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國春秋

欽定四庫全書

　十六國春秋卷六十七

夏錄二

　　赫連昌

赫連昌字還國一名折勃勃之第三子也鳳翔元年封

太原公為前將軍鎮潼闗後率衆襲殺太子璝遂立為

太子身長八尺魁岸美姿貌真興七年秋八月勃勃死

昌即偽位於永安殿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承光(承/字)

(一作/永)自餘文武進位各有差

承光二年春正月西秦王乞伏熾磐遣使如魏請舉兵

來伐夏六月世祖(諱/燾)詔問公卿今當用兵赫連蝚蠕(一/作)

(蠕/蠕)二國何先長孫嵩長孫翰奚斤皆曰赫連土著未能

為患不如先伐蝚蠕若追而及之可以大獲不及則獵

於隂山取其禽獸皮角以充軍實太常崔浩曰不然蝚

蠕烏集獸逃舉大衆追之則不能及輕兵追之又不足

以制敵赫連氏土地不過千里政刑殘暴人神所棄宜

先伐之尚書劉潔武京侯安原請先伐燕世祖乃自雲

中西廵至五原因畋於隂山東至和兠山而還秋七月

查城劉渚川有青石大如馬頭浮在水逆流而行人見

而送之八月世祖還平城九月世祖聞勃勃諸子相攻

闗中大亂國人不安乃欲伐之長孫嵩等皆曰彼若城

守以逸待勞大檀聞之乘虛入冦此危道也崔浩曰往

年以來熒惑再守羽林皆成鈎已而行其占秦亡又今

年五星并出東方利以西伐天應人和時會並集不可

失也嵩固爭之世祖大怒責嵩在官貪汚命武士頓辱

之於是遣司空奚斤率義兵將軍封禮等督四萬五千

人襲蒲坂勑黑矟將軍新安侯于栗磾與宋兵將軍交

趾侯周幾率萬人襲陜城以河東太守薛謹為鄉導世

祖欲以中書博士平棘李順總前驅之兵訪於崔浩曰

朕前北征李順獻䇿數事實合經畧大謀今欲使總攝

前驅之事卿以為何如浩曰順誠有籌畧實如聖㫖然

臣與之姻婚深知其為人果於去就不可專任世祖乃

止冬十月丁巳世祖發平城十一月臨雲中至君子津

會天暴寒數日冰合戊寅帥輕騎二萬濟河來襲統萬

壬午值冬至日昌方燕羣臣魏師奄至上下驚擾進次

黒水去城三十餘里昌乃出戰世祖馳往擊之昌敗與

數十騎退走入城門未及閉内三郎豆代田率衆乘勝

入宫焚其西門宫門閉代田踰宫門而出世祖拜代田

勇武將軍魏軍夜宿城北癸未分兵四出剽掠居民殺

獲萬餘得生口牛馬十餘萬世祖謂諸將曰統萬未可

得也今若窮兵極武非弔民之道明年當與卿等取之

乃徙萬餘戸於平城𢎞農太守曹達聞周幾將至不戰

而走幾乘勝長驅遂入三輔會幾卒於軍中蒲坂守將

東平公乙升聞奚斤將至遣使詣統萬告急使至統萬

見魏軍已圍其城還告乙升曰統萬已敗矣乙升懼棄

蒲坂西走斤追敗之乙升奔長安斤遂克蒲坂收其資

器百姓安堵如故昌弟助興先守長安乙升至復與助

興棄長安西奔安定十二月奚斤又西據長安秦雍氐

羗皆詣斤乞降斤悉安撫之

承光三年春正月乙酉世祖還平城統萬徙民在道傷

死能至平城者十纔六七己亥世祖如幽州昌弟平原

公定帥衆二萬向長安世祖聞之伐木隂山大造攻具

再謀伐昌二月世祖還平城三月丙子世祖遣高涼王

禮鎮長安又詔執金吾桓貸造浮橋於君子津夏四月

魏司空奚斤與平原公定相持於長安世祖欲乘虛伐

統萬簡兵練士部分諸將命司徒長孫翰廷尉長孫道

生宗正娥清等將歩騎三萬為前驅常山王素太僕丘

堆將軍元太毗等將歩兵三萬為後繼南陽王伏真執

金吾桓貸將軍姚黄眉等將歩騎三萬部送攻具將軍

賀多羅將精騎三千為前候五月發兵平城命龍驤將

軍代人陸俟督諸軍鎮大磧以備柔然辛巳濟君子津

壬午至㧞隣山築城舎輜重以輕騎三萬倍道兼行羣

臣咸諫曰統萬城堅非旦夕可㧞今輕軍討之進不可

克退無所資不若與歩兵攻具一時俱往世祖曰夫用

兵之術攻城最下必不得已然後用之今以歩兵攻具

一時俱進彼必懼而堅守若攻不時㧞則食盡兵疲外

無所掠進退無路非上䇿也朕以輕騎直抵其城下彼

先聞有歩兵而徒見騎至必當寛弛吾且羸師以誘之

若得一戰擒之必矣所以然者吾之軍士去家二千餘

里復有黄河之險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者也故以之

攻城則不足決戰則有餘矣遂行六月戊戌軍至統萬

次於黒水分軍伏於深谷而以少衆至其城下昌將狄

子玉出降言夏主聞有魏師遣使召平原公定定曰統

萬城堅未易攻㧞待我擒奚斤等然後徐往内外擊之

何有不濟故夏主堅守以待之世祖聞之怒甚退軍城

北示之以弱遣宗正娥清及永昌王徤等分騎五千西

掠居民會軍士有得罪亡入昌城言官軍糧盡士卒食

菜輜重在後歩兵未至宜急擊之昌信其言甲辰引歩

騎三萬出城逆戰魏司徒長孫翰等皆言夏兵歩陣難

䧟宜避其鋒且縱歩兵一時奮擊世祖曰不然吾逺來

求賊惟恐不出今既出矣乃避而不擊彼奮我弱非計

也遂收軍偽北引而疲之昌以為退鼓譟而前舒陣為

兩翼行五六里世祖衝之昌陳兵不動稍復前行會有

風雨從東北來揚沙晦冥宦者趙倪頗曉方術言於世

祖曰今風雨從賊上來我向之彼背之天不助人且將

士饑渴願陛下攝騎避之更俟後日崔浩叱之曰是何

言歟吾千里制勝一日之中豈得變易賊貪進不止後

軍已絶宜分軍隠出奄擊不意風道在人豈有常也世

祖曰善乃分騎為左右隊以掎之世祖馬蹶而墜幾為

昌兵所執拓䟦齊以身捍蔽決死力戰昌兵乃退世祖

騰馬得上刺昌尚書斛黎文殺之又殺騎兵十餘人流

矢中掌奮擊不輟昌兵大潰不及入城將麾下數百騎

西南走遁遂奔上邽魏乘勝追逐至於城北殺昌弟河

南公滿及兄子䝉遜死者萬餘人世祖微服逐奔者入

其城拓䟦齊固諫不聽乃與數人從世祖入城昌衆覺

之諸門悉閉世祖因與齊等入其宫中得婦人裙繫之

槊上世祖乘之而上僅乃得免會日已暮昌尚書僕射

問至䟦城奉昌母出走長孫翰將八千騎追昌至於高

平不及而還乙巳世祖入城獲昌所署公卿將校及其

諸母姊妹妻妾宫人以萬數馬三十餘萬匹牛羊數千

萬頭府庫珍寳車旗器物不可勝計以昌宫人及生口

金銀珍玩布帛頒賜將士各有差時魏騎都尉代人來

大千共長孫道生與昌交戰道生馬倒為昌所擊大干

馳救昌衆散走大千扶道生上馬得免初勃勃性豪侈

好治宫室築統萬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歩上廣十歩宫

墻五仭其堅可以厲刀斧臺榭壯大飛閣相連皆雕鏤

圖畫被以綺繡飾以丹青窮極文采世祖顧謂羣臣曰

蕞爾小國而用民如此雖欲不亡其可得乎擒昌尚書

王買徳薛超太史令張淵徐辯復以淵辯為太史令得故

晉將毛修之及西秦將軍厙洛干乃歸庫洛干於秦以

毛修之善烹調用為大官令世祖見著作郎天水趙逸

所為文譽勃勃太過怒曰此豎無道何敢如是誰所為

耶當速推之崔浩曰文士褒貶多過其實蓋非得已不

足罪也乃止世祖納勃勃三女為貴人宜城王司空奚

斤與平原公定猶相拒於長安世祖命宗正娥清太僕

丘堆帥騎五千畧地闗右定聞統萬已破西奔上邽斤

追至雍不及而還清等攻貳城守將堅守不下清等攻

㧞之世祖詔斤等班師斤上疏言赫連昌亡保上邽鳩

合餘燼未有蟠據之資今因其危滅之為易請益鎧馬

平昌而還世祖曰昌亡國叛夫擊之勞傷將士且可息

兵取之不晩斤抗表固請乃許之給斤兵萬人遣將軍

劉拔送馬三千匹并留娥清丘堆使共擊之辛酉世祖

自統萬東還以常山王素為征南大將軍假節與執金

吾桓貸莫雲留鎮統萬秋七月蠕蠕冦雲中聞昌已破

懼而引還

承光四年春二月魏平北將軍尉眷攻昌於上邽昌退

屯平涼司空奚斤進軍安定與娥清丘堆軍合時安頡

為監軍侍御史斤以馬多疫死士卒乏糧乃深壘自固

遣丘堆與義兵將軍封禮督租於民間士卒暴掠不設

警備昌襲擊之堆敗以數百騎還城昌遂驕矜乘勝日

至城下抄掠芻牧者不得出諸將患之監軍安頡曰本

受詔誅賊今反為賊所困退守窮城若不為賊殺當坐

法誅進退皆無生路而王公諸將晏然曾不為計將何

以報恩塞責斤曰今若出戰軍士無馬以歩擊騎力誠

不足終無捷理當須京師救騎至然後歩陳擊於内騎

兵襲於外所謂萬全之計也頡曰今猛冦遊逸於外而

吾等兵疲力屈士有饑色不一決戰則死在旦夕何救

騎之可待也等於就死當以戰死寧可坐而受困乎斤

猶以馬少為辭頡曰今兵雖無馬但歛諸將所乘馬可

得二百騎頡請募壯勇敢死士出擊之縱不能破敵亦

可以挫其銳且赫連昌狷而無謀好勇而輕進每自出

挑戰衆皆識之若伏兵掩擊昌可擒也斤猶難之頡乃

隂與尉眷等謀選騎待之既而昌來攻壘頡出應之昌

自出陳前搏戰軍士識其貌爭往赴之會天大風揚塵

晝晦士衆皆亂昌退走頡等追擊之昌馬蹶而墜頡遂

擒之三月癸酉世祖使侍中古弼迎昌辛巳弼等以昌

至於平城館之於西宫門内器用皆給以乘輿之副又

以妹始平公主妻之假常忠將軍賜爵會稽公以安頡

為建節將軍賜爵西平公尉眷為寧北將軍進爵漁陽

公世祖常使昌侍從左右與之單騎深入山澗共逐一

鹿昌素有勇名諸將咸以為不可世祖曰天命有在亦

何所懼親遇如初進封秦王後坐謀反被誅

　十六國春秋卷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