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史略
朝鮮史略
欽定四庫全書
朝鮮史畧卷十一
髙麗紀
恭愍王
諱顓古改祺䝉古諱巴延特穆爾忠肅子忠惠弟
元年
元至正十二年
金羅道萬户栁濯持軍嚴整不擾州縣與士卒同甘苦
賜教書衣酒勞之
王結髪監察大夫李衍宗諫之王悦解之賜衍宗衣褥
以寵之衍宗附趙日新拜是職後日新被劾恐禍及棄
官歸田里
史臣曰衍宗姦諛憸佞之尤者也其諫王結髪皆欺
世盗名後趙日新恃功專恣衍宗為憲長阿附不劾
若非日新事安知衍宗一生之真偽哉
罷政房
宥裴佺
史臣曰元惡大憝當置于法佺用事於明陵以紊政
刑其得免竄殛幸矣而王於發政之初曲貸其罪何
以懲
李齊賢避日新之忌三上書辭職不許
李穡上書言時事曰正經界曰禦倭寇曰論文武曰崇
學校曰抑異端
召僧普虗入内問法虗曰為君之道在修明教化不必
崇信佛法若不能理國家雖致勤於佛有何功徳無已
則但修太祖所置寺社慎勿新創又曰君王去邪用正
則為國不難矣
虚後改名普愚封為王師立府曰圓融置官屬出入
内佛堂多占田園牧馬滿野擅除僧職僧徒競趨
吉昌府院君權凖卒
忠肅與瀋王相持羣不逞多附瀋王凖守義不變曹
頔之亂凖閉門不出性純重寡言笑儀表秀偉望之
巍然可尊然倚勢占奪土田招納賄賂以致鉅富識
者譏之
趙日新作亂犯行宫殺宿衛臣僚
日新與其黨鄭天起崔和尚等十餘人募閭里惡少
謀去竒轍輪轅髙龍普李壽山等乗夜分捕之皆逃
散唯執轅殺之圍行宫殺直宿崔徳林等四人刼王
開御寶自為右政丞鄭天起為左政丞官其黨有差
旋欲歸罪其黨以自免即斬崔和尚固請王幸十字街
捕斬張升亮等八九人下天起于獄斬其子明道自加
功臣號王宻召李仁復决議執日新誅之隂霾開霽於
是以李齊賢為右政丞曹益清為左政丞流金鏞于海
島
史臣曰易曰履霜堅氷至夫亂賊之徒隂圖不軌非
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趙日新嘗蓄無君
之心暴横驕恣㺯權自專不待行宫之變而知其有
叛亂也行宫之變宿衛将士皆被殺戮鏞獨免焉鏞
之亂逆又豈待興王之變然後知也哉當日新之搆
逆鏞亦與謀王不辨之於早馴致堅氷之禍豈不深
可惜也
二年李穡擢元朝制科第二甲第二名勅授應奉翰林
文字承仕郎同知制誥兼國史編修官
三年元徴將士討張士誠王以亷悌臣栁濯等四十餘
人率軍士二千餘人赴征
元丞相托克托欲討髙郵賊張士誠以帝命召悌臣濯
及鄭世雲崔瑩李芳實安祐等四十餘人悌臣率兵
如元以國人在燕京者緫二萬三千人為前鋒城将
陷韃靼知院老長忌我國人專其功令曰今日暮矣
明日乃取之麾軍而退其夜賊堅壁設備明日攻之
不克拔㑹有人譖托克托帝流托克托于淮安自後南賊
日盛我軍陷六合城又移防淮安路李權崔謜等六
人戰死崔瑩力戰身被數鎗
五年日無光中有黑子者連日竒轍權謙盧頙等謀反
伏誅
轍倚竒皇后之勢謙頙亦皆納女于元聲勢相依知
天下亂自念積惡歛怨恐一朝勢去難保将圖大逆
王先知之託以曲宴召轍謙頙並誅之并誅流黨與
罷征東行中書省理問所停至正年號復舊官制以洪
彦博為門下侍郎尹桓守門下侍中
命印璫姜仲卿崔瑩及栁仁雨貢天甫金元鳳等討鴨
江以西雙城以北
初龍津人趙暉以雙城等地叛入元自髙宗戊午咸
州以北皆没于元
雙城人趙小生千户卓都卿寺丞趙暾(小生/叔父)舉兵為拒
守計仁雨乃以蠟書遺暾暾誘小生謀主趙都赤都赤
遂來附於是仁雨與我桓祖(時為雙/城千户)攻破雙城收復和
登定長預髙文宜州及宣徳元興寧仁耀徳靜邉等鎮
諸城小生等逃入伊板嶺北立石之地
仁雨貪財好殺戮及都赤為千户忌而殺之北人歸
附之心遂沮
都堂令百司議幣諫官請廢銀瓶
銀瓶重一斤直布百餘匹價重買寡
用銀錢
其議畧曰銀一兩其直八匹宜令鑄為錢隨其兩數
以准帛穀多寡比之銀瓶鑄造易而用力少比之銅
錢輸轉易而取利多并用五升布則公私便
六年王聽僧普愚䜟説命李齊賢相宅于漢陽築宫闕
致仕尹澤上言曰妙清惑仁廟㡬至覆國厥鑑不逺矧
今四境有虞訓兵養士猶懼不給興工勞衆恐傷本根
命寫無逸篇賜宰臣命尹澤講澤因陳周公輔成之勞
乃言曰願殿下法成王能聽周公之訓嚴恭抑畏社稷
之福王為改容澤嘗乞以大學衍義及崔承老上成宗
書進講又諫王信佛又勸節用上皆深納之
下蔡河中于獄自殺
河中初流順天有僧逹禪自河中流所訪全贊曰蔡
相欲與公謀大事語泄繫禪廵軍逮捕河中拷掠累
旬河中誣服自縊斬于市
門下侍中致仕李凌幹卒
忠宣王嘗以所幸二姫賜凌幹及白文舉凌幹置姫
别室莫敢犯従忠宣在元為盤纒别監同事者皆致
富凌幹獨清苦自勵冬月破布單袴不私一錢及王
竄吐蕃凌幹懐金潛附驛吏獻王王及從臣賴以不
乏忠宣薨奉柩東歸號呼跋渉勤苦備至
政堂文學安輔卒
輔性剛直亷潔不事生産及没家無甔石之儲
分遣諸道鹽鐵别監諫官李穡田禄生李寶林鄭樞等
上書諫之左諫議南兢獨以為便乃遣之
司天少監于必興上書言玉龍記云我國始于白頭終
于智異其勢水根木幹之地以黑為父母以青為身若
風俗順土則昌逆土則災風俗者君臣百姓衣服冠蓋
樂調禮器什用是也今後文武百官黑衣青笠僧服黑
巾大冠女服黑羅又於諸山栽松茂宻凡器用鍮銅瓦
器以順風土從之
復歸銓選于吏兵部
七年趙小生卓都卿逃據海陽
張士誠方國珍並遣使獻方物
時國珍據台州士誠據江浙
八年門下侍郎李承慶(兆年/之子)言于王曰臣以李仁復為
奸人王曰何謂也曰仁復平生所學經濟之術何不一
陳於王
東北面兵馬使鄭暉獻海青王曰今軍務方興宜崇儉
約安用珍禽放之
紅頭賊偽平章毛居敬衆號四萬氷渡鴨緑江陷義州
靜州(靜今并/入義州)殺守將朱永世金元鳳遂陷麟州(今并入/義州)
王以侍中李嵓為都元帥慶千興為副元帥金得培為
都指揮使金希祖為西海道都指揮使安祐為安州都
萬户李芳實為上萬户以禦之嵓不能軍賊陷西京刼
掠州郡遣李承慶代之
九年李芳實遇賊于鐵化斬百餘級諸軍次生陽驛進
攻西京賊退屯龍岡咸從安祐等進軍咸従再戰斬二
萬級虜偽元帥黄志善賊退保甑山李芳實以精兵一
千騎追賊至延州江安祐金得培金於珍亦率精騎繼
至是夜賊遁芳實蓐草追至古宣州斬數百級餘賊三
百餘人一日一夜至義州渡鴨緑江而走遂班師王賜
李承慶等功臣號斬黄志善
倭冦全羅道沃溝等處及楊廣道平澤等十餘縣至喬
桐京城戒嚴以栁濯為京畿兵馬都統使李春富東江
都兵馬使我桓祖為西江兵馬使發丁坊里為軍又令
百官助戰諫官詣宫門拜辭㕘政鄭世雲曰諫官従軍
古所未聞王特免之國子博士等上言學官従軍古無
其例亷悌臣李嵓皆曰爾雖不侍孔子孔子焉逃僉書
金希祖爭之不得
平章事李承慶卒
承慶入仕元朝亷訪諸路以能斷决聞
京城大饑
布一匹直米五升
以偰遜為髙昌伯
遜髙昌國人王在元有舊後避兵挈家東來
十年政堂文學尹澤曰臣深荷毅陵之知無報萬一乞
命工寫睟容以賜臣於村荘日夕瞻敬又曰近來饑饉
薦至加以師旅民病極矣前既構南京之闕今又營白
嶽之宫民何以堪又曰用人為政之本進賢退不肖又
曰凡事得失上意雖灼知其然委之大臣未即區處因
仍之間其害已成救之莫及澤雖致仕自以先朝顧託
知無不言王亦優容
以我桓祖為東北面兵馬使兼拜户部尚書
本國人入彼土者皆順命出來未幾薨王悼甚士大
夫咸驚曰東北無人矣
上洛侯金永煦卒
永煦性嚴毅沉重親姻故舊有匱乏者無不賙給其
孫士安士衡年已冠或勸求官永煦曰子弟果賢耶
國家自用之茍不賢耶雖求而得之其可保乎
紅頭賊偽平章潘誠沙劉關先生朱元帥等十餘萬衆
渡鴨緑江冦朔州泥城以李芳實為西北面都指揮使
金得培為都兵馬使安祐為上元帥擊之我軍敗績于
安州賊又攻破岊嶺柵我軍大潰安祐等奔還王知事
急奉太后南幸崔瑩大呌請守京城不聽次利川縣(是/日)
(賊陷/京城)至福州(即今/安東)留駐以鄭世雲為總兵官拜中書平
章事督諸軍討賊
十一年鄭世雲與都元帥安祐元帥金得培李芳實及
我太祖大破紅賊復京城餘黨奔渡鴨緑江而走獲元
帝玉璽二顆金寶一顆金銀銅印等物
金鏞矯㫖令安祐等殺鄭世雲
鏞素與世雲妬寵又恐祐芳實得培等成大功為王
所重欲使祐等殺世雲因以為罪而并盡殺之乃矯
㫖為書使其姪金琳宻諭祐等令圖世雲且曰世雲
素忌卿等盍先圗之祐與芳實齎鏞書就得培議之
得培曰昔穰苴擅誅荘賈衛青不殺蘓建古今明鑑
不可不慎若不獲已執至闕下聴上區處堅執不可
祐等强之於是置酒邀致世雲令壮士擊殺之
王自福州還至尚州安祐凱還詣行宫上謁金鏞宻令
門者搥其首祐顔色自若三指所佩囊大呼曰姑少緩
願獻上前後就戮搥者更擊殺之
囊書即鏞紿祐等令殺世雲書也
鏞恐金琳泄其謀先斬之遂白王曰祐等擅殺主将不
可赦乃禀宣㫖分捕芳實得培並殺之觀者莫不嗟悼
史臣曰生殺人主之大柄安有人臣擅殺大臣於宫
門而君不知者乎是王之左右皆鏞腹心壅蔽耳目
而然也又誣搆得培芳實之罪而分捕殺之王之昏
暗何如是之甚耶昔宋督殺孔父而及其君今鏞殺
三元帥而旋有興王之變亂臣賊子之為惡古今一
也髙麗五百年間强冦侵軼殆無寧嵗賴有英雄豪
傑文武智勇之才左右宣力能禦外侮而鎮國家者
如徐熈之平丹冦姜邯贊之制契丹尹瓘之逐女真
趙冲金就勵之定遼孽朴犀金慶孫之却䝉古金方
慶之靖海冦功在社稷而為時君所倚重也今紅賊
之變焚蕩宫闕屠戮生靈元帥克復廓清之功又有
大於向之将相矣惜哉㨗音纔報而緫兵為賊鏞所
圗三帥相繼遇害一國人人皆欲食鏞之肉而不可
得王何不察以死報功乎鄭文忠夢周為文以悼之
曰使泰山之礪轉為鋒刃之血蓋未嘗不痛恨於恭
愍也
陞福州牧為安東大都䕶府安城縣為郡降水原府為
郡
王之駐福也福人盡心供頓卒徴兵諸道收復京都
紅賊之招降楊廣也水原最先下州郡莫敢挫其鋒
安城獨以小邑設計殱賊賊不敢南下故割水原四
部曲以𨽻之
趙小生誘引納克楚
時元亂納克楚據有瀋陽之地稱行省丞相
入冦薩克繖等地
薩克繖即北青
以我太祖為東北面兵馬使以禦之太祖遇於徳山洞
擊走之又戰于韃靼洞大敗之
是戰納克楚妻謂其夫曰公周行天下復有如此将
軍乎宜遜而歸其妹亦曰斯人也天下無雙
納克楚敗歸後遣人獻馬于王且及太祖蓋心服之也
置禄轉色
自播遷來禄轉出納不任倉官别立一所謂之禄田
色又増斂民米豆名曰無端米民甚苦之
冬十月地震監察大夫金續命等上書論臣道淆亂以
致地震王召臺諫詰之臺諫面爭益切王怒甚栁淑進
曰既求直言而怒言者可乎王怒小觧
濟川請𨽻于元元以副樞阿勒坦布哈為耽羅萬户
十二年二月王發清州地震及駐駕都城南興王寺金
鏞反遣其黨犯行宫宦者安都赤右政丞洪彦博死之
是夜賊金守等五十餘人突至興王寺斬門者直入
詐稱奉帝㫖宿衛奔散宦者李剛達負王走詣大妃
宻室䝉毯而匿盗入王寢殿安都赤貎𩔖王欲以代
王遂臥于寝内賊認為王而殺之至右政丞洪彦博
所令曰出之帝命彦博正衣冠出見曰爾乃賊也何
稱命㫖賊殺之又分遣其黨殺留都宰相㑹左政丞
栁濯因朔例祝釐在妙蓮寺聞變将集兵討賊由間
道至廵軍鏞獨不赴妙蓮先至廵軍揚言討賊令諸
宰先詣行在與其門客華之元相目凡賊被執來者
不訊輙殺滅口
遂轘鏞于雞林府
自宻城移囚于此
傳首京城籍其家流斬其黨三十餘人王尚未忘鏞為
之泣下
遣贊成事李公遂如元進陳情表初諸竒敗皇后挾憾
㑹崔濡在元諂事丞相搠思監及本國宦者朴不花又
以金鏞為内應因説后謀搆王廢之而立徳興君
忠宣孽子為僧時在元
公遂竒后外従兄也至是入元竒后厚待公遂歴言王
實無罪只以諸竒盛滿不知足所致耳后怒猶未己令
公遂奉徳興君東歸公遂托疾請留崔濡亦囑徳興須
率公遂東歸公遂聞之謂書状官林樸曰吾既無父母
又無後位已極矣豈復有顧藉意耶當祝髪入山不從
彼也二人入奏帝不允
太子(竒后/出)以帝命召公遂上廣寒殿指殿額及金玉柱
(皆在萬/夀山)問之公遂皆對以諷語太子以公遂言奏帝曰
朕固知此老賢汝外家唯此一人耳
三司右使金光載卒諡文簡
鉉台子事忠定甚見委任及王即位杜門不出事母
盡孝母没廬墓終制每時祭涕泣不止王命旌表所
居曰靈昌孝子里家居不治生産左右書琴湛如也
亷悌臣罷以栁濯為右政丞遥授李公遂為左政丞
紅賊之亂悌臣䭾妻帑財賄車馬甚盛棄母而去母
没不歛而𦵏㑹以金鏞姻好罷相
元以徳興君為國王遣使收王印章王不出令百官陳
兵衛以迎之使還百官耆老上書中書省請執送徳興
君及崔濡
十三年崔濡奉徳興君以元兵一萬渡鴨緑江圍義州
弓庫門安遇慶七戰却之濡入據宣州候騎至定州遇
慶又擊敗之虜其将宋臣吉刳以徇軍運慶為左翼我
太祖為右翼崔瑩為中軍大敗賊兵于隨州之獺川奔
還燕京者纔十七騎於是帝遣翰林學士承㫖竒田龍
(本國伊/川縣人)詔王復位執送崔濡王誅之
以李公遂領都僉議洪淳李子松金庾等並除右職
初徳興之來國人在元者皆從之唯公遂等不従故
有是命
十四年公主以難産薨葬正陵王手寫真日夜對食悲
泣三年不御肉膳
以妖僧遍照為師傅賜號清閒居士咨訪國政封真平
侯
照靈山縣玉川寺奴也為僧目不知書王夢人抜劍
刺已有僧救之得免㑹金亢命以照見其貎惟肖王
大異之與語聦慧辯給王素信佛又惑夢屢宻召入
内與之談空李承慶見之曰亂國家者必此髠也鄭
世雲以為妖僧欲殺之王宻令避之承慶世雲死髠
而為頭陀復來見王始入内用事士大夫妻以為神
僧聴法求福而來照輙私焉
宻直金蘭引照主其家以其二處女與之崔瑩責之照
譖瑩出為雞林尹照以其愛憎即譖于王陞黜百官或
至誅流人皆趨附
瑞興君栁淑初見遍照出入禁闥稍抑之及其進用中
傷大臣虐焰可畏每被招不徃照深銜之且惡忠直䜛
毁百端王稍信之乃召淑執手歎曰何其衰耗乃爾淑
乞歸田里遂許之
任君輔雖因遍照復相内懐慚愧嘗白王曰崔瑩李龜
壽皆興王功臣何罪貶黜且師傅本僧也雖國朝乏人
豈可使賤僧為政取笑天下王不聴君輔退謂人曰以
累葉衣冠幸䝉上恩承乏政府使無識僧得肆其奸後
世其謂我何金普亦屢言於王遍照䜛普罷相欲并斥
君輔王以不可一時俱黜只罷普君輔自是不復預聞
國事
王復以遍照為領都僉議使司事封鷲城君始稱姓辛
改名盹王請屈行以救世盹陽不應以堅王意曰恐王
信䜛王乃手書盟辭以誓之盹於是與議國政用事三
旬罷逐親勲名望冡宰臺諫皆出其口始出禁中寓竒
顯家以為僧時素通顯後妻主中饋貪淫日甚賂貨輻
凑百官詣門議事飲酒啗肉恣意聲色謁王則清談齕
菜菓茗飲宻直提學李逹衷嘗於廣坐謂盹曰人謂公
酒色過度盹不悦即罷之
十五年前刑部尚書鄭云敬卒
云敬剛直善治民嘗以書状如元竒后方寵中貴多
東人來饋頗倨傲云敬正色曰今日之饋為舊主也
中貴愕然曰秀才教我矣後任全州有元使盧某暴
横所至凌辱守令疾馳入州欲罪以不及郊迎云敬
引禮不屈即日棄去父老呼哭盧亦愧服留之不得
其剛直𩔖此
王觀呼旗
國俗四月八日為佛生日家家燃燈羣童剪紙注竿
為旗周呼城中街里施米布為其費謂之呼旗
左司議鄭樞右正言李存吾上疏極論盹王大怒召樞
等面責時盹與王並據胡床存吾叱之曰老僧何得無
禮如此盹惶駭不覺下床王愈怒下樞等于廵軍獄命
李春富李穡鞫之必欲殺之春富問樞等曰誘爾上疏
者誰歟皆不服抗對激烈穡謂春富曰自我太祖以來
五百年間未嘗殺一諫官今因令公殺諫官恐惡聲逺
播春富等然之得免死貶樞為東萊縣令存吾為長沙
監務自是盹之桀驁尤甚宰相臺諫附盹而言路塞矣
初王在位日久宰相多不稱意嘗謂世臣大族親黨
根連互相掩蔽草野新進矯情飾行儒生懶而少剛
黨比徇情三者皆不足用也思欲得離世獨立之人
以革其弊及見盹以其出於賤㣲無所顧藉故抜於
髠緇授以國政而不疑也
置田民推刷都監以辛盹為判事李仁任李春富為參
佐
婦人訟者有姿色盹外示哀矜誘致其家輙淫焉由
是女謁盛行
大起魯國公主影殿
前政堂文學元松壽卒
松壽參銓注八年慎重名器不少私王敬重見松壽
至必起待之及盹用事以憂卒年四十三有宰相器
國人惜之
侍中栁濯享王王安兩妃在東辛盹在西盹戲王曰二
妃年少聖體不已勞乎
史臣曰龍樓建章之嚴尊卑所以定位桂掖椒房之
邃内外所以别嫌也而恭愍之於盹寵眤亦甚内外
無禁當享徳寧也與盹入見驚母后心其選二妃也
與盹共觀今濯之享也盹及王妃坐分東西使淫穢
之賊䙝近宫闕雖戲侮不遜亦莫之恤是何心哉平
居不嚴宫闈内外之别長姦宄肆伴奐無涯之心則将
何以禁其未然乎
十六年有民兄弟偕行弟得黄金二錠以其一與兄至
陽川江同舟而濟弟忽投金于水兄怪而問之答曰吾
平日愛兄甚篤今而分金忽萌忌兄之心此乃不祥之
物也不若投諸江而忘之兄曰汝言誠是亦投金于水
時同舟者皆愚民故無有問其姓名邑里云
以判開城府事李穡兼大司成增置生員又選經術之
士金九容鄭夢周朴尚裏朴宜中李崇仁等皆兼學官
初館生不過數十穡更定學式每日坐明倫堂分經
授業講畢論難忘倦於是學者坌集程朱性理之學
始興時經書至東方只朱子集註耳夢周講説𤼵越
出人意聞者頗疑及得胡炳文四書通無不脗合穡
曰夢周論理横説竪説無非當理推為東方理學之
祖
以僧千禧為國師禪顯為王師
二僧皆盹所善者王九拜禪顯立受百官朝服就班
盹獨戎服立殿上顧謂史官尹紹宗曰毋妄書國事
吾将取觀之
知都僉議呉仁澤與前侍中慶千興等八九人宻議曰
辛盹邪佞隂狡好䜛毁人斥逐勲舊殺戮無辜黨與日
盛道詵記有非僧非俗亂政亡國之語必是此人宜白
王早除之判書辛貴聞之以告盹盹入告于王捕繫仁
澤等並杖流南裔
雞林府院君李齊賢卒諡文忠
齊賢頊之子自幼嶷然如成人忠宣留元構萬卷堂
姚燧閻復元明善趙孟頫等諸學士咸逰王門齊賢
周旋其間學益進天資厚重加以文學發於議論措
諸事業俱有可觀平生未嘗疾言遽色自號益齋人
無貴戚皆稱益齋然不樂性理之學無定力嘗權行
省陞陛上拜表儀衛與王無異人譏之
林樸好詭異又喜立名嘗自言但知奉公未嘗千謁然
每夜敝衣徒行出入盹家為盹畫計蹤跡詭秘且譽盹
盛徳盹悦之譖罷劄子房知印成石璘以樸代之自是
樸善伺候王意又揣盹好惡惟務迎合見遇日宻
史臣曰樸名士也當紅冦之㨗運籌戎幕當徳興之
變誓死不從出使耽羅秋毫不犯屢抗疏定科舉之
法陳時政之弊當時物論孰不以樸為賢為能也哉
使樸死於徳興之變而不至於今日則一生終始千
載之下孰得而知者哉
十七年
元至正二十八年 大明太祖洪武元年
罷國子監試
都僉議侍中栁濯與鄭思道上書極諫影殿之役
自上輪寺移營于馬巖
王怒下濯等于廵軍欲殺之命李穡製教諭衆穡請罪
名而不奉教王大怒并下穡于獄使李仁任鞫之穡曰
今濯在獄穡為問事官而敢盡言者欲王動心省悟也
因泣下仁任具以聞王感悟命釋濯等
𤣥風人郭儀每遇名日徃靈山奠盹父墳令直墳者具
辭逹盹盹喜召之拜正言後除按亷使
辛盹殺栁淑
初淑之退歸也於餞席作詩末云不是忠衰誠意薄
大名之下久居難盹隂求淑罪有人為盹誦此詩盹
譖于王曰淑以句踐比上范蠡自比罪莫大焉王乃
命杖之除名籍没旽遣人縊殺之初家人送龍腦又
謂不如走乃送良馬淑曰君父天也天可逃乎死生
有命亡将何之遂就死顔色如平時人皆為之流涕
其子實與厚皆流竄及盹誅王始知其然悼甚雪其
寃諡文僖
金文鉉譖辛旽弑其父逹祥及其兄君鼎
初文鉉夜入其兄君鼎妾房見捕其父欲黜之故譖
於旽
遣禮儀判書張子温聘于吴王王禮接甚厚使六部御
史臺宴會至臺宴日張樂大夫謂子温曰憲司之㑹未
曾用樂今日之樂為使臣耳子温曰樂以和為主諸公
既以和氣相接何必用樂夫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
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大夫曰尚書既知禮樂之本
不必用樂乃止吴王聞之加厚禮以遣
史臣曰子温市井之人也尚以一言見重於他國以
盗一時之譽則其使於四方者選用士大夫有學問
者遣之可也
十八年用循資格
大明太祖髙皇帝遣符寶郎偰斯賜王璽書以諭之於
是停元至正年號行洪武年號
七月為始
王遣洪尚戴如大明賀登極
王謁太后語及旱甚太后曰王知天之所以旱歟奈何
委政臣下多殺有功無罪之人大興土木致傷和氣耶
因泣下沾襟王有不豫色曰母后何彰子之過若是其
甚耶自是孝衰蓋因盹譖也
二十年前長沙監務李存吾卒
存吾慶州人早孤力學慷慨有志節簡重寡言年十
餘賦江漲詩云大野皆為没孤山獨不降識者異之
及疏逆旽貶黜退居公州之石灘旽勢益熾憂憤成
疾疾革令左右扶起曰旽尚熾乎曰然還臥曰旽亡
吾乃亡返席未安而逝後王思其忠贈成均大司成
其子來時年十嵗王手書諫臣存吾之子安國下政
房授直長安國來小字
辛盹謀反伏誅王嘆曰益齋嘗言旽骨相似古兇人必
貽後患先見之明不可及已
盹初以僧行見信于王既納金蘭女又蓄妾無算卿
大夫妻貎美者必宻招私之凡在朝者希恩畏威爭
獻臧獲寶器王猶以不受禄不近色不置田園信重
之盹恣行威福恩讐必報世家大族誅殺殆盡出則
(原缺/)
相之職舉而庶司百寮各供其職及其弊也省宰增
至七八人事元以來事多倉猝僉議宻直每於都評
議使司㑹議而商議之名又起與國政者至六七十
人於是六部徒為虚設百司渙散無統而政事不復
修舉國隨以亡嗚呼悲哉
置子弟衛選年少貎美者屬焉以代言金興慶緫之
洪倫韓安權縉洪寛盧瑄等在選中以淫穢得幸王
慮無嗣使倫安輩强辱諸妃冀其生男以為已子定
惠慎三妃死拒不從王性不喜色又不能御故公主
生時御幸甚希及薨雖納諸妃置諸别宫不敢近日
夜悲思公主遂成心疾嘗納年少之婢于房中召倫
輩亂之王旁穴窓壁視之及心歆動引倫等入臥内
使為其状
倭船二十七艘入揚州留三日諸将領兵出戰大敗王
以各司成衆愛馬及五部坊里人分𨽻五軍親率出昇
平遂次龍泉寺以閲兵
先是倭冦時時竊發於慶尚全羅等道邉境而已至
是倭勢大熾西北東南諸道畿甸郡縣無處不發國
之兵備疎虞又不習水戰兵出輙敗
中郎将李禧鄭准提等上平冦䇿王大悦以禧為楊廣
道安撫使准提為全羅道安撫使
准提與禧上疏凡數十條其畧以為深陸之民不嫻
舟楫難以禦倭但簽生長海島及自請水戰者令臣
等将之期以五年可清海道都廵問使則徒費軍餉
擾民生乞罷之准提改名地
二十二年左正宫尹紹宗以金興慶等羣小在王側亂
政宦者金師幸迎合王意大興影殿之役草疏欲請去
興慶斬師幸罷影殿役獻納金允升諫議禹𤣥寶等托
以紹宗在告曠職劾去之
王朝太后太后曰影殿壮麗天下罕比勞民傷財莫甚
焉水旱災害靡不由此請罷其役又人臣出從王事入
治家産而金興慶等諸子弟日夜在宫不得歸家豈不
怨王王嘗偏信賊盹不聴予言㡬至誤國今又若爾何
耶宜令子弟輪番宿衛且萬㡬至繁宵旰勤政猶懼不
給今王日中而起軍國之務豈無稽滯王宜夙興夜寐
親聴國政以孝老母王不悦欲辭出后三復言之乃對
曰謹従命太后又問曰何不御妃嬪王曰無如公主者
因泣下太后笑曰死理之常王亦終不免矣何慟之甚
恐為人笑慎勿復然
遣贊成事崔瑩討濟州平之
韓邦彦受命徃徴進獻馬于濟州州酋等曰何敢以
元世祖蓄放之馬獻大明只送三百匹明使林宻等
大怒於是遣瑩討平之
作花園八角殿於泥峴
周植花木以備宴逰
二十三年興安府院君李仁復卒諡文忠
仁復為人正大謹厚以禮自守力學善屬文國家辭
命多出其手王方寵辛旽仁復宻啓旽非端人他日
必為變請逺之不聴及旽誅王嘆其先見之明至是
患疽垂殁弟仁任勸念佛對曰吾平生素不佞佛今
豈可自欺
改牟尼奴名曰禑封江寧府院大君追封故宫人韓氏
祖考以禑冒稱韓氏出也
宦者崔萬生幸臣洪倫等弑王
前一日萬生侍王如厠宻啓曰益妃與洪倫合有身
已五月矣王曰明日謁昌陵将殺倫以滅口汝知此
謀亦不免萬生懼是夜與倫瑨寛安瑄等謀乗王醉
手刃之呼曰賊自外至也黎明李仁任入見屏障及
萬生衣上有渫血痕下萬生獄鞫之得其状遂繫倫
等
百官㑹于市轘萬生倫斬韓安權瑄洪寛盧瑨及其諸
子並流父兄親黨
金興慶伏誅
初吾獻聞洪倫等謀以告興慶以倫等有寵恐王不
信反為所害猶豫未敢聞及亂作獻具告崔瑩瑩遣
獻與興慶貶所對辨興慶顧獻曰汝尚乳臭吾薦汝
先王汝反欲噬我耶獻曰吾以倫等逆謀告公乃所
以報公徳也興慶無以對
稷山君白文寶卒
文寶善屬文性質直不惑異端
金義殺大明使蔡斌奔于北元
仁任為宰相恐有問罪之師宻遣安師琦囑義殺斌
以滅口仍欲與北元和親
辛禑
小字牟尼奴辛盹娶私婢般若生禑恭愍稱為已子
辛禑元年 大明洪武八年
遣崔源如京師告喪請諡及承襲
𤣥陵被弑金義殺使國人以通使為疑鄭夢周朴尚
衷建議請遣
北元以𤣥陵無嗣封瀋王暠孫托克托布哈為國王
納克楚遣使來告
擢安東府使李寶林為大司憲後寶林阿仁任意劾
林樸為世所少
寳林嘗宰京山府道聞婦人哭聲若有喜者執訊之
果與奸夫謀殺夫者有人訟鄰人割我牛舌鄰人不
服寳林渴其牛㑹里人各将水次第飲牛里人如令
至所割人則牛駭走訊之果服云食我禾故斷其舌
又人馬逸食人麥苗殆盡麥主将訴之馬主曰我有
麥田稔與汝請勿訴麥主許之及夏麥再苗猶可取
馬主曰汝麥亦稔不與麥主訴寳林命馬主坐麥主
立曰俱走不及者罸馬主不及詰之曰彼立我坐其
能及乎寳林曰麥亦然牧而後苗其及稔乎汝逸馬
食麥罪一也乞令不告罪二也違約不與罪三也亂
法之民不可不懲遂杖之以麥與告者為政嚴明𩔖
此至是以治最擢拜是職
羅興儒上書請行成日本乃以興儒為通信使遣之
興儒初至日本國人以為諜者囚之我國良柔在其
國請釋之其國僧周佐寄書云西海亂臣割據西邉
觀釁出冦非我所為當克復後誓天指日禁約海冦
北元遣使來李仁任池淵等欲迎之金九容李崇仁鄭
道傅權近等上書都堂曰若迎北使舉國之人皆䝉亂
賊之罪仁任與慶復興不受其書令道傅迎元使道傅
詣復興第曰我當斬使首而來不爾則縳送于明辭頗
不遜復興仁任怒乃流道傅于㑹津大司成鄭夢周等
亦上書言迎元使之不可判典校寺事朴尚衷再上疏
極論迎北使棄順從逆背强向弱之非計辭意俱切獻
納李詹正言全伯英亦上疏糾舉仁任池淵唇齒煽變
將然之禍不可測請誅之禹仁烈韓理阿仁任意上書以
為諫官論宰相非細故也於是下詹伯英于獄使崔瑩
淵鞫之辭連尚衷及田禄生瑩酷加刑訊並杖流之禄
生尚衷皆道死又以鄭夢周金九容李崇仁林孝先亷
廷秀亷興邦朴形鄭思道李成林尹虎崔乙義趙文信
等謀害已並流之
尚衷慷慨有大志博學善屬文兼通星命其行已蒞
官必以其道不義而富且貴視之蔑如也
史臣曰瑩以正直自許而反助兇黨嚴加酷刑賊害
忠良觀後日攻遼之計則瑩之心自見矣
改定都城五部户數凡屋間架二十以上為一户出軍
一丁間架小則或併四五家為一户
史臣曰太祖始置六衛衛有三十八領領各千人上
下體統相為維持有唐府衛之遺意肅宗志吞女真
日事鍊兵置别班吏胥商賈僕𨽻髠緇亦皆𨽻焉雖
得一時之少效已不合於古制矣毅明已後軍政一
歸於權姦國無一旅一伍之卒将皆私家之将兵皆
私家之兵及至封疆多事倉皇調發括中外文武散
職白丁雜色賤𨽻家僮無問賢愚皆編行伍或以屋
架多少出丁有差軍政之不修一至於此雖欲禦外
侮保邦家得乎
下金義母妻于廵軍獄将殺之憲府言義雖叛逆婦女
何知請勿殺乃没為尚州官婢
以河允源為大司憲允源嘗書知非誤斷皇天降罸八
字牌於柱每赴臺必掛後視事
辛禑二年 洪武九年
卒盹妾般若夜潛入太后宫呼曰我實生主上何母韓
氏耶仁任下般若獄兩府臺諫及耆老㑹興國寺議辨
般若事竟投般若于臨津
般若臨鞫呼曰天若知吾寃此門必頽司議許時纔
入門門自頽人頗疑之
放僧懶翁于宻城郡
時懶翁于揚州檜巖寺設文殊㑹寺外士女無貴賤
爭齎布帛果餅施與猶恐不及寺門填咽故放之行
至驪興神勒寺死懶翁惠勤號也
知貢舉政堂文學洪仲宣復以詩賦取士罷鄉試殿試
議者非之
以栁濴為全羅道元帥河乙沚聞濴代已來輙歸晉州
農荘倭乗隙而至無敢禦者杖流乙沚配河東
乙沚無才行且有簠簋之誚賂權貴得任閫寄
倭冦扶餘至公州元帥朴仁桂戰死崔瑩請自徃擊之
乃與楊廣道元帥崔公哲等擊倭於鴻山賊隠林中射
瑩中口血流離神色自若射其賊應弦而倒戰益力遂
大敗之俘斬殆盡凱還論功以瑩為鐵原府院君
禑始習馳馬放鷹
禑初稍志于學李仁任池淵林堅味等不喜儒竟以
珍玩導之
葬順敬王后韓氏于懿陵
時韓畧自言我韓氏宗人也初韓氏卒我與韓氏族
僧能祐火其屍收骨厝于奉恩寺松林乃于寺之北
岡𤼵燒骨一缸備儀物移葬顯陵之西轜車至十川
橋祖奠将徹燒魂帛延及柩幄并爇儀物惟柩賴救
得免時人怪之或云天火
辛禑三年 大明洪武十年
始行北元宣光年號
池淵欲娶故大司憲王重貴妻至其第重貴妻捽其胡
批其頰曰寧死従汝乎遂奔告崔瑩曰淵以妾有華屋
故欲有之暴辱於妾公以清白聞故來告耳淵後與仁
任有隙相積不平㑹淵門客結朋黨自謂池門四傑
金允升華之元李悦金承徳
且議仁任厚接北使停洪武年號之非仁任聞之以為
誹謗朝政鞫流悦之元承徳于清州又嗾臺諫劾允升
朋黨於是允升隂與淵謀去仁任仁任知其状與慶復
興白禑誅淵及允升益謙(益謙/淵子)遣人斬之元悦承徳等
于配所
遣前大司成鄭夢周于日本
時朝廷忌夢周故遣之
始置火焰都監
從判事崔茂宣之言也時元焰焇匠李元與茂宣同
里閈茂宣竊問其術使家僮數人私習試之建白于
朝
慶尚道倭冦大熾守将不能禦乃遣我太祖與金得齋
等徃擊之太祖并日而行與賊戰於智異山相距二百
許歩有一賊背立俯身手扣其臀示無畏心辱之太祖
用片箭射之一矢而倒賊驚懼氣奪即大破之餘賊狼
狽登山臨絶崖露刃垂槊如蝟毛官軍不得上太祖令
軍中曰我馬先登則汝登當隨之遂觀地勢抜劒用刃
背打馬一躍而上軍士或推或攀而隨之賊墜崖死者
大半遂奮擊殱之後又擊倭於海州大破之
辛禑四年 大明洪武十一年
鄭夢周至自日本
復行洪武年號
辛禑五年 洪武十二年
殺贊成事楊伯淵洪仲宣于流所
又殺前提學金濤等七人杖流成石磷栁曼殊等四人
仲宣與李仁任林堅味等同在政房有隙罷歸宜寧
田里伯淵恃戰功頗自驕矜仁任堅味等嗾憲府劾
伯淵通弟妻又奸李仁壽成大庸妾削職流于陜州
崔瑩白禑曰伯淵謀害兩侍中欲自為相請按治其
黨禑命瑩治之辭連仲宣臨死仰天誓曰予若無罪
(闕/) 威及死天果大雷電以風又殺(闕/)
濤臨死對獄官曰我死不足惜(闕/)
其殃獄官皆惕然知其寃濤門生(闕/) 随至
門外䕶屍有李悰者抱屍入川洗血(闕/) 衣之裹以
簟網其頭而懸之再拜而去瑩之斷此獄刑戮過重
國人寃之
辛禑六年 洪武十三年
明徳太后洪氏薨
恭愍王母臨薨謂禑曰我國傳世将五百年人君多
不聴臣僚所言願王稽大義决大事必咨慶復興李
仁任崔瑩及諸相慎勿觸情直行又君舉必書不可
數出郊野以事逰觀
禑出逰里巷射狗
自是射殺雞犬日以為常城中雞犬㡬盡
李仁任林堅味忌侍中慶復興清直托以嗜酒不治事
白禑流清州又杖流復興所善評理薛徳等于外以尹
桓為侍中
以崔瑩兼海道都統使以我太祖為楊廣全羅慶尚道
都廵察使邉安烈等為副皆受其節制
倭自鎮浦之敗攻陷郡縣奮志殺掠三道沿海之地
蕭然一空自有倭患未有如此之比故有是命
元帥裴克亷鄭地等擊倭于沙斤乃驛敗績倭焚雲峯
縣屯引月驛聲言将牧馬于光之金城北上中外大震
太祖與安烈等引兵至南原克亷等來謁歡悦咸曰賊
在險不若俟其屈與戰太祖慨然曰興師敵愾猶恐不
見賊今遇賊不擊可乎遂部署諸将入險與戰大敗之
太祖入險賊竒鋭果突出太祖以大羽箭栁葉箭迭
射七十餘發皆中其面應弦而斃凡三遇鏖戰殱之
後又接戰有賊将引槊向太祖甚急偏将李豆蘭射
殪之太祖馬中矢而仆易乗又中仆又易乗飛矢中
太祖左脚抽矢氣益壮賊有一将年纔十五六骨貎
端麗驍勇無比乗白馬舞槊馳突所向披靡稱阿只
抜都太祖欲射之以其人面上皆被堅甲無隙可射
太祖謂豆蘭曰我射兠牟頂子落汝便射之遂躍馬
射之正中頂子兠牟絶纓而側其人急整之太祖即
射之又中頂子兠牟遂落豆蘭便射殺之於是賊挫
氣太祖挺身奮擊遂大破之川流盡赤獲馬一千六
百餘匹餘賊七十餘人奔智異山
辛禑七年 洪武十四年
禑乗醉馳馬于龍首山墜馬輿還崔瑩泣諫曰忠惠王
好色然必以夜不使人見忠肅王好逰然必以時不使
民怨今殿下逰戲無度以致墜馬傷體臣等備位宰相
不能匡相何面目見人禑曰自今改之
辛禑八年 洪武十五年
政堂文學鄭公權卒
公權性恭儉謹厚居官以正家廟制廢公權以祭器
藏于别室堂祭之日必手自滌之奠物務極蠲潔疾
權姦用事常懐憤惋遂患背疽而卒
禑嘗馳騁閭里而尚畏懼臺諫宦豎進説曰臺諫皆上
所除如有忤㫖替之何難自是禑益輕臺諫無復忌憚遊
戲畋獵無虚日權近屢上疏又與同僚極諫禑醉甚欲
射之
胡抜都嘗虜掠東北面至是來冦端州我太祖以都指
揮使赴東北面時李豆蘭以母喪在青州(即今/北青)太祖使
人强起之豆蘭乃脱衰服拜哭告天佩弓箭従行為前
鋒先與戰大敗而還太祖尋至胡抜都著厚鎧三重襲
紅褐衣乘黑牝馬横陣待之意輕太祖獨抜劒挺身馳
出太祖亦單騎抜劒馳進揮劒相擊交相閃過不能中
胡抜都未及勒馬太祖急廻騎射其背鎧厚箭未深入
復射其馬馬倒而墮太祖又欲射之其麾下大至共救
胡抜都僅以身遁去
辛禑九年 大明洪武十六年
遣政堂文學鄭夢周如京師賀聖節且請諡承襲
時本國與朝廷多釁帝怒将加兵於我増定嵗貢乃
以五嵗貢不如約杖流使臣洪尚載金寶生李子庸
等于逺地至是當遣使賀聖節人皆憚行規避最後
乃擬遣宻直副使陳平仲平仲以臧獲賂林堅味遂
辭疾堅味即舉夢周禑召面諭對曰君父之命水火
尚不避况朝天乎然我國去南京凡八千里除候風
渤海實九十日程今去聖節纔六旬脱候風浹旬則
餘日僅五十日此臣恨也禑曰何日就道對曰安敢
留宿遂行
辛禑十一年 大明洪武十八年
代言尹就掌成均試皆取勢家乳臭之童時人譏之以
為粉紅榜
兒童好著粉紅衣故云
鄭夢周與金庾洪尚載周謙等還自京師
初夢周倍道及節日進表帝嘉之特賜慰撫優禮以
送前此賀聖節使金庾及賀正使洪尚載周謙賀千
秋使李子庸以海道阻險皆不及期故帝詰其受命
稽緩且鞫弑君殺使之故竄于大理至是皆放還且
許通朝聘
地震聲如陣馬之奔牆屋頽圯人皆出避松岳西嶺石
崩禑曰此地震無乃天欲陷遼東耶
命贊成事沈徳符檢㸃進獻物于平壤府禁私挾金銀
者押物魏堅犯令斬以徇
雞林君李逹衷卒
逹衷剛直不撓有識鑑嘗為東北面都廵問使及還
我桓祖餞于野行酒逹衷立飲太祖行酒跪飲桓祖
怪問之曰此子誠異人非公所及公之家業必此子
大之因以子孫屬之恭愍朝擢為宻直提學忤旽罷
所著詩文大為李齊賢所稱賞
帝遣張溥段祐等來賜詔周倬雒英等來册禑為王又
賜敬孝王諡恭愍於是禑焚黄于太廟致膰于溥及倬
溥躬迎以受倬方食齎膰者不告置厨而去倬大怒責
以三大不敬
慢天子之命一也忽國王之教二也輕祖宗之賜三
也
倬等又求見我國祀典乃書社稷籍田風雲儀目以示
之倬仍加忠臣烈士孝子順孫義夫節婦使并祀之及
還禑贐以白金苧布衣服鞍馬不受曰今身不受寒且
不徒行受将焉用但受朝臣贈行詩覽而歎曰東方有
人矣禑遣曹敏脩河崙禹𤣥寶等如京師謝恩
禑調馬于花園謂左右曰将水青木公文來予将制此
馬
時李仁任林堅味亷興邦縦其家人有良田率以水
青木杖而奪之其主雖有公家文劵莫敢與辨時人
謂之水青木公文禑聞而惡之故每言之
辛禑十二年 洪武十九年
禑在李仁任第仁任妻進大爵禑盡爵戲曰吾一則為
孫一則為婢婿今而對飲無乃失禮耶乃冒處容假面
作戲以悦之
韓山府院君李穡掌貢舉以舊例享禑于花園禑以穡
為師傅敬重之親執手入欲對榻坐穡固辭禑親牽内
廐鞍馬賜之
漆原府院君尹桓卒
桓家鉅富嘗乞告歸漆原嵗大饑人相食乃散家財
以賑之又取貧民稱貸契劵悉燒之時方乆旱忽水
湧桓田浸及人田大熟慶尚之民稱之不已
又遣鄭夢周如京師請蠲減嵗貢夢周奏對詳明得除
五年未納者及増定嵗貢常數禑喜甚賜衣帶鞍馬
辛禑十三年 洪武二十年
定百官冠服
一品至九品皆服紗帽圓領其品帶有差主是議者
鄭夢周河崙亷廷秀姜淮伯李崇仁也百官皆服之
禑與宦者及幸臣獨不服
禑徴六道倡優陳百戲于東江必竭帑藏以供雜戲宰
執臺諫不能諫至有作竒技以逢迎者一日禑裸水中
以交羣妓天大雷電以雨
張萬平李玖李種徳朝京師至遼東帝以本國執政之
臣輕薄譎詐難以信憑勅遼東都司不許入聘乃還
倭冦光州執前政金彦卿妻金氏欲汚之金罵賊大呌
賊殺之井邑縣景徳妻安氏李得仁妻李氏亦不汚于
賊皆死之
辛禑十四年 洪武二十一年
誅亷興邦林堅味都吉敷李成林王福海并其族黨先
是前宻直副使趙胖以奪田凌辱之故斬興邦奴李光
于白州興邦聞之大怒誣胖謀叛收其妻及母仍逮捕
胖禑命廵軍官及臺諫典法雜訊胖曰六七貪婪宰相
縦奴四方奪人田民戕害百姓是大賊也今斬李光者
為國家除民賊耳何云謀叛拷掠竟日不服時興邦為
廵軍上萬户必欲誣服治極慘酷胖罵辱不小屈興邦
使人亂擊其口左司議金若采以為不可而止之後數
日禑如崔瑩第議胖獄命釋胖及母妻賜醫藥遂誅興
邦等諸族黨其子孫在襁褓者皆投之江於是置田民
辨正都監考覈林亷等奪佔民田又遣使各道捕其家
臣惡奴誅之獨赦李仁任安置京山府
初仁任謀竊國柄援立禑一國威福在其掌握支黨
根據殺害忠良時又比之李猫堅味為其腹心放黜
文臣請與興邦為婚三奸為一權奸親黨布列兩府
中外要職無非私人奪人土田籠山絡野奪人奴婢
千百為羣州縣津驛陵寝宫庫之田皆被攘取背主
逃賊之人歸之如市亷使守令莫敢徴發瑩與太祖
同心協力導禑除之瑩獨以仁任右已白禑不誅只
安置流其孽子瓛及其弟仁敏仁敏子稷于玊州國
人恨其網漏李仁復嘗惡二弟所為曰敗國亡家者
必二弟也至是其孫存性果連坐見斬其黨何籥李
存仁亦杖流
以崔瑩為門下侍中我太祖守侍中李穡判三司事
禑納崔瑩女為寧妃
禑欲納瑩女瑩不可曰臣女鄙陋不可配至尊必欲
納之臣當披剃入山泣且固拒後為鄭承可等所誤
竟納之
自李謹妃而下(謹妃即仁任/族琳之女)九妃及三翁主(皆倡/妓)供上
煩夥倉庫俱竭預徴三年貢又加横歛其弊極矣
帝以鐵嶺迤北本屬于元並令歸之遼東命立鐵嶺衛
遣遼東百户來告禑稱疾不出迎
崔瑩勸禑攻遼東李子松力言不可瑩托以堅味黨而
殺之
子松清亷國人注意復相聞其死莫不悲嘆
遂徴八道兵禑與瑩如西海道
名為獵海州白沙事
至鳳州(今鳳/山郡)召太祖始言攻遼之意太祖條陳四不可
以小逆大一不可夏月興師二不可舉國逺征倭乘
其虚三不可暑雨弓膠觧疾疫起四不可
禑不納次平壤以瑩為八道都統使曹敏脩為左軍都
統使我太祖為右軍都統使分諸将屬左右
共三萬八千八百三十號十萬
督令發行
停洪武年號令國人復元服
左右軍渡鴨緑江屯威化島都統使等再請班師禑與
瑩皆不聴我太祖乃諭諸将以逆順利害遂回軍還渡
鴨緑江禑聞變與瑩馳還京都諸軍來屯近郊為書請
去瑩禑不従欲拒戰太祖領右軍由崇仁門入城與左
軍犄角而進瑩知勢窮奔還花園不勝憤怒以槊洞刺
門者乃入與禑在八角殿諸軍毁垣闌入郭忠輔等索
瑩禑執瑩手泣别太祖謂瑩曰國家未寧人民勞困故
不得已焉相對而泣遂流瑩于髙峯縣諸将更㑹議移
配瑩于合浦
後移于忠州
放禑于江華百官奉傳國寶獻于定妃
恭愍王妃
立禑子昌
年九嵗我太祖欲立王氏曹敏脩念仁任薦抜之恩
謀立李謹妃子昌恐諸将違已以李穡為時名儒欲
藉其言宻問於穡穡曰當立前王之子遂以定妃教
立昌
朴宜中還自京師帝引見待有加遂寝鐵嶺立衛之議
宜中之行装無一物遼東䕶送鎮撫徐顯索布宜中
傾囊示之觧所衣苧衣與之顯嘆其清亷以告禮部
帝特厚待顯出曰偰宰相而下吾見麗使多矣未有
若朴宰相者
倭冦光州判典校寺事康好文妻文氏被虜不汚賊
文氏擕二兒将走匿忽被虜行至夢佛山極樂菴有
石崖髙可千餘尺文氏謂同被虜隣女曰汚賊求生
不如潔身就死奮身而墜賊殺兒而去崖下有蘿蔓
蒲草布宻得不死折右臂久而復蘓居三日聞賊退
乃還鄉里莫不驚嘆
遣政堂文學偰長壽以禑遜位表如京師
流曹敏脩于昌寧
敏脩當林亷之誅恐禍及已凡攘奪民田悉還其主
既得志稍稍還奪復肆貪婪沮革私田大司憲趙浚
劾而逐之
以李穡為門下侍中我太祖守侍中
始復銓選法舊制吏兵部分掌文武銓注
大司憲趙浚上書請正田制
初麗祖既一三韓首正田制分給臣民百官則視其
品而給之身歿則收之府兵二十而受六十而還士
人夫受田者有罪則收之國有定制臣民安業光宗
定貢賦景宗立田柴科及成憲經界愈詳文宗恭儉
節用家給人足中葉以降權姦蠧國逮事前元朝覲
饋遺國贐等事殆無虚日省官逹魯花赤迭相徃來
誅求無厭徴督無藝遂至叔季世族巨室占奪民田
所在連阡陌絡山野一嵗徴租或再或三猶以為不
足革田柴為私有版籍不明民胥咨怨
以洪永通領門下府事國人皆曰以彼貪婪得免正月
之誅今值更化之初尚不見斥又位上相真福人也
改諸道按亷使為都觀察黜陟使賜教書鈇鉞皆用臺
諫薦復以士人為縣令監務
鄭地擊倭兵于南原大敗之
時倭冦慶尚全羅楊廣自秋及夏屠燒州郡地時為
三道都指揮使擊倭大㨗人謂非此戰三道民㡬盡
矣朴葳亦為元帥擊倭頗有功
西海道觀察使趙云仡将行上書其畧云國界自西海
歴楊廣全羅至于慶尚海道㡬二千餘里有水中可居
之洲曰大青小青喬洞江華珍島絶影南海巨濟等二
十小島不可勝數皆有沃壤魚鹽之利乞於五軍将帥
八道軍官各給虎符金牌至于千户百户授以牌面仍
以大小海島為其食邑𫝊諸子孫則不惟将帥一身之
富貴亦且子孫萬世衣食有餘人人各自為戰戰艦自
備兵糧自齎而為㳺兵無時擊之則賊不敢窺覦民得
以富庶民獲魚鹽之利國無漕轉之虞祖宗土地復全
於今日矣
云仡農壤縣人金得培壻立志竒古跌宕瑰偉徑情
直行不肯隨時俯仰恭愍時登第退居尚州露隂山
下辛禑朝起授諫議大夫又退居廣州古垣江村重
營板橋沙平兩院自稱院主人本朝授江陵府使尋
以病辭歸廣陵别墅将終自述墓誌
遷禑于驪興
改政房為尚瑞司以我太祖及李穡文逹漢安宗源兼
判尚瑞寺事
遣侍中李穡簽書宻直司事李崇仁如京師賀正請王
官監國自𤣥陵薨帝每徴執政大臣入朝皆畏懼不行
穡為相自請行以我太祖威徳日盛中外歸心恐其未
還有變請一子従行太祖以太宗為書状官従行及還
穡曰皇帝中無所主之主也
典法及郎舎上疏曰瑩事𤣥陵定亂興王驅僧北鄙却
倭冦蕩羣兇以濟生民誠社稷臣也然闇於大體决䇿
攻遼獲罪天子願斷以大義昌從焉命斬之
瑩鐵原人惟清五世孫風姿魁偉膂力過人剛直忠
清年十六父元直臨終戒之曰見金如石瑩佩服遺
訓不事生業居第湫隘服食儉素其視乘肥衣輕者
如犬豕然每臨陣對敵神氣安閒矢石交於前畧無
懼色戰士却一歩者悉斬故大小百戰未嘗一敗雖
為将相握重兵關節不行世服其清務持大體終身
掌重兵麾下軍士所識面者不過數十人每赴都堂
正色直言不少隱左右無應者獨自歔欷而已然性
少戇不學無術凡事斷以已意喜殺立威及其衰耗
妄興攻遼之師尹紹宗論曰功葢一國罪滿天下世
以為名言臨刑辭色自若死日都人罷市逺近聞者
至於街童巷婦皆為之流涕死在道傍行者下馬
朝鮮史畧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