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本十六國春秋

欽定四庫全書

　十六國春秋卷一

　　　　　　　　　　　　　魏　崔鴻　撰

　前趙録

　　劉淵

劉淵字元海新興匈奴人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維世

居北狄千有餘嵗至冒頓襲破東胡西走月氏服丁零

内侵燕代控弦四十萬漢祖患之使劉敬奉公主以妻

冒頓約為兄弟故子孫遂冒姓為劉氏建武初入居西

河美稷後漢中平中單于渠使子於扶羅将兵助漢討

平黄巾㑹羌渠為國人所殺於扶羅以其衆留漢自立

為单于屬董卓之亂冦掠太原河東屯于河内於扶羅

死弟呼厨泉立以於扶羅子豹為左賢王即元海之父

也魏武分其衆為五部以賢王豹為左部帥其餘部帥

皆以劉氏為之太康中改置都尉雖分屬五部皆家于

晉陽汾澗之濵豹妻呼延氏魏嘉平中祈子於龍門有

一白魚頂有二角軒䰇躍鱗而至祭所久之乃去巫覡

皆異之曰此嘉祥也其夜夢所見魚變為人左手把一

物大如雞子光景非常授呼延氏曰此是日精服之生貴

子寤以告豹豹曰吉徴也自是十五月而生淵淵生左

手有文曰淵海遂以為名㓜而好學不舍晝夜嘗謂同

門生朱紀范隆等曰吾每觀書𫝊常鄙隨陸之無武絳

灌之無文一物之不知固君子恥之也二生遇髙皇不

能建封侯之業兩公屬太宗不能開庠序之美惜哉于

是文學武事並皆妙絶猨臂善射膂力過人身八尺四

寸鬚長三尺餘當心有赤毫毛三根長三尺六寸太原

王渾虚襟友之命子濟拜焉咸熙中為侍子在洛陽晉

文帝深待之時東萊王彌等皆凴結渾又屢言之武帝

帝召見與言大悦之后謂王濟曰劉元海容貌風儀譏

談鍳智雖金日蟬無以加也㑹文豹卒帝以淵代為左

部帥轉寧朔將軍監五部軍事大安中恵帝失政諸王

迭相殘廢州郡奸豪所在蜂起從祖北部都尉左賢王

劉宣等議曰今司馬氏骨肉相殘興復在此時矣左賢

王淵姿器絶人幹宇超世天若不恢崇单于終不虚生

此人也于是共推劉淵為大单于劉淵曰當為崇岡峻

阜何能為培塿夫帝王豈有常哉大禹生於西戎文王

生於東夷顧惟徳所授耳今見衆十餘萬皆一當晉十

鼓行摧亂晉猶拉枯耳上可成漢髙之業下不失為魏

武何呼邪韓足道哉宜等稱善元熙元年遷于左國

城晉人東附者數萬宣等上尊號淵曰今晉氏猶在四

方未定可仰遵髙祖法且稱漢王權停皇帝之號待宇

宙混一當更議之十月為壇南郊即漢王位改晉永興

元年為元熙元年大赦天下追尊劉禪為孝懐皇帝立

髙祖以下三祖五宗之神主而祭之置百官以劉宣為

丞相拜授各有差四部之東萊王彌起兵青徐遣使來

降拜鎮東大將軍青州刺史東萊郡公四月汲桑判自

稱趙王選置州郡十一月石勒及胡部等帥衆來降永

鳳元年七月鳳凰集于蒲子丞相劉宣等六十四人上

尊號十月僣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以衛軍和大

将軍撫軍總為車騎大将軍建武曜為龍驤大将軍河

瑞元年遷都平陽汾水得玉璽大赦改元二年以大司

馬梁王和為皇太子八月淵寢疾以劉洋為太尉延平

為太宰司徒總為大司馬大单于並録尚書事置單于臺

于平陽西薨于光極殿太子和即位聰自西明門攻斬和于

西室九月𦵏淵于永光陵諡曰光文皇帝廟號髙祖

　　劉聰

劉聰字𤣥明一名載淵第四子母張夫人孕夢日入懐

寤而告淵淵曰吉徴也自是十五月而生聰夜有日光

之異左耳有一白毫長二尺餘㓜而聰悟究通經史兼綜

百家之言孫吳兵法靡不誦之猨臂善射彎弓三百斤

膂力驍捷冠捷一時永嘉四年僣即帝位于光極前殿

大赦改元光興元年以衛尉延晏為使持節前鋒大都

督配禁兵二萬七千自宜陽入洛川命東萊王彌劉曜

及鎮軍石勒進軍㑹之晏北及南王師前後十二敗晉

師長驅圍洛陽陷之總兵大掠幽晉帝于端門害太子

及百官已下三萬餘人于洛水北築為京觀遷帝及太

后侍中庚珉等于平陽大赦改元嘉平元年二月内晉

帝進號儀同三司㑹稽郡公聰引帝入讌謂曰卿為豫

章王時朕曽于王武子相造武子示朕于卿卿言聞其

名久矣以卿所作樂府歌文示朕謂朕曰聞君善為辭

賦試為看之朕時與武子俱為盛徳頌卿稱善久之又

引朕射于皇堂朕得十二籌卿與武子俱得九籌卿贈

朕柘弓銀硯頗憶否帝曰臣安敢忘之但恨爾日不早

識龍顔耳聰曰卿家骨肉相殘何其甚也帝曰此殆非

人事皇天之意也大漢将應乾受厯故為陛下自相驅

除耳且臣家若能奉武皇之業九族敦睦陛下何由得

之三年春正月宴于光極前殿逼晉帝行酒庾珉王雋

等起而大哭聰惡之二月丁未懐帝崩于平陽于是誅

珉等三月立貴嬪劉氏為皇后四月愍帝即位于長安

車騎曜等攻長安河東地震雨血于平陽建元元年正月

黒霧四塞著人如墨五日而止辛酉時日落地三日相承

出于西方東平陽地震崇明觀陷為池水赤如血赤氣

至天有赤龍奮迅而去流星起于牽牛入紫㣲龍行逶

迤其光照地落于平陽北十里視之則肉臭聞于平陽

長三十歩廣二十七歩肉旁常有哭聲晝夜不止聰甚

惡之癸未劉氏産一蛇一虎各害人而走尋之不得頃

之見在隕肉之旁己丑劉氏卒乃失此肉哭聲亦止十

一月以晉王粲為國相大单于總百揆十二月宣光陵

石人皆行數歩宫中鬼哭聲武庫陷入地一丈五尺聰

自去冬至是遂不復受朝賀軍國之事一决于粲立市

于后庭與宫人宴戯或三日不醒秋七月河東大蝗唯

不食粟豆司𨽻靳准率部民收而埋之哭聲聞于十餘

里後乃鑚土飛出復入黍豆大司馬曜攻陷長安外城

九月犬與豕交于宫門有豕著進賢冠昇聰御座犬冠

武冠帶綬與豕并昇俄而鬬死殿上宿衛莫有見其入

者長安饑甚死過半麴允為粥以供帝膳帝泣曰今窘

厄如此外無救援勢不自知乃使侍中宋敞奉牋降曜

敞隨使者至帝肉袒牽羊與櫬銜璧出降東門曜受璧

焚櫬遷愍帝及司徒梁汾驃騎麴允等諸臣百餘人至

于平陽聰臨光極殿帝稽顙與麴允伏地大哭扶不能

起聰大怒允自殺以帝為光禄大夫懐安侯以大司馬

曜假黄鉞大都督陜西諸軍事太宰秦王二年正月東

平王約卒十一月聰校獵上林以晉帝行車駕大将軍

戎服執㦸前導行三驅之禮觀者皆指帝曰此故長安

天子聚而觀之故老亦有悲泣者十二月大饗于光極

前殿聰欲觀晉臣之意使帝行酒洗爵更衣使帝執葢

多有涕泣或有失聲者尚書郎辛賓起而抱帝大哭引

出斬之戊戌愍帝崩于平陽三年聰所居螽斯則百堂

災焚其子㑹稽王哀已下二十有一人聰聞哀塞自此

鬼哭宫中至于九月夜聲不絶四月尚書令王監崔懿

之等極諫聰大怒收監等殺之秋七月鬼哭于光極殿

聰畫見東平王約甚惡之徴秦王曜為丞相録尚書事

固辭仍以丞相領雍州牧靳准為大司空領司𨽻校尉

癸亥薨于建始殿甲子粲即位大赦改元漢昌𦵏宣光

陵諡曰武皇廟號烈宗八月以丞相曜為相國大都督

司空靳準為大将軍領尚書粲荒躭酒色遊宴後庭軍

國之事一决于準準遂勒兵入宫執粲數而殺之追諡

靈帝劉氏無所存男子盡刑于市發掘二陵焚燒宗廟

鬼大哭聲聞百里準自號漢大王置百官遣使稱藩于

晉相國曜自長安赴難永嘉元年十二月大将軍東平

王約卒一指猶煖遂不殯殮至甲戌乃蘇言見淵于不

周山經五日遂復從崑崙山三日而復反於不周見諸

王公卿将相死者悉在大有人民宫室壮麗號曰䝉珠

離國淵謂約曰東北庶須夷國無主久待汝父為之汝

父二年當來後國中大亂相殺害吾家死亡畧盡但可

永明輩數十人在耳汝但還後年當來見汝不遲不久

約拜辭而歸道過一國曰猗尼渠余國引約入宫與皮

囊一枚曰為吾遺漢皇帝約辭而歸謂約曰劉郎後年

來必見過當以女相妻約歸置皮囊於機下俄而蘇謂

左右曰機上取囊來左右取得開有一方白玉題文曰

猗尼渠余國天王敬信遮須國天王嵗在攝提當相見

馳使奏呈聰曰若當如此吾不懼死也及聰以戊寅嵗

薨與此玉并𦵏焉

　　劉曜

劉曜字永明淵之族子少孤見養于淵㓜而聰慧性拓

落髙亮與衆不羣鐵厚一寸射而洞之身長九尺三寸

手垂過膝生而眉白目有赤光鬚不過百餘根皆長三

尺光初元年十月太保呼延宴等自平陽來奔上尊號

于曜僣即皇帝位十二月靳准左右軍騎喬太王騰等

殺准奉六璽來降二年夏四月徙都長安立子熙為皇

太子六月繕宗廟社稷南北郊于長安令曰盖王者之

興必禘始祖我皇家之先出自夏后居于北夷世跨燕

朔光文以漢有天下嵗久恩徳結于庶民故立漢祖宗

之廟以懐民望昭武因循遂未悛革今欲除宗廟改國

號御以大單于為太祖其議以聞于是太保呼延宴等

議曰今宜承晉母子𫝊號以光聞本封盧怒中之屬城

陛下勲功茂于平洛終于中山中山分野屬大梁趙也

宜革稱大趙遵以水行曜從之于是以冒頓配天淵配

上帝三年五月西明門内大樹風吹折經一宿樹撥變

為人形髪長一尺鬚眉三寸皆黄白色有斂手之狀亦有

兩脚著履之形唯無目鼻每夜有聲十日而生柯條遂

為大樹枝葉甚茂四年将于霸陵西南營夀陵侍中喬

豫和苞上疏諫曰臣等伏聞勅㫖将營建夀陵周圍四

里下深二十五丈以銅為棺椁黄金飾之臣聞堯𦵏穀

林市不改肆顓頊𦵏髙陽下不及泉聖王之于終事如

是秦始皇下錮三泉周輪七里身亡之後毁不旋踵闇

王之於終也如此後䘮亂以來漢帝諸陵咸見踐辱唯

霸陵獨全此雖太宗之達智然抑亦擇之之功興亡奢

儉烱然于前唯陛下覧之曜大悦終南山崩所得白玉

方尺有字曰皇王皇亡敗趙昌以為已瑞羣臣咸賀中

書監劉均曰山崩石壊國傾民亂皇王皇亡敗趙昌者

此言白室将為趙所敗趙因之而昌大趙都于秦雍而

勒跨全趙趙昌之應當在石勒不在我也曜撫然改容

五年曜后羊氏卒故晉恵后也洛陽之陷納之六年正

月天裂廣一丈餘長五十丈十一年七月石虎率衆四

萬人冦擾河東進蒲坂曜選中外精鋭目潼闗北濟虎

懼引師而還曜追而敗之枕尸一百餘里虎奔朝歌遂

攻石生于金墉分遣諸将攻討及于河内十二月勒自

帥衆拒之陣於洛西曜性少酗酒末年猶甚将戰飲數

斗常乗赤馬無故蹋頓乃乗小馬北出復飲斗餘至西

陽門撝陣就平勒将石堪因而乗之師遂大潰曜昏醉

奔退而馬陷石渠墜於冰上為堪所執勒将還襄國喻

曜使與太子毗書今速降曜但勅毗與諸臣匡維社稷

勿以吾易意建平末為勒所殺十二年正月太子毗大

司馬南陽王𦙍等議欲西保秦州遂相率奔上邽石虎

乗勝追戰枕尸千里上邽潰虎執毗及王公已下三千

餘人皆殺之自劉淵建號西河至是二十有六載

　十六國春秋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