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志

姑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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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姑蘇志卷四十三     明 王鏊 撰

   人物一

  南鏐東箭物有以地貴者人參兩間其亦有藉於

  山川之發歟唐景之稱呉曰家無不孝之子朝無

  不忠之臣文為儒宗武為將帥美哉言乎矧今為

  天府扶馮思皇多士可乏徴載而隱之於貞淑微

  之於一藝外之於異教咸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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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札呉子夀夢第四子也夀夢以賢欲立之札讓乃立

 諸樊攝行事當國諸樊既除喪復讓札札辭曰昔曹

 人不義曹君將立子臧子臧去之君子曰能守節札

 雖不才願附於子臧之義呉人固之札棄室而耕乃

 舎之諸樊卒命授弟餘祭以次必致於札札封延陵

 號延陵季子(左傳趙文子問於屈狐庸曰延州來季/子其果立乎杜預曰延州來季札邑)

 餘祭四年季札聘魯說叔孫穆子知其不得死請觀

 周樂至齊說晏平仲納邑與政平仲從之乃免於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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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髙之難至鄭見子産如舊交謂之曰鄭政將及子子

 為政慎以禮不然將敗去適衛說蘧瑗史狗史鰌公

 子荆公叔發公子朝曰衛多君子未有患也去如晉

 說趙文子韓宣子魏獻子曰晉國其萃於三家矣勉

 叔向以自免王餘祭卒餘昧立四年卒欲授札札逃

 去呉人乃立王僚十三年呉圍楚使札於魯以觀諸

 侯之變公子光弑僚自立札至復命哭僚墓復位而

 待初使過徐君徐君好其寶劒口弗敢言及還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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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死札解劒繫之徐君冡樹而去曰始吾心已許之

 豈以死倍吾心哉其長子死於嬴博之間因葬焉孔

 子使子貢觀之其穿深不至泉其歛以時服既𦵏封

 其壙左袒右旋號者三言曰骨肉歸復於土命也若

 魂氣則無不之也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於禮其

 合矣札卒孔子書其𦵏處曰嗚呼有呉延陵君子之

 墓(皇覽曰季子冢在毘陵縣/暨陽鄉夫子題刻今存)太史公曰延陵季子之

 仁心慕義無窮見微而知清濁又何其閱覽博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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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也

夀越王夀夢臣也魯襄公五年使於晉請聽諸侯之好

 晉人遂為之合諸侯魯衛皆來㑹於善道

蹶由王餘祭之弟魯昭公五年楚伐呉蹶由犒師楚王

 執之將以釁鼔使問曰女卜來吉乎對曰吉寡君聞

 君將治兵於敝邑卜之以守龜曰余亟使人犒師請

 行以觀王怒之疾徐而為之備尚克知之龜兆告吉

 曰克可知也君若驩焉好逆使臣滋敝邑休怠而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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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死亡無日矣今君奮焉震電馮怒虐執使臣將以

 釁鼔則呉知所備矣且呉社稷是卜豈為一人使臣

 獲釁軍鼓而敝邑知備吉孰大焉乃弗殺以蹶由歸

掩餘(史記作/蓋餘)呉公子也魯昭公二十三年呉伐州來楚

 及諸侯之師救州來公子光帥右掩餘帥左大敗楚

 及諸侯之師於雞父光弑王僚掩餘乃奔徐

燭庸呉公子魯昭公二十七年呉欲因楚喪而伐之使

 公子掩餘及燭庸帥師圍濳呉師不能退公子光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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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弑王僚燭庸奔鍾吾後與掩餘奔楚二人不與闔廬

 者也

公子慶忌王僚之子也以勇聞於世萬人莫當走追奔

 獸手接飛鳥追之駟馬馳而不及射之接矢而不可

 中僚死出奔闔廬得要離用之為離所刺

要離呉人闔廬憚慶忌在隣國有萬人之力恐合諸侯

 以害呉伍子胥乃進要離曰離雖細人有萬人之力

 嘗見其折辱壯士椒丘訢於友人之喪席訢怒須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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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攻離離至舎誡其妻曰我為勇士椒丘訢於大家

 之喪餘恨蔚恚暝必來第勿閉吾門至夜椒丘訢果

 往見其門不閉登其堂不關入其室不守放髪僵卧

 無所懼訢乃手劒捽離曰子有當死之過三子知之

 乎子辱我於大家之衆一死也歸不闗閉二死也卧

 不守御三死也子有三死之過欲無得怨要離曰吾

 無三死之過子有三不肖之愧子知之乎吾辱子於

 千人之衆子無敢報一不肖也入門不咳登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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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不肖也前抜子劒手挫捽吾頭乃敢大言三不肖

 也有三不肖而威我豈不鄙哉於是椒丘訢投劒而

 歎曰天下壯士也臣所聞要離若此呉王見之要離

 曰臣國東千里之人細小無力迎風則僵負風則伏

 大王有命臣敢不盡力呉王黙然要離即進曰大王

 患慶忌乎臣能殺之王曰慶忌之勇聞於世今子之

 力不如也要離曰王有意焉臣能殺之臣詐以負罪

 出奔願王戮臣妻子斷臣右手慶忌必信臣王曰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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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離乃詐得罪出奔呉王乃取其妻焚棄於市要離

 乃奔諸侯以無罪聞於天下遂如衛見慶忌曰闔閭

 無道王子所知今戮吾妻子焚之於市無罪見誅呉

 國之事吾知其情願因王子之勇闔閭可得也慶忌

 信其謀練士卒遂至呉將渡江於中流要離力微坐

 慶忌上風因風勢以矛鈎其冠順風而刺慶忌慶忌

 顧而揮之三捽其頭於水中乃加於膝上曰嘻天下

 之勇士也乃敢加兵於我左右欲殺之慶忌止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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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可一日而殺天下勇士二人哉可令還呉以旌其

 忠於是慶忌死要離渡江愍然不行謂從者曰殺吾

 妻子以事吾君非仁也為新君而殺故君之子非義

 也何面目以視天下之士言訖遂投身於江未絶從

 者出之要離乃自斷手足伏劒而死

夫㮣王闔廬之弟也魯定公四年呉伐楚楚囊瓦禦之

 二師陳於柏舉夫㮣王晨請於闔廬曰楚瓦不仁其

 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後大師繼之必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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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許夫㮣王曰所謂臣義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謂

 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屬五千先擊囊瓦之卒

 楚師亂呉師大敗之呉遂入郢夫㮣王後奔楚為堂

 谿氏

被離王闔廬之臣楚白喜既入呉伍子胥言於王以為

 大夫被離問子胥曰何見而信喜子胥曰喜伯州犁

 之孫吾之怨與喜同子不聞河上歌乎同病相憐同

 憂相救不愛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被離曰吾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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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為人鷹視虎步專功擅殺性不可親也子胥曰不

 然竟與共事喜即伯嚭也

屈狐庸呉臣呉子僚使聘於晉趙文子問焉曰延州來

 季子其果立乎巢隕諸樊閽殺戴呉天似啓之何如

 對曰不立是二王之命也非啓季子也若天所啓其

 在今嗣君乎甚徳而度徳不失民度不失事民親而

 事有序其天所啓也有呉國者必此君之子孫實終

 之季子守節者也雖有國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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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胥鄙譚夫吾呉士也前交而後絶張胥鄙有罪拘將

 死譚夫吾命徒而取之至於道而後乃知其夫吾也

 輟行而辭曰義不同於子故前交而後絶吾聞之君

 子不為危易行今吾從子是安則肆志危則易行也

 與吾因子而生不若反拘而死闔閭聞之令使釋之

 張胥鄙曰吾義不同於譚夫吾故不受其任矣今吏

 以是出我以譚夫吾故免也吾庸遽受之乎遂觸墻

 而死譚夫吾聞之曰我仕而不受佞也不知而出之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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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佞不可以接士愚不可以仕君吾行虚矣人惡吾

 生吾亦恥以此立於世乃絶頸而死

呉赤市使於智氏假道於衛甯文子具紵絺三百製將

 以送之大夫豹曰呉雖大國也不可交假之道則亦

 敬矣又何禮焉甯文子不聴遂致之呉赤市至於智

 氏既得事將歸呉智伯造舟為梁呉赤市曰吾聞之

 天子濟於水造舟為梁諸侯維舟為梁大夫方舟方

 舟臣之職也其敬太甚必有故使人視之視則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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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後矣將以襲衛呉赤市曰衛假呉道而厚贈我我

 見難而不告是與為謀也稱疾而留使人告衛衛人

 驚戒智伯聞之乃止

太子友王夫差子也夫差將伐齊令國中曰敢諌者死

 太子友知子胥忠而不用太宰嚭佞而專政欲切言

 之恐罹尤乃諷諫王清旦懐丸持彈從後園來衣祫

 履濡王怪問之太子曰適遊後園聞秋蜩之聲往觀

 之秋蟬登髙樹飲清露隨風撝撓長吟悲鳴自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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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不知螳蜋超枝縁條曵腰聳距而禝其形螳蜋翕

 心而進志在有利不知黄雀徘徊枝隂□□微進欲

 啄螳蜋黄雀但知伺螳蜋之有味不知臣挾彈飛丸

 而集其背臣但志黄雀不知空塪其旁䧟於深井臣

 故祫體濡履焉大王笑曰天下之愚也但貪前利不

 覩後患太子曰愚復有甚呉徒知踰境征伐不知越

 王將選死士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天下之危莫甚

 於斯王不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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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地王孫彌庸皆夫差臣也魯哀公十三年越伐呉

 為二隊疇無餘謳陽自南方先及郊彌庸見姑蔑之

 旗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見讐而弗殺也太子友曰

 戰而不克將亡國請待之彌庸獲疇無餘地獲謳陽

 越子至復戰友與彌庸於姚皆死之

子洩夫差之臣魯哀公八年帥師伐魯取武城

胥門巢王子姑曹展如皆夫差臣哀公十一年巢將上

 軍姑曹將下軍展如將右軍戰於艾陵大敗齊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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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偃字子游呉人孔子髙弟在文學之科少孔子四十

 五嵗為武城宰孔子過之聞弦歌之聲夫子莞爾而

 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

 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夫子曰二三子

 偃之言是也前言戱之耳今有宅在常熟縣西(范成/大云)

 (世稱常熟為琴川/本弦歌之說也)

甪里先生呉人史記正義引周樹洞厯云姓周名術字

 元道太伯之後漢髙帝時與東園公綺里季夏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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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俱出定太子號四皓又云甪里先生一號霸上先生

 又云今太湖中洞庭山西南中有甪里村是

嚴忌㑹稽呉人時謂之嚴夫子尊之如此(忌本/莊姓)

嚴助嚴夫子之子或言族家子也(夫子之/族子)郡舉賢良對

 䇿百餘人武帝善助對擢為中大夫與朱買臣等並

 在左右時征夷開邉軍旅數發内改制度朝廷多事

 屢舉賢良文學之士上令助等與公孫𢎞辨論中外

 相應以義理之文大臣數詘其尤親幸者助及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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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枚皋吾丘夀王司馬相如相如常避事朔皋不根

 持論上頗俳優畜之惟助與夀王見任用而助最先

 進建元三年閩越圍東甌東甌告急帝問田蚡蚡以

 為不足煩中國自秦時棄不屬助詰蚡曰特患力不

 能救徳不能覆誠能何故棄之今不振尚何以子萬

 國乎上迺遣助以節發兵會稽會稽守欲拒法不為

 發助乃斬一司馬諭意指遂發兵浮海救東甌未至

 閩越罷兵漢兵遂出踰嶺會閩越王弟餘善殺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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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漢兵罷上嘉之迺令助諭意風指於南越南越即

 遣太子嬰齊隨助入侍助還又諭淮南曰今者大王

 以發屯臨越事上書陛下故遣臣助告王其事朝有

 闕政遺王之憂陛下甚恨之夫兵固凶器然自五帝

 三王禁暴止亂非兵未之聞也漢操生殺之柄以制

 海内之命危者望安亂者卬治今閩越王狼戾不仁

 陛下為萬民安危久逺之計故遣兩將屯於境上震

 威武揚聲鄉屯曽未㑹天誘其𠂻閩王隕命輒遣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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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罷屯毋後農時南越王甚嘉被恵澤故遣太子入

 侍此則陛下深計逺慮之所出也事效見前故使臣

 助來諭王意於是王稱謝助還上大說助侍燕從容

 上問助所欲對願為會稽太守於是拜為會稽太守

 數年不聞問賜書制詔會稽太守君厭承明之廬勞

 侍從之事懐故土出為郡吏間者濶焉久不聞問具

 以春秋對毋以蘇秦從横助恐上書謝稱春秋天王

 出居於鄭不能事母故絶之臣事君猶子事父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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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助當伏誅陛下不忍加誅願奉三年計最詔許因

 留侍中有竒異輒使為文及賦頌數十篇後淮南王

 來朝厚賂遺助交私論議及淮南反事與助相連上

 薄其罪欲勿誅張湯爭不可助竟棄市

朱買臣字翁子呉人也家貧好讀書不治産業常艾薪

 樵賣以給食擔束薪行且誦書其妻亦負載相隨數

 止買臣毋歌謳道中買臣愈益疾歌妻羞之求去買

 臣笑曰我年五十當富貴今已四十餘矣女苦日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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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我富貴報女功妻恚怒曰如公等終餓死溝中耳

 何能富貴買臣不能留即聴去其後買臣獨行歌道

 中故妻與夫家見買臣饑寒呼飯飲之後數嵗買臣

 隨上計吏為卒將重車至長安詣闕上書久不報待

 詔公車糧用乏上計吏卒更乞匄之會邑子嚴助貴

 幸薦買臣召見說春秋言楚辭帝甚說之拜為中大

 夫與助俱侍中是時方築朔方公孫𢎞諫上使買臣

 難詘𢎞後買臣坐事免久之召待詔時東越數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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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買臣因言故東越王居保泉山一人守險千人不得

 上今聞東越王更徙處南行去泉山五百里居大澤

 中令發兵浮海直指泉山陳舟列兵席卷南行可破

 滅也上拜買臣會稽太守上謂買臣曰富貴不歸故

 鄉如衣錦夜行今子何如買臣頓首謝詔買臣到郡

 治樓船備糧食水戰具須詔書到軍與俱進初買臣

 免待詔常從會稽守邸者寄食拜為太守買臣衣故

 衣釋其印綬步歸郡邸直上計時㑹稽吏方相與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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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飲不視買臣買臣入室中守邸與共食少見其綬守

 邸怪之前引其綬視其印㑹稽太守章也守邸驚白

 守丞相推排陳列中庭拜謁買臣徐出户有頃長安

 廐吏乗駟馬車來迎買臣遂乗傳去㑹稽聞太守且

 至發民除道縣並送迎車百餘乗入呉界見其故妻

 妻夫治道買臣駐車呼令後車載其夫妻到太守舎

 置園中給食之居一月妻自經死買臣乞其夫錢令

 葬悉召見故人與飲食諸嘗有恩皆報復居嵗餘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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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受召將兵與韓說等俱擊破東越有功徴入爲主

 爵都尉數年坐法免復為丞相長史張湯為御史大

 夫行丞相事知買臣素貴故陵折之買臣見湯坐牀

 上弗為禮買臣深怨嘗欲死之後遂告湯隂事湯自

 殺上亦誅買臣子山拊官至右扶風

 

 

 姑蘇志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