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野史
江南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江南野史卷四 宋 龍衮 撰
宋齊丘
宋齊丘字子嵩世為廬陵淦陽閤皁山人父誠因巢冦之
亂與南昌人鍾傳同起於草野唐王不能制時髙騈鎮
淮南遂表傅為洪州節度使尋封南平王以誠為副使
卒於任所齊丘因是以為故里焉齊丘少孤好學為文
其體頗質樸而無師授授業貧寠遂遊學於諸郡自以
世亂乃篤志於商君長短機變權霸之術與之談者皆
屈莫能究其涯涘時先主刺昇州其親友饒洞天出守
廬陵齊丘因刺謁之與語終日延於門下旦夕相為醼
飲因訪時務未幾洞天解郡遂命載歸廣陵未至而洞
天疾病且死因遺書薦之於先主既至棲遲逆旅裹餱
罄乏因吁嘆數四其鄰娼優女魏氏聞之乃竊賂遺數
鍰由是獲備簡幅遂克投贄一見先主賓之以為國士
大獲賂遺尋而娶魏氏館而給之因說先主廣延儒素
務農訓兵黜陟臧否進用公廉修舉廢墜制御姦雄凡
數年間府廩盈積城濠完峻士卒驍勇義父徐温聞之
而往而自鎮之乃遷先主刺守潤州未幾温嫡子知訓
為朱瑾所殺齊丘乃勉先主帥兵渡江以平其亂冀衛
社稷潛立大勲代秉其政若握重兵制禦羣下可成洪
業既至遂果代之時吳主既弱政出多門君臣綱紀弛
而不振乃修復政理動據禮法務輯民庶罷其不經總
以要務寛省征賦農有定制官無虚祿輯睦公族撫存
將校優給卒伍爵賞有功刑辟中度斥捕攘冦上下咸
乂皆齊丘帷幄之謀焉又說以虚懐待士博訪藝能遂
立延賓亭招納賢豪以敦著時望復創一池中立亭宇
每與先主登臨乃屛絶人跡以議家國或至夜艾今池
亭猶存焉先主欲致之重位然為温所忌遂署為府中
從事温卒始拜右司員外郎復授諫議大夫兵部侍郎
居府中日議庶政乃使人於淮上延接北土歸義之士
大夫孫忌韓熈載等數十人皆以仁愛惠義致之推以
心腹故得人莫不樂為之用齊丘自揆以草野之人遭
逢英傑言聴謀從身居顯位儒家之榮於斯為盛遂告
歸豫章改葬既退身卜居九華山下表乞致仕吳主累
召乃數上表固辭其略曰昔髙宗之夢得說西伯之獲
非羆是皆天錫之英傑况臣非築巖之相釣渭之賢祿位
彌重才力莫稱宜居山野云云時嗣主已為大將軍先
主使齎呉主詔親往慰諭優辭敦勉彌畱旬月然後乃
起方舟並濟好狎如友既至先主喜分約父子授中書
侍郎遷僕射平章事先主位望崇重基構彌隆因謀為
禪代乃請先主移鎮金陵以基王業交結鄰好綏恱守
宰廣覃恩施撫輯逺邇吾輔元子觀其間隙以待乎時
然吳主恭默勞謙人心未殆而宫禁之内嬪御貴戚謦
欬嚏鼽之㣲齊丘莫不知之隂以聞建康議以劉穆之
輔宋主無以過之呉主忽謂左右曰孤克巳雖勤為下
所奉然為徐氏制馭名存實喪今欲求為一田舍翁將
安所歸乎遂泣數行下齊丘聞之乃還建康議遷都金
陵吳主既半渡遂引至潤州安置號丹陽宫未幾使諷
吳主禪位先主既膺禪位齊丘復請歸姓以紹唐統冀
以徳威四方遂遷左丞相司馬元勲乃就國步既安因
表罷相庶崇止足以避賢能遂除洪州節度使既至州
乃召故老親屬相與叙情舊飲宴彌厚溥霑饋遺乃改
舊里愛親坊為衣錦坊更易弊政補緝郡條庶民便
利莫不榮之迨先主疾篤詔還受顧命託以後事嗣主
立加太傅以前官相之嗣主襟量仁懦言幾玩狎恭已
無法大失統御或深居宫禁全忘宵旰齊丘毎犯顔諫
正陳以昧旦之道馭朽之危又欲捐社稷傳位於太弟
於是上疏論及先主創立之艱憂勤之重極諌不從未
幾以齊丘為潤州節度使自是左右侍從皆東宫白面
少年儒流雅士韓熈載之徒多肆排毁以先朝老臣終
不為少主所用嗣主顧盼頗見慢色齊丘知之求罷其
政但奉朝請而已年既衰暮自負勲舊不能折節降身隨
時容衆為鍾謨常夢錫江文蔚蕭儼等承非順㫖尤生
謗讟乃嘆曰鳥盡兔死則弓藏犬烹矣因表乞歸九華
舊居嗣主與左右皆以為詐激要君上乃賜號九華先
主封青陽縣公食一縣之賦至四年嗣主命齊王景達
就詔與俱還建康亦奉朝請而已至六年又出鎮洪州
九年復詔還拜太師固譲十一年復往南昌十三年周
師入淮甸詔還謀難始齊丘賜號歸九華朝廷多用文
儒以干戈為戲屢征閩建復討湘沅外乏師旅内竭帑
藏國用軍器蕩然虚匱淮甸疆境棄如土芥養老乞言
以為迂典諮議詢謀恥而不行國師暴至遂失備禦方
詔還議軍事未至以劉彦貞為都統出援夀春齊丘聞
之曰斯乃蹴踘射帖之徒焉能總衆以禦勍敵辱國喪
師必是行矣既至因表乞急詔還彦貞聞之狠愎而行
未幾果沒復以朱元又叛諸郡皆陷選將閱師稱藩割
地皆非専謀復告老謝疾乞骸骨歸南昌既而嗣主自
亡淮南神情躁撓慌悸不安常曰孤欲屣脫國務放心
雲鶴每思寄託恨未得人時陳覺李徴古等常見親宻
因順㫖而言齊丘先朝夙老諭家造國四方所知若委
之國事俾繼伊旦陛下暫輟萬機髙宴深宫俟睿體隆
寧歸政何晩又會鍾謨北使返遙稱世宗曰朕與江南
分義既定然宋齊丘不死殆難永保和好合朝順非遂
成釁隙因是貶殺覺等時齊丘不知其㫖乃具艫艦被
詔促遣歸九華既至遂絶糧七日而卒齊丘昔嘗著啟
有曰至於千懇萬端只為饑寒二字人見其死謂之自
䜟齊丘所薦進者惟能先萌未兆智䇿宏逺才堪致化
理能易俗與已合志同方者乃授拔擢凡數十人名皆
顯達貴厯朝廷豈以尋章摘句戕賊經史殘剝古人之
詞為文士者哉故齊丘之學天才縱逸穎出超羣混然
而得非耗蠧前修而為之辭至如鳳臺山亭詩延賓亭
記九華三表有古儒之風格化書五十餘篇頗幾於道
家凡建碑碣皆齊丘之文命韓熈載八分書之熈載嘗
以紙實其鼻或問其故答曰其辭穢而且臭時見謗誹
多此之𩔖齊丘嘗與先主議選宫嬪雜以珠貝羅綺使
之泛海北通契丹欲復中原而遼主耶律徳光使至厚
幣遣還迨至淮北乃使人殺之復遣沿海齎琛以為報
聘遼主不知謂北朝殺己之使因漸構隙前後如是者
數四於是徳光大怒數冦邊境及晉少主御極與之抗
禮遂入梁園遣使召江南主與之會醼嗣主謙抑辭而
不行故周世宗初征淮南詔書云結連幷冦與我為仇
勾誘契丹至今未巳皆齊丘之始謀也或云契丹母青媛
乃江南之嬪且當嗣主懦躁輕肆失言陳覺之徒謟諛
率爾詭對不能慎其樞機禍及正人亦非夙心素志同
誠恊謀復會鍾謨籧篨讒慝交亂庸君九華之墳土未
草而謨亦繼誅蕭儼以䝉瞽無文戅而愎訐江文蔚詞
賦常品學非博通常夢錫以帷箔之内糅雜不修韓熈
載淫而無行縱誕不持豈能知變識機立功定業當齊
丘秉政蒞任皆斥腐儒鯫生聲洿行穢故不大用及位
已崇峻由是哆于頰□背憎面譛羣誣黨議十舌百喙
加之齊丘性度不能洪綽襟器斗筲茍不附己莫之容
忍汪台符譏其名字潛沉深淵初鎮南昌日有故識慢
言遂致之大辟乃牓其尸曰毁辱先主謗訕今上亂臣
賊子宜棄諸市斯亦可謂管仲之器小哉初囚九華乃
命筆作老牛歌以獻為忌之者所匿今猶𫝊於人口將
死謂人曰吾昔幽囚楊氏於泰州無一聊生吾之罪也
然今一死故無所恨遂自縊而卒年已七十餘矣有一
子先世而亡
江南野史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