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
十國春秋
欽定四庫全書
十國春秋卷一百八
檢討吳任臣撰
北漢五
列傳
郭忠恕
郭忠恕字恕先(宣和畫譜云/恕字國寳)洛陽人幼敏慧七歳童子
及第富有文學尤工篆籀常有人於龍門得鳥跡篆示
之忠恕一見輒誦有如宿習乾祐初湘陰公贇鎮徐州
辟為推官隠帝遇弑於北岡侍中郭威命宰相馮道迎
贇比至宋州威已為三軍所推戴忠恕知事變乃正色
責道曰令公累朝大臣誠信著於天下四方譚士無賢
不肖皆謂之長者今一旦反作脱空漢前功並棄令公
之心安乎道無以對忠恕因勸贇殺道以奔河東贇猶
豫不決遂及禍忠恕竄迹山野周初徴為周易博士歸
宋與監察御史符昭文爭忿於朝堂貶乾州司户秩滿
去官遂不復仕宦縱放岐雍陜洛間逢人無貴賤輒口
稱猫值佳山水即旬日不去或絶粒不食盛夏暴體日
中不沾汗大寒鑿冰而浴旁冰澌釋尤善畫工於屋木
王公有設紈素求圖冩者必拂衣而起一日衢中下馬
召役夫入茗坊同啜役夫固辭忠恕曰吾常所接公卿
士大夫皆子𩔖也何怪哉太宗素習其名特召歸闕入
館于内侍省竇神興舍忠恕長髯而美忽盡薙之神興
驚問其故忠恕曰聊以效顰耳神興大怒白太宗以其
少檢除國子監主簿出館於太學益縱酒肆言時政頗
有謗讟語上聞決杖配流登州至齊州臨邑謂部送吏
曰我逝矣因掊地為穴度可容面俯窺焉而卒藁葬於
官道之側後數月故人發其尸改葬惟衣衾存焉識者
曰此尸解也有佩觹集三卷行世
論曰忠恕以大節責道義形於色辭氣激昻可不謂忠
于所事哉卒之展轉遯荒浮沈周宋託志神僊佯狂侮
世用心亦良苦矣諸書載忠恕在徐州日與同府記室
董裔不合遂謝去非實錄也予録其大槩葢得之五代
史補云
趙𢎞 李惲 楊夢申 王保衡
王景絶
趙𢎞薊州漁陽人父玉常客滄州依節度判官吕兖劉
守光破滄州收兖親屬盡戮之兖子琦年十四玉負之
以逃至太原變姓名丐衣食以給琦琦後唐同光初為
藩郡從事當是時燕趙義士以玉能存吕氏之孤翕然
稱之明宗時琦官職方員外郎知雜清泰中琦為給事
中端明殿學士玉已卒矣𢎞入洛舉進士琦薦于主司
馬裔孫擢甲科歴徐兖陳許四鎮從事高祖時為河東
掌書記𢎞給捷善戲謔世祖雅愛之及稱帝累官至翰
林承㫖兵部尚書天會四年授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轉
門下侍郎兼樞密使加司徒居頃之郭無為與相左出
知汾州已又徙嵐州宋太祖來侵晉陽遣偏師略地嵐
州圍之數重𢎞危蹙請降待罪行營太祖命釋之賜襲
衣玉帶金鞍勒馬器幣甚厚其官屬賜物有差以𢎞名
犯宣祖偏諱賜名文度師還授檢校太傅安國軍節度
使嵗餘改華州不宣制而告敕同宣制之例再調耀州
凡歴三鎮宋開寳七年卒年六十有七即英武帝之廣
運元年也𢎞善為詩人多諷誦有觀光集若干卷又雅
善音律常與同州節度使宋(闕/)會飲命樂官吹採蓮送
盞皆他工所不知已又索笛自吹聲調清越聴者驚服
𢎞之降也其母在太原世以不能死節罪之子昌圖仕
宋至内殿崇班閤門祗候
李惲字孟深汴州陽武人乾祐初第進士客遊嵐州會
世祖即位署州從事擢知制誥翰林學士歴仕睿宗父
子累官至推誠佐命保祚功臣特進守尚書左僕射兼
中書侍郎平章事上柱國隴西郡開國公食邑三千户
時母在鄉里惲不知存亡居常戚戚以奕碁沈飲為務
政事多廢英武帝頗以為言惲殊不介意後方與僧奕
帝命近侍直抵惲前取局焚之惲恬然徐詣謝英武帝
因切責之明日别造新局奕碁如故宋太宗陷太原惲
降命為殿中監始知母亡表求追服母喪不許出知廣
州遷司農卿連知許孟二州以足疾求解授忠武軍行
軍司馬端拱元年卒年七十有三惲性躁達善談名理
年少時好滑稽及為相頗事持重初與王溥李昉同年
登第國亡相見叙舊情好益固論者美之子存誠仕宋
駕部員外郎存信宋左侍禁閤門祗候又惲文詞駢麗
見推流輩英武帝時天龍寺千佛樓成詔惲撰碑銘而
命翰林令劉守清王延譽勒文于石一時無不嘆絶(其/辭)
(曰帝宅之西五里而逺羣山䆳谷延亘縈擁北自乾坎/南距申酉蒼崖峭壁恠石靈泉薜蘿蔭乳竇以夏寒藂)
(桂嚮晴𤾉而冬綠澗溜清泚自激輕音蔓草艽茸本無/毒螫洞穴窈窕煌林蔽虧隔雲聞雞犬之聲度嶺見樵)
(蘇之徑火哉氣通斗極崆峝帶多武之鄉地劃參墟冀/野樂深思之俗況乎刑政之經不紊覇王之器其存紀)
(都邑即天下之浩穰養士馬即域中之精勇往者北齊/啟國後魏興基雖未臻偃仰之神亦咸擁帝王之位時)
(或倦重城之宴樂選面勝之良游各營避暑之宫用憇/鳴鑾之駕亦猶秦之阿房晉之虒祁楚之章華漢之未)
(央上基傑構往往存焉年厯寖遙率多改作葢以翼翼/都會豪右富民因舊圖新増制惟錯於是乎金人塔廟)
(老氏宫觀星布于巖石矣懿哉坤維之上一舍之區羣/木陰翳竒峰崷崪上有平址東西僅五十步北倚石壁)
(有彌勒閣内設石像侍立對峙容儀温晬其鐫磨工巧/代不能反昔睿宗皇帝再加添飾功用宛然次東有池)
(水甚潔湛然凝碧鍳之恐聳國人儼其祠宇偶其神位/每角亢方中雷雨未施即雩禱咸萃矣馴嶺西下迤邐)
(約三百步有高寺榜曰天龍考易義云夫龍者潛即勿/用飛即在上天龍之名固其宜矣今英武皇帝應千齡)
(之運居九重之尊此自舞象乾經齒胄學優子庠序闕/ 動叶咨詢行符典則負)
(對日之辨似不能言藴稱象之智果而勿伐肅肅然煌/煌然偉量知幾深不可測立德在開年之右承家繼文)
(武之基自非道濟艱危孝安宗社孰能與於此乎天會/中睿宗皇帝以道闕 出閣授檢校司)
(徒歸義府都督時年尚幼沖躬親官次寡辭敏徳務簡/刑清吏不敢欺府無留事嘗以公退休暇與叔季諸王)
(方駕接軫禮謁精藍一歳之中闕花鬘藎供飭之用靡/ 東序闕觀音像一堂其内幡)
(不嚴潔於兹日新每具齋禱罔不乾乾惕惕潛發明誠/所志者延鴻祚于邦家弭烖氛於區宇因心愛敬不㤀)
(斯須先帝甚嘉羣倫歸美爰自司徒公府特恩加檢校/太保授右金吾衛大將軍充大内都㸃檢貞幹服勤中)
(外嚴整宣威敬事動叶聖謨及帝踐阼加太師行太原/尹階勲爵邑悉稱公台尋領侍衛親軍事未幾值倉卒)
(之變震駭非常上獨執雄斷入平内難時戊辰秋九月/嗣昇宸極立定傾危赫然大闕 祐終古自矢潔念恒)
(切皈依毎届良辰必親行幸至壬申歳十二月二十二/日詔有司於大殿後正面造重樓五間洵遣良冶鑄賢)
(刧自拘留孫如來以䧏鐵佛千尊模範金容先相圓明/等無差别如是匀分龕室各安上級時詔宣徽北院使)
(永清軍節度使檢校太保范超自始監修應期成就基/砌柱礎廣檻飛甍丹采相映煥乎巍乎忩扉下瞰于雲)
(端棟宇勃興于地表金爐曉注惟聞葡蔔之香王罄晨/鳴不假蓮花之漏議者曰樹超世之果圖不朽之功必)
(依惟睿之謀宜享終天之禄豈比夫望祭闕宇之八年/禱之功駕聘瑶池徒縱盤游之樂者哉上御)
(乙亥嵗天贊皇帝義敦天性禮叶彞章洎春來夏初累/飛詔示必以備物典冊將加徽號鴻名闕 君親之恩)
(敬修迎愛之禮至夏六月二十日果䧏貴近昭宣玉音/尋于正殿授英武皇帝兼頒龍衣御帶駟馬雕鞍别賜)
(神旗皷吹殊禮異樂衆心悦隨羣后稱慶寳函金簡揚/命舜命禹之書馭朽持盈盡為子為臣之敬禮之大者)
(帝載無窮先是英武皇帝以今歳攝提建月闕之騤騤/ 昇寒氣將退嚴整儀衛親率公卿駕蒼虬)
(衣赭𫀆之熠熠雲韶寅導闕親奉徳音既成闕/ 届初禪之境臣幸陪天仗)
(祝所冀龍之祐遽兹承詔俾誌勝縁將紀洪猷潛思祕/ 華會上闕 之容星宿刧中徧覩青蓮)
(之相歡心有待謹作銘云覺皇遞興大教埀世成位有/期壊空相繼大哉賢刼千佛重光六度萬行軌躅相望)
(浩刼迢遥一念可攝勿謂難逢聲塵相接惟彼陶唐土/列參墟莓莓沃野煌煌帝居天啓亨會神輸瑞圖英武)
(之難后來其蘇一人有作撫寧邦域治民事天允/釐庶績金像玉樓伊帝之力億萬斯年永奠皇極)
楊夢申(闕/) 人天會時累官右諫議大夫夢申能文章
尤長于碑記十七年奉敕撰定王繼顒神道碑文文不
加㸃典而有則朝士多稱賞之
王保衡仕英武帝為中書舍人直翰林院保衡博學有
文名所著晉陽見聞要録若干卷行世
王景絶太原人少客燕地感家世儒者不當用材武進
乃南遊嵩洛得譚用之為友以文章相砥礪寖以文稱
天會中還家至境上會睿宗據太原歎曰天下將定以
區區一方拒天下兵此危國也遂止上黨潞州帥延致
幕府景絶自是不復作吏時時購四方書鈔之晩年集
書數千卷國亡入宋端拱中終于汴京
郭無為 侯霸榮 范超
郭無為字無不為青州千乘人也(一云棣/州人)方顙鳥喙好
學多聞善談辨常衣褐為道士居武當山乾祐初郭威
討李守貞河中無為詣軍門上謁詢以當世之務大竒
之將留館門下或謂威曰公為大臣握重兵居外而延
縱横之士非所以防微慮逺也由是不納遂拂衣去隠
太原抱腹山睿宗即位内樞密使段常薦其才召為諫
議大夫尋遷吏部侍郎參議中書事與趙𢎞同秉政意
好不協及𢎞出知汾州而常復以獲罪死遂以無為為
左僕射同平章事兼樞密使機務一以委之睿宗常卧
病與無為語及皇子繼恩謂繼恩純孝然非濟世才恐
不能了家事無為黙然不對及少主繼恩立怨無為不
助己欲逐之而未果月餘侯霸榮入閣弑少主無為復
遣人登屋入殺霸榮故霸榮之亂人皆謂實受意于無
為隨殺之以滅口也英武帝嗣立宋太祖遣李繼勲等
濟師仍賜詔無為許以安國軍節度使無為捧詔色動
從臾納欵而國人及諸臣皆欲堅守以拒宋未幾宋太
祖身在行間督兵攻晉陽長圍既合會英武帝曲宴羣
臣契丹使亦在焉無為仰天慟哭㧞佩刀欲自裁為左
右所持英武帝自下執其手延之上坐無為曰柰何以
孤城抗百萬之師葢欲揺動幷人而幷人守意益堅已
而無為計無所出遂密通于宋請將兵夜襲圍自㧞值
天陰雨而止後宦者衛徳貴發其事英武帝遣人縊殺
之以謝國人
侯霸榮邢州龍岡人多力善射走及奔馬常為盜并汾
間睿宗用為指揮使戍樂平天會初率所部降宋宋太
祖補霸榮内殿直未幾復來奔睿宗赦其罪又署為供
奉官少主既嗣位霸榮謀持少主首獻宋遂乘其無備
白晝挺刃而入反扄其户少主繞屏走霸榮以刃揕胸
弑之或曰郭無為實使之也無為隨遣卒登梯入殺霸
榮
范超失其世系天會中奉内㫖圖弑孝和后為英武帝
所嬖累遷宣徽北院使永清軍節度使檢校太保十六
年監修千佛樓鑄象範容帝復稱其能廣運時宋師圍
太原超破圍請降攻城者誤以超為出戰禽而戮之英
武帝遂斬超妻子投其首城外
李筠
李筠太原人善騎射初𨽻後唐秦王從榮麾下從榮難
作筠騎從至天津橋射殺十數人已而棄馬遁去清泰
初應募為内殿直遷控鶴指揮使開運末契丹滅晉其
將趙延夀聞筠勇悍名寘帳下及延夀被執契丹將耶
律轄哩者尚統二千騎留鎮州筠與諸將謀伺間撃之
控鶴左廂都校白再榮持兩端匿室中不時應筠㧞佩
刀破幕引臂逼再榮行殺傷相當轄哩遂棄城去高祖
立于晉陽再榮以鎮州送欵授再榮留後而以筠為博
州刺史郭威鎮大名表筠先鋒指揮使又為北面緣邊
巡檢洎起兵入汴筠與郭崇威從戰敗慕容彦超于留
子陂有功威革漢阼是為周太祖太祖論開國功遷筠
昭義軍節度使檢校大傅同平章事居數年周累與世
祖構兵筠以竒兵撃敗契丹之援晉陽者加兼侍中周
恭帝立進太尉宋太祖受禪遣使加兼中書令諭以入
朝筠即欲拒命左右為陳厯數推遷之理不得已下拜
及延使者升階置酒張樂遽索周太祖畫象懸壁涕泣
迸至賔佐殊惶駭告宋使曰令公被酒失其常性幸勿
為訝未幾遣牙將劉繼沖等稱臣于睿宗睿宗以蠟書
約與伐宋筠雖外陽附宋而内實欲得甘心以報周也
是時筠子守節為宋皇城使泣諫不聴宋太祖又遣之
諭㫖曰歸語汝父我未為天子時任自為之既為天子
獨不能臣我邪筠謀愈益急遂起兵從事閭丘仲卿獻
䇿曰大梁兵甲精鋭難與爭鋒我孤軍舉事其勢甚危
倚援河東終未得力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懷孟塞虎牢
據洛邑東向爭天下計之上也筠曰吾周朝宿將與世
宗義同昆弟禁衛皆舊人必倒戈歸我況有儋珪槍撥
汗馬何憂天下哉儋珪筠愛將有勇力善用槍撥汗筠
駿馬日馳七百里故筠誇焉頃之使人殺澤州刺史張
福據其城睿宗乃率兵來援筠以臣禮上謁于太平驛
時睿宗兵衛寡弱筠内甚悔而事已不可中止睿宗乃
封筠西平王召與語筠自陳受郭氏大恩敢愛死不寤
周與漢為世讐也睿宗黙然由是心疑之命宣徽使盧
贊監其軍筠益怏怏不自得留子守節守上黨而自引
衆南向宋太祖遣石守信等討之敕曰勿縱筠下太行
急進師扼其隘破之必矣太祖遂親征山路多石不可
行太祖先于馬上負數石羣臣大軍皆負之即日平為
大道與守信等會破筠衆于澤州南殺監軍贊筠走還
保澤州太祖親督戰㧞其城筠赴火死隨進兵潞州守
節降釋罪賜襲衣金帶銀鞍勒馬是日宋太祖宴從官
守節與焉隨除單州團練使時天會四年六月也筠初
名榮避周世宗諱改之(宋史云筠稍知書頗好調謔改/名時或令名筠筠曰李筠李筠)
(王帛云/乎哉)性雖暴事母甚孝每怒將殺人母屏風後呼筠
筠趨至母曰聞將殺人可免乎為吾曹増福爾遽舍之
筠有愛妾劉氏欲俱死筠以其有娠麾令去(左編云劉/氏隨筠至)
(澤時被攻城危劉謂筠曰城中健馬幾何筠曰爾安問/此劉曰孤城危蹙破在俄頃今誠得馬數百與腹心潰)
(圍出保昭義求援河東猶愈於坐待死也筠然之召左/右計馬尚不減千匹以是夕將出或謂筠曰今帳前計)
(議皆云一心縣門既發不可保矣倘劫公而䧏悔其何/及筠猶豫不決明日城陷筠將赴火劉欲俱死筠以其)
(有娠麾去之守節/購得果生子焉)
論曰筠故周臣繋以漢𫝊者何葢太平驛之役筠業以
臣禮事孝和雖情懷&KR1333;望而俛首委質未可謂非劉氏
臣也況捐軀舊主矢志靡他固人人樂得之為臣者乎
夫然而繋之漢𫝊誰云不宜
十國春秋卷一百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