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野史
江南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江南野史卷十 宋 龍衮 撰
盧絳 朱令贇 申屠令堅 劉茂忠
盧絳字晉卿世為南昌人其父唐末仕南平王鍾傳署
舘驛廵官有子七人絳乃其仲子也少好學書理無不
研精頗通大義不治産業每縱俠與博徒游初西京作
坊副使尹承諤少於後主世獻利便歸吉州興軍廻務
以資國用路過南昌絳能書計辟為本務吏暇則從博
徒奕角觝輩飲食無何貧困乃欺竊官緡罪當棄市承
諤且發絳懼易儒服逃於淦陽土豪陳氏家尋會赦獲
免旦夕與陳氏諸子乃雜録六韜之屬陳知其識度狀
貎非儒家者流乃謂絳曰吾竊知子頗有謀畧今國家
方急賢豪非子窮委之時也遂厚資贐以遣之絳不獲
已而行至豐城為曩昔交遊無賴相率飲博數日之間
囊裹皆罄遂無聊入南昌兄及母弟皆嗤鄙不録因自
慙憤聞盧山有白鹿洞書院遂詣國學與諸葛濤
蒯鼇等善不聽講讀惟以屠沽販鬻為事同舎諸生中
有篋笥少豐而吝者則强取之弱者侮之及下山尋師
有嗇於賔道者乃隂持禁物誣之俾出緡帛洞中流輩
號為三害及朱弼新除國子助教欲疏理其罪絳遂亡
入金陵既至塊然旅邸素無知舊裂裳既匱遂薄遊京
口徃來壁澗寒雪薪炭若桂少有膂力乃踊折簷桷而
燒時有守囷吏見而壯之延歸既乆遭嵗饑吏無以給
因俾絳夜躍囷簷自氣樓間入竊官粟數十又一夕徃
入見長人先立囷中絳於是奮摶而束之乃為一柱冷
若氷鐵頃之失所據乃懼而出遂中痁疾逾月既乏資
給疲瘵且極忽夢一白衣婦人頗姿態謂之曰子之疾
當食蔗即愈詰朝見鬻蔗者絳揣囊中半晌乏一鏹惟
有唐韻一册遂指易之其人曰吾輩乃小販鬻將出安
用哀君欲之志切遂貽數挺絳喜而食之至旦疾捐但
資用窘廹嘗黙黙不自持迨數夕又夢前白衣婦人謂
絳曰妾乃玉眞也太尉富貴時可徃詣都城妾有一詩
一緡以助行旅十年之後於孟家陂上自當會見言畢
乃歌其詩曰清風良月夜深時箕帚盧郎恨尚遲他日
孟家陂上約再來相見是佳期言訖而去絳驚覺因思
其語呼已為太尉乃惘然又不測孟家陂在何所展轉
反側忽於卧旁果獲其緡由是自負襟懐豁然入金陵
畫策詣後主上疏陳京口至壁澗數處要衝之地宜立
栅屯戍廣設備禦并條利害數十事絳素有口辨敏㨗
候數日不報復為書詣光政陳喬見之與語數日遂大
竒之因表署為本院承㫖使督百卒於任所陳利便經
營制度頗見幹績尋就轉㳂江諸屯兵馬監押兼廵檢
於是召募亡頼少年便於舟檝狎習水道者得馬雄王
川軍張三十四等數十人立為偏禆將校俾督卒伍號
令日嚴操練水戰金鼓使知前却示以旌旗指麾行列
部分次序進退遅速有法轉運如飛時有一艘應命稍
稽遂斬其長復試之可使蹈巨浪累於海門遮獲越人
船舫百餘艘鹽數萬石獻之後主賞其功遂封爵柱國
及王師渡江尅池州急召還授凌波軍都虞候城外沿
江都部署王師累攻秦淮口水栅絳率舟師徃援之前
後興都統軍皇甫繼勲與鄭彦華忌絳功出已上説後
主遣之出援丹陽絳因率大部舟百艘列之為八字陣
而行曹彬等識所部開圍出之既至京口舎舟登岸與
之三戰越人三北其圍乃解乃以為潤州節度使守大
部自絳出建康水陸之攻愈急後主數詔遣還為左右
所沮未幾宣州叛乃授絳節度使討之遂平其城金陵
䧟諸城皆下惟絳等不順謀割據嶺表使建州刺史陳
徳誠等徃諭之過歙州龔慎儀閉門不納絳怒曰慎儀
乃吾故人何故見拒使馬雄攻之城䧟慎儀朝服而出
為雄所殺既而絳弟奔宋太宗詔㫖委諭罷兵入朝絳
遂聚將校議之王川軍之徒皆厲聲拒命不從絳欲殺
弟而行弟乃私謂之曰兄今不順詔命乃獨善一身其
如老母并一族三百口何絳猶豫會先鋒曹翰使賫鐵
劵至絳乃與馬雄張三十四等數十人脱身夜亡餘衆
亦潰曹翰使衛送京師既見上問絳曰卿何不早歸朝
廷勞朕詔命對曰臣受李煜厚恩只知事李煜未知事
陛下上曰李煜已臣妾於朕卿於草野何俟曰臣聞李
煜歸命未受王爵臣故不敢歸上聞其言頗近忠赤乃
宥之授冀州團練使既數日入授(闕/) 命曹翰亦
入馬雄方俟恩於外時龔慎儀猶(闕/) 等以手
版擊之遂闌入殿門穎猶稱臣(闕/) 殺上
上怒方詰絳等曹翰先鋒被宣歙二郡(闕/) 賂
之因入奏曰盧絳乃一姦賊陛下存之為國家日後之
患矣况冀州乃邉境之郡而使有重權不可上命皆斬
之絳呼曰陛下以鐵劵詔臣恕之以死今以㣲罪一旦
見殺千古而下且彰陛下之無信上曰朕為龔慎儀殺
賊而已何負於卿既出乃呼延賛當視行斬將至梁門
絳遂四顧見擁一白衣婦人來宛同昔日夢中所見因
歎曰玉真爾何至於此乎賛問其故絳乃白向時所夢
將斬之絳曰萬乗帝王斬一偽署節度使可無氊褥乎
賛使馳奏上遂賜之絳復問孟家陂持刃者曰斯場是
矣因屈指迨今果十年歎曰昔日之夢今果騐矣死復
何恨玉眞姓耿氏其夫死與前婦之子通當極法與絳
同場斬焉絳孫器有文學今登進士第矣
朱令贇不知其先何許人乃大將朱業之從子幼隨業
征討初署為小校趫捷善射鷹目軍中號為朱深眼後
以軍功累遷為神衛軍都虞候開寶中林仁肇鎮南昌
數年卒遂以令贇領其部王師攻金陵令贇於潯陽湖
口縛大筏萬艘載粮併軍器數十萬戰艘上具爐炭將
斷采石磯浮橋以援金陵既成或説之可乗盛夏江流
泛溢時風便其勢迅急可以成之令贇不從至冬遂率
水陸數萬進行數日至虎蹲州與王師遇令贇不曉兵
機將戰獨乗大航高數十重危簷與親信數千人共載
上建大將旗旛指麾而進王師見之聚舟併兵而攻之
令贇勢蹙遂將火油機以禦之屬北風急迴熖迸星倐
忽自焚燎及大筏於是水陸諸軍不戰自潰令贇力窮
投火而死
申屠令堅山東人自少無頼好博膂力絶人晋漢間甞
為盜犯法州郡械繫入京將至遂賂守曰吾今見獲不
死則為一健卒君等皆吾州鄉之人吾與君等别可飲
數甌以為永訣時守者皆醉因夜亡歸會賊帥咸師朗
等掠淮北衆至千餘人令堅因徃與官軍轉戰殺傷頗
衆羣賊勇之後從咸師朗出援夀春與林仁肇應援劉
仁贍同破城南大寨及復濠州大栅時勇冠軍中左右
奮擊前無勁敵因是録功授神衛軍都虞候後主立益
見親任常居侍從開寳五年除吉州刺史委以邉務既
至緝理軍事完治城地鎮遏邉鄙頗有節制及建康陷
後主委諭至命以順命令堅私約袁州刺史劉茂忠反
殺監軍侍其稹割據不降未發而卒令堅未死於二年
之間夜不安寢或瞑目夢與人鬭戰徃徃踴而叫呼所
畜歌妓十數人常分為二至昏而代自夕迨旦令聲樂
歌舞宴飲以獲假寐而已及死之夕若中風狂於室内
如與人搏撃踰時而絶矣
劉茂忠其先彭城人後世徙居廬陵安城因家焉氏族
實繁江南自嗣主委政之後法令彌弛兩地之民互相
侵掠不能禁止茂忠自少畧通書史不事産業以豪縱
自居結納亡頼剽掠鄉里頗為民害為郡邑所捕屢抵
大罪會赦貸死與其徒黨各被械繫於金陵籍為官卒
時上江羣盜趙晟蕭榮彭先登數郡聚其徒至百數深
濳巖穴出恣暴惡郡邑患之官健不習險阻収捕屢年
不獲茂忠乃上言乞就擒以自贖因許之遂亡入晟黨
為先倡掠得財帛多推分與之又得術士孤虛壬遯星
禽占候風角之書遂伏而習之皆騐衆愈信之因熟徃
還與捕吏為内應討平之時廬陵鷓鴣洞有盜呉先者
招集亡命剽掠四出郡不能制茂忠用計掩擊殆盡遂
斬先持其首詣郡奏授吉州兵馬監押錫賚優厚遣還
與郡守繕理城隍戎事整肅復詔入授袁州萍鄉制置
使委以扞湘潭之境既至撫輯士庶條明法令精練步
騎若指諸掌王師初圍金陵茂忠撫巡界上因與兵縱
獵無何逐獸出界而潭人拒之茂忠怒乘勢掠至澧陵
而還時潭衡巡撫使祖洎怒其犯境欲襲取之會冬至
日意茂忠必醼會乃率步騎及白面潭民數千而至縁
邉營栅皆遁望樓烽烟驟起報騎亦至茂忠乃會郡吏
議衆洶洶不能謀惟茂忠顔色自若因命酒既數行報
騎又至衆請行茂忠笑謂之曰今日將旰如出師於主
將不利遂使間道徃設伏兵焚絶橋梁然後躬擐甲胄
去寨十里許與潭師遇遂合戰迨晡勝負未决茂忠乃
舎騎持大矟深入敵陣所向無前因乘勝急擊衆大奔
潰而退遇伏兵橋道既絶赴氷溺死殆盡遂執其副使
以軍禮相見後主嘉茂忠功績遷袁州刺史其餘軍佐
僚屬進職有差尋以金陵不守後主為虜時吉州刺史
申屠令堅結之以抗令堅死茂忠遂降舟次淮口修謁
自稱逺州刺史時主嵗者為朱供奉見乃擲刺于地大
罵曰亡國之俘何刺史為令具牓帖賛見將上階㕔署
吏復叱之令闋衣執仗庭叅既至京師上曰江南被䧟
國已亡矣爾何相持之深茂忠對曰臣受李氏國恩惟
忠勇是奮雖陛下親征臣亦當殞身不顧太祖見其誠
慤待之頗厚乃授登州刺史之任既至未幾㑹前主嵗
朱供奉抵罪貶為郡將公見其來亦不之憾令就職日
兩衙俾立墀下供奉逾月慚死在郡亷幹頗有政理迨
太宗即位枉賭博事露左遷分司西京未幾會赦復資
任闕昔茂忠微時其常所持&KR1579;將有事戰鬭必於宿而
鳴即至殺戮乃與潭戰親操奮擊前無堅敵左右中者
皆洞胸脇迨百餘輩其膊亦因是負創傷時遇隂霾即
加痛楚至是疾作臂不能舉病數日卒追封某官茂忠
本名武後改徹以犯漢武諱因改焉在江南日雖軍戎
繁劇處置無滯然延接下士不憚儒術皆揖讓周眄詢
訪時務無不盡禮門館常盈或時飲宴武僚相侔處袁
日郡君生一女居金陵城陷為兵人所掠在師中茂忠
使女人入諸營部托鬻衣而竊求之遂表聞取還既至
皆喜因暑夕與庭下墩坐茂忠據拐忽見一人自外躍
劍刺之茂忠以拐自扞連舉數四拐迨絶刃不能中會
左右執之送軍巡司按訊斬之乃昔掠女兵人也初潭
師興其間有貪佞好勇者皆先授祖梁署以萍鄉令簿
之秩及敗溺不還至今孤幼猶哭且怨茂忠焉
江南野史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