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南唐書SB22n346
陸氏南唐書SB22n346
欽定四庫全書
南唐書卷十四 宋 陸㳺 撰
郭張林盧蒯二陳列傳第
十一
郭廷謂字信臣彭城人父全義仕為濠州觀察使廷謂
幼好學善書札騎射補殿前承㫖出為濠州中門使全
義卒擢莊宅使即為州監軍周侵淮南廷謂與州將黄
仁謹約以死守籍州民不逞者聚於僧寺嚴兵守之日
給食隨所能使造守具故周師終不知城中虚實久不
可下元宗歎其忠因大發戰櫂命與林仁肇援壽州周
世宗聞之徙下蔡浮橋於渦口築壘夾淮東西以䕶橋
扼濠壽之衝暑雨淮漲廷謂掩不僃輕舟泝流急趨渦
口將麾兵斷笮周人覘知設伏待之廷謂將至揣得其情駐軍不進襲敗周將武行德周務勍於定遠斬首數
百行德挺身遯卒焚浮橋周兵死者不可計遂盡焚軍
資取良馬數百進武功殿使就遷州刺史猶以為賞薄
又遷團練使兼上淮水陸應援使及紫金山戰唐將帥
多降於周廷謂獨還軍守濠州治壁壘繕戈甲為守僃
世宗復南征廷謂表金陵請援且言周師日張願卑辭
請和以俟機會夜出敢死士千餘襲破周營焚雲梯洞
屋周人大驚相蹂踐死者甚衆然援師不至世宗親攻
城焚戰艦數百艘殺二千人進攻羊馬城又殺數百人
遣諜持詔諭降廷謂廷謂度不能支奉表於周懇言世
受本國爵命家在江南欲遣使稟命國主世宗許之為
緩攻及廷謂使還知金陵卒不能救集將士於壘門南
嚮慟哭再拜乃降世宗見廷謂賜宴勞之曰兵興以來
江南敗亡相踵惟卿能犯渦口浮橋破定遠寨足報國
矣濠州小城使汝主自守豈能固哉賜襲衣金帶良馬
及器皿萬餘拜亳州防禦使以其弟廷讚為和州刺史
因命帥濠州兵東攻天長下之遷樓櫓戰櫂左右廂都
監入朝官至靜江軍節度觀察留後知梓州代歸賜第
東都卒年五十四廷謂事母孝朝夕束帶立侍寒暑不
變為政亦有惠愛方廷謂降周時令其錄事參軍鄱陽
李延鄒草降表延鄒責以忠義不為具草廷謂愧其言
然業已降必欲得表以兵脅之延鄒投筆曰大丈夫終
不負國為叛臣作降表遂遇害元宗聞之召見延鄒子
命以官
張彥卿史失其鄉里世家保大末周世宗南侵彥卿為
楚州防禦使周師銳甚旬日間海㤗州靜海軍皆破元
宗亦命焚東都官寺民廬徙其民渡江世宗親御旗鼓
攻楚州自城以外皆已下發州民濬老鸛河遣齊雲戰
艦數百自淮入江勢如震霆烈焰彥卿獨不為動及梯
衝臨城鑿城為窟室實薪而焚之城皆摧圮遂陷彥卿猶列陣城内誓死奮擊謂之巷鬭日暮轉至州廨長短
兵皆盡彥卿取繩牀搏戰及兵馬都監鄭昭業等千餘
人皆死之無一人生降者周兵死傷亦甚衆世宗怒盡
屠城中諸民焚其室廬然得彥卿子光祐不殺也元宗
下詔贈彥卿侍中天長縣時陞為雄州刺史建武軍使
易文贇亦固守聞楚州陷遂降彥卿馬元康書以為彦
能亦莫知孰是也
論曰彥卿守楚州孤壘無援當百倍之師身可碎志不
可渝雖劉仁贍殆不能過而史家傳載獨略至其名亦
或不同於虖何其重不幸也林仁肇建陽人事閩為裨將沉毅果敢文身為虎軍中
謂之林虎子閩亡久不見用㑹周侵淮南元宗遣使至
福建募勇士得仁肇及陳德誠鄭元華皆㧞為將仁肇
率偏師援壽州攻城南大寨有功又破濠州水柵推淮
南屯營應援使時周人正陽浮橋初成扼援師道路仁
肇率敢死士千人以舟實薪芻乘風舉火焚橋周將張
永德來爭會風囘火不得施我兵少却永徳鼓噪乘之
遂敗仁肇獨騎一馬為殿永徳引弓射之屢將中仁肇
輒格去永徳驚曰此壯士不可逼也遂捨之而還及割
地元宗以為潤州節度使徙鄂州又徙南都留守開寳中密言於後主曰宋淮南諸州戍守單弱而連年出兵
滅蜀平荆湖今又取嶺表往返數千里師旅罷弊此在
兵家為有可乘之勢請假臣兵數萬出壽春渡淮據正
陽因思舊之民以復故境彼縱來援吾形勢已固必不
得志兵起之日請以臣舉兵外叛聞事成國家饗其利
不成族臣家明陛下不預謀後主懼不敢從時皇甫繼
勲朱全贇掌兵柄忌仁肇雄略謀有以中之會朝貢使
自京師囘擿使言仁肇密通中朝見其畵像於禁中且
已為築大第以待其至後主方任繼勲等惑其言使人
持酖往毒之仁肇少病風口氣常臭醫云肺掩不正及
遇酖家人怪其不臭俄卒初仁肇尤為陳喬所知至是
喬歎曰國勢如此而殺忠臣吾不知所稅駕也然不能
白其誣仁肇卒逾年後主遂見討又逾年國為墟矣
盧絳字晉卿宜春人自言唐中書舍人歙州刺史肇之
後初名兗慕晉魏絳更焉讀書略通大指喜論當世利
病然脫略繩檢每以博奕角觝為事舉進士不中為吉
州囘運務計吏盜庫金事覺當伏危法乃更儒服亡去
至新淦客於土豪陳氏與其子弟共學絳好縱横兵書
日夜讀之陳氏察其非士流謂曰朝廷方求賢豪吾子
其可久留此乎因厚具裝遣行絳將還宜春中途飲博盡費其裝比至家母及兄弟皆鄙誚之絳乃入廬山白
鹿洞書院猶亡賴以屠販為事多脅取同舍生金又持
㩁貨誣山中浮屠以邀賄謝人皆患苦之與諸葛濤蒯
鼇號廬山三害朱弼為國子助敎將捕治其罪復亡去
往來金陵丹陽間遇大寒平地躍起折簷桷為薪以自
濟守倉吏召歸使躍倉簷自氣樓入倉中盜米一夕往
返數十久之乃上書論事未報詣樞密使陳喬口陳所
上書詞辨從横喬聳然異之用為本院承㫖授㳂江廵
檢募亡命習水戰使馬雄王川軍等分將之要吳越兵
於海門屢獲舟艦以善戰聞開寶中密説後主曰吳越仇讐腹心之疾也他日必為北兵鄉導以攻我臣屢與
之角知其易與不如先事出不意滅之後主曰然則大
朝且見討奈何絳曰臣請詐以宣歙叛陛下聲言伐叛
且賂吳越乞兵吳越之兵勢不得不出俟其來拒擊之
而臣躡其後國可覆也滅吳越則國威大振北兵不敢
動矣後主不聽及王師來討以絳為淩波都虞候沿江
都部署守秦淮水柵戰屢勝諸將忌其能共說後主遣
絳出援潤州乃授昭武軍節度留後帥八千人陣於潤
州城下北軍不敢逼入城拒守而節度使劉澄謀因計
事斬絳以城降絳覺之澄乃謂絳曰都城危甚萬一不守守此何為絳曰君為守不可棄城宜赴難者絳也是
夕澄遣裨將出送降欵絳帥部下馳出欲冐圍入金陵
圍堅不可入乃走保宣州金陵城陷諸郡皆下絳獨不
降謀南據閩中過歙州怒刺史龔愼儀不出迎殺之而
行太祖使絳弟襲招絳絳初欲殺襲以明不屈已而卒
降至京師授冀州團練使遇龔愼儀兄子贊善大夫潁
於朝詬絳曰是殺我叔父者執至殿陛訴寃詔屬吏樞
密使曹彬言其才略可用願宥其死使自効太祖曰是
貌𩔖侯霸榮何可留也斬於西市絳臨刑大呼曰陛下
不記以鐵劵誓書招臣乎霸榮河東將嘗來降已而復
叛歸弑其主劉繼恩者故太祖深惡之
蒯鼇宣城人善屬文南唐承唐末文體纎麗之弊士率不
能自振鼇獨不事華藻以理趣為本有承平餘風然居鄉
飲博無行不為人士所容廼去入廬山國學亡頼尤甚晩
乃勵風操尚信義一言之出必復而後已嘗蓄龍尾硯友
人欲之而不言鼇亦心許之未及予也一日友人不告而
歸鼇悔恨徒歩數百里追及授硯而還猶以素行為有
司所擯終國亡不仕久之遊京師擢進士第仕至殿中
丞樊若水欲薦於朝鼇恥之亟致仕歸隱廬山數年卒陳喬字子喬廬陵玉笥人父濬事吳為翰林學士烈祖
時以兵部尚書卒喬㓜敏悟文辭清麗事親以孝聞濬
死撫恤族黨均財給之親疎無間起家為太常寺奉禮
郎歴屯田員外郎中書舍人淮南兵興元宗憂蹙不知
所為陳覺李徴古請以宋齊丘攝政元宗怒度羣臣必
持不可乃促召喬草詔如覺徴古言喬請對未報排宫
門入頓首曰陛下既署此則百官朝請皆歸齊丘尺地
一民非陛下有陛下縱脫屣萬乘獨不念先帝中興大
業之艱難乎讓皇幽囚丹陽宫陛下所親見也他日垂
涕求為田舍翁不可得矣元宗笑而止引喬入見后及諸子曰此忠臣也及齊丘黨與皆斥喬與齊丘尤親厚
獨得不坐遷都豫章以喬輔太子留金陵後主嗣位歴
吏部侍郎翰林學士承㫖樞密副使遂以門下侍郎兼
樞密使貶制度改右内史侍郎兼光政院使輔政喬風
度淹雅小心守法度然短於才略吏胥多交通權倖侮
文法不能察也太祖遣使召後主入朝後主欲往以喬
為介喬曰往必見留如社稷何後主懼見討喬曰陛下
不得已當以臣為解及兵圍金陵太祖又遣進奉使江
國公從鎰諭指欲後主自歸且命曹彬緩攻以俟之而
喬堅持不可劉澄以潤州降後主方惶惑欲置其家不
問喬憤切曰人臣受重寄一旦開門迎敵此豈可容悉
取其父母妻子斬之於是人皆知喬必死國事矣及城
將陷後主自為降欵命喬與清源郡公仲㝢詣曹彬喬
持欵歸府投承霤中復入見云自古無不亡之國降亦
無由得全徒取辱耳請背城一戰而死後主握喬手涕
泣不能從喬曰如此則不如誅臣歸臣以拒命之罪後
主又不從乃掣手而去至政事堂召二親吏解所服金
帶與之曰善藏吾骨遂自縊二吏徹榻瘞之金陵平家
人謀改葬求尸不獲或見一丈夫衣黄半臂舉手障面
及發瘞如所見云陳起蘄州人性剛硬尤惡妖異昇元中以進士起家為
黄梅令時縣境獨木村有妖人諸佑挾左道自言數世
不食肉能使富者貧貧者富俚民稍稍從之初有徒數
十人積數年從者至數百男女無别號曰忍辱夜行晝
伏取資於盜相與倡言佑有神術能升虚空入水火州
縣亦憚之不敢問起到官邑人畢賀佑獨偃蹇不至起
乃按户籍取佑為里正不服嫚言曰吾且斷令頭起告
廵檢使周鄴出兵捕佑等獲之不能神皆就執縛搜其
家得乘輿服器遂斬之鄴欲宥其婦女童稚起曰此皆
瀆亂人倫不可使有遺育乃併斬之起由是知名官至監察御史卒
南唐書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