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祐四明志
延祐四明志
欽定四庫全書
延祐四明志卷五
元 袁桷 撰
人物攷
史浩
史浩字直翁祖父詔善居閭里民有鬬訟嘗從詔求直
不復訟官府以八行科徴于朝不應浩以南省前行當
得教官浩願習民事初補餘姚縣尉後沈煥袁燮以舍
法辭教官繇浩始為國子博士召對高宗目送之時建
普安恩平二王府即除祕書郎兼普安郡王府教授上
嘗命普安王書蘭亭叙五百本以進浩曰此趙鞅訓戒
之㫖王溢其數以進上復賜宫女十人以侍王浩曰當
以庶母禮事之王如其言高宗益賢普安遂為皇子封
建王浩之力也完顔亮逼江上將親征建王上奏請將
兵為前驅浩時在告力疾詣府啟王曰昔唐肅宗能從
明皇幸蜀靈武事安有王大驚亟具奏謝罪遂從高宗
視師以歸由是立為太子普安即位是為孝宗浩遷中
書舍人十日為翰林學士逾三月參知政事明年拜尚
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孝宗鋭意恢
復張魏公浚屢奏取山東開都督府請上幸建康浩曰
太上倦勤禪位陛下若奉以行太上寧能肯與俱往都
城一有警動陛下何以處太上孝宗悟其言後竟繇禁
中命邵宏淵等出兵公語僕射陳康伯曰吾屬兼樞密
兵出不與聞所宜去遂見上丐罷浩歸甫十四日符離
師潰凡一十三萬人浚上表自劾復勸上速議和後知
紹興府復判福州淳熙五年拜右丞相在相位七月即
罷浩再相時朱熹教授生徒于建寧山中浩力挽之繇
是出守南康雅度涵蓄凡議毁浩者浩悉奬引之善薦
士陸游賜進士出身繇浩力在經筵嘗薦薛叔似陸九
淵葉適等十五人又薦金安節汪應辰三十四人後皆
顯達兩授節鉞遍歴三公壽八十九以終始諡文惠後
更忠定追封越王歴官表奏皆手屬藁耄嵗猶不倦文
集五十卷號真隠漫録論語口義二十卷尚書講義二
十二卷周官講義十四卷長子彌大終禮部侍郎力學
勵行著衍極朴語諡獻文彌正敷文閣待制彌逺别傳
彌堅别傳
魏杞
魏杞字南夫繇焦山徙于鄞紹興十二年進士第歴縣
有能名後遷宗正少卿丞相湯思退薦于孝宗言可備
使聘遂假禮部尚書使金國行次盱眙金人以萬騎脅
之杞不為動卒奉禮幣以往于時隆興議和改君臣獻
納禮孝宗以書封授杞杞行近北界心動亟回白上曰
國書封縢不知為何事彼震怒凌辱將倉猝占對失國
體願陛下諭意臣願以死承詔上大悟始盡語書㫖初
上不言者愳杞畏恧辤行耳杞至金金主果怒絶飲食
困杞杞言宋皇帝意鋭恢復將使兩國之民俱受塗炭
羣臣交奏迭諫故更進和議誠與太上皇帝時言和不
同也使不允杞死此耳金主悔卒正敵國禮減嵗幣舊
數以歸孝宗大喜除起居郎遷給事中乾道二年拜同
知樞密參知政事明年拜右僕射時大雷葉衡與杞俱
罷為太平興國宫使史浩舊與杞為餘姚尉交代入言于
上得視宰相恩數除觀文殿學士後以所薦吏犯贓降
端明殿十年復大資政而杞卒諡文節杞能詩居小溪
遍游諸名山習方外學絶不言時政文集三十卷號山
房集晩著三蘇言行編初杞祖父葬焦山後居明登宰
輔移葬于鄞葬師云若果遷將不利相君不從後以雷
變罷宰相褫職孝宗朝葉顒魏杞為最重
汪大猷
汪大猷字仲嘉年四嵗對客誦孝經止十七章客問十
八章何以不誦以具慶對客大奇之登進士第為婺州
金華丞李椿年行經界法量田不實者論徒罪大猷言
法峻民未喻蓋有田多而増多者少固受罪多何所從
取李然其言減其罪乾道元年擢禮部員外郎積遷吏
部侍郎兼權尚書是時法度數變更吏得高下大猷上
疏論其事定為勑令格式後率以其凡例増補之七年
除敷文閣待制知泉州海中有大洲居民雜植五穀有
海蠻乘船掩獲之調兵討之輙入水不可捕春夏遣戍
煩擾大猷立屋柵以居蠻乃遁三佛齊欲鑄銅瓦于泉
詔許之大猷言銅不宜入海卒不與以敷文直學士改
知隆興府荼冦賴文政起湖北轉掠湖南入江西大猷
遣將蹙之將輕冦大衂自劾以歸降龍圖閣待制上怒
謫官南康二年後始復祠有唁于南康者笑曰大猷今
年逾五十使以恩科得官為是尉不賀我乎紹熙二年
致仕慶元五年升學士卒時年八十大猷性坦夷敦叙
姻黨遇大禮先奏兄弟之子割田二十畝為義莊首倡
子立中為郡守始登第為立符桂坊
高元之
高元之字端叔武烈王瓊之七世孫建炎間衣冠南渡
父寓籍明州因家焉家貧無書得易編口誦不輟數月
忘盥櫛隣士有書深憐之稍借以觀後受易春秋學于
沙隨程迥時傅伯成為郡教授少許可折節與之交遊
繇是鄉學者數百人師事之元之作變離騷九篇曰愍
畸志曰臣薄才曰惜來日曰感回波曰力敶曰危衷曰
悲嬋娟曰古誦曰繹思行于世宋諸儒擬騷弗能及也
集春秋説三百餘家號義宗悉本經㫖凡百五十卷易
詩論語後漢厯志解各一卷詩三千雜著五百號茶甘
甲乙藁五上禮部卒不第而門人俱顯仕將死手屬書
樓宣獻鑰以陽公(闕/)南省白欄求誌文貧不能葬門人
㑹葬于桃源鄉蔣山買田立祠于寶嚴院嵗時祀之今
廢號萬竹先生元之事親孝貧能輕財復喜言兵凡隂
陽方技九流之説悉能究其指歸
陳居仁
陳居仁字安行父膏太府少卿壻慶厯汪先生家因占
籍焉膏為御史時四明有僧法恩謀不軌事露得其籍
從附者餘萬人朝議將屠城膏力爭之止殱其首而在
籍者亦俱免居仁登進士第丞相虞允文見而奇之欲
俾習兵法居仁謝曰立事功宜先定大計若大言無益
也潁州韓元吉見其文言宜為制誥翰林學士洪邁典
貢舉居仁時為中書舍人命攝其事孝宗曰今兩制獨
居仁奉行信官宜擇人醫王涇誤以藥進德壽宫高宗
崩議罪編置居仁率後省官争之卒杖都市配筠州居
仁言慶赦之弊僅足惠姦猾而小民不與願放下戸身
丁税以寛民力上從之歴知鄂州建寧府鎮江府福州
為鎮江時有僧投牒言嘗結廬江滸地與江隂犬牙相
接率為邏卒煩擾不便居仁察其姦利命尉掩其室得
盗數人卒夷其居後以華文閣直學士終于家諡文懿
居仁孝友其在官奉其叔父及甥妺以行斥田二頃為
義莊以贍宗婣舅尚書汪公大猷以學士致仕居城中
居仁暨樓宣獻鑰皆汪出亦以直學士在家時人榮之
趙彦逾
趙彦逾字德老紹興三十年進士第作邑有吏能孝宗
亟用之守蜀多惠政李心傳誌紹興以來蜀帥可稱者
數人彦逾與焉其在蜀餽遺不入公府將出蜀以其俸
餘聚九縣之宗族分給之為工部尚書孝宗崩光宗以
心疾不能成喪禮汝愚時為樞密彦逾勸汝愚立嘉王
見殿前都指揮郭杲諭意杲未及對彦逾力責之杲始
受命後推定䇿恩汝愚謂彦逾曰吾屬宋臣難議功未
幾汝愚為丞相彦逾以端明殿學士出帥蜀始憾汝愚
將行盡疏一時名士為汝愚黨慶元黨禁繇是興彦逾
後守鄉里以觀文殿學士終于家子䈣夫守袁州寶慶
初真文忠公德秀薦為亷吏第一
樓鑰
樓鑰字大防异孫舉進士中教官科為宗正丞時閩蜀
士大夫各植黨與入對歴言前代朋黨之弊光宗即位
為起居郎兼掌内外制光宗病不能持喪傳位皇太子
鑰草詔曰雖喪紀自行于宫中然禮文難示于天下人
服其婉遷給事中朱熹為侍講有㫖除職與郡鑰言熹
始除宫祠深駭觀聽復除職是聖意不在熹也然熹難
進易退孰若授以内祠仍畀修史異日復侍講筵則君
臣之道備時韓侂胄用事日貴臺臣希㫖論汝愚言定
鼎乘龍之夢語涉不道鑰曰嘗聞汝愚言夢先帝以金
湯壺賜之若是則謂之定鼎可乎又嘗夢㑹朝望白
龍以升天未幾上衰服嗣位若是則謂之乘龍可乎吏
部侍郎彭龜年入内殿力奏知閤韓侂胄擅權漸不可
制上大怒黜龜年外除侂胄罷知閤進秩與祠鑰與林
大中共疏言黄裳已死黄由守喪沈有開陳傅良相繼
罷去凡此五人皆嘉邸舊臣惟龜年猶在今又去之則
陛下舊寮無遺矣侂胄憾之不數日改吏部尚書實奪
其言事也黨禁興即丐歸未幾遂致仕居家凡十有三
年後侂胄嘗曰樓大防善士也何一書不入都城耶且
諭意鑰時聚書東踰樓萬卷皆手讐校號善本客有願
傳録者輙欣然啟帙以授人有言太師語子弟相顧即
索具紙筆鑰從庋中取顔氏家訓言士大夫晚嵗名節
事置紙上即入去客疑援某事發書櫝爭視之愧即撤
去紙墨須臾就坐客不敢言鑰亦不問即舉酒如平時
嘉定元年以翰林學士召拜參知政事自號攻媿文集
百二十卷諡宣獻鑰性樂易中原師友淵懿悉窮其淵
奥經訓小學精据可傳信嘗定注春秋未脱藁守永嘉
見陳傅良書已成即焚已作冠以叙引其伏善𩔖此史
彌逺用真德秀掌内制鑰所引薦德秀嘗曰聞公清言
竟日或極論達旦退而書紳不為塗人之歸皆公教也
子淳終屯田郎中其問學似其父幼子治終權兵部侍
郎
楊王休
楊王休字子美象山人初為黄巖尉邑有豪民植姦黨
號三神王休捕得之具罪狀于府黥徙他鄉郡縣稱為
鐵面少府授南康軍判官朱公熹時為守郡事悉委之
蠲經界賦後守洋州金州大興學宫考商於險塞以備
邊絶餽遺唯軍用得取于公帑除利路轉運判官金州
大灾悉發庫錢賑之兼提㸃刑獄王休治蜀多善政大
脩棧閣鑿鬼愁灘堰蟇頤山分西城漢隂平利三邑馬
綱以便民築漢嘉西門石梁蜀民德之後為禮部侍郎
光宗時名監司凡四人丘崈馬大同辛棄疾王休其一
也子燁為吏部尚書後以閣學士終于家
趙粹中
趙粹中字叔達其先密州人幼嵗能詞章登進士科孝
宗鋭意復北疆虞允文王藺趙雄以言兵驟進粹中進
恢復機密十論制敵權鑑四十卷富疆要䇿十卷孝宗
極喜之一嵗九遷由祕書郎權起居郎給事中後除吏
部侍郎所奏對多言邊防粹中嘗上疏罷王安石父子
從祀乞正雪岳飛寃狀又集司馬光范鎮董弅等奏議
正宋太祖東嚮之位議不行寧宗即位卒如其議後以
待制知池州大閲軍校一日用公帑錢三百萬郡政脩
舉民生祠之後以遞卒獄失出罷家居十年迺卒粹中
善筆札子竴書似其父竴幼孤終身不肯仕嘗隠茅山
欲為道士親黨共止之然竴卒不仕郡守屢薦于朝特
許循資竴亦謝不受
張良臣
張良臣字武子一字漢卿家拱州父避冦來明州因占
籍焉善為詩清刻髙潔不蹈襲凡近凌厲音節讀者悲
壯尤長于唐人絶句語盡而意益逺詩至于盛唐極
矣杜牧之李商隠晩出以絶句為專門至宋王安石力
倣之病多而不能終似黄庭堅以不使句俗為上律吕
乖忤而體益變陳與義借古語為援不為事物牽掣似
黄而益奇詩之變無餘藴矣風雅道喪獨良臣穿幽納
明復唐格律後宋詩人咸推服之而諸禪僧吟哦諷詠
遂悉宗尚而詩稍復其變焉良臣于舉子業非所能隆
興元年試南省魏文節公杞時為參詳攜三䇿以見知
舉張燾曰此文拙古必故人張武子所作使欲得士願
以進燾許之後撤試果良臣也杞晩居小溪山中日從
酬唱其作詩或終嵗不出一語官止監左藏庫詩集十
卷至咸淳間彌甥徐直諒始裒刻于廣信郡
史彌逺
史彌逺字同叔忠定罷相歸東湖與弟彌堅先後生忠
定深器之嘗曰吾以不言兵後必有為宰相者二子優
劣吾未能審也一日攜客游湖寺二子從忠定隂戒從
者進食踰晡時彌逺獨凝坐絶怒色忠定始異之登進
士第折節下士與東萊吕祖謙相游從忠定下世以大
理司直遷諸王宫大小學教授出知池州提舉浙東常
平入為起居郎兼資善堂直講權禮部侍郎韓侂胄為
平章軍國事師敗江淮蜀吳曦反彌逺與皇子榮國公
密議入啟皇后召夏震傳詔殛死之初餘杭趙汝譡汝
談集歴代皇后事號曰坤鑒進后禁中后頗向之㑹彌
逺議誅侂胄后計遂決而汝談兄弟終彌逺世不得入
朝嘉定元年知樞密院事後拜右丞相去偽學禁贈朱
熹叙復故丞相趙汝愚吕祖泰等官召林大中樓鑰故
老十五人入朝十五年皇子榮公薨立濟國公竑為皇
子時彌逺相已久皇子在府中與左右隂言丞相輔政
有不便語寖聞丞相惡之乃密以越州宗室子與莒為
沂王後更名貴誠援高宗立普安恩平二王故事將復
立為皇子十七年八月㑹寧宗大漸亟白皇后言貴誠
賢德皆先帝猶子遂宣遺詔立為皇太子即帝位是為
理宗復為相十年紹定二年薨于賜第贈中書令追封
衛王諡忠獻在相位二十六年其行事見宋史及羣賢
奏議理宗特御製神道碑額曰公忠翊運定䇿元勲之
碑子宅之幼習明國家典制理宗入繼大統宅之甫弱
冠預其議後官至同知樞密院事為戸部尚書括浙右
田虚籍幾百萬理宗大悦後按其田皆諸道舊𨽻始罷
徴而田籍宋社亡猶在至今病之幼子宇之官至觀文
殿學士謙儉不自奉冬月居敗屋葛㡡敝衾後疾革問
疾者入卧榻皆驚異之
張虙
張虙字子宓唐建中宰相鎰之裔家慈溪清水上莊號
清水張氏家訓嚴整子孫多孝謹嵗時田作無大小咸
承命有將赴南宫者宗長命曰第幾郎特免摘茶虙習
詩易復工詞賦寧宗即位為别院省試第一故事天子
諒隂免䇿士潜邸進士當自陳陞名虙不肯調臨江教
授樓宣獻見而器之俾闔族子弟師事之暨為翰林學
士復舉以自代為浙東安撫司屬官帥檄虙剡縣督舊
逋虙謝不能除太學正叙遷愽士時金將亡上疏言昔
聞其衰則喜今聞其衰當愳今雖足以偷一時之安閒
而所當深防者實在于自治遷祕書丞兼王府教授以
疾出守南康郡有朱文公儀禮黄幹所刻而喪祭禮未
備虙求善本補之改處州政不病民而除其病于民者
性澹泊復奉祠家居端平元年天子遴選經筵官以國
子司業兼侍講召虙講月令至孟秋决獄訟必端平反
復數百言復成月令解十二卷以進陞國子祭酒工部
侍郎厖眉冠帶諸生望之肅如也年八十卒後諡文靖
袁韶
袁韶字彦淳幼從正獻公燮學于城南淳熙癸夘與鄉
書明年當赴禮部願卒受業是嵗闔郡上禮部俱不第
公獨以舊牒登淳熙丁未第嘉泰中為吳江丞蘇師
旦恃韓侂胄威福撓里中役法黄公犖為常平使者檄
公覈田以定役蘇密諭意言吳江多姻黨倘相容當薦
為京朝官公不聽是嵗更定戸籍承徭賦者皆蘇黨蘇
諷言者將論去黄公丞以是事白于朝且薦之未幾蘇
敗公得為桐廬宰桐廬多宗室持縣事無有善去者公
始至絶謁莫敢撓錢唐岸嵗為潮齧率取石桐廬備禦
公言廟子山左右皆石不必旁取鄰郡遂得永免嘉定
辛未召為太常寺主簿縣父老旗皷蔽江以餞至于富
陽泣謝曰吾曹不復輸石矣後為左司郎中接伴金使
者使者索嵗幣語慢甚公曰昔兩國誓約止令輸燕不
聞有㫖在汴使者語塞是嵗真文忠公德秀亦言幣當
絶公實啟之嘉定庚辰尹臨安自是幾十年理訟精簡
道不拾遺里巷爭呼為佛子所治疑獄不可勝紀至今
遺老猶能言之杭城多火灾訟公十嵗無是患其後林
介繼之法盡弛太室省部皆燼紹定戊子拜同知樞密
院事李全反山陽時相欲以静鎮揚州告急飛檄載道
杭州爭有逃避者拜浙西制置使仍治臨安以鎮遏公
謁相言揚失守則京口不可保淮將如卞整崔福皆可
用適崔奉閫命來樞府公夜與同見相故事無暮謁相
府公言崔實可用雅量鎮浮恐非今時所當先相疑逼
已不悦卒罷政歸里端平奉祠薨時年七十有七贈少
傅後以郊恩累贈太師國公
臧格
臧格字正子鄞縣人慶元五年進士第與慈溪張虙為
友虙自以為不及也嘗曰正子才爽邁下筆痛快相從
四十年與虙守樸學者良異為太常丞定諡三先生周
元公曰大哉元乎易為乾元之首春秋為始年之法天
下之理盖未嘗無其初也古道修明人心純一聖賢之
功固無自而見不幸而涣散殫殘之餘有能復振遺響
俾絶者自我而續晦者自我而明是故有元之義焉孟
軻氏沒異端滋熾重以專門于漢清談于晉至唐則文
藝沈痼以迄五季之陋幾于蠧蝕不存矣宋興鉅公名
人舄奕後先其聞道亦不為淺大㮣更相推激不離乎
文字論議之末而挈提宗㫖有濓溪先生出焉先生道
學淵懿超然自達夐出乎萬物之表而其最深切者太
極有圖所以發其理之幽祕易通有書所以闡其圖之
精微圖有無窮之義書有不盡之言學者潛玩而服行
之探二氣五行之運見中正仁義之本識人物動静之
别斷斷乎其有功于斯世也近世朱文公某張宣公某
吕成公某尊敬斯學或列之篇詩或記于書後或辯于
注釋之詳或嚴于問對之確先生之名益閎大光明于
時矣謹按諡法主善行德曰元先生博學力行㑹道有
元脈絡貫通上接乎洙泗條緒精密下逮乎河洛以元
易名庶㡬百世之下知孟氏之後觀聖道者必自濓溪
始謹議明道先生曰濓溪𫝊者有二程先生載惟二先
生天分不齊及其體道成德則同歸一致有司舉節惠
之典未幾從而區别然二先生所得又豈容以差殊觀
哉謹攷伯淳先生窮理盡性開示後學潞國太師叶之
公言以表其墓曰明道先生夫道之不明天實憫之今
天篤生賢哲資稟特異天意固有所屬矣居洛十年充
養備至融㑹貫通内外洞徹人見其氣貌肅然不敢即
也而和氣充浹見面盎背遽色厲辭亡有也人見其接
物粹然若可易也而望之崇深截截乎規矩準繩不敢
慢也局度清越故世若將凂焉而克勤小物雖鄙賤猥
𤨏弗之憚也立言灑落近而易知扣之則無窮出之則
愈新也竊議先生者所見自不一而不知先生道積于
中固純乎弗雜也抑嘗究極先生所以用力之地矣謂
心不可以一事留謂學不可以一善止有適有莫戒其
非天下之全客氣未消防其為義理之勝以至去新學
之支離非釋氏之不相聯屬忌學者之先立標準斥記
誦者之玩物喪志盖圭角少露皆先生之所不予若訓
息為生則曰中無間斷推明易理即曰敬無間斷純亦
不已此天之所以為天也先生妙造精義渾渾無涯其
體統盡在是歟異時身居御史不用文字以懲詆訐之
失元祐羣賢悉處散地先生獨有憂色使之協濟于朝
以施調一之功安有紹聖報復之禍哉按諸諡法中正
精粹曰純先生博大閎深與乾同體非中正精粹而何
伊川先生狀其行曰純粹如良金吕本中摭諸先賢之
論曰温然純粹張宣公嘗為之贊亦曰㑹其純全今諡
以純庶足以賓其實當伊川先生曰講道一門天下皆
知有河南二程之學明道早世天下學者以其事明道
者事伊川焉緬惟伊川先生材資勁正法度森嚴凡其
造理淵源發微指極者無非明天地之正理行天下之
正道貫通融液有不待閑邪而誠自存者竊窺仞牆方
且自敬而又曰入道莫如敬不敬何以致知曰主一之
謂敬不一則二三矣至于涵養則是敬急迫則非敬其
著察之深似若一毫不敢少肆先生之學專以敬為主
充養既至固宜粹然一出于正也由是用其所學上足
以正君心下足以正人心先生被命經筵凡所建明殆
不一疏宫庭至嚴閎也欲備知皇帝動息以隨事規切
六(闕/)起居有時也欲講官同日晉見從容納誨畨直以
冀數召輪侍以希陳説乞坐講以表崇儒之實不避嫌
名以抑尊君之道凡所以薫陶人主之德性者固無嫌
乎詳也毎念先生一遇進講則宿齋預戒期以感動上
心豈是求精于章句之末頰舌之嘵嘵哉當人欲蔽痼
之餘必使天下知有大學之書嘗攷易傳等書莫非經
世之大法誨人之要説也然精微嚴密之㫖所以扶世
立教者惟上足以正君心下足以正人心指歸為最切
謹按諡法庶物從之曰正請諡以正孰曰不宜格久在
郎署家貧願得補外史丞相靳不與久之微有怨語丞
相善鑒人蹙額曰臧君骨清非守土相吾遲遲不外除
誠愛臧君今若是以鄉里旁近與之遂守台州迓吏至
門果卒
陳卓
陳卓字立道居仁子甫壯嵗登進士第宦意泊如也守
江州寧國有清白名其守寧國也以中書舍人補外道
繇臨安將之官丞相以故欲見之卓謝不往丞相深器
之繇是卒為翰苑官李全反淮安朝廷靳護事益露卒
褫全爵卓詔至淮人益自勵太廟灾草罪已詔京師爭
感動丞相願貶秩繇是詔端平元年鄭清之為相二年
真德秀以翰林學士為參知政事卓為簽書樞密院事
二制俱下未幾即丐祠歸里平生不營産業以贊書所
酬金築世綸堂人或戲之曰此真金屋也退居十有六
年薨年八十有六諡清敏將葬事不能具丞相吳潜聞
之為作書閫帥以助孫定孫侍祖父力學孝謹出處進
退每怡色以告遂深奇之其諡清敏也一時朝士皆後
進定孫力請于朝卒得請其奉諱日哭泣薦祀如平生
亦以耆年終
樓昉
樓昉字暘叔與弟昞俱以文名少從吕成公于婺其文
汪洋浩愽宜於論議援引叙説小能使之大而統宗據
要風止水静泊然不能以窺其涘故其從學者凡數百
人最顯者鄭清之應㒡鄭次申趙與懽善章表李璧黄
裳為侍從所為文俱出昉手嘗編歴代文章為一編業
進士者咸誦之宋世鄞士善論䇿台越進士嵗率數十
人來相從繇昉手守興化軍以卒清之既相追贈直龍
圖閣率其弟子祭于墓復立甬東書院
袁甫
袁甫字廣微父正獻公教授城南年尚幼諭諸生以立
志為先甫首領其㫖後問道于慈湖楊先生先生曰學
以自得為貴正獻之言也心明則本立矣繇是慨然以
斯道自任舉進士第一為校書郎當遷願侍親東歸通
判湖州十有五年為外官守衢州饒州遷江東提㸃刑
獄一以𫝊心為本講授學者復取孝經衍其説告于屬
邑與象山修白鹿為中庸詳説而講明之朱陸之説分
各立黨與遂為之言曰道一而已和而不同乃所以和
也道無終窮先賢之切磋有不同者將歸于一則未始
不同也江東大饑所存活十餘萬人諸郡咸立祠以奉
端平元年始召為祕書少監以論史嵩之和議罷嘉熙
元年除中書舍人復以和議論嵩之罷時金將亡事𩔖
靖康戰非素技必曰和然正論者所恥後賈似道諱和
國以亡而宋三百年卒未見以戰利二者俱難言也後
除兵部侍郎兼給事中國子祭酒以權兵部尚書在位
卒諡正肅居家嚴正中年絶嗜慾一室湛如子弟終日
侍立未嘗有惰容子從守永州善尺牘力倣其儀矩孫
裒能詩文諳臺閣故事其亡也鄉里惜之
趙與懽
趙與懽字悦道父希言令仁和有稱築臨平新堤護田
四萬頃後為右司佐丞相言楮幣必當便民舊幣諉民
民何所用俸稍兩用官吏則猶當受之後奉祠以卒與
懽美儀觀音吐如鳴鐘相者言貴在是然貧亦在是後
官節度使家資無百金餘希言知沂王嗣觀察使與莒
賢以告丞相丞相心善之先屬矣聞其語意益喜隂以
托希言希言死寧宗命丞相召觀察入禁遂命與懽同
載以入繇是驟陞刑部郎凡所議擬理宗深信之金亡
歸明人集兩淮築館致餉不絶河南察罕范用吉求内
附力言侯景之害理宗悟不受後尹臨安上隂受輔郡
獻納與懽憂之願以酒所羨餘入貢益論理財之害為
國危亡本罷諸郡獻納史嵩之起復三學交論上命與
懽調護寢其事上言人言可畏非俾致仕不可後卒如
其議善薦士馬光祖吳革李伯玉牟子才楊棟陳仲微
後皆為大官侍經筵進春秋集解性孝友拜安德軍節
度使戸部月以海艘致俸至則分三族合旁近宗黨完
聚于家死之日貧不能葬理宗愍之賜田以養其子若
干人贈太師諡清敏子孟傳壯嵗守嚴州有亷直名屢
守名郡必載弟妹以行車數十兩後為江東坑冶使者
丞相賈似道同其至城下論去貧不能載其弟妹歸衆
咸憐之尹臨安受丞相陳宜中謀殛殿前帥韓震震黨
率所部排禁城門以行晚守鄉郡臨安自紹興皆已納
土謝太后詔諭自明繇台孟𫝊奉表如詔㫖復以宣撫
使守郡至元十五年世祖皇帝詔入覲拜浙東宣慰使
以歸二十一年復召入都除集賢學士卒于都第三子
孟何咸淳七年進士第通春秋去褒貶凡例為法度編
陵陽牟應龍以同年銘其墓曰吁嗟先生白首窮經無
財而富無爵而榮
史彌忠
史彌忠字良叔鄞縣人進士第初為鄂州咸寧尉官滿
歸里槖中裝視之官時良多里人羨企之其父慚怒彌
忠愳召里人畢集悉發篋以示皆書帙也監文思院門
楊文元公署薦剡曰質直而才遜德無競宰廬陵邑有
能名後守南安㑹盜甫平為政尚安輯蠲白撰錢以便
民守吉州治如南安蠲田租十有八萬閩冦大作提舉
福建常平鹽茶事薦陳樞密鞾為招捕事定功賞一不
受真文忠公時居建寧遺書美之時從弟彌逺久在相
位數勸其歸年未七十首乞致仕後子嵩之為丞相除
寶謨閣待制繼除龍圖閣學士凡十一封至金紫光祿
大夫夫婦就養相府數告歸遂除資政殿學士賜笏頭
毬紋帶終于東湖之里贈少師保寧軍節度使鄭國公
諡文靖初為尉咸寧趙方尉蒲圻己酉嵗嵩之生庚戌
嵗方亦生子葵兩家交持羊酒相賀日者云二尉子皆
極貴後彌忠薦方于朝為太師而嵩之葵范俱立功襄
漢二子先後為丞相葵范端平開邊嵩之帥襄力言不
可繇是交惡嵩之入相葵在外奉書幣于其父援鄂州
事契怨稍解然亦竟不能平也嵩之别有傳
史彌堅
史彌堅字固淑忠定王浩之幼子少警敏端静忠定奇
之忠定召赴慶壽班退朝有憂色彌堅時侍側問其故
忠定愀然曰李妃悍惡上欲廢之念未有以對即應曰
嘉王即位母子位號必改正今所言議者當執咎忠定
愕然曰計得矣翌日見上議遂寢上問忠定卿幼子當
已擇婚對忠定謝臣子彌堅幼未知學何敢議姻事上
曰朕兄女年相若朕定議成之兄女崇憲靖王伯圭女
也後以軍器監尹臨安韓侂胄敗兄彌逺入相以嫌出
為潭州湖南安撫使平湖冦羅孟傳守建寧行義倉法
真文忠公紀其政績守鎮江力薦劉宰于朝以兄久相
位數勸歸不聽遂食祠祿于家有十六年判牘神敏舊
有書判清明集皆能吏極選彌堅與焉後以資政殿學
士光祿大夫卒賜諡忠宣吳泳行詞有云在熙寧則不
黨于熙寧如安國之于安石在元祐則不趨于元祐如
大臨之于大防
史嵩之
史嵩之字子申曽祖木建炎元年金兵猝至率姑姊母
妻五族暨其隣保航海得完者踰二千人木孫五人皆
登進士第嵩之少倜儻喜經濟嘗與内弟陳塤講學山
寺寺僧厭之嵩之怒夜焚其廬去後登第從父丞相彌
逺曰新調官當何之嵩之願官襄漢彌逺在相位最久
向仕内郡實不知襄漢表裏心大喜即調為襄陽戸曹
襄帥陳□嵗索調用増阸塞丞相不能拒嵩之密疏地
里言某地當撤戍某當増防丞相如其言下之帥大驚
軍費減十六不十年與□為代端平二年趙范趙葵弟兄
用師河南丞相鄭清之主議嵩之奏不可師大衂繇是
三姓交惡拜參知政事督視諸道兵拜丞相加都督嘉
熙四年入相解光黄圍城渝州皆嵩之善用將士功然
不喜儒士迂緩㑹父彌忠卒將起復三學交論之未幾
臺諫合疏服闋勒致仕居家十三年以卒嵩之晚嵗願
守蜀且圖江上陽羅堡為要塞後卒如其言贈少師安
德軍節度使諡莊肅弟岩之更四路安撫資政殿大學
士
鄭清之
鄭清之字德源少母胡氏將就蓐三日甑鳴甫生嫡母
欲不舉丘嫂邊氏請于舅姑願己乳之既貴奉邊氏如
母卒為之服朞以報教授峽州江陵帥趙方善風鑒夜
夢有告者曰明日當有貴客至宜敬禮之遲明典客以
峽州教授謁入方從㕔屏闚清之狀貌黧瘠且短小殊
不稱所告夢賓次坐逾日昃方往來益視清之危坐迄
不惰方大器服設高㑹見其二子挾使受拜禮且曰公
他日大貴願以累公後為相卒拔其二子曰葵為丞相
曰范為襄陽帥後王師入洛皆葵范贊啟之初召為國
子録史丞相彌逺密語曰皇子濟國公未正儲號動止
躁淺似不宜負荷沂王宫新立嗣子容止端謹煩君為
講官善輔導之即除魏惠憲王府教授寧宗崩以沂王
所後子即帝位是為理宗寶慶元年除起居郎逾年權
給事中進翰林學士未幾拜簽書樞密不十年為丞相
遂召真德秀魏了翁崔與之趙汝談徐僑尤焴洪咨䕫
王遂李宗勉杜範游似袁甫李韶凡數十人為侍從等
官是為端平元年三年行明堂禮九月大雷電罷家居
凡十年淳祐五年入朝拜奉國軍節度使兼侍讀七年
拜太傅右丞相九年進左丞相凡四登相位耄年章表
皆手屬藁愛奬文士應㒡劉克莊嘗力薦之卒致大用
端平初相四方稱為小元祐及再相㑹行公田新楮幣
上方獨斷郡守大帥時有内署清之力不能止十一年
薨贈尚書令魏郡王諡忠定
應㒡
應㒡字之道昌國人以詞賦試南省第一㒡未第時袁
越公韶為京尹㒡為之掌牋記留門下一夕坐有美堂
欣然若有得同門客吳必大善樂府暮從外歸問曰何
欣然也以擬明堂詔書屬對甚善答之吳哂曰一第脱
饑寒猶未能明堂詔何施焉㒡後直内制卒用所擬語
而吳以樂府游公卿困躓以死教授臨安府鄭丞相清
之見其文奇之始叙為同舍生樓昉教授鄉里時㒡最
後至清之固不識也清之將拜相俾草相麻後卒用之
㒡以著作郎兼學士院權直端平開邊兵敗洛陽㒡預
邊議坐斥而清之亦罷相居東湖益與㒡蒐拾文史號
建章集皆制誥所需也清之再相㒡復用以侍郎掌内
制遂力薦為内相理宗疑焉一夕召㒡入院降詔游似
右丞相鄭清之奉國軍節度使兼侍讀趙與懽皇兄安
德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皇弟貴謙與芮授少保凡
五制夜四鼓進入上始信之翌日即除翰林學士後拜
參知政事以疾告歸卒
范楷
范楷字子式鄞縣人嘉定元年登進士第調安慶府懷
寧尉再授建康府轉般倉秩滿謁吏部時年六十袁越
公韶與楷在淳熙間同貢于鄉且同年生嘉定十二年
越公已尹臨安一見越公吾老當歸第求一近缺以便
養越公笑不答密薦于丞相改臨安府教授遷宗正丞
吳從龍
吳從龍奉化人李全之變提孤軍為前鋒援不至被擒
使至泰州城下誘降終不屈死之廟祀泰州維揚賜額
褒忠官其弟從虎淳祐間應㒡奏言從龍有晉解揚漢
路中大夫之節請賜諡咸淳中黄裳乞立傳
余天錫
余天錫字純文昌國人祖父滌教授史忠定子孫因居
于鄞天錫亦教授其子忠獻家性謹愿絶不與外事忠
獻器之是時忠獻在相位久皇子濟公深嫉之念欲有
廢置而近屬無有㑹沂王宫無嗣丞相欲借是隂立為
後備天錫試于鄉秋告歸丞相曰今沂王無後里中宗
子族屬相似賢厚者幸具以來天錫渡江與越僧同舟
舟抵西門天大雨僧言門左有全保長家可避雨如其
言訪之保長知為丞相館下客具鷄黍甚肅須臾有二
子侍立全曰此吾外孫也日者嘗言二雛後極貴問其
姓長曰趙與莒次曰與芮天錫憶丞相所屬其號亦良
是問其生年月日告于丞相相命二子來保長大喜鬻
田治衣冠心以為沂邸後可冀也集姻黨且詫其遇已
行天錫見于相府丞相善相人大奇之計事泄不便遽
復使歸保長大慙其鄉人亦竊笑之逾年相忽曰越二
子可復來乎保長謝不肯相密諭曰二子長最貴宜撫
純文家遂載與歸母夫人朱氏為沐浴教字禮度益閑
習未幾召入嗣沂邸迄即帝位是為理宗天錫嘉定十
七年進士寶慶元年超除起居郎不數年拜參知政事
復守鄉郡母夫人封周楚國夫人壽過九十將以壽日
拜天錫為相天錫以病卒贈太師諡忠惠弟天任為兵
部尚書兄弟友恭方貧時率更衣以出終嵗同衾蓋晚
貴盛復約以昭穆同葬子尚賓能守孝謹從子晦尹臨
安守蜀復守鄉里在蜀以違言論閬州王惟中死士論
少之
王撝
王撝字謙文其先開封人大父繇建炎渡江居于鄞撝
博學耿介非其友不與語幼學于里師樓昉為文醇深
善議論壯嵗試詞學科不中輙棄去自誓曰它日必
令二子業有成後登進士第同年余天錫參知政事屬
教其子弟嵗終致束脩以謝堅不肯受拱立言曰二兒
習詞學鄉里無完書願從公求尺牘往借周益公𫝊内
翰番陽三洪公暨往昔習詞學者凡二十餘家所藏書
余欣然許之後二子果俱中科為安吉丞攝令長興捐
俸賙水災再攝新城復斥餘財五萬緡代貧民賦遷國
子正將作監主簿時丞相史嵩之為相乞補外以避通
判婺州御史劉晉之誣衢州掾慮囚受賕刑獄使者不
直之命撝審實撝言誠無是事晉之怒而婺之士民咸
言撝處置實當晉之不敢犯晉之蓋史相黨人也後攝
郡去之日以羨財數十萬留于官改祕書丞後守徽州
至郡廩亡三月儲暨解去粟支一年帛萬匹而所宜得
錢復助少府用遷吏部郎中兼崇政殿説書疏言羣臣
遜志之言多逆耳矯拂實未之見其議剴切深中時病
嘗預修四朝史為輿服志六卷後直祕閣知温州長子
應麟别傳次子應鳯與兄生同日其學淹愽精切為文
詞操筆立就佐淮南牋記填委每入閣口占命吏即上
馬去丞相知其能文詞召為太常博士將以内制處之
甫入國門即死所為詞科文漢郡縣山川風俗記最詳
洽得文體
謝昌元
謝昌元字叔敬西蜀資州人幼嵗見劉文節公光祖于
簡州應對敏解為題扇贈之且勉以學見魏文靖公了
翁復奇之𩔖試四川第一調紹慶府教授後守施州築
城以修禦開慶元年除太學愽士遷太常愽士知封州
新學校提舉廣東常平茶鹽奏蠲鹽銀以寛民力疏入
不報捐俸卒代償之為沿海參議官因家于鄞德祐元
年以著作郎遷祕書少監當開慶初長子大椿挈其家
屬來東南舟由鄂渚世祖皇帝時為大王駐兵江滸獲
其舟載以歸問大椿知為蜀士子甚愛之俾給事殿中
十四年世祖平宋迺命子召昌元入朝上深器之呼為
南儒預議中書省事時南士為上所推重者曰青陽夢
炎王虎臣暨昌元皆為尚書上既厭代是後南士郎署
官亦不復用矣為禮部尚書上疏言増軍餉結民心除
舊吏戢新軍上允其議又乞行選舉收遺書擇按察官
嚴贓吏法置登聞皷院至元混一之際凡所朝議昌元
諸人皆得預聞後以老告歸卒葬于鄞
黄震
黄震字東發慈溪縣人中進士第為尉有能名後為史
館檢閲入對言危亡灾異在旦夕而緇黄出入宫禁亡
節失朝廷體度宗大怒諭中書削秩罷丞相嘉其直出
為通判廣德軍郡守賈蕃世丞相兄子也恃勢以喜怒
決郡事震争不屈後相知曲由兄子卒兩易為紹興府
通判未幾守撫州兼提舉常平復兼提㸃刑獄時諸郡
社倉法大弊震言法出三代猶有損益減息濟民青苗
法非不善也弊卒不可救今社倉弊亦在是遂發所儲
錢買田以代息撫人德之震為人清介自守臨川陸學
𫝊四方震獨崇朱氏學其為文悉本之又尊其門人黄
幹書鋟梓于撫善論利害奏疏明暢曲盡人謂其甚似
朱氏後為提舉浙東常平陞直寶章閣福王趙與芮判
紹興朝命俾為長史以佐震不拜國事日蹙朝廷宰輔
争避去震知不可為歸寶幢山中誓不入城府所居日
湖圖籍器物争掠取亦不問在史館時以鄉先生楊文
元公張文靖公右軍統制吳從龍死事乞入史館每閲
經史文集輙疏其精要辨論曰日抄若干卷春秋禮記
皆為集傳其死也里人私諡之為文絜先生
陳肖孫
陳肖孫字伯巖中進士第鯁介清苦操筆決詞訟曲當
事理賈似道咸淳為相不喜四明士獨黄震陳肖孫為
名監司士論莫易也以提㸃刑獄守嘉禾郡帑不妄用
絶互送禮繇是蠲逋錢二十萬米四萬子姪合食唯蔬
食脱粟人呼為菜湯知府㑹安吉冦作以措置失宜罷
澤不及子朝議惜之遂官其子丞相署曰陳肖孫一亷
可取當官其子年六十一終
袁洪
袁洪字季源七嵗通詩書春秋受業王先生鑐父嚴州
守奇之初父與柄臣賈氏同名遂退屏居里益内治産
業父死後兄(闕/)析貲産父事之盡力無私年十七以大
父越公恩補官馬光祖守臨安徴為佐以敏達聞命徴
責旁縣不受令禮部尚書李伯玉中書舍人劉震孫以
治劇材薦佐兩浙轉運潜説友為轉運使檄督寧國絹
十六萬自嘉熙以來名存實亡當取景定至今年逋潜
恐數夥命它吏卒如所言胡太初刻削阿僻數謝病不
許遷太社令時賈相不樂四明人與同郡士六十餘人
坐廢家居講學不及世務其畜德逺權勢如此賈乃悔
起奉葉州雲臺觀祠祿調補通判建康慮囚句容縱偽
造楮幣連坐者二百餘人時大兵南下帥趙溍出督兵
江上城中大駭夜縱火剽掠出郭去密捕首亂者數人
斬之乃安諸將益桀驁請較射于是出私帑具賞先發
三矢三中衆大驚服溍遁諸將釋兵歸淮西總領費伯
恭遁乃微服詣行在所屢遷咸不拜宋亡諸無賴構陷
衣冠陳參議允平在陷中帥命招討王世强捕治于是
儒服入白人情未安不絶告訐非所以示綏懷也帥悟
釋允平由是上變者輙斥去至元十五年入覲世祖皇
帝召見授朝列大夫同知邵武路總管府事改温竝以
疾辭二十七年侍御史程鉅夫奉㫖求江南賢士徴以
應詔辭不起迎師友好賓客喪葬婚嫁不能任者給財
無靳疾疚則治藥以拯之人嘗有過者内愧讋伏然必
委曲覆護不以罪之其累善積行此其𩔖也大德二年
改處州命下卒鄉人莫不垂涕泣隂德尤著云
汪之林
汪之林字德仲尚書大猷之族孫幼嵗見樓宣獻公言
行淵懿善尺牘見後進道嘉言善行灑灑不倦舊與賈
丞相游賈相少嵗事游狎其母禁止之聞與德仲游不
復語晚守汀州歸里自守貧益甚以終
蔣曉
蔣曉字堯臣伯父峴為諫議大夫以京官奏之謝不受
後登第作邑有政聲為文勁正閲唐金石刻最多故其
文時似之後以將作監主簿終善威儀巍坐終日不倦
所言皆唐宋遺事
節婦
冀國夫人葉氏慈溪人歸于史冀公簡冀公年二十五
為縣從事尉受賕杖平民冀公獨愍之以杖首雜朱殷
以進初舉杖血流于凥尉怒以水抆拭之誠偽尉益怒
據桉即以平民所受罪杖之歸數日死時夫人年二十
有五有娠冀公死且囑曰若生女當嫁果男也幸謹視
之夫人泣受其言後得男曰詔隣保咸曰汝家若是褓
中兒寧可恃耶夫人自誓不聽晝夜工紡績俾其子從
師于鄉且曰讀書以行已為先操筆為文辭非聖賢本
㫖後其子訖為善士鄉黨化慕能使争忿不直者皆自
訟不復至縣庭夫人晩嵗理生産益自裕養孤女數人
俾有歸年八十六以終凡十八封至冀國夫人詔以八
行科舉不就後贈冀國公鄉人稱為八行太師而史氏
孫曽貴盛繇夫人始丞相三人浩彌逺嵩之執政二人
才宅之視執政三人彌堅守之岩之侍從二人彌大彌
忠待制二人彌正寛之卿監四人彌忞望之定之宣之
進士二十六人才浩彌大彌逺彌忠彌悆彌遜彌謹彌
忞彌應彌鞏岩之嵩之佺之望之及之本之能之胄之
俊卿有之常之即之介之䝉卿唐卿
孝行
楊慶鄞人父病貧不能召醫迺剔股肉啖之良已其後
輙以為常自紹聖至宣和刲肝割乳饋親者凡五最後
母病不能食慶取右乳焚之以灰和藥進焉入口遂差
久之乳復生每勝日輙以筍輿載母禱于阿育王山佛
祠年六十餘視聽聰明負儋行逺如四十許人宣和三
年守樓异以事聞于朝不報名其坊曰崇孝紹興七年
守仇悆申前請十二年有㫖旌表門閭蠲免賦税仇公
悆曰韓退之作鄠人對以毁傷肢體為害義而匹夫單
人身隔草莽軌訓之理未宏汲引之徒多闕而乃行成
于内情發自天使稍知詩書禮義之説推其所存出身
事主臨難伏節死義豈減介之推安金藏哉
孫之翰字文舉慈溪金川鄉鷄鳴山人少志乎學母疾
革刲體取肝為粥以進越夕母如醉自醒乃厎于寧守
趙伯圭將聞于朝文舉曰本心救親他無所覬守不奪
其志年六十六卒于嘉泰二年葬五磊山
張超昌國縣狀元橋東人家鬻素食為業超自幼孝年
十九父縈患氣疾寖篤醫禱無效超乃炷香刲脇取肝
煑粥以進不踰日父病愈乾道二年十二月守趙伯圭
舉楊慶例命縣厚加優恤嘉泰四年令葛洪與免徭役
仍封植其父母墓禁採樵云
吳璿定海人父璋以邊功補副尉璋妻宋氏病璿刲股
療之而愈年九十三迺終璿與妻楊氏更病男安禮安
時皆刲股以進安禮療其母且至再焉璿七十九乃終
楊氏尚在年八十九矣前守李沐以聞于朝嘉泰三年
有㫖長吏常切存䘏府命縣令王百揆建崇孝門以旌
之後令商逸卿趙汝□重修
童八娘鄞之通逺建嶴人居小溪朱氏崇孝庵之側一
日虎銜其祖母女手曳虎尾祈以身代虎為釋祖母銜
女以去時侍郎林栗侍親官于此目擊兹事既而來守
以聞于朝未報而奉祠云
逸士
蔣宗霸周顯德初人為人慈善温謹口誦摩訶鄉人稱
之曰蔣摩訶時有僧游奉化寓岳林寺攜布囊與六七
小兒行歌于道曰顛狂彌勒隨所乞咸受囊中鄉人亦
稱之曰布袋和尚摩訶心異之而摩訶布袋名益著與
之處逾三年一日同浴長汀摩訶視布袋背有目布袋
曰吾為汝所窺當去矣吾以布袋贈汝俾子代代為衣
冠家布袋歸岳林坐逝葬封山後越帥遣介過蜀遇布
袋道中卒舊游四明識之迺曰為吾謝摩訶相見已近
願自愛卒歸至岳林道所以發棺視之唯錫杖浄缻焉
卒遇摩訶述其語摩訶曰吾已知之一日造城别親友
以逝好事者或曰布袋釋氏所謂彌勒也今岳林遂為
布袋道場云
朱棣字彦誠鄞人初本江南士子靖康初挈家逃難伏林
莽冒溪谷行抵明越之界萬山嵯峨望一石室壁立千
仞規舍其中忽有老父曰此聖公巖也神人居之上每
有金鼓聲且毒蛇猛獸守其窟烏可往棣下顧曰吾止
平地而遇冦必無幸者匿此中未必犯于是棄擔持糒
㳂崖魚貫而進居旬有五日絶無可怖者而岡嶺秀出
泉石清泚真仙者所居殆忘其歸望崖竇數有異光心
頗疑之因梯竹而上得一黒匣緘鐍甚固一劍横其外
啟其中有書與印言役鬼治病之術冦退奉之以去設
璮而事之自是役鬼神如反掌最異者能追魂胗脈人
有病妻則胗其夫父則胗其子有祟則以法治之無祟
吞符亦安合沙鄭瓚嘗伺其作法往觀焉見其據桉而
坐運指于袖噀水于口以桃茢麾使而鬼神自至訊鞫
論報若官府然問曰此何法也棣曰非法也周天大數
也大衍所謂成變化而行鬼神也夫天地日月五星列
宿與夫山川草木飛潛動植之屬不越乎是況于人乎
況于鬼神乎儒者知成變化之數而行鬼神之數未之
知也成變化者數之方也行鬼神之數數之圓也棣妻
戴氏姙㓜子神降于奉化張氏家言上帝使續棣法某
日則生戴亦夢一道士顙有珠曰上帝使為子代天行
法俄入于懷如期不血而生皮髮指甲猶三易其名曰
定鄭瓚摭其實記之蓋乾道七年也
延祐四明志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