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國春秋
十六國春秋
欽定四庫全書
十六國春秋卷八十一
後涼錄一
吕光
吕光字世明略陽氐人也父婆樓佐命苻堅官至太尉
光以石氏建武四年生於枋頭夜有神光舉家異之故
遂以光為名年十嵗與諸兄弟遊戲邑里好為戰陣之
法羣童咸推為主割土處中部分詳平羣童歎服不好
讀書惟樂鷹馬及長連結賢豪好施待士身長八尺四
寸目重瞳子左肘生肉印性沈重質略(一作/朴)寛大有度
量喜怒不形于色時人莫之識唯王猛布衣時見而異
之曰此非凡人也言之於苻堅舉賢良除美陽令夷夏
愛服鄰境肅清遷鷹揚將軍從征張平戰於銅壁刺平
養子蚝中之自是威名大著苻雙反于秦州堅將楊成
世為雙將茍興所敗光與王鑒討之鑒欲速戰光曰興
初破成世奸氣漸長宜持重以俟其敝興乘勝輕來糧
竭必退退而擊之可以破也二旬而興退諸將不知所
為光曰揆其奸計必攻榆眉若得榆眉據城斷路資儲
復贍非國之利也宜速進師若興攻城尤須赴救若其
奔也彼糧既盡可以滅之鑒從之果敗興軍從王猛平
慕容暐封都亭侯苻重鎮洛陽表光為長史及重謀反
堅聞之曰長史吕光忠孝方正必不與之同謀馳使命
光收重檻車送之尋入為太子右率甚見親重蜀人李
焉(一作/烏)聚衆二萬攻逼益州以光為破虜將軍率兵討
滅之遷步兵校尉苻洛反光又擊平之拜驍騎將軍秦
建元十九年春正月堅既尅平山東士馬強盛遂有圗西域
之志乃以光為使持節都督西域征討諸軍事率將軍姜
飛彭晃杜進康盛(一作/隆)等總步兵七萬鐵騎五千討西
域以隴西董方馮翊郭抱武威賈䖍𢎞農楊頴為四府
將佐堅太子宏執光手曰君器相非凡必有大福宜深
保重行至高昌聞堅寇晉光欲更須後命部將杜進曰
節下受任金方赴機宜速有何不了而更留乎冬十二
月光進及流沙三百餘里無水將士失色光曰吾聞李
廣利精誠𤣥感飛泉湧出吾等豈獨無感致乎皇天必
將有濟諸君不足憂也俄而大雨平地水深三尺進兵
焉耆其王泥流率其傍國請降惟龜兹王帛純(帛一/作白)拒
命不降光軍其城南五里為一營深溝高壘廣設疑兵
以木為人被之以甲羅列壘上將為持久之計帛純驅
徙城外人入於城中附庸侯王各嬰城自守至是光左
肘肉印隠起成字文曰巨霸營外夜有一黑物大如斷
堤動揺有頭角目光若電及明而雲霧四塞遂不復見
旦視其處南北五里東西二十餘步鱗甲隠於地所昭
然猶在光笑曰黑龍也俄而雲起西北暴風滅其迹杜
進言於光曰龍者神獸人君利見之象易曰見龍在田
德施普也斯誠明將軍道合靈和德符幽顯所致願將
軍勉之以成大慶光有喜色遂進軍攻龜兹城其夜夢
金象飛越城外光曰此謂佛神去之胡必亡矣攻城益
急帛純乃傾國財寳重賂于獪胡以求救獪胡王遣其
弟呐龍侯將馗率騎二十餘萬并引温宿尉須等諸國
王及諸胡内外合七十餘萬人來救胡便弓馬善矛矟
鎧如連鏁射不可入又以革索為羂策馬擲人多有中
者衆甚憚之諸將咸欲每營結陳案兵拒之光曰彼衆
我寡營又相逺勢分力散非良策也於是遷營相接按
陣為鈎鏁之法精騎為遊軍彌縫其闕戰於城西大敗
之斬首萬餘級帛純收其珍寳遁走王侯降者三十餘
國光入其城城有三重廣輪與長安城等城中塔廟千
數又以種田畜牧為業男女皆剪髪垂項宫室壯麗煥
若神居光乃大饗將士賦詩言志命參軍京兆段業著
龜兹宫賦以記之胡人奢侈厚於養生家有蒲桃酒或
至千斛經十年不敗士卒淪沒酒藏者相繼又有千斛
蒲桃士卒取實來離宫别館傍盡種之因得其樂器有
箜篌琵琶五絃笙笛簫觱篥毛圓鼔都曇鼔答臘鼔腰
鼓羯雞婁鼔鐘鼔其等十五種為一部工二十人歌曲
有善善摩尼解曲婆迦兒舞曲有天殊勒監曲諸國憚
光威名貢欵屬路光撫寧西域威恩甚著桀黠胡王昔
所未賔者不逺萬里望風歸附上漢所賜節傳光皆表
而易之立帛純弟震為龜兹王撫其遺衆建元二十年
秋八月光上疏奏捷於堅堅知光平西域以為使持節
散騎常侍都督玉門已西諸軍事安西將軍西域校尉
進封順鄉侯増邑一千户道絶不通建元二十一年春
正月光既平龜兹以龜兹饒樂遂有留居之志始獲天
竺沙門鳩摩羅什先是光軍未至什謂龜兹王曰國運
衰矣當有勍敵目下從東方來宜恭承之勿抗其鋒純
不從至是果敗光未測什智量見其年少乃以凡人戲
之強妻以龜兹王女拒而不受光曰道士之操不踰光
父何所固辭因飲以醇酒同閉密室什既被逼遂虧其
節或令騎牛及乘惡馬欲使墮落什嘗懐忍辱曽無愠
色光還中路置軍山下將士已休什曰不可在此必見
狼狽宜徙軍隴上光不納夜果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數
丈死者數千人遂深異之光欲畱王西國什謂光曰此
凶亡之地不可淹留推運揆數將軍宜速東歸中路自
有福地可居光乃大饗文武博議進止衆咸請還光乃
從之三月光以駝二萬餘頭致外國珍寶及竒伎異戲
殊禽怪獸千有餘品駿馬萬餘匹而還秋九月光自龜
兹還至宜禾秦涼州刺史梁熙謀閉境拒之高昌太守
楊翰言於熙曰吕光新破西域兵強氣鋭其鋒不可當
也度其事意必有異圖且今闗中擾亂京師存亡未知
自河已西迄于流沙地方萬里帶甲十萬鼎峙之勢實
在今日若光出流沙其勢難敵高梧(一作/高桐)谷口險阻之
要宜先守之而奪其水彼既窮渇自然投戈如其以逺
不守伊吾之闗亦可拒也若度此二阨雖有子房之策
無所施矣地有所必争真此機也熙不從美水令犍為
楊(一作/張)綂説熙曰主上傾國南討覆敗而還慕容垂擅
兵河北泓沖寇逼京師丁零雜虜跋扈闗洛州郡姦豪
所在風扇王綱弛絶人懐利己今吕光廻師其志難測
將軍何以抗之熙曰誠深憂之未知計之所出綂曰光
雄果勇毅智略過人今擁思歸之士乘戰勝之氣其鋒
未易當也(一云今以蕩西域之威擁歸師之/鋭鋒若猛火之盛於原弗可敵也)將軍世受
殊恩忠誠夙著立勲王室宜在今日行唐公洛上之從
弟勇冠一時為將軍計者莫若奉為盟主以收攝衆望
推忠義以總帥羣豪則光雖至不敢有異心也資其精
鋭東兼毛興西連王綂楊璧合四州之衆掃凶逆於諸
夏寧帝室於闗中此桓文之舉也熙又弗從乃殺洛於
西海光聞楊翰之謀懼不敢進杜進諌曰梁熙文雅有
餘機鑒不足終不能納翰之謀也願將軍不足憂之聞
其上下未同宜在速進進而不捷請受過言之誅光從
之進至高昌楊翰以郡迎降及至玉門梁熙傳檄責光
擅命還師遣子鷹揚將軍𦙍與振威將軍南安姚皓别
駕衞翰率衆五萬拒光於酒泉燉煌太守姚静晉昌太
守李純以郡迎降光報檄涼州責熙無赴難之誠數其
遏歸師之罪遣彭晃杜進姜飛等為前鋒擊𦙍戰于安
彌大敗之𦙍輕將麾下數百騎逃奔杜進追而擒之於
是西山胡夷皆來欵附武威太守彭濟執熙請迎光乃
殺熙涼州郡縣望風奔降獨建威將軍西郡太守索泮
奮威將軍酒泉太守宋皓城守不下攻而執之並為光
所殺光遂入姑臧自領涼州刺史䕶羌校尉表杜進為
輔國將軍武威太守封武始侯其餘將佐封拜有差主
簿尉祐姦佞傾險見棄前朝與彭濟同謀執熙光深見
寵任乃譖誅姚皓及天水尹景等名士十餘人逺近頗
以此失望人懐離貳光尋擢祐為寧逺將軍金城太守
祐次允吾襲據外城以叛祐從弟隨據鸇陰起兵應之
光遣將軍魏真討隨隨敗奔祐光將姜飛又擊敗祐衆
祐奔據興城扇動百姓夷夏多從之飛司馬張象叅軍
郭雅謀殺飛應祐發覺迯奔
太安元年春正月初苻堅之敗張天錫南奔其世子大
豫為長水校尉略陽王穆所匿堅還長安穆將大豫俱
奔河西依秃髮思復鞬思復鞬送之魏安至是魏安人
焦松齊肅張濟等起兵數千迎大豫為主攻拔昌松郡
執太守王世強二月光遣輔國將軍杜進擊之進等敗
績大豫遂進逼姑臧求決勝負王穆諫曰吕光糧豐城
固甲兵精鋭逼之非利不如席卷嶺西厲兵積粟然後
東向而争不及朞年光可平也大豫不從乃自號撫軍
將軍涼州牧改元鳳凰以王穆為長史傳檄郡縣使穆
求救於隴西諸郡建康太守李隰祁連都尉嚴純及閻
襲等起兵應之有衆三萬保據楊塢夏四月大豫自揚
塢進屯姑臧城西王穆率衆三萬及秃髪思復鞬子奚
干(一作/于)等陣於城南光出擊大破之斬奚干等二萬餘
級光謂諸將曰大豫若用王穆之言恐未可平也諸將
皆曰大豫豈不及此耶皇天欲贊成明公八百之業故
令大豫迷於良算耳光大悦賞賜金帛有差是時堅子
丕以光為車騎大將軍涼州牧領䕶西羌大都督酒泉
公使者沒於後秦不能達秋九月光始聞苻堅為姚萇
所害奮袂哀號三軍縞素大臨於城南傳檄諸州期孟
冬大舉偽諡堅曰文昭皇帝長吏百石以上服斬縗三
月庶人哭泣三日冬十月光大赦境内建元太安十一
月羣僚勸進光曰長蛇未殄方掃除國難不宜進位元
台張大豫自西郡入臨洮驅略百姓五千餘家保據俱
城光將彭晃徐靈攻破之大豫奔廣武穆奔建康廣武
人執大豫送之斬於姑臧市十二月光自稱使持節侍
中中外大都督督隴右河西諸軍事大將軍領䕶匈奴
中郎將涼州牧酒泉公
太安二年春正月姑臧大風折木從申至辰遣中郎房晷
至晉昌祀風穴羅什謂光曰不祥之風當有奸叛然不
勞自定也秋八月甘露降於逍遥園白鷰翔于酒泉衆
鷰成列而從之時王穆襲據酒泉自稱大將軍涼州牧
光以郭黁讖言改昌松郡為東張掖郡冬十二月涼州
大饑糓價踴貴斗米直錢五百文人相食死者大半光
西平太守康寧自稱匈奴王殺河湟太守強禧阻兵以
叛光屢遣兵討之不剋别將徐靈與張掖太守彭晃謀
叛光遣將討靈靈奔於晃晃東結康寧西通王穆光欲
自擊晃諸將皆曰今康寧在南阻兵伺隙若大駕西行
寧必乘虚出於嶺左晃穆未平康寧復至進退狼狽勢
必大危光曰事勢寔如卿言然我今不往是坐待其來
也晃穆共相唇齒寧又同惡相濟若三寇連兵東西交
至則城外皆非吾有大事去矣今晃叛逆始爾寧穆與
之情契未宻及其倉卒取之為易且隆替命也卿勿復
言乃自率步騎三萬倍道兼行既至攻之二旬晃將寇
顗斬闗納光遂拔其城誅彭晃初王穆之起兵也遣使
招燉煌處士郭瑀瑀歎曰臨河救溺不卜命之短長脈
病三年不豫絶其飱饋魯連在趙義不結舌況人將左
袵吾安忍不救之乃與同郡索嘏起兵五千運粟三萬
石以餉穆穆以瑀為太府左長史軍師將軍嘏為燉煌太
守瑀雖居元佐而口詠黄老冀功成世定追伯成之蹤
既而穆惑於讒間忌嘏威名率衆伐嘏瑀諫曰昔漢定
天下然後誅功臣今事業未建而誅之立見麋鹿遊于
此庭矣穆不從瑀出城大哭舉手謝城曰吾不復見汝
矣還而引被覆面不與人言不食七日輿疾而歸旦夕
祈死夜夢乘青龍上天至屋而止寤而歎曰龍飛在天
今止於屋屋之為字尸下至也龍飛屋上尸至吾其死
也古之君子不卒内寢況吾正士乎遂還酒泉南山赤
崖閣飲氣而卒光聞穆之伐嘏謂諸將曰二虜相攻此
成擒也將攻之諸將咸以為不可光曰取亂侮亡武之
善經不可以憚累征之勞而失永逸之機也遂率步騎
二萬攻酒泉克之進次涼興穆引師東還路中衆散穆
單騎奔騂馬騂馬令郭文斬首送之龜兹國使至獻寶
貨竒珍汗血馬光臨正殿設㑹文武博戲
太安三年春正月光信讒言殺武威太守杜進他日與
羣僚讌酒酣語及政事時刑法峻重恭軍京兆叚業進
曰嚴刑重憲非明王之義也光曰商鞅之法至峻而兼
諸侯吴起之術無親而楚以霸何也業曰起喪其身鞅
亡其家皆殘酷之致也明公受天眷命方開建大業景
行堯舜猶懼不濟奈何欲以商申之末法臨道義之神
州豈此州士女所望於明公哉光改容謝之於是下令
責躬乃崇寛簡之政是年燉煌太守宋歆送同心梨陳
平仲(涼州記/作陳沖)得玉璽獻之博三寸長四寸直看無文字
向日視之字在腹中有三十四字言光當王又白雀巢
於陽川令蓋敏屋光下令諸臣為之賦時獻詩及賦者
凡百餘人
麟嘉元年春正月張掖金澤縣有麟見百獸皆從光以
為己瑞於是羣僚奉表請崇進名號遂以晉孝武太元
十四年二月僭即三河王位於南郊置百官自丞郎已
下猶攝州縣事大赦境内改元麟嘉光妻石氏子紹弟
德世自仇池來至姑臧光迎於城東大饗羣臣立石氏
為王妃子紹為世子讌羣臣於内苑新堂遣市璽玉於
于闐冬十月遣弟左將軍他子武賁中郎將纂討北虜
匹勤於三巖山大破之是年造刀一口銘其背曰麟嘉
長三尺六寸
麟嘉二年秋九月太廟新成追尊高祖為敬公曾祖為
恭公祖為宣公父為景昭王母為昭烈妃中書侍郎楊
頴上疏請依三代故事追尊吕望為始祖永為不遷之
廟光從之是嵗焉耆國王龍熙遣子入侍張掖督郵傅
曜考覈郡縣而丘池令尹興殺之投諸空井曜見夢於
光曰臣張掖郡小吏案校諸縣而丘池令尹興贓狀狼
藉懼臣言之殺臣投於南亭空井中臣衣服形狀如是
光寤而猶見久之乃滅遣使覆之如夢光怒殺興
麟嘉三年春二月著作郎段業以光未能揚清激濁使
賢愚殊貫因療疾于天梯山作表志詩九歎七諷十六
篇以諷之光覽之而悅署業為建康太守冬十月金城
王乞伏乾歸遣南羌彭奚念入攻白土都尉孫峙退奔
興城光遣兵乘虚伐金城乾歸聞之引兵而去光亦引
還
麟嘉四年秋八月光遣南中郎將方及弟右將軍寶振
威將軍楊範強弩將軍竇茍攻乞伏乾歸於金城方屯
河北寶進師濟河為乾歸所敗寶及將士死者萬餘人
光又遣武賁中郎將纂及竇茍率步騎五千南攻彭奚
念戰于盤夷纂大敗而歸光遂率兵親討復遣纂及揚
武將軍略陽楊軌建中將軍沮渠羅仇建武將軍梁恭
軍於左南奚念大懼乃於白土津累石為堤以水自固
遣精兵一萬拒守河津光遣將軍王寶潛趣上津夜渡
湟河光濟自石堤攻剋枹罕奚念單騎奔甘松光振旅
而還
麟嘉五年春正月初光徙西海郡人於諸郡至是謡曰
朔馬心何悲念舊心中勞燕雀何徘徊意欲還故巢頃
之遂相扇動復徙之於河西樂都秋七月羣議以高昌
雖在西垂地居形勝外接胡虜易生翻覆宜遣子弟鎮
之光以子覆為使持節鎮西將軍都督玉門已西諸軍
西域大都䕶鎮高昌命大臣子弟隨之
麟嘉六年春正月光遣使拜秃髮烏孤假節冠軍大將
軍河西鮮卑大都綂廣武郡侯夏六月光帥衆十萬伐
西秦王乞伏乾歸乾歸遣使稱藩以子勑勃為質光引
兵還(勑勃西秦/錄作勃勃)
龍飛元年夏六月五龍見於浩亹羣臣咸賀勸光稱尊
光於是以晉太元二十一年僭即天王位大赦境内殊
死已下改元龍飛備置郡司立世子紹為太子封庶長
子纂為太原公秦州刺史弟延為天水公𢎞為常山公
其餘子弟為公侯者十七人署中書令王詳為尚書左
僕射著作郎段業等五人為尚書又遣使拜秃髪烏孤
為征南大將軍益州牧左賢王冬十月西秦涼州牧乞
伏軻彈與秦州牧乞伏益州不平彈率衆來奔光下書
曰乾歸狼子野心前後反覆朕方東清秦趙勒銘㑹稽
豈令豎子鴟峙洮南且其兄弟内相離間可乘之機無
過今也其勅中外戒嚴朕當親討
龍飛二年春正月光大舉攻西秦師次於長最乾歸羣
下請東奔成紀以避之乾歸曰軍之勝敗在于巧拙不
在衆寡光兵雖衆而無法其弟延勇而無謀不足憚也
且其精兵盡在延所延敗光自走矣二月光使太原公
纂率楊軌竇茍等步騎三萬攻金城乾歸率衆二萬來
救光遣將軍王寶等率騎五千邀之乾歸懼而不進遂
拔金城執太守衞鞬鞬瞋目謂光曰吾寧守節斷頭誓
不為降虜也光義而免之光又遣將軍梁恭金石生與
秦州刺史沒奕干以甲卒萬餘出陽武下峽攻其東天
水公延以枹罕之衆攻臨洮武始河闗皆剋之乾歸因
大震泣歎曰死中求生正在今日也乃縱反間紿延云
乾歸衆潰東奔成紀延欲引輕騎追之司馬耿稚諫曰
乾歸雄勇過人權略難測破王廣剋楊定皆羸師以誘
之雖蕞爾小國亦不可輕也困獸猶鬭況乾歸安肯望
風自潰乎且告者視高而色動必有奸計今宜整步陳
而前使步騎相接徐俟後軍畢集然後擊之可一戰滅
也延不從進與乾歸相遇戰敗死之耿稚及將軍姜顯
收集散卒還屯枹罕光亦引兵還于姑臧夏四月初張
掖臨松盧水胡沮渠羅仇匈奴沮渠王之後也世為部
帥光以羅仇為尚書從伐西秦及延敗死羅仇弟三河
太守沮渠麴粥謂羅仇曰主上荒耄信讒今軍敗將死
正其猜忌智勇之時也吾兄弟素為所憚與其經死溝
瀆孰若勒兵向西平出苕藋奮臂大呼涼州不足定也
羅仇曰理如汝言但吾家累世忠孝為一方所歸寧人
負我無我負人也未幾光果殺羅仇及麴粥羅仇弟子
蒙遜求帥喪還塟鄉里諸部㑹塟者萬人蒙遜哭謂衆
曰吕主昬荒無道多殺不辜吾家上世雄視河西今欲
與諸部雪二父之恥復上世之業何如衆多從之遂殺
光䕶軍馬邃攻拔臨松郡屯據金山大為百姓之患蒙
遜從兄男成先為光將守晉昌聞蒙遜起兵逃奔貲虜
扇動諸夷衆至數千進攻福祿建安將軍寧戎䕶軍趙
策擊敗之男成退奔樂涫五月光遣太原公纂率衆二
萬擊敗蒙遜於忽谷酒泉太守壘澄率將軍趙策趙陵
步騎萬餘討男成於樂涫戰敗澄策死之男成進攻建
康遣人説建康太守段業曰吕氏政衰權臣擅命刑罰
失中人不堪役一州之地叛者連城瓦解之形昭然在
目百姓嗷然無所依附府君奈何以葢世之才欲立忠
於垂亡之國乎男成等既唱大義欲屈府君俯臨鄙州
使塗炭之餘獲來蘇之惠何如業不從相持二旬外救
不至郡人高逵史惠等言於業曰今孤城獨立臺無救
援府君雖心過田單而地非即墨宜思高算轉禍為福
業先與光侍中房晷僕射王詳不平懼不自容乃許之
自稱大都督龍驤大將軍涼州牧建康公光命太原公
纂將兵五萬討業時謂業等烏合纂有威聲勢必克全
光以問羅什什曰觀察此行未見其利既而蒙遜進屯
臨洮為業聲援戰於合離纂兵大敗秋八月光散騎常
侍西平郭黁以光年老知其將敗遂與僕射王詳起兵
作亂詳為内應事發光乃誅詳黁遂據東苑以叛民間
皆言聖人舉兵事無不成從之者甚衆黁以為代吕者
王乃推王乞基為主光馳使召纂討黁纂將還諸將勸
纂曰段業聞師迴必躡軍後若潛師夜還庶無後患也
纂曰業雖憑城阻衆無雄略之才若夜潛還適足張其
奸志耳乃遣使告業曰郭黁作亂吾今還都卿能決者
可早出戰遂棄大軍先將輕騎引還業亦不敢出纂司
馬楊綂謂其從兄桓曰郭黁明善天文起兵其當有以
京城之外非復朝廷之有纂今還都復何所補請除纂
勒兵推兄為盟主西襲吕𢎞據張掖號令諸郡亦千載
一時也桓怒曰吾聞臣子之事君親有隕無二吾為吕
氏臣安榮其祿危不能救豈可復増其難乎吕氏若亡
吾為𢎞演矣綂懼至番禾奔歸于黁黁遣軍邀纂于白
石纂大敗光西安太守石元良率步騎五千赴難與纂
共擊黁軍破之遂入姑臧涼人張捷宋生等招集戎夏
三千餘人反於休屠城與黁共以書牋招誘後將軍楊
軌推為盟主軌性粗直不慮黁之傾危河西太守程肇
諫曰將軍之與吕王可謂臭味是同今欲釋同心託異
𩔖背龍頭從蛇尾非將軍之高算也願將軍熟思之軌
不從乃自稱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纂擊黁將王斐于
城西大破之黁勢漸衰遣使請救于秃髪烏孤九月烏
孤使弟驃騎利鹿孤帥騎五千援黁冬十一月光遺楊
軌書曰自羌胡不靖郭黁叛逆南藩安否音問兩絶行
人風傳云卿擁逼百姓為黁唇齒卿雅志忠貞有史魚
之操鑒察成敗逺侔古人豈宜聽納姦邪以虧大美凌
霜不彫者松柏也臨難不移者君子也何圖松柏彫於
微霜而雞鳴已於風雨郭黁巫卜小數時或誤中考之
大理率多虚謬朕宰化寡方澤不逮逺致世事紛紜百
城離叛戮力一心同濟巨海者望之於卿也今中倉積
粟數百千萬東人戰士一當百餘入則言笑晏晏出則
步武涼州吞黁咀業綽有餘暇但與卿形雖君臣心過
父子朕欲全卿名節不使貽笑將來卿三思之軌不答
龍飛三年春二月楊軌以司馬郭緯為西平相率步騎
二萬北赴郭黁秃髪傉檀亦率騎一萬助之軌至姑臧
營於城北三月太原公纂將兵擊軌郭黁帥衆來救纂
敗引還段業使沮渠蒙遜攻西郡執其太守吕純純光
之弟子也於是晉昌燉煌等郡並降於業夏六月楊軌
自恃士馬之盛議欲與光大決成敗黁每以天文裁止
之常山公𢎞鎮張掖業使輔國將軍沮渠男成及酒泉
太守王徳來攻光遣太原公纂迎之軌謀于衆曰吕𢎞
精兵一萬若與纂合則敵強我弱養獸不討將為後患
乃與秃髪利鹿孤共邀纂纂與戰大破之軌奔王乞基
郭黁聞軌敗東走魏安降於乞伏乾歸常山公𢎞為業
所攻引兵棄張掖東走業將兵追𢎞𢎞擊敗之業遂城
西安以别將臧莫孩為太守太原公纂又擊敗之冬十
月建武將軍李鸞以興城降於秃髪烏孤
龍飛四年夏五月太子紹太原公纂將兵伐段業業乞
救於秃髪烏孤烏孤遣驃騎利鹿孤及楊軌救之紹以
業等軍盛欲從三門闗挾山而東纂曰挾山示弱取敗
之道不如結陣衝之彼必憚我而不戰也紹乃引軍而
南業案兵不動紹等亦引而還秋九月光寢疾冬十二
月光疾甚立太子紹為天王自號太上皇帝以太原公
纂為太尉常山公𢎞為司徒謂紹曰吾疾病唯増恐將
不濟今國家多難三寇闚𨵦迭伺國隙吾歿之後使纂
綂六軍𢎞管朝政汝恭已無為委重二兄庶幾可濟若
内相猜貳釁起蕭牆則晉趙之變旦夕至矣又謂纂𢎞
曰永業才非撥亂直以立嫡有常猥居元首今外有強
寇人心未寧汝兄弟緝穆則祚流萬世若内自相圖則
禍不旋踵纂𢎞泣曰不敢有異心又執纂手戒之曰汝
性粗暴深為吾憂開基既難守成不易善輔永業勿聽
讒言是日光卒時晉安帝隆安三年也光年六十三在
位十四年偽諡懿武皇帝廟號太祖墓號高陵
十六國春秋卷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