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國春秋
十六國春秋
欽定四庫全書
十六國春秋卷三十八
前秦録七
苻堅下
建元十八年春正月饗群臣於前殿奏樂賦詩秦州别
駕天水姜平子詩有丁字直而不曲堅問其故平子曰
臣丁至剛不可以屈且曲下者不正之物未足獻也堅
曰名不虛得因擢為上第三月大司農東海公陽王猛
子員外散騎侍郎皮尚書郎周&KR2143;謀反事覺収下廷尉
堅問其反狀陽曰禮云父母之仇不同天地臣父哀公
死不以罪齊襄公復九世之仇而况臣也臣亦為父復
仇耳堅流涕謂陽曰哀公之死事不在朕卿豈不知之
王皮曰臣父丞相有佐命之勲而臣不免貧賤故欲圖
富貴耳堅讓皮曰丞相臨終托卿以十具牛為治田之
資未嘗為卿求官知子莫若父何其明也周&KR2143;曰昔漸
離豫讓燕智之㣲臣猶漆身吞炭不忘忠節况&KR2143;世荷
晉恩豈敢忘之生為晉臣死為晉鬼復何問乎皆赦不
誅徙陽於凉州之高昌郡皮&KR2143;於朔方之北&KR2143;加考楚
不食而卒歛已經旬堅復剖棺臨視&KR2143;屍倐忽廻眸鬢
髭張裂睛瞳明亮顧廻盻堅堅覩而喜乃厚加贈賻三
月徙銅駝銅馬飛亷翁仲於長安是月大風吹壊長安
西門㧞宫中大樹倒根於上夏四月以王皮兄扶風太
守王永為幽州刺史陽平公融以位沗宗正不能肅遏
奸萌上疏請待罪私藩不許乃以融為司徒固辭不受
堅鋭意荆揚將謀入寇乃改授融征南大將軍開府儀
同三司時新平郡獻玉器初堅即位新平王彫陳説圖
䜟堅大悦以彫為太史令言於堅曰謹按䜟云古月之
末亂中州洪水大起健西流惟有雄子定九州此即三
祖陛下之聖諱也又曰當有草付臣又土滅東燕破白
虜氐在中華抂表按圖䜟之文陛下當滅燕平六州願
徙汧隴諸氐於京師三秦大戸置之邊地以應圖䜟之
言王猛以為左道勸堅誅之彫臨刑上疏曰臣以趙建
武四年從京兆劉湛學明于圖記謂臣曰新平地古顓
頊之墟里名曰雞閭記言此里應出古帝王寶器其名
曰延壽寳鼎顓頊有云河上先生為吾隱之于咸陽西
北吾之子孫有草付臣又土應之湛又云吾嘗齋於室
中夜有流星大如半月落于此地斯盖是乎願陛下誌
之平七州之後出於壬午之年至是而新平人耕地得
之以獻器銘篆書文題之法一為天王二為皇后三為
三公四為諸侯五為伯子男六為卿大夫七為元士自
此已下考載文記列帝王名臣自天子三后内外次序
上應天文象紫宫布列依玉牒版辭不違帝王之數從
上元人皇起至中元窮于下元天地一變盡三元而止
堅以彫言有徵追贈光禄大夫五月幽州蝗生廣袤千
里使散騎常侍彭城劉蘭持節為使者發幽州并冀民
撲除之秋八月以樂安男朗為使持節都督青徐兖三
州諸軍事鎮東將軍青州刺史以諫議大夫裴元略為
凌江將軍西夷校尉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密授規模令
與王撫備舟師於蜀將以攻晉九月車師前部王彌寘
鄯善王休密䭾入朝堅賜以朝服引見西堂寘等觀其
宫宇壯麗儀衛嚴肅甚懼因請年年貢獻堅以西域路
遥不許令三年一貢九年一朝以為永制寘等請曰大
宛諸國雖通貢獻然臣節未純乞依漢法置都䕶故事
若王師出關請為鄉導於是遣驍騎將軍吕光為使持
節都督西域征討諸軍事與凌江將軍姜飛輕騎將軍彭
晃將軍杜進康盛等將車師前部王總兵十萬鐡騎七
千西伐龜兹及焉耆諸國陽平公融切諫曰西域荒遠
得其地不可耕得其民不可役漢武征之得不補失今
虛耗中國勞師萬里之外以踵漢氏之過舉臣竊惜之
堅曰二漢力不能制匈奴猶出師西域今匈奴既平易
若摧朽雖勞師遠役可傳檄而定化被昆山垂芳千載
不亦美哉朝臣又屢諫堅皆不納晉桓冲使揚威將軍
孫綽擊荆州刺史都貴於襄陽遂焚燒沔北田稻掠襄
陽百姓六百餘戸又遣上庸太守郭寶來伐魏興太守
禇垣上庸太守叚方並降之新城太守麴常遁走三郡
皆歸於晉冬十月堅臨太極殿引群臣會議曰自吾綂
承大業垂三十載芟夷逋穢四方略定唯東南一隅未
賓王化吾毎思天下不一未嘗不臨食輟餔今欲起天
下兵以討之計兵仗精卒可得九十七萬吾將躬先啟
行薄伐南裔此行也朕與陽平公之任非諸將之事於
諸卿意何如秘書監朱彤曰陛下應天順時恭行天罰
嘯咤則五嶽摧覆呼吸則江海絶流若一舉百萬必有
征無戰晉主自當銜璧輿櫬稽顙軍門若迷而弗悟必
走死江海猛將追之即可賜命南巢返中州士民使復
其桑梓然後廻駕岱宗告成封禪起白雲於中壇受萬
歲於中岳爾則終古一時書契未有堅大悦曰吾之志
也尚書左僕射權翼曰臣以為晉未可伐夫以紂之無
道天下離心八百諸侯不謀而至武王猶曰彼有人焉
廻師止斾三仁誅放然後奮戈牧野今晉道雖㣲未有
大惡謝安桓冲江左偉才君臣輯睦上下同心可謂晉
有人焉臣聞師克在和今晉和矣未可圖也堅黙然良
久曰諸君各言其志太子左衛率石越曰吳人恃險偏
隅不賔王命陛下親臨六師問罪衡越誠合人神四海
之望但今歲鎭星守斗牛福德在吳懸象無差犯之必
有天殃且晉中宗藩王耳夷夏之情咸共推之遺愛猶
在于人昌明其孫也國有長江之險朝無昏二之釁臣
愚以為利用修德未宜動師孔子曰遠人不服修文德
以來之願保境養民伺其虛隙堅曰吾聞武王伐紂逆
犯歲星天道幽遠未易可知者昔夫差威陵上國而為
勾踐所滅仲謀澤被全呉孫皓因三世之業龍驤一呼
君臣靣縛雖有長江其能固乎今以吾之衆旅投鞭於
江足斷其流又何險之足恃乎越曰臣聞紂為無道天
下患之夫差淫虐孫皓昏暴衆叛親離所以敗也今晉
雖無德未有大罪深願陛下且厲兵積粟以待天時群
臣各言利害廷議者久之不决堅曰此所謂築室道旁
無時可成吾當内斷於心耳群臣皆出獨留陽平公融
議之堅曰自古定大事者不過一二臣而已今群議紛
紜徒亂人意吾當與汝决之融曰今伐晉有三難歲星
在牛斗吳越之福不可以伐一也晉主休明朝臣用命
不可以伐二也我數戰兵疲將倦有憚敵之心不可以
伐三也諸言不可者䇿之上也願陛下納之堅作色曰
汝復如此天下之事吾當誰與言之今强兵百萬資仗
如山吾雖未稱令主亦不為暗弱乘累㨗之威擊垂亡
之冦何患不克豈可復留此殘賊使長為國家之憂哉
融泣曰晉不可伐昭然甚明今勞師大舉恐無萬全之
功且臣之所憂非此而已陛下寵育鮮卑𦍑羯布滿畿
甸舊人族𩔖徙斥遐方今傾國而去如有風塵之變者
其如宗廟何監國以弱卒數萬留守京師鮮卑𦍑羯攢
聚如林此皆國之賊也我之仇也臣恐非但徒返而已
將有不測之變生於腹心肘腋後雖悔之不可及也臣
智識愚淺誠不足采王景略一時奇士陛下每擬之孔
明獨不記其臨終之言乎於是朝臣進諫者衆堅南遊
灞上從容謂群臣曰軒轅大聖人也其仁若天其智若
神猶有不順者從而征之居無常所以兵為衛故能日
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率從今天下垂平惟東南未殄
朕沗荷大業巨責攸歸豈敢優遊卒歲不建大同之業
每思桓温之寇也江東不可不滅今有勁卒百萬文武
如林鼓行而摧遺晉若商風之隕秋籜而朝廷内外皆
言不可吾實未解所由昔晉武若信朝士之言而不征
吳者天下何由一軌吾計决矣不復與諸卿議也太子
宏進曰今歲在吳分又晉君無罪若大舉不㨗恐威名
外挫財力内竭此群下所以疑也堅曰昔吾滅燕亦犯
歲而㨗天道固難知也秦滅六國六國之君豈皆暴虐
乎冠軍將軍京兆尹慕容垂言于堅曰弱吞于强小併
于大此理勢自然非難知也夫以陛下神武應期威加
海外虎旅百萬韓白滿朝而蕞爾江南獨違王命豈可
復留之以遺子孫哉詩云謀夫孔多是用不集陛下斷
自聖心足矣何必廣詢朝衆晉武平吳所仗者張杜二
三臣而已若從朝衆之言豈有混一之功堅大悦曰與
吾共定天下者獨卿而已賜帛五百疋堅鋭意欲取江
東寢不能旦陽平公融復諫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自
古窮兵極武未有不亡者且國家本戎狄也正朔會不
歸今江東雖㣲弱僅存然中華正統天意必不絶之堅
曰帝王厯數豈有常耶惟德之所在耳劉禪豈非漢之
苖裔耶終為魏所滅汝所以不如吾者正病此不逹通
變耳堅素重沙門道安群臣謂道安曰主上將有事于
東南公何不乘間為蒼生致一言也十一月堅出遊東
苑與道安同輦顧謂安曰朕將與公南遊吳越整六師
而巡狩謁虞陵于疑嶺瞻禹穴于會稽泛長江臨滄海
不亦樂乎安曰陛下應天御世富有八州居中土而制
四維逍遥順時以適聖躬動則鳴鑾清道止則神栖無
為端拱而化自足比隆堯舜何為勞身于馳騎倦口于
經略櫛風沐雨䝉塵野次乎且東南區區地卑氣癘舜
禹遊而不返秦皇適而弗歸何足以上勞神駕下困蒼
生詩云惠此中國以綏四方茍文德足以懐遠可不煩
寸兵而坐賓百越且陽平公懿戚石越重臣皆憂國至
深並謂不可猶尚見拒貧道淺陋言必不允既荷厚遇
故盡丹誠耳堅曰非為地不廣人不足也但思混一六
合以濟蒼生天生蒸民而樹之君使司牧之所以除煩
去亂安得憚勞朕既大運所鍾將簡天心以行天罸高
辛有熊泉之役唐堯有丹水之師此皆著之前典昭之
後王誠如公言帝王無省方之文乎且朕此行也以義
舉耳使流度衣冠之胄還其墟墳復其桑梓止為靖難
銓才不為窮兵極武安曰若鑾駕必欲親動亦不須遠
渉江淮止宜駐蹕洛陽枕戈蓄鋭遣使者奉尺書于前
諸將總六師于後彼必稽首入陳如其不庭伐之未晚
堅不納堅所幸張夫人又切諫亦不納融與尚書原紹
石越等上書靣諫前後數十終不從堅少子中山公詵
亦諫曰臣聞季梁在隨楚人憚之宫奇在虞晉不窺兵
國有人焉故也及謀之不用而亡不淹歲前車之覆軌
後車之明鑒今陽平公國之謀主而陛下違之晉有謝
安桓冲而陛下伐之是行也臣竊惑焉堅曰天下大事
孺子安知十二月所司奏劉蘭討蝗幽州經秋冬不能
滅請徵下廷尉詔獄堅曰災降自天殆非人力所能除
也此自朕之政違所致蘭何罪焉歲乃大熟上田畆收
七十石下者三十石蝗不出幽州之境不食麻荳上田
畆收百石下田五十石是年日抂東井有白虹十餘丈
在南干日災在秦分識者以為秦亡之象
建元十九年春正月吕光發兵長安堅餞之于建章宫
謂光曰西戎荒俗非禮義之邦覊縻之道服而赦之示
以中國之威尊以王化之法勿極武窮兵過深殘掠加
鄯善王休宻䭾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西域諸軍事寜
西將軍車師前部王彌寘使持節平西將軍西域都䕶
率其國兵為光鄉導益州西南夷海東諸國皆遣使來
貢獻其方物自建元十七年四月長安有水影遠觀若
水視地則見人至是則止彗星掃東井上林竹死洛陽
地陷災異屢見堅甚惡之夏五月晉軍騎將軍桓冲帥
衆十萬來伐遂攻襄陽分遣前將軍劉波冠軍將軍桓
石䖍振威將軍桓石民攻沔北諸城輔國將軍楊亮攻
蜀㧞五城執偽將軍魏光進攻涪城鷹揚將軍郭銓參
軍劉襲攻武當龍驤將軍宣城内史胡彬攻下蔡廣陵
相劉牢之領卒二千為彬後繼六月冲别將攻萬歲筑
陽㧞之堅大怒遣子征南將軍鉅鹿公叡及冠軍將軍
慕容垂左衛將軍毛當等帥歩騎五萬救襄陽兖州刺
史揚武將軍張崇救武當後將軍張蚝歩兵校尉姚萇
救涪城叡次新野垂次鄧城桓冲退屯沔南秋七月郭
銓及桓石虔敗張崇于鄄城(一作/武當)俘掠二千户使劉牢
之守鄄城桓石民與隨郡太守夏侯澄之破慕容垂姜
成等于漳水叡遣慕容垂及驍騎將軍石越為前鋒進
臨沔水垂越夜命軍士人持十炬火繫炬于樹枝光照
數十里冲懼退還上明張蚝出斜谷楊亮亦引兵退堅
下詔曰吳人敢恃江山僭稱大號輕帥犬羊屢冦王境
朕將親巡省方登會稽而朝諸侯復禹績而定九州今
王師所擬必有征無戰伐國存君義同一體宜時進討
以清宇内便可戒嚴速修戎備悉發諸州公私馬人十
丁遣一丁門在灼然者為崇文義從其良家子年二十
已下武蓺驍勇富室材雄者皆拜羽林郎又下書期克
㨗之日其以司馬昌明為尚書左僕射謝安為吏部尚
書桓冲為侍中勢還不遠可先為起第以待之良家子
弟至者三萬餘户拜秦州主簿金城趙盛之為建威將
軍少年都綂時朝臣皆不欲堅行獨慕容垂姚萇及良
家子弟勸之陽平公融言于堅曰鮮卑𦍑虜我之仇讐
常思風塵之變以逞其志所陳䇿畫何可從也良家少
年皆富饒子弟不閑軍旅茍為諂諛之言以會陛下之
意耳今陛下信而用之輕舉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
後患悔將何及堅不聽是時晉新除振武將軍丁穆因
堅傾國南冦潛與關中士人唱義謀襲長安事洩被殺
臨死作表以付其妻周氏其後周氏得至建康詣闕上
之贈龍驤將軍雍州刺史八月戊午遣征南大將軍陽
平公融督驃騎將軍張蚝撫軍大將軍高陽公方衛軍
將軍梁成平南將軍慕容暐冠軍將軍慕容垂驍騎將
軍石越韋鍾等帥歩騎二十五萬號稱三十萬為前鋒
以兗州刺史姚萇為龍驤將軍督益梁州諸軍事甲子
堅發長安戎卒六十餘萬騎二十七萬前後千里旗鼔
相望衆號百萬九月堅至項城凉州之兵始逹咸陽蜀
漢之兵順流而下幽冀之兵至于彭城東西萬里水陛
齊進運漕萬艘自河入石門逹於河潁融等兵三十萬
先至潁口遂冦樊鄧石越冦魯陽姚萇冦南鄉韋鍾冦
魏興所在陷没兵勢既盛京師震懼冬十月融等攻壽
春(一作/壽陽)癸酉克之執平虜將軍徐元喜安豐太守王先
融以參軍河南郭褒為淮南太守遂攻陷項城殺晉將
軍王太邱晉龍驤將軍胡彬以水軍五千援壽春聞陷
退保硤石融進攻之堅衛將軍梁成與揚州刺史王顯
弋陽太守王詠等帥衆五萬屯于洛澗栅淮以遏東軍
成等頻敗王師晉遣尚書僕射謝石為征虜將軍征討
大都督與前鋒都督徐兗青三州刺史謝𤣥西中郎將
豫州刺史桓伊輔國將軍謝琰龍驤將軍檀𤣥建威將
軍戴熙揚武將軍陶隱等水陛七萬相繼來拒去洛澗
二十五里而軍憚成不敢進胡彬糧盡詐揚沙以示融
軍潛遣使告石等曰今賊盛糧盡恐不復見大軍融軍
獲之送於融融乃馳使白堅曰賊少易俘但恐其逃逸
宜速進衆軍掎擒賊帥堅大悦恐石等遁去乃留大軍
于項城引輕騎八千兼道赴融于壽春令軍人曰敢言
吾至壽春者㧞舌故石等弗知遣尚書朱序説謝石等
以强弱異勢不如速降序私謂石等曰若秦百萬之衆
悉到莫可與敵今乘諸軍未集宜速擊之若敗其前鋒
則彼已奪氣可得志也石聞堅至壽春甚懼欲不戰以
老其師會聞序言謝琰力勸從之十一月謝𤣥遣龍驤
將軍廣陵相劉牢之帥勁卒五千趨洛澗未至十里梁
成阻澗列陳以待牢之率叅軍劉襲諸葛求等直前渡
水臨陣撃成大破之斬成及弋陽太守王詠又分兵斷
其歸津融歩騎崩潰爭赴淮水士卒死者萬五千人牢
之縱兵追擊生執梁他王顯梁悌慕容屈氏等盡收其
器械軍實於是謝石等諸軍水陸繼進堅與融登壽春
城望之見晉兵部陳嚴整將士精鋭又望見八公山上
草木皆以為晉兵顧謂融曰此亦勁敵何謂弱也憮然
始有懼色初會稽王道子聞堅入冦以威儀鼔吹求助
于鍾山神奉以相國之號及堅所見若有力焉時驃騎
將軍張蚝敗謝石于肥南謝𤣥謝琰勒卒數萬陳以待
之蚝乃退逼淮水而陳晉兵不得渡𤣥遣使謂融曰君
遠渉吾境而置陳逼水此乃持乆之計非欲速戰者也
若移陳少郤令將士得周旋僕與諸君緩轡而觀之不
亦樂乎諸將皆曰宜阻肥水莫令得上我衆彼寡勢必
萬全堅曰但引兵少却使之半渡我以鐡騎數十萬向
水逼而殺之不然因其濟水而覆之蔑不勝矣融亦以
為然遂麾兵使却軍亂奔退制之不可復止謝𤣥謝琰
桓伊等以精卒八千渉渡肥水撃之仍進决戰於淮水
南融馳騎略陳欲以帥退者馬倒為晉兵所殺軍遂大
敗𤣥等乘勝追擊至于青岡堅衆奔潰自相蹈籍死者
相枕蔽野塞路投水死者不可勝計肥水為之不流餘
衆棄甲宵遁走者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晉兵且至晝夜
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饑凍死者什七八初堅等小却
朱序在陣後唱云秦兵敗矣衆遂大潰序因與張天錫
徐元喜奔歸於晉獲堅所乘雲母車及儀服器械軍資
珍寶山積牛馬驢騾駱駝十餘萬計復取壽春執淮南
太守郭褒桓石民部將晏謙攻𢎞農降其東中郎將慕
容䕫始置湖陜二戍獲關中擔橦技以充太樂堅為流
矢所中單騎遁還淮北征虜司馬毛璩與田次之共躡
堅至中陽不及而歸堅時饑甚民有進壺飱豚髀者堅
食之大悦曰昔公孫荳粥何以加也賜帛十疋緜十斤
辭曰臣聞白龍厭天池之樂而見困豫且陛下目所覩
也耳所聞也今陛下厭苦安樂自取危困蒙塵之難豈
自天乎且妄施不為惠妄受不為忠臣為陛下子陛下
為臣父安有子飼其父而求報哉弗顧而去堅大慚顧
謂夫人張氏曰朕若用朝臣之言豈見今日之事耶當
何靣目復臨天下也澘然流涕初諺云堅不出項群臣
勸堅停項城為六軍聲鎮堅不從故致於敗先是有童
謡云誰謂爾堅石打破故桓温弟豁名其子曰石䖍石
民冀邀其功堅果為謝石等所破諸軍悉潰惟冠軍將
軍慕容垂所將三萬人獨全堅以千餘騎赴之垂子寶
及親黨多勸垂殺堅垂皆不從悉以兵屬堅初平南將
軍慕容暐屯鄖城姜成等守漳口晉隨郡太守夏侯澄
之攻成斬之暐棄衆遁還堅収離集散比至洛陽衆十
餘萬百官威儀軍容麤備未及關而垂有二志説堅請
巡撫燕岱并求拜墓堅許之權翼固諫以為不可堅不
從尋懼垂為變悔之遣驍騎將軍石越帥卒三千戍鄴
驃騎將軍張蚝帥羽林五千戍并州留兵四千配鎮軍
將軍平武侯毛當戍洛陽十二月堅至自淮南次于長
安東之行宫哭陽平公融而後入告罪於太廟大赦殊
死已下文武增位一級厲兵課農存恤孤老諸士卒不
返者皆復其家終世贈融大司馬諡曰哀公吕光行越
流沙三百餘里焉耆等諸國皆降惟龜兹王帛(一作/白)純
拒之嬰城固守光遂進攻龜兹堅子長樂公丕先在鄴
聞慕容垂將至謀襲擊之侍郎姜讓諫止乃舘垂于鄴
西衛軍從事中郎丁零翟斌反于河南丕遣垂及苻飛
龍討之垂南結丁零殺飛龍盡坑其衆以叛豫州牧平
原公暉遣鎭軍將軍毛當擊翟斌為斌所敗當死之
建元二十年春正月乙酉朔長樂公丕大會群臣請慕
容垂子農不得農乃亡奔列人招集群盗衆至數萬丕
遣驍騎將軍石越討之為農所敗越死之晉鷹揚將軍
劉牢之攻㧞譙城桓冲遣上庸太守郭寶攻魏興上庸
新城三郡㧞之廣威將軍楊佺期進據城固擊梁州刺史
潘猛猛拒守康囬壘佺期撃走之其衆悉降壬子慕容
垂攻鄴㧞其外郛丕退守中城關東六州郡縣多降于
垂二月垂引丁零烏丸之衆二十餘萬為飛梯地道攻
鄴不㧞乃築長圍守之三月慕容暐弟燕故濟北王泓
為堅北地長史聞垂攻鄴亡奔關東收集諸馬牧鮮卑
衆至數千還屯華隂暐乃濳使諸弟及宗人起兵于外
堅遣將軍强永(一作/張永)率騎五千擊之為泓所敗泓衆遂
盛自稱使持節大都督陜西諸軍事大將軍雍州牧濟
北王推叔父垂為丞相都督陜東諸軍事領大司馬冀
州牧吳王堅謂權翼曰不從卿言使鮮卑至是關東之
地吾不復與之爭將若泓何翼曰寇不可長慕容垂正
可據山東為亂不暇近逼今暐宗種𩔖盡在京師鮮卑
之衆布於畿甸實社稷之先憂宜遣重將討之堅乃以
廣平公熙為使持節都督雍州雜戎諸軍事鎮東大將
軍雍州牧鎮蒲阪徵雍州牧鉅鹿公叡為都督中外諸
軍事衛大將軍司𨽻校尉錄尚書事配兵五萬以左軍
將軍竇衝為長史龍驤將軍姚萇為司馬討泓于華澤
泓弟燕故中山王慕容冲時為平陽太守據河東以叛
有衆二萬進攻蒲阪堅使竇衝討之時堅從叔冀州刺
史阜城侯定守信都從弟高城男紹在其國從子高邑
侯亮從弟重合侯謨守常山從叔固安侯鑒守中山慕
容垂遣前將軍慕容温督諸軍攻信都不克夏四月丙
辰垂遣撫軍將軍慕容麟益兵助之慕容泓聞叡兵且
至懼帥衆將奔關東叡勇猛輕敵不恤士卒欲馳兵擊
泓姚萇諫曰鮮卑皆有思歸之志故起而為亂宜驅令
出關不可遏也夫執鼷鼠之尾猶能反噬于人彼自知
困窮致死于我萬一失利悔將何及但可鳴鼓隨之彼
將奔敗不暇矣叡弗從戰于華澤叡兵敗績為泓所殺
萇遣龍驤將軍趙都參軍姜辦詣堅謝罪堅怒殺之諡
叡愍公萇懼奔渭北馬牧以叛左軍將軍竇衝擊慕容
冲于河東大破之冲帥鮮卑騎八千奔泓泓衆至十萬
遣使謂堅曰秦為無道滅我社稷今天誘其𠂻使秦兵
傾敗將欲興復大燕吳王已定關東可速資備大駕奉
送家兄皇帝并宗室功臣之家泓當率關中燕人翼衛
乘輿返還鄴都與秦以虎牢為界分王天下永為鄰好
不復為秦之患也鉅鹿公輕戅鋭進為亂兵所害非泓
之意堅大怒召慕容暐責之曰卿父子干紀僭亂乖逆
人神朕應天行罸盡兵勢而得卿卿非改迷歸善而合
宗䝉宥兄弟布列上將納言雖曰破滅其實若歸奈何
因王師小敗便猖悖如此垂為長蛇於關東泓冲稱兵
内侮今泓書如此卿欲去者朕當相資卿之宗族可謂
人靣獸心殆不可以國士期也暐叩頭流血涕泣陳謝
堅久之曰書云父子兄弟無相及也卿之忠誠實簡朕
心此自三豎所為非卿之過復其爵位待之如初命暐
以書招諭泓冲及垂使息兵還長安恕其反叛之罪暐
密遣使謂泓曰今秦數已終長安怪異特甚當不復能
久立吾既籠中之人必無還理昔不能保守宗廟致令
輕喪若斯吾燕之罪人也不足復顧吾之存亡社稷不
輕勉建大業以興復為務可以吳王為相國中山王為
太宰領大司馬汝可為大將軍領司徒承制封拜聽吾
死問汝便即尊位泓於是進向長安改元燕興是時裕
夜哭三旬而止五月晉竟陵太守趙綂攻襄陽荆州刺
史都貴奔魯陽洛州刺史張五虎據豐陽叛歸於晉左
軍將軍竇衝入冦漢川安定人皇甫釗京兆人周勲等
謀納之梁州刺史周瓊失巴西三郡衆寡力弱告急於
豫州刺史朱序序遣將軍皇甫貞率衆赴之衝據長安
東釗勲散走六月堅帥歩騎二萬討姚萇于北地軍於
趙氏塢使䕶軍將軍楊璧等游騎二千斷其奔路右軍
將軍徐成左軍將軍竇衝鎮軍將軍毛盛斷其水運之
路成等屢戰敗之馮翊游欽因淮南之敗聚衆數千保
據頻陽遣軍運水及粟以饋姚萇䕶軍楊璧盡獲之萇
衆渇甚遣弟鎮北將軍尹買帥勁卒二萬决堰竇衝帥
衆敗其軍於鸛雀渠斬尹買及首級萬三千萇衆危懼
人有渇死者會天大雨於萇營營中三尺繞營百步之
外寸餘而已萇軍大振堅方食去案怒曰天亦佑賊乎
何故降澤於賊營萇又東引慕容泓為援謀臣高盖宿
勒崇等以泓德望後冲且持法苛峻乃殺泓立冲為皇
太弟承制行事自相署置姚萇留其弟征虜將軍姚緒
守楊渠川大營率衆七萬來攻堅遣楊璧等撃之軍敗
楊璧毛盛徐成及前軍齊午等將吏數十人為萇所獲
萇皆禮而遣還秋七月平原公暉帥洛陽陜城之衆七
萬歸長安益州刺史王廣遣將軍王虬帥蜀漢之衆三
萬北來赴難堅聞慕容冲去長安二百餘里引師而歸
遣撫軍大將軍高陽公方戍驪山拜平原公暉使持節
散騎常侍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司𨽻校尉錄
尚書事配兵五萬拒冲以少子河間公琳為中軍大將
軍為暉後繼冲乃令婦人各將一囊盛塵皆令騎牛服
文彩衣執持長槊于陣後督厲其衆晨攻暉營於鄭西
暉出拒戰兵刄交接昌言班隊何在於是奔競而進皆
毁囊揚塵埃霧連天莫測多少暉師大敗堅又以尚書
姜宇為前將軍與琳率衆三萬撃冲于灞上為冲所敗
宇死之琳中流矢冲遂據阿房城初堅之滅燕冲姊清
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堅納之寵冠後庭冲年十三亦
有龍陽之姿堅又幸之姊弟專寵宫人莫進長安歌之
曰一雌復一雄雙飛入紫宫咸懼為亂王猛切諫堅乃
出冲及其母卒葬以燕后之禮長安又謡曰鳳凰鳳凰
止阿房堅以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乃植桐竹
數千萬株于阿房城以待鳳凰之至冲小字鳳凰至是
終為堅賊入止阿房城時晉梁州刺史楊亮帥衆五萬
來伐遣巴西太守費綂將水陸三萬為前鋒亮屯巴郡
益州刺史王廣遣巴西太守康囬拒之晉荆州刺史桓
石民據魯陽遣河南太守高茂北戍洛陽冠軍將軍謝
𤣥豫州刺史桓石䖍等帥衆來伐𤣥至下邳徐州刺史
趙遷棄彭城奔還𤣥前鋒張願追遷及于刀山轉戰而
遁𤣥進據彭城時驍騎將軍吕光討平西域還上疏曰
惟龜兹據三十六國之中制彼侯王之命入其國城天
驥龍麟腰褭丹髦萬計盈廐雖伯樂更生衛賜復出不
能辨也所獲珍寳以萬萬計堅下書以光為使持節散
騎常侍都督玉門已西諸軍事安西將軍西域校尉道
絶不通九月謝𤣥使龍驤將軍彭城内史劉牢之攻兖
州刺史張崇辛卯崇棄鄄城奔慕容垂牢之遣將軍劉
襲追崇于河南斬東平太守楊光而退牢之進據鄄城
討誅未服河南城堡皆附於晉堅將張遇遣兵擊破金
鄉圍太山太守羊邁牢之遣參軍向欽之撃走之會慕
容垂叛將翟釗救遇牢之引還釗亦還走牢之進平太
山追釗于鄄城釗走河北張遇被執歸之彭城慕容冲
進逼長安堅登城觀之歎曰此虜何從出也其彊若斯
大言責冲曰爾軰群奴正可牧羊耳何為苦來送死冲
曰奴則奴矣既厄奴若復欲取爾相代耳堅遣使送錦
袍一領遺冲使者稱有詔古人交兵使在其間卿遠來
草創得無勞乎今送一袍以明本懐朕於卿恩分何如
而于一朝忽為此變冲命詹事答之亦稱皇太弟有令
今孤心在天下豈顧一袍小惠茍能知命便可君臣束
手早送皇帝自當寛貸苻氏以酬曩好終不使既往之
施獨美于前堅大怒曰吾不用王景略陽平公之言使
白虜敢至于此冬十月謝𤣥遣隂陵(一作/淮陵)太守高素以
三千向廣固攻青州刺史朗軍至琅邪朗降于𤣥長樂
公丕在鄴糧竭馬無草削松木而食之會丁零叛慕容
垂引師去鄴始具知西問知叡等䘮敗長安危逼翟真
在承營與公孫希宋敞遥相首尾丕乃遣宦者冗從僕
射清河光祚將兵數百赴中山與真相結又遣陽平太
守邵興將數千騎招集冀州故郡縣與祚期會襄國北
引重合侯謨高邑侯亮阜城侯定于常山固安侯鑒中
山太守王兖于中山以為己援慕容垂遣龍驤將軍張
崇將兵邀興戰于襄國南大破之興走至廣阿為垂所
執光祚聞之循山走歸鄴丕又遣光祚及參軍封孚西
引驃騎將軍張蚝并州刺史王騰于晉陽以自救蚝騰
以衆寡不赴丕進退路窮乃謀于寮佐楊膺請自歸晉
丕猶未許謝𤣥遣龍驤將軍劉牢之濟北太守丁匡等
據碻磝濟陽太守郭滿據滑䑓奮武將軍顔肱(一作/雄)渡
河北立營丕遣將軍桑據屯黎陽拒之𤣥命劉襲夜襲
據走之遂克黎陽丕懼遣從弟就與參軍焦逵及其弟
龍請救于𤣥致書稱欲假途求糧西赴國難須援軍既
接以鄴與之若西路不通長安陷没請帥所領保守鄴
城乃覊縻一方文降而已并遺𤣥以青銅鏡黄金婉轉
繩等以為之信逵與參軍姜讓宻謂楊膺曰今䘮敗如
此長安阻絶吉凶莫審宻邇冦仇三軍罄絶傾危之甚
朝不及夕而公豪氣不除非救世之主既不能竭盡誠
欵速致糧援方設兩端事必無成今日之殆疾於轉機
不容虛設徒成反覆宜正書為表以結慇懃若王師之
至必當致身南歸如其不從可逼縛與之茍不義服一
人力耳古人行權寜濟為功况君侯累葉載德顯祖初
著名于晉朝今復建崇勲使功業相繼千載一時不可
失也膺素輕丕自以力能逼之乃改書而遣逵等并遣
濟南毛蜀毛鮮等分房為任于晉堅遣鴻臚郝稚徵處
士王嘉于倒獸山嘉有異術能知未然人咸神之姚萇
及慕容冲皆遣使迎之十一月嘉入長安衆聞之以為
堅有福故聖人助之三輔堡壁及四山氐𦍑歸堅者四
萬餘人堅每日召嘉與道安于外殿動靜咨之慕容暐
入見東堂稽首謝曰弟冲不識義方孤背國恩臣罪應
萬死陛下垂天地之容臣䝉更生之惠臣二子昨婚明
當三日愚欲暫屈鑾駕幸臣私第堅許之暐出王嘉曰
權蘆作蘧蒢不成文章㑹天大雨不得殺羊言暐將殺
堅而不果也堅與群臣莫之能觧明日大雨乃不果往
暐初遣諸弟起兵於外堅防守甚嚴謀應之而無因時
鮮卑在長安城中者猶有千餘人慕容紹之兄肅與暐
謀宻結鮮卑之衆伏兵請堅因而殺之令其豪帥悉羅
騰屈突鐡侯等潛告之曰官今使侯外鎮聽舊人悉隨
可於某日會集某處鮮卑信之北部人突賢與其妹别
妹為左軍將軍竇衝小妻聞以告衝請留其兄衝馳入
白堅堅大驚召騰問之騰具首服堅乃召暐及肅肅曰
事必洩矣入則俱死今城内已嚴不如殺使者馳出既
得出門大衆便集暐不從遂俱入堅曰吾相待何如而
忽起此意暐餙詞以對肅曰家國事重何論意氣堅先
殺肅乃殺暐父子及其宗族城内鮮卑無少長男女皆
殺之十二月慕容垂復圍鄴城焦逵既至見謝𤣥𤣥欲
徵丕任子然後出師逵固陳丕欵誠并述楊膺之意𤣥
乃遣劉牢之滕恬之等帥衆二萬救鄴丕告饑𤣥水陸
運米二千斛以餽之丕復答書於𤣥曰今往大文綾羅
各五十疋以酬厚意梁州刺史潘猛棄漢中奔長安
建元二十一年春正月堅朝饗群臣時長安大饑人相
食諸將歸吐肉以飴妻子慕容冲僭號稱尊于阿房改
元更始甲寅堅與冲戰于仇班渠大破之乙卯戰于雀
桑又破之甲子戰于白渠堅兵大敗遂為冲軍所圍殿
中上將軍鄧邁左中郎將鄧綏尚書郎鄧瓊相謂曰吾
門世荷榮寵先君建殊功于國家不可不立忠效節以
成先君之志且不死君難者非丈夫也於是與毛長樂
等蒙獸皮奮矛而擊冲軍冲潰堅乃得免嘉其忠勇並
拜五校加三品將軍賜爵關内侯壬午冲遣尚書令高
盖夜襲長安攻䧟南門入于南城左軍將軍竇衝前禁
將軍李辨等擊破之斬首千八百級分其屍而食之乙
亥高盖引兵攻渭北諸壘太子宏與戰于成二壁大破
之斬首三萬級三月癸未堅與冲戰于城西大破之追
奔至阿房城諸將請乘勝入城堅懼為冲所掩乃擊金
以止軍引還乙酉益州刺史王廣以蜀人江陽太守李
丕為益州刺史守成都己丑廣帥所部奔還隴西依其
兄秦州刺史王統蜀人隨之者三萬餘人劉牢之至枋
頭征東參軍咸陽徐義宦人孟豐詣長樂公丕告楊膺
姜讓謀反丕收膺讓戮之牢之以丕自相屠戮盤桓不
進平原公暉屢為冲所敗堅讓之曰汝吾之才子也擁
大衆屢為白虜小兒所摧何用生為三月暉憤恚自殺
前禁將軍李辨都水使者隴西彭和正恐長安不守召
集西州人屯韭園堅召之不至冲攻高陽公方于驪山方
逆戰不利死之執尚書韋鍾以其子謙為馮翊太守使
招集三輔之民馮翊壘主邵安民等責謙曰君雍州族
望今乃從賊與之為不忠不義何靣目以行于世乎謙
以告鍾鍾慙恚自殺謙奔于晉堅聞方死哭之慟諡曰
愍公堅左將軍茍池右將軍俱石子率騎五千與冲爭
麥冲以慕容永為右僕射兼征西將軍與池戰于驪山
池敗被殺石子奔鄴堅大怒復遣領軍將軍楊定帥左
右精騎二千五百擊冲大破之俘掠鮮卑萬餘人而還
堅怒悉坑之又敗冲右僕射慕容永于灞滻之間定佛
奴之孫堅之壻驍將也勇果善戰冲深憚之乃納永計
遂穿馬塪以自固夏四月劉牢之進兵至鄴慕容垂逆
戰而敗遂撤圍退屯新城乙卯垂復自新城北遁(詳具/慕容)
(垂/)是時鄴中饑甚垂帥鄴中之衆就晉榖于枋頭牢之
進屯鄴城垂軍士饑疫死亡相繼多奔中山幽冀人相
食初關東謡曰幽州缺丕當滅若不滅百姓絶缺垂之
本名與丕相持經年百姓死幾絶先是姚萇攻新平新
平太守南安茍輔將降之郡人遼西太守馮傑蓮勺令
馮羽尚書郎趙義汶山太守馮苖等諫曰天下䘮亂忠
臣乃見昔田單守一城而存齊今秦之所有猶連州累
鎮郡國百城臣子之于君父盡心焉盡力焉死而後已
豈宜二哉輔大悦於是憑城固守萇為土山地道輔亦
為之萇衆死者萬有餘人輔乃詐降萇將入覺之引退
輔馳出擊之斬獲萬餘其後糧竭矢盡外救不至萇使
人謂輔曰吾方以義取天下豈仇忠臣耶卿但率城中
之衆還長安吾止欲得此城置鎮耳輔以為然帥男女
萬五千口出城萇圍而坑之男女無遺時有群鳥數萬
翔鳴于長安城上其聲甚悲占者以為鬭羽不終年有
甲兵入城之象五月慕容冲帥衆攻長安堅身貫甲胄
躬自督戰拒之飛矢滿身流血被體城陷奔遁冲兵追
之堅馳騧馬墮而落澗追兵幾及計無由出馬即踟蹰
澗側垂鞍與堅不能及馬又跽而受焉堅援之得登岸
西走廬江冲縱兵暴掠關中士民流散道路斷絶千里
無烟馮翊堡壁三十餘所推平遠將軍趙敖為綂主相
與結盟遣兵負糧冒難助堅多為賊所殺堅謂之曰聞
來者率不善逹此誠忠臣赴難之義當今冦難殷繁非
一人之力所能濟也庶明靈有照禍極災返善保誠順
為國自愛蓄糧厲甲端聽師期不可徒䘮無成相隨入
虎口何益汝曹三輔人為冲所略者遣人宻告堅請遣
兵攻冲欲放火以為内應堅曰甚哀諸卿忠誠之意何
復己巳但時運圯䘮恐無益於國空使諸卿坐自夷滅
吾所不忍也且吾猛士如虎豹利兵如霜雪而衂(一作/困)
於烏合疲鈍之賊豈非天乎宜善思之衆固請曰臣等
不愛性命投身為國若上天有靈單誠或冀一濟没無
遺恨矣乃遣騎七百赴之而冲營縱火者反為風焰所
燒其得免者什有一二堅深痛之身為設祭而招之曰
有忠有靈來就此庭歸汝先父勿為妖形欷㱆流涕悲
不自勝衆咸相謂曰至尊慈恩如此吾等有死無移堅
以甘松䕶軍仇騰為馮翊太守加輔國將軍與破虜將
軍蜀人蘭犢慰勉馮翊諸縣之衆衆咸曰與陛下同死
共生誓無有二六月每夜有人周城大呼曰楊定健兒
應属我宫殿臺觀應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旦尋求不
見人跡長安城中有書曰古苻傳賈錄載帝出五將久
長得先是又謡曰堅入五將久長得堅大信之乃留太
子宏守長安謂之曰脱如謡言天或導予出外今留汝
兼總戎政善守城池勿與賊爭利吾當出隴収兵運糧
以給汝天其或者正訓予也於是遣衛將軍楊定撃冲
于城西為冲所擒堅彌懼遂付宏以後事帥騎數百與
張夫人及中山公詵㓜女寶錦出奔五將山宣告州郡
期以孟冬救長安堅過襲韭園前禁將軍李辨奔燕都
水使者彭和正慙自殺六月太子宏不能守長安將數
千騎與母妻宗室男女西奔下辯百僚逃散司𨽻校尉
權翼等數百人奔後秦慕容冲入據長安縱兵大掠死
者不可勝計初堅之未亂關中土燃無火而烟氣大起
方數十里中月餘不滅堅每臨聽訟觀令民有怨者舉
烟于城北觀而録之長安為之謡曰欲得必存當舉烟
關中又為謡曰長鞘馬鞭擊左股太歲南行當復(一作/避)
虜秦人呼鮮卑為白虜慕容垂之起于關東果歲在癸
未秋七月堅至五將山姚萇遣驍騎將軍吳忠帥騎圍
之堅衆奔散獨侍御十數人在側神色自若坐而待之
召宰人進食俄而忠至執堅以歸新平縣幽之於别室
太子宏至下辯南秦州刺史揚璧拒之璧妻堅之女順
陽公主也棄其夫從宏宏奔武都投氐豪强熙假道歸
晉詔處之江州歴位輔國將軍桓𤣥簒位以宏為梁州
刺史義熙初以謀叛為劉裕所誅八月萇使求傳國璽
于堅曰萇次應厯數可以為惠堅瞋目叱之曰小𦍑乃
敢于逼天子豈以傳國璽授汝𦍑也圖緯符命何所依
據五胡次序無汝𦍑名違天不祥其能久乎璽已送晉
不可得也萇復遣右司馬尹緯説堅求為堯舜禪代之
事堅責緯曰禪代者聖賢之事姚萇叛賊奈何擬之古
人堅見緯狀貌魁梧志氣秀傑腰帶十圍魁偉異常驚
而問曰卿于朕朝所作何官緯曰尚書令史堅歎曰卿
王景略之儔宰相才也而朕不知卿宜其亡也堅自以
平生遇萇有恩尤忿之數罵萇求死謂張夫人曰豈可
令𦍑奴辱吾兒乃先殺寶錦辛丑萇遣人縊堅于新平
佛寺中時年四十八張夫人中山公詵等皆自殺三軍
皆為之哀慟萇欲匿殺之名諡曰莊烈天王初堅强盛
之時國有童謡曰河水清復清苻堅死新城堅聞而惡
之每征伐戒軍候云地有名新者避之時又童謡云阿
堅連牽三十年後若欲敗時當在江淮間(一作江/河邊)又有
謡曰魚羊田升當滅秦識者以為魚羊鮮也田升卑也
言滅秦者鮮卑也堅在位二十七年因壽春之敗其國
大亂後二年竟死於新平佛寺卒如謡言及丕稱號偽
諡堅曰世祖宣昭皇帝堅既被殺後寺主摩沙蘭常夢
堅曰可為吾作宫既而寺左右民家死疫相繼巫者常
見堅怒曰不吾宫將盡殺新平民因共改新平寺為苻
家廟遂無復災每年正月二日民競祠以太牢
十六國春秋卷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