下者請假臣弱

卒五千人為陛下梟之不勞大軍此可定矣不爾者今

賊黨既盛彌川被谷雖以天威臨之恐非年嵗之可殄

也曜大悅即日大赦以子逺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

三司都督雍秦征討諸軍事軍屯雍城降者十餘萬進

軍安定氐羌悉下惟句氏宗黨五千餘家保於隂宻進

KR2i0005_WYG_005-8b

攻滅之遂振旅循隴右秦州刺史陳安郊迎先是上邽

氐羌十餘萬落保險不服其酋大虛除權渠自號秦王

曜復遣子逺將兵討之權渠率衆阻險自固子逺進兵

至其壁下權渠率衆來拒五戰皆敗權渠恐懼欲降其

子伊餘大言於衆曰往日劉曜自來猶無若我何况此

偏師而欲降之何其怯也遂率勁卒五萬晨壓子逺壘

門左右勸進擊之子逺曰吾聞伊餘有專諸之勇慶忌

之㨗當今無敵况士馬之强復非其匹且其父新敗怒

KR2i0005_WYG_005-9a

氣方盛又西戎剽勁其鋒銳不可當不如緩之使其氣

竭而後擊之此曹劌之勝也乃堅壁不戰伊餘有驕色

子逺候其無備夜分誓衆秣馬蓐食晨值大風黄霧晝

昏子逺曰天贊我也躬先士卒掃壁而出遲明伏而戰

(一作/復之)生擒伊餘於陣悉俘其衆權渠大懼被髪割面請

降子逺啟曜以權渠為征西將軍西戎公分徙伊餘兄

弟及其部落二十餘萬口於長安西戎之中權渠最彊

部落皆稟其命而為冦暴權渠既降莫不歸附曜大悅

KR2i0005_WYG_005-9b

拜子逺為大司徒錄尚書事八月曜讌羣臣於東堂語

及平生泫然流涕遂下書曰蓋裒徳惟舊聖后之所先

念恵錄孤明王之盛典是以世祖草創河北致封嚴尤

之孫魏武勒兵宋梁追慟橋公之墓前新贈大司徒烈

愍公崔岳中書令曹恂晉陽太守王忠太子洗馬劉綏

等或識朕於童齓之中或濟朕於艱窘之極言念君子

實傷我心詩不云乎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岳漢昌之初

雖有裒贈屬否運之際禮章莫備今可贈岳使持節侍

KR2i0005_WYG_005-10a

中大司徒遼東公恂大司空南郡公綏左光祿大夫平

昌公忠鎮軍將軍安平侯竝加散騎常侍但皆丘墓夷

滅申哀莫由其速班訪岳等子孫授以茅土稱朕意焉

九月曜立太學於長樂宫東小學於未央宫西簡百姓

年二十五已下十三已上神志可教者千五百人擇朝

賢宿儒明經篤學以教之以中書監劉均領國子祭酒

置崇文祭酒秩次國子散騎侍郎董景道以明經擢為

崇文祭酒冬十一月曜召搆殿巧手三千人發陽平等

KR2i0005_WYG_005-10b

十郡牛車五千乘運土築建徳殿臺命起酆明觀立西

宫建凌烟(一作/霄)臺於鎬池又於霸陵西南營夀陵侍中

喬豫和苞上疏諫曰臣聞人主之興作也必仰準乾象

俯順人時是以衛文承亂亡之後宗廟社稷漂流無所

而猶上憲營室構作楚宫彼其急也猶尚若兹故能興

康叔武公之迹以延九百之慶前奉詔書將營酆明觀

市道蒭蕘咸非之曰以一觀之費足以平凉州矣今又

奉勅㫖復欲擬阿房而建西宫模瓊臺而起凌烟此其

KR2i0005_WYG_005-11a

功費億萬酆明也若以給軍則可以吞吳蜀而剪齊魏

矣陛下何為於中興之日而蹤亡國之事自古聖王人

誰無過陛下此役實為過舉過貴能改終之實難又伏

聞勅㫖將營建夀陵周廻四里下深二十五丈以銅為

棺槨黄金飾之恐此功費非國内所能辦也且臣聞堯

葬穀林市不改肆顓頊葬廣陽下不及泉聖王之於終

也如是秦皇下錮三泉周輪七里身亡之後毁不旋踵

闇主之於終也如此向魋石槨孔子以為不如速朽王

KR2i0005_WYG_005-11b

孫倮葬識者嘉其矯世自古無不亡之國不掘之墓聖

王知厚葬之招害也故不為之臣子之於君父陵墓豈

不欲髙峻如山岳哉但以保全始終安固萬世為優耳

自䘮亂以來漢帝諸陵咸見踐辱惟霸陵獨全此雖太

宗之至達抑亦釋之之功興亡奢儉冏然於前惟陛下

覽之曜大悅即日下詔曰二侍中懇懇有古人之風烈

矣可謂社稷之臣也非二君朕安聞此言乎夫以孝明

於承平之世四海無虞之日尚納鍾離一言而罷北宫

KR2i0005_WYG_005-12a

之役况朕之闇𦕈當今之極弊可不敬從明誨其悉罷

宫室諸役夀陵制度一遵霸陵之法詩不云乎無言不

酬無徳不報今封豫安昌子苞平輿子竝領諫議大夫

仍敷告天下使知區區之朝朝夕冀聞其過也自今法

政有不便於時不利社稷者其詣闕極言勿有所諱省

酆水囿以與貧民

 

 

KR2i0005_WYG_005-12b

 

 

 

 

 

 

 

 十六國春秋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