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志
姑蘇志
欽定四庫全書
姑蘇志卷四十八 明 王鏊 撰
人物六(名臣/)
楊崇勲郡人也父全美太宗時為殿前都指揮使崇勲
以父任給事東宫御軍有法真宗即位授左侍禁四
方館使屬天下久罷兵有言鬻廏馬者崇勲言馬不
可去議遂格累遷桂州觀察使兼羣牧使又歴馬
帥殿帥建振武節鉞累徙定武山南東道二鎮拜樞
密使加平章事以河陽三城節度使判陳州卒年
七十贈太尉諡恭毅(初諡/恭密)
許洞字洞天吳縣人父仲容太子洗馬洞性疎雋幼習
弓矢擊刺之伎及長折節勵學尤精左氏傳進士釋
褐雄武軍推官嘗詣府白事有卒踞坐不起即杖之
又移書知州馬知節知節怒其不遜會輒用公錢奏
除名歸數年所居嘗植一竹以表特操吳人詠之曰
許洞門前一竿竹日以酣飲為事常從民坊貰酒一
日大署壁作酒歌數百言鄉人爭往觀其酤數倍乃
盡捐所負景徳二年獻所撰虎鈐經二十卷應洞識
韜畧運籌决勝科以負譴報罷就除均州㕘軍及祥
符四年祀汾隂獻三盛禮賦召試中書改烏江主簿
卒年四十二洞以才學自負狂放不羈與潘閬錢易
為友所著詩辭甚多皆名當世歐陽脩稱為俊逸之
士有集一百卷春秋釋幽五卷演𤣥十卷訓俗書一
卷
龔識字黙甫其先邵武人父慎儀仕南唐禮部郎中給
事中使南漢被執漢亡得拜歙州刺史國滅為盧絳
所害識始徙居吳登端拱進士大中祥符間李宗諤
薦擢監察御史遷殿中侍御史兼左巡使宋襲唐制
御史不專言職至是始擇學術醇正操履端方可綱
紀朝廷者俾入臺言事識始被選後以疾求退除檢
校司封郎中平江軍節度副使子宋元(盧氏云宋朝/郡士登科者)
(始於識其家至今居崑山黄姑猶藏其登第時金花/榜貼乃用塗金黄紙濶三寸長四寸許大書姓名下)
(有兩知舉花押又用白紙作大帖如藥貼狀貯金花/貼於中外亦書姓名二字葢以此報其人也自唐以)
(榜帖相傳而世少/見其制故附於此)
宋元字會之幼頴悟絶人讀書虎丘寺為鄉貢首選天
聖中擢進士主仁和簿以父疾乞便侍養調吳縣改
建安尉藹有聲稱以薦章保任者二十有二召見擢
大理評事知句容縣發擿姦伏政如神明楊紘持使
節行部號為深酷吏望風投劾去紘過縣竟不入或
問其故紘曰龔君治民所至有聲吾往徒為擾耳後
徙居崑山黄姑歴通判衢越二州官至都官員外郎
謝事家居作中隠堂時程適陳之竒皆以耆德致政
于家日為文酒之樂吳人謂之三老宗元初官仁和
知州范仲淹深加禮重稱其文温厚和平而不乏正
氣似其為人謂曰君德業清脩他日必為令器慎勿
因人以進洎登朝未嘗游公卿門卒以清直淳厚號
慶厯人材有文集十卷題曰武邱居士遺藳子程
程字信民剛正自守不怵禍福排異端家不設老佛像
祭祀不焚紙錢讀書支硎山先墓下攻苦食淡博極
羣書記問精確鄉人號有脚書厨由熈寧進士歴西
安丞知桐廬縣卒贈左朝議大夫子況
況字濬之擢進士第以學術文章與蘇過俱名于朝號
龔蘇用宗元中隠故事自號起隠子終祠部員外郎
朝議大夫有起隠集三十卷從子明之在孝行傳
丁謂字謂之(一字/公言)長洲人少與孫何善袖文謁王禹偁
大驚重之以為自唐韓愈栁宗元後二百年始有此
作世謂之孫丁淳化中進士甲科累遷夔州路轉運
使蠻酋為寇謂諭以禍福蠻感泣作誓刻石立境上
五年不得代詔舉自代者乃入為三司鹽鐵副使祥
符五年㕘知政事九年請外為平江軍節度使知昇
州天禧初復㕘政改樞密使代寇凖拜中書門下平
章事加司空晉國公仁宗即位進司徒侍中為山陵
使被論授太子少保分司西京又貶崖州司户㕘軍
累徙光州授祕書監致仕卒年七十二謂機敏有智
謀文字累數千百言經覽輒誦善談笑為詩至圖畫
博奕音律無不洞曉嘗建鄉郡節鉞以至宰相國朝
吳人至相位者始於謂又嘗為鄉里請於朝特免丁
錢鄉人德之祠於萬壽寺
謝濤字濟之其先自陽夏徙富陽父崇禮為中吳軍節
度推官故為蘇人濤幼竒敏年十四講左氏春秋既
冠會汾晉平郡國當表賀吳士為文者更數人皆不
如意濤私草之為人持去郡將大稱愜時吳令羅處
約與長洲王禹偁書云濟之揚㩁天人吾曹敵也與
之定交嘗講學陽山白蓮院洎登第為梓州𣙜監院
判官李順反成都濤畫守禦以功遷觀察推官權知
華陽縣時亂後田廬荒廢有詔能占田而倍入租者
與之於是腴田悉為豪右所據流民至無所歸濤收
詔書悉以田歸主改著作佐郎通判壽州知興國軍
真宗考吏籍内出朝士有治迹者二十四人名付門
下省濤在選中擢太常博士召對長春殿賜五品服
送試學士院會契丹入寇議親征濤以屯田員外郎
知曹州奏州人趙諫交權勢結豪俠務乗人之弊以
告訐斬諫都市曹人相賀繼命安撫益利兩路既還
舉所部官三十餘人宰相疑其多濤歴陳諸吏治狀
願連坐奉使舉官連坐自濤始除三司度支判官出
知泰徽二州召試直史館判三司出為兩浙轉運使
賜三品服兼侍御史知雜事清靜端介真宗山陵靈
駕所經道路有司請悉壊城門廬舍以過車輿象物
濤言先帝車駕封祀儀物大備猶不聞有所毁徹且
遺詔從儉薄今有司治明器侈大以勞州縣非先帝
意願下少府裁損之進吏部郎中直昭文館知越州
𣙜西京留司侍御臺就拜祕書監朝廷嘉其恬退擢
太子賔客景祐初卒年七十五贈禮部尚書弟炎
炎字化南慕韓栁為文與杭州盧慎齊名時稱盧謝端
拱初舉進士調補昭應主簿徙伊闕知華容公安二
縣卒年三十四有集二十卷濤子絳
絳字希深七歳通孝經十歳能屬文十五以父任祕書
省校書郎舉進士甲科授奉禮郎知汝隂縣遷光禄
寺丞善議論喜談時事嘗論四民失業累數千言初
楊億得其啟事謂人曰此文中虎也遂力薦之召試
擢祕閣校理同判太常禮院判登聞鼓院再遷太常
丞通判常州丁母憂服除仁宗即位遷太常博士用
鄭氏經唐故事議宣祖非受命不宜配享感生帝請
以真宗配之不果從天聖中天下大旱蝗起河決滑
州絳上疏請引咎避朝罷不急之役省無名之斂勿
崇私恩更進直道仁宗嘉納之會脩真宗國史以絳
為編脩官史成遷祠部員外郎直集賢院時濤官西
京年老因請便養通判河南府移書丞相言歳㓙嵩
山宫宜勿治又奏妖人方士不宜出入禁中權開封府
推官言蝗亘野入郛宜用京房息灾異之術考功
課吏除煩苛損聚斂勿起大獄勿用躁人郭皇后廢
絳陳詩白華引申后褒姒事以諷辭甚切至徙三司
度支判官言用物滋侈賜予過制禁中須索繁濫宜
遞考裁節初詔罷織密花透背禁勿服用既而賜内
人衣復取於有司又後苑作器索龜筒龜筒禁物民
間不得有而索之不已皆論罷之又請罷内降詔令
皆由中書樞密而後行再遷兵部員外郎進聖治箴
五篇以父憂去服除擢知制誥判吏部流内銓寶元
中使契丹還請知鄧州為政寛厚務敦教化時人以
比杜詩稱為循吏脩復召信臣六門隁以溉民田功
未就而卒年四十五贈禮部尚書鄧民追思之立祠
於百花洲絳以文學知名措辭遒雅有元白風歐陽
脩尤所稱許為人脩潔醖藉平居晏然臨事果敢節
操凜凜嘗請於郡立學所至大興黌舍好施宗族喜
賔客卒之日家無餘貲初官河南時莊獻明肅太后
莊懿太后起二陵於永安至於鐵石畚臿不取一物
於民而足脩國子學教諸生逺近大集舉第者十八
九聞絳卒皆出涕畫像於學而祠之絳有文集五十
卷子景初
景初字師厚慶厯六年甲科及第以大理評事知餘姚
縣始作海塘防水患民賴安業累遷益州路提㸃刑
獄以屯田郎致仕性倜儻勁陗博學能文尤長於詩
為歐陽脩王安石梅聖俞所推重女壻黄庭堅以詩
名家自謂從謝公得句法弟景平
景平字師同(一云/師宰)以祖父䕃試祕書省校書郎守將作
監主簿中進士第簽判崇信軍監楚州西河轉般倉
好學著詩書傳説數十篇終祕書丞年三十三與弟
景回皆知名士景回字師復幼好學年十九所為文
辭已可傳以疾卒
范仲淹字希文唐宰相履氷之後其先邠州人也因調
官江南遂為吳縣人仲淹二歳而孤母更適長山朱
氏從其姓名説少有志操既長知其世家迺感泣辭
母去之應天府依戚同文學晝夜不息冬月憊甚以
水沃面食不至以糜粥繼之人不能堪仲淹不苦也
居五年大通六經舉進士禮部第一中乙科為廣德
軍司理㕘軍迎母歸養改集慶軍節度推官始還姓
更今名監泰州西溪鹽税遷大理寺丞徙監楚州糧
料院母喪去官晏殊知應天府聞仲淹名召置府學
上書請擇郡守舉縣令斥游墮去冗僭慎選舉撫將
帥凡萬餘言服除以殊薦為祕閣校理仲淹汎通六
經長於易學者多從質問為執經講解亡所倦嘗推
其俸以食四方遊士諸子至易衣而出仲淹晏如也每
感激論天下事奮不顧身一時士大夫矯厲尚風節
自仲淹倡之天聖七年章獻太后將以冬至受朝天
子率百官上壽仲淹極言之且曰奉親于内自有家
人禮顧與百官同列南面而朝之不可為後世法
又上疏請太后還政不報尋通判河中府徙陳州時
方建太一宫及洪福院市林木陜西仲淹言昭應壽
寧天戒不逺今又侈土木破民産非所以順人心合
天意也宜罷修寺觀減常歳市木之數以蠲除積負
又言恩倖多以内降除官非太平之政事雖不行仁
宗以為忠太后崩召為右司諫言事者多暴太后時
事仲淹曰太后受遺先帝調䕶陛下者十餘年宜掩
其小故以全后德帝為詔中外毋輒論太后時事初
太后遺誥以太妃楊氏為皇太后參决軍國事仲淹
曰太后母號也自古無因保育而代立者今一太后
崩又立一太后天下且疑陛下不可一日無母后之
助矣歳大蝗旱江淮京東滋甚仲淹請遣使循行未
報乃請間曰宫掖中半日不食當如何帝惻然乃命
仲淹安撫江淮所至開倉賑之且禁民淫祀奏蠲廬
舒折役茶江東丁口鹽錢且條上救敝十事會郭皇
后廢率諫官御史伏閤爭之不能得明日將留百官
揖宰相廷爭方至待漏院有詔出知睦州歳餘徙蘇
州首興學校延安定胡瑗為之師州大水民田不得
耕仲淹疏五河導太湖注之海募人興作未就尋徙
明州轉運使奏留仲淹以畢其役許之拜尚書禮部
員外郎天章閣待制召判國子監遷吏部員外郎權
知開封府時吕夷簡執政進用者多出其門仲淹上
百官圖指其次第曰如此為序遷如此為不次如此
則公如此則私況進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
宰相夷簡不悦他日論建都事仲淹曰洛陽險固而
汴為四戰之地太平宜居汴即有事必居洛陽當漸
廣儲蓄繕宫室帝問夷簡夷簡曰此仲淹迂濶之論
也仲淹迺為四論以獻大抵譏切時政且曰漢成帝
信張禹不疑舅家故有新莽之禍臣恐今日亦有張
禹壊陛下家法夷簡怒訴曰仲淹離間陛下君臣所
引用皆朋黨也仲淹對益切由是罷知饒州韓瀆希
宰相㫖請書仲淹朋黨揭之朝堂祕書丞余靖上言
曰仲淹以一言忤宰相遽加貶竄况前所言者在陛
下母子夫婦之間乎陛下既優容之矣臣請追改前
命尹洙自訟與仲淹師友且嘗薦已願從降黜歐陽
脩以諫官髙若訥坐視不言移書責之由此三人皆
坐貶明年夷簡亦罷朋黨之論自是興矣仲淹既去
士大夫為論薦者不已仁宗謂張士遜曰向貶仲淹
為其密請立皇太弟故也今朋黨稱薦如此奈何乃
再下詔戒勅仲淹徙潤州又徙越州元昊反召為天
章閣待制知永興軍改陜西都轉運使會夏竦為陜
西經畧安撫招討使進仲淹龍圖閣直學士以副之
夷簡再入相帝諭仲淹使釋前憾仲淹頓首謝曰臣
鄉論葢國家事於夷簡何憾也延州諸砦多失守仲
淹自請行遷户部郎中兼知延州先是詔分邊兵總
管領吏人鈐轄五千都監三千寇至禦之則官卑者
先出仲淹曰將不擇人以官為先後取敗之道也即
大閲州兵得萬八千人分為六各將三千人分部教
之量賊衆寡使更出禦賊時塞門承平諸砦既廢用
种世衡策城青澗以據賊衝大興營田且聽民得互
市以通有無又以民逺輸勞苦請建鄜城為軍以河
中同華中下户税租就輸之春夏徙兵就食可省糴
什之三他所減不與詔以為康定軍明年詔諸路入
討仲淹曰正月塞外大寒我師暴露不如俟春深入
賊馬瘦人饑勢易制也况邊備漸脩師出有紀賊雖
猖獗固已懾其氣矣鄜延密邇靈夏西羌必由之地
也第按兵不動以觀其釁許臣稍以恩信招來之不
然情意阻絶臣恐偃兵無期矣若臣策不效當舉兵
先取綏宥據要害屯兵營田為持久計則茶山横山
之民必挈族來歸矣此拓疆禦寇之上策也帝皆用
其議仲淹又請脩承平永平等砦稍招還流亡定堡
鄣通斥候城十二砦既而羌漢之民相踵歸業久之
元昊歸陷將髙延德因與仲淹約和仲淹為書戒喻
之會任福敗於好水川元昊答書語不遜仲淹對來
使焚之大臣以為不當輒通書又不當輒焚之宋庠
請斬仲淹帝不聽降本曹員外郎知耀州徙慶州遷
左司郎中為環慶路經畧安撫縁邊招討使初元昊
反隂誘屬羗為助而環慶酋長六百餘人約為鄉導
事尋露仲淹以其反復不常至部即奏行邊以詔書
犒賞諸羗閲其人馬為立條約諸羗皆受命自是始
為漢用改邠州觀察使仲淹表言觀察使班待制下
臣守邊數年羗人頗親愛臣呼臣為龍圖老子今退
而與王興朱觀為伍第恐為賊輕辭不拜慶之西北
馬鋪砦當後橋川口在賊腹中仲淹欲城之度賊必
爭密遣子純佑與蕃將趙明先據其地引兵隨之諸
將不知所向行至柔逺始號令之版築皆具旬日而
畢即大順城是也賊覺以騎三萬來戰佯北仲淹戒
勿追已而果有伏大順既城而白豹金湯皆不敢犯
環慶自此寇益少明珠滅臧勁兵數萬仲淹聞涇原
欲襲討之上言曰二族道險不可攻前日髙繼嵩已
喪師平時且懐反側今討之必與賊表裏南入原州
西擾鎮武東侵環州邊患未艾也若北取細腰胡蘆
衆泉為堡障以斷賊路則二族安而環州鎮戎徑道
通徹可無憂矣其後遂築細腰胡蘆諸砦葛懐敏敗
於定川賊大掠至潘原闗中震恐民多竄山谷間仲
淹率衆六千由邠涇援之聞賊已出塞乃還始定川
事聞帝按圖謂左右曰若仲淹出援吾無憂矣奏至
帝大喜曰吾固知仲淹可用也進樞密直學士右諫
議大夫仲淹以軍出無功辭不受命不聽時已命文
彦博經畧涇原帝以涇原傷夷欲對徙遣王懐德喻
仲淹仲淹謝曰涇原地重第恐臣不足當此路與韓
琦同經畧涇原並駐涇州琦兼秦鳳臣兼環慶涇原
有警臣與琦合秦鳳環慶之兵掎角而進若秦鳳環
慶有警亦可率涇原之師為援臣當與琦練兵選將
漸復横山以斷賊臂不數年間可期平定矣願詔龐
籍兼領環慶以成首尾之勢秦州委文彦博慶州用
滕宗諒總之孫沔亦可辦集若渭川一武臣足矣帝
采用其言復置陜西路安撫經畧招討使以仲淹韓
琦龎籍分領之仲淹與琦開府涇州而徙彦博帥秦
宗諒帥慶張亢帥渭仲淹為將號令明白愛撫士卒
諸羌來者推心接之不疑故賊亦不敢輒犯其境元
昊請和召拜樞密副使時王舉正懦黙不任事歐陽
修等言仲淹有相材請罷舉正用仲淹遂改㕘知政
事仲淹曰執政可由諫官而得乎固辭不拜願與韓
琦出行邊命為陜西安撫使未行復除㕘知政事會
王倫寇淮南州縣官有不能守者朝廷欲按誅之仲
淹曰平時諱言武備寇至而專責守臣死事可乎守
令皆得不誅帝方鋭意太平數問當世事仲淹語人曰
上用我至矣事有先後久安之弊非朝夕可革也帝
再賜手詔又為開天章閣召二府條對仲淹惶恐退
而上十事曰明黜陟抑僥倖精貢舉擇長官均公田
厚農桑修武備推恩信重命令減徭役天子方信
嚮仲淹悉采用之宜著令者皆以詔書畫一頒下又
建言周制三公分兼六官之職漢以三公分部六卿
唐以宰相分判六曹今中書古天官冢宰也樞密院
古夏官司馬也四官散於羣有司無三公兼領之重
而二府惟進擢差除循資給議賞罰檢用條例而已
上非三公論道之任下無六卿佐王之職非治法也
臣請放前代以三司司農審官流内銓三班院國子
監太常刑部審刑大理羣牧殿前馬步軍司各委輔
臣兼判其事凡官吏黜陟刑法重輕事有利害者並
從輔臣予奪其體大者二府僉議奏裁臣請自領兵
賦之職如其無補請先黜降章得象等皆曰不可久
之乃命㕘知政事賈昌朝領農田仲淹領刑法然卒
不果行初仲淹以忤吕夷簡放逐者數年士大夫持
二人曲直交指為朋黨及陜西用兵天子以仲淹士
望所屬抜用之及夷簡罷召還倚以為治中外想望
其功業而仲淹以天下為已任裁削倖濫考覈官吏
日夜謀慮興致太平然更張無漸規摹濶大論者以
為不可行及按察使出多所舉劾人心不悦自任子
之恩薄磨勘之法密僥倖者不便於是謗毁稍行而
朋黨之論浸聞上矣會邊陲有警與富弼請行邊遂
以仲淹為河東陜西宣撫使賜黄金百兩仲淹悉分
遺邊將麟州新罹大寇言者多請棄之仲淹為脩故
砦招還流亡三千餘户蠲其税罷𣙜酤予民又奏免
府州商税河外遂安比去攻者益急仲淹亦自請罷
政事迺以為資政殿學士陜西四路宣撫使知邠州
其在中書所施為亦稍稍沮罷以疾請鄧州進給事
中徙荆南鄧人遮使者請留仲淹亦願留鄧許之尋
徙杭州再遷户部侍郎徙青州會病甚請潁州肩輿
至徐卒時皇祐四年得年六十四贈兵部尚書諡文
正初仲淹病帝賜藥存問既卒嗟悼久之又遣使視
其家既葬御書其碑曰褒賢之碑贈太師追封楚國
公仲淹内剛外和其於富貴貧賤毁譽懽戚一不動
其心而慨然有志於天下嘗曰士當先天下之憂而
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其事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擇利
害為趨舍性至孝以母在時方貧後雖貴非賔客不
重肉妻子衣食僅能自充而好施予置義莊里中以
贍族人汎愛樂善士多出其門雖里巷之人皆能道
其名字死之日四方聞者皆為歎息為政尚忠厚所
至有恩諸蕃質子縱其出入無一人逃者蕃酋來見
召之卧内徹衞與語邠慶二州之民與屬羌皆畫像
生立祠事之及卒羌酋數百人哭之如父齋三日而
去端康初詔追封魏國公子純佑純仁純禮純粹
純佑字天成性英悟自得尚節行方十歳能讀諸書為
文章藉藉有稱仲淹守蘇州首建學宫聘胡瑗為師
瑗立學規良密生徒數百多不率教仲淹患之純佑
尚未冠輒白入學齒諸生之末盡行其規諸生隨之
遂不敢犯自是蘇學為諸郡倡寶元中西夏叛仲淹
屢將兵闗陜純佑與將卒錯處鈎深擿隠得其才否
由是仲淹任人無失而屢有功仲淹帥環慶議城馬鋪
砦砦偪夏境夏懼扼其衝侵撓其役純佑率兵馳據
其地夏衆大至且戰且役數日而成一路恃之以
安純佑事父母孝未嘗違左右不應科第及仲淹以
讒罷純佑不得已䕃守將作院主簿又為司竹監以
非所好即解去從仲淹之鄧得疾昬廢卧許昌富弼
守淮西過省之猶能感慨道忠義問弼之來公邪私
邪弼曰公純佑曰公則可凡病十九年卒于襄邑官
舍年四十九子正臣守太常寺太祝
純仁字堯夫始生之夕母李夢兒墮月中承以衣裾得
之遂生純仁資警悟以父任太常寺太祝中皇祐元
年進士調知武進縣以逺親不赴易長葛亦不往與
父門下賢士胡瑗孫復石介李覯之徒從遊晝夜肄
業置燈帳頂如墨色仲淹殁始出仕以著作佐郎知
襄城縣襄城民不蠶織勸使植桑有罪而情輕者視
所植多寡除其罰民益賴慕後呼為著作林兄純佑
有心疾奉之如父賈昌朝守北都請參幕府以兄辭
宋庠薦試館職謝不就簽書許州觀察判官知襄邑
縣縣有牧地衞士牧踐民稼純仁捕杖之牧地初不
𨽻縣主者怒曰天子宿衞令敢爾邪白于朝劾治甚
急純仁言養兵出於税畆若暴民田而不問税安所
出詔釋之且聽牧地𨽻縣凡牧地𨽻縣自是始時旱
久純仁籍境内賈舟諭之曰民將無食爾所販五榖
貯之佛寺俟食闕時吾為糶之賈從命所畜數十萬
斛至春諸縣皆饑獨境内民不知也治平中擢江東
轉運判官召為殿中侍御史遷侍御史時議濮王典
禮韓琦歐陽脩等與翰林學士王珪等異議純仁言
陛下受命仁宗而為之子與前代定策入繼之主異
宜如王珪等議繼與吕誨等更論奏不聽純仁還所
授告勅家居待罪既而皇太后手書尊王為皇夫人
為后純仁復言陛下以長君臨御奈何使命出房闈
異日或為權臣矯託之地非人王自安計尋詔罷追
尊起純仁就職純仁請外不已遂通判安州改知蘄
州歴京西提㸃刑獄京西陜西轉運副使召還神宗
問陜西城郭甲兵糧儲如何對曰城郭粗全甲兵粗
脩糧儲粗備上愕然曰卿之才朕所倚信何為皆言
粗對曰粗者未精之辭如是足矣願陛下且無留意
邊功若邊人觀望將為他日意外之患拜兵部員外
郎兼起居舍人同知諫院言王安石變法掊克民心
不寧願陛下圖不見之怨上曰何謂不見之怨對曰
杜牧所謂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是也上嘉納之
曰卿善論事宜為朕條古今治亂可為監戒者乃作
尚書解以進加直集賢院同脩起居注上多延訪疎
逺小臣純仁言小人之言聽之若可采行之必有累
葢知小忘大貪近昧逺願加深察富弼稱疾家居純
仁言弼受三朝眷倚當自任天下之重而恤物深於
恤民憂疾過於憂邦致主處身二者胥失願示此章
使之自省又論吕誨不當罷御史中丞李師中不可
守邊及薛向任發運使行均輸法於六路純仁言臣
嘗親奉德音欲脩先王補助之政今乃效桑羊均輸
之法而使小人為之掊克生靈斂怨基禍安石以富
彊之術啟迪上心欲求近功尚法令則稱商鞅言財
利則背孟軻鄙老成為因循棄公論為流俗異已者
為不肖合意者為賢人劉琦錢覬等一言便黜廷臣
方大半陛下又從而驅之其將何所不至道逺者理
當馴致事大者不可速成人材不可急求積弊不可
頓革儻欲事功亟就必為憸佞所乗宜速還言者而
退安石答中外之望不聽遂求罷諫職改判國子監
去意愈確執政使諭之曰毋輕去已議除知制誥矣
純仁曰此言何為至於我哉前後上言以休兵省事
節用富民進君子退小人愛賢材伸公論為急崇聚
斂事苛刻親讒佞任偏聽為戒大則廷論小則疏述
反復激切無所諱避神宗悉不付外純仁盡録申中
書安石大怒乞加重貶神宗曰彼無罪姑與一善地
命知河中府徙成都路轉運使以新法不便戒州縣
未得遽行安石怒為沮格因讒者遣使欲捃摭私事
不能得使者以他事鞭傷傳言者耳或謂純仁曰此
一事足以塞其謗請聞于朝純仁既不奏使者之過
亦不折言者之非後竟坐失察僚佐燕遊左遷知和
州徙邢州未至加直龍圖閣知慶州過闕入對上曰
卿父在慶著威名今可謂世職卿隨父既久兵法必
精邊事必熟純仁慮上有功名心即對曰臣儒家子
未嘗學兵先臣守邊時臣尚幼不復記憶且今日事
勢宜有不同陛下使繕治城壘愛養百姓不敢辭若
開拓侵攘願别謀帥臣上曰卿之才何所不能顧不肯
為朕悉心耳遂行秦中方饑擅發常平粟賑貸僚
屬請奏而須報純仁曰報至無及矣吾當獨任其責
或謗其所全活不實詔遣使按視會秋大稔民讙曰
公實活我忍累公邪爭輸還之使者至已無所負邠
寧間有叢冢使者曰全活不實之罪於此得矣發冢
籍骸上之詔本路監司窮治迺前帥楚建中所封也
朝廷更治建中罪純仁上疏言建中守法申請間不
免有殍死者已坐罪罷去今縁按臣而及建中是一
罪再刑也建中猶贖銅環州种古執熟羌為盜流南
方過慶呼寃純仁以屬吏非盜也古避罪讕訟詔御
史治于寧州純仁就逮民萬數遮馬涕泣不得行至
有自投于河者獄成古以誣告謫加純仁以他過黜
知信陽軍移齊州齊俗㓙悍人輕為盜或謂宜以嚴
治純仁不聽而司理院繫囚常滿皆屠販盜竊而督
償者純仁盡呼出訓使自新即釋去斯歳盜減比年
大半丐罷提舉西京留司御史臺時耆賢多在洛純
仁及司馬光皆好客而家貧相約為真率會復知河
中諸路閲保甲妨農論救甚力録事㕘軍宋儋年暴
死純仁使子弟視殮口鼻血出純仁疑其非命按得
其妾與小吏姦因會置毒鼈肉中純仁問食肉在幾
巡曰豈有既中毒而尚能終席者乎再訊之則儋年
素不食鼈實醉歸毒於酒也其所云者妾與吏欲為
變獄張本爾遂正其罪哲宗立復直龍圖閣知慶州
召為右諫議大夫以親嫌辭改天章閣待制兼侍講
除給事中時宣仁后垂簾司馬光為政將盡改熈豐
法度純仁謂光去其泰甚者可也差役一事尤當熟
講而緩行不然滋為民病願虚心以延衆論不必謀
自己出謀自已出則諂諛得乗間迎合矣役議或難
回則可先行之一路以觀其究竟光持之益堅純仁
曰是使人不得言爾若欲媚公以為容悦何如少年
合安石以速富貴哉又云熈寧按問自首之法既已
改之有司立文太深四方死者視數倍殆非先王寧
失不經之意純仁素與光同志及臨事規正𩔖如此
元祐初進吏部尚書數日同知樞密院事初种古因
誣純仁停任至是純仁薦為永興軍路鈐轄又薦知
隰州又嘗與議西夏請罷兵棄地使歸所掠漢人執
政持未决至是乃申前議又請歸一漢人予十縑事
皆施行邊俘鬼章以獻純仁請誅之塞上以謝邊人
不聽議者欲致其子收河南故地故赦不殺後又欲
官之純仁復固爭然鬼章子卒不至三年拜尚書右
僕射兼中書侍郎純仁在位務以博大開上意忠篤
革士風章惇得罪去朝廷以其父老欲畀便郡既而
中止純仁請置往咎而念其私情鄧綰帥淮東言者
不已純仁言臣嘗為綰誣奏坐黜今所陳為綰已左
降不宜録人之過太深宣仁后嘉納因詔前日希合
附會之人一無所問蘇軾以發策問為言者所攻韓
維無名罷門下侍郎補外純仁奏軾無罪維盡心國
家不可因譖黜官及王覿言事忤㫖純仁慮朋黨將
熾與文彦博吕公著辯於簾前未解純仁曰朝臣本
無黨但善惡邪正各以𩔖分彦博公著皆累朝舊人
豈容雷同罔上昔先臣與韓琦富弼同慶厯柄任各
舉所知當時飛語指為朋黨三人相繼補外造謗者
公相慶曰一網打盡此事未逺願陛下戒之因極言
前世朋黨之禍并録歐陽脩朋黨論以進吳處厚傳
致蔡確車葢亭詩以為謗宣仁后諫官報政欲致之
典憲唯純仁與王存以為不可爭之未定聞文彦博
欲貶嶺嶠純仁諷止左丞吕大防大防遂不敢言及
確新州命下純仁於宣仁后簾前言不可以語言文
字之間曖昧不明之過誅竄大臣今舉動宜與將來
為法此事不可開端且用重刑除惡如以猛藥治病
其過也不能無損焉又上疏諫之卒不聽大防奏確
黨其盛不可不問純仁面陳朋黨難辯恐誤及善人
遂上疏辯之吳安詩劉安世交章擊純仁黨確純仁
亦力求罷明年以觀文殿學士知頴昌府踰年加大
學士知太原府其境土狹民惜地不葬純仁遣收無
主燼骨别男女葬之又推之一路葬以萬計夏人犯
境朝廷欲罪將吏純仁引咎求貶秩詔貶官一等徙
河南府再徙頴昌召還復拜右僕射因入謝宣仁后
簾中諭曰或謂卿必先引用王覿彭汝礪卿宜與吕
大防一心對曰此二人實有士望臣終不敢保位蔽
賢宣仁寢疾召純仁曰卿父仲淹可謂忠臣在明肅
皇后垂簾時唯勸明肅盡母道明肅上賔唯勸仁宗
盡子道卿當似之純仁泣曰敢不盡忠哲宗親政純
仁乞避位哲宗語吕大防曰純仁有時望不宜去可
為朕留之且趣入見問先朝行青苗法如何對曰先
帝愛民之意本深但王安石立法過甚激以賞罰故
官吏急切以致害民退疏論以為非所當行時用大
臣皆從中出侍從諫官亦多不由進擬純仁言陛下
初親政天下治亂實本於此選舉須極天下之選又
羣小力排宣仁垂簾時事純仁奏曰太皇保佑聖躬
功烈誠心幽明共監議者不恤國是一何薄哉遂以
仁宗禁言明肅垂簾事詔書上之曰望陛下稽倣而
行蘇轍論殿試策問引漢昭變武帝法度事上震怒
曰安得以漢武比先帝轍下殿待罪衆不敢仰視純
仁從容言武帝雄才大畧史無貶辭轍以比先帝非
謗也陛下親事之始進退大臣不當如訶叱奴僕鄧
潤甫越次曰先帝法度為司馬光蘇軾壊盡純仁曰
不然法本無弊弊則當改上曰人謂秦皇漢武純仁
曰轍所論事謂時也非人也上為少霽轍平日與純
仁多異至是乃謝純仁曰公佛地位中人也純仁凡
薦引人材必以天下公議其人不知自純仁出上既
相章惇純仁堅請去遂以觀文殿學士加右正議大
夫知頴昌府入辭上曰卿不肯為朕留雖在外於時
政有見宜悉以聞毋事形迹徙河南府又徙陳州初
上嘗言貶責之人殆似永廢純仁賀曰陛下念
及此堯舜用心也既而吕大防等竄嶺表會明堂肆
赦章惇先期言此數十人當終身勿徙純仁聞而憂憤
欲齋戒上疏申理之所親勸以勿為觸怒萬一逺斥非
髙年所宜純仁曰事至於此無一人敢言若上心遂
回所繫大矣不然死亦何憾乃疏奏之惇詆為同罪
落職知隨州明年又貶武安軍節度副使永州安置
時疾失明聞命怡然就道或謂近名純仁曰七十之
年兩目俱喪萬里之行豈其欲哉但區區愛君有懐
不盡若避好名之嫌則無為善之路矣聞諸子怨章
惇怒止之赴貶所舟覆于江扶純仁出衣盡濕顧諸
子曰此豈章惇所為哉子欲以純仁與司馬光議役
法不同為請當得免純仁曰吾用君實薦以至宰相
昔同朝論事不合則可汝輩以為今日之言則不可
也有愧心而生者不若無愧心而死子乃止居三年
徽宗即位欽聖顯肅后同聽政即日授純仁光禄分
司南京鄧州居住遣中使至永錫茶藥諭曰皇帝在
藩邸太皇太后在宫中知公先朝言事忠直今虚相
位以待不知目疾如何用何醫治純仁頓首謝除右
正議大夫提舉崇福宫不數月以觀文殿大學士中
太一宫使召之有曰豈唯尊德尚齒昭示寵優庶幾
鯁論嘉謀日聞忠告純仁以疾奉詔而泣曰上果用
我矣死有餘責又遣中使賜茶藥促入覲仍宣渴見
之意純仁乞歸許養疾上不得已許之每見輔臣問
安否乃曰范純仁得一識面足矣遂遣上醫視疾疾
革以宣仁后誣謗未明呼諸子口占遺表命門生李
之儀次第之其畧云葢嘗先天下而憂期不負聖人
之學此先臣所以教子而㣲臣資以事君又云惟宣
仁之誣謗未明致保佑之憂勤不顯又云未解疆場
之嚴幾空帑藏之積有城必守得地難耕所言凡八
事建中靖國改元之旦受家人賀明日熟寐而卒年
七十五詔賻白金敕官給葬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曰
忠宣御書碑額曰世濟忠直之碑建炎四年詔配享
哲宗廟廷贈太師追封許國公純仁性夷易寛簡不
以聲色加人誼之所在則挺然不少屈自為布衣至
宰相亷儉如一所得奉賜皆以廣義莊前後任子恩
多先疎族没之日幼子五孫猶未官嘗曰吾平生所
學得之忠恕二字一生用不盡以至立朝事君接待
僚友親睦宗族未嘗須臾離也每戒子弟曰人雖至
愚責人則明雖有聰明恕已則昏茍能以責人之心
責已恕已之心恕人不患不到聖賢地位也弟純粹
在陜純仁慮其於西夏有立功意與之書曰大輅與
柴車爭逐明珠與瓦礫相觸君子與小人鬬力中國
與外邦校勝負非唯不可勝兼亦不足勝不唯不足
勝雖勝亦非也有文集五十卷行于世子正平
正平字子夷學行甚髙雖庸言必授孝經論語父卒詔
特增遺澤官其子孫正平推與幼弟紹聖中為開封
尉有向氏平其墳造寺蔡京以后戚規欲自結奏拓
四鄰田地民有訴者正平按視以為所拓皆民業不
可奪京坐罰銅用是蓄恨及當國乃言正平矯撰父
遺表又謂李之儀所𫐠純仁行狀妄載中使蔡克明
傳二聖虛佇之意遂逮正平之儀克明同詣御史府
正平將行其弟正思曰議行狀時兄方營窀穸之事
參預筆削者正思也兄何為哉正平曰時相意屬我
且我居長我不往兄弟將俱不免不若身任之遂就
獄捶楚甚苦皆欲誣服獨克明曰舊制凡傳聖語受
本於御前請寶印出證籍於内東門使從其家得永
州傳宣聖語本有御寶又驗内東門籍皆同其遺表
八事諸子以朝廷大事防後患不敢上之繳申頴昌
府印寄軍資庫自頴昌取至亦實獄遂解正平羈管
象州家屬死者十餘人會赦得歸正平退閒久益工
詩尤長五言著荀里退居編并理窟集三卷紹興中
贈朝奉大夫徐處仁問正平之為人於王寔寔作卓
行對一篇正思字子黙學行亦為士林所推
純禮字彛叟以父䕃為祕書省正字簽書河南府判官
知陵臺令兼永安縣永昭陵建京西轉運使配木石
磚甓及工徒於一路獨永安不受令使者以白陵使
韓琦琦曰范純禮豈不知此將必有説他日衆質之
純禮曰陵寢皆在邑境歳時繕治無虚日今乃與百
縣均賦曷若置此使之奉常時用乎琦是其對還朝
用為三司鹽鐵判官比部員外郎出知遂州瀘南有
邊事調度苛棘純禮一以靜待之辦其可具者不取
於民民圖像于廬而奉之如神名曰范公菴草場火
民情疑怖守吏惕息俟誅純禮曰草濕則生火何足
怪但使密償之庫吏盜絲多罪至死純禮曰以棼然
之絲而殺之吾不忍也聽其趣買以贖命釋其株連
者除戸部郎中京西轉運副使元祐初入為吏部郎
中遷左司又遷太常少卿江淮荆浙發運使以光禄
卿召遷刑部侍郎進給事中純禮凡所封駮正名分
紀綱皆國體之大者張耒除起居舍人病未能朝而
令先供職純禮批敕曰臣僚未有以疾謁告不赴朝
參先視事者夫能供職豈不能見君壊禮亂法所不
當為聞者悚動御史中丞擊執政將遂代其位先以
諷純禮純禮曰論人而奪之位寧不避嫌邪命果下
吾必還之宰相即徙純禮刑部侍郎而後出命轉吏
部改天章閣待制樞密都承㫖出知亳州提舉明道
宫徽宗立以龍圖閣直學士知開封府前尹以刻深
為治純禮一切以寛濟之中㫖鞠享澤村民謀逆事
葢此民入戲場觀優歸途見匠者作桶取而戴於首
曰與劉先主如何遂為匠禽上問純禮何以處之對
曰愚人無知以不應為杖之足矣曰何以戒後人曰
正欲外間知陛下刑憲不濫足以為訓耳從之拜禮
部尚書元符三年擢尚書右丞陳次升乞除罷言官
並自内批不由三省進擬曾布力爭不能得乞降黜
次升純禮徐進曰次升何罪不過防柄臣各引所親
且去不附已者爾徽宗曰然乃寢布議又乞罷京城
猪羊圈減山陵盟器之煩費布又奏議者多憂財用
不足此非所急也願勿以為慮純禮曰古者無三年
之蓄曰國非其國今大農告匱帑庾枵空而曰不足
慮非面謾邪因從容諫曰邇者朝廷命令莫不是元
豐而非元祐以臣觀之神宗立法之意固善吏推行
之或有失當以致病民宣仁聽斷一時小有潤色葢
大臣識見異同非必盡挾邪為私也今議論之臣有
不得志故挾此藉口以元豐為是則欲賢元豐之人
以元祐為非則欲斥元祐之士其心豈恤國事直以
快私忿而售其姦不可不深察也又曰自古天下泪
亂繫於用心祖宗於此最得其要太祖用吕餘慶太
宗用王禹偁真宗用張知白皆從下列置諸要途人
君欲得英傑之心故當不次訪抜必待薦而後用則
守正特立之士將終身晦迹矣江公望論繼述事當
執中道不可拘一偏上出示其疏純禮贊之曰願陛
下以曉中外使知聖意所嚮亦從以革小人徇利之
情乞褒遷公望以勸來者純禮沈毅剛正曾布憚之
激駙馬都尉王詵曰上欲除君承㫖范右丞不可詵
館遼使純禮主宴詵誣其輒斥御名罷為端明殿學
士知頴昌府提舉崇福宮崇寧中啟黨禁貶試少府
監分司南京又貶靜江軍節度副使徐州安置徙單
州五年復左朝議大夫提舉鴻慶宫卒年六十七(一/云)
(七十/六)紹興初贈資政殿學士諡㳟獻純禮居二府布
衾絁袍不為表襮沽名譽不擇飲食不役婢妾中年
即清居端坐容物不爭而立朝端方乃不可犯人以
劉寛卓茂方之
純粹字德孺以䕃遷至贊善大夫檢正中書刑房與
同列有爭出知滕縣遷提舉成都諸路茶場元豐中為
陜西轉運判官時五路出師伐西夏髙遵裕怒劉昌
祚後期欲按誅之昌祚憂恚病卧麾下皆憤純粹恐
兩軍不協生他變勸遵裕往問疾其難遂解上責諸
將無功謀欲再舉純粹奏闗陜事力單竭公私大困
若復加騷動根本可憂異時言者必職臣是咎臣寧
受盡言之罪于今日不忍緘黙以貽後悔上納之吳
居厚為京東轉運使數獻羨賦上將以徐州大錢二
十萬緡助陜西純粹語其僚曰吾部雖急忍復取此
膏血之餘即奏本路得錢誠為利自徐至邊勞費甚
矣懇辭弗受入為右司郎中哲宗立居厚敗命純粹
以直龍圖閣往代之盡革其苛政時蘇軾自登州召
還純粹與同建募役之議軾謂純粹講此事尤為精
詳復代兄純仁知慶州時與夏議分疆界純粹請棄
所取夏地畧見施行又言徐禧罷策應之非今宜修
明戰守救援之舊制朝廷是之歳大饑純粹請發常
平封樁粟麥郡官不許云須奏乃可純粹曰人不食
七日即死奏而後發豈能及事即日發之且曰諸君
第勿與吾當自坐及夏侵涇原純粹遣曲珍救之曰
本道首建應援牽制之策臣子之義忘軀徇國無謂
隣路被寇非我職也珍即日疾馳三百里破之於曲
律擣横山夏衆遁去除寶文閣待制再任召為户部
侍郎又出知延州紹聖初哲宗親政用事者欲開邊
釁郭知章遂論純粹元祐棄地事降直龍圖閣明年
復以寶文閣待制知熈州章惇蔡卞經畧西夏純粹
不與共事改知鄧州歴滑州旋以元祐黨人奪職知
均州徽宗立起知信州復故職知太原初斷殺牛未
得令牛死者官以數百買瘞之殺牛遂絶每支官吏
及軍士糧同出一厫雖有濕惡衆亦不以致怨加龍
圖閣直學士再臨延州改知永興軍尋以言者落職
知金州提舉鴻慶宫又責常州别駕鄂州安置錮子
弟不得擅入都會赦復領祠久之以右文殿脩撰提
舉太清宫黨禁解復徽猷閣待制致仕卒純粹沈毅
有幹畧才應時須嘗論賣官之濫言甚明切不果行
范仲温字伯玉仲淹之仲兄也幼孤自京師還蘇與諸
從居勤業孝弟景祐中以仲淹恩例補將作簿調新
昌尉在邑三年盜不及境監餘杭縣税遷寧海軍節
度推官(一云/海寧)慶厯七年知黄巖縣海潮壊州城逃散
淪溺者甚衆仲温教民為桴晝夜救之全活數千人
既而董治城慮人築且勞甓不能久乃集民累土以
牛數百蹂之堅而後増復表以長石互相銜枕勢莫
得動門皆設閘遇水暴至則障之衆伏其善以太子
中舍致仕卒年六十六
范琪字希世仲淹從兄祖從誼吳越蘇州糧料判官父
昌言宋寧國軍節度推官贈國子博士琪以進士歴
鄱陽保信軍廬州二從事葉清臣舉充茶官授開封
府法曹議讞必精握節不撓以胥安道孫夢得薦改
大理寺丞知鄞縣葺隁埭百餘决導瀦積轉運安撫
司各條其治狀舉簽本州幕遷殿中丞太常博士知
常熟縣濬金涇鶴瀆二浦溉田千頃為公家利除尚
書屯田員外郎通判泰州未上卒累贈金紫光禄大
夫子師道
師道字貫之天聖中甲科進士為撫州判官知廣德縣
民祭張王廟歳殺牛數千師道禁絶之孫甫薦其有
治狀通判許州累遷都官員外郎至和初吳育舉為
侍御史奏請罷内降推恩擇宰相久其任選賢宗室
養宫中備儲貳初皇祐中賈昌朝上議置五輔郡設
京畿轉運使提㸃刑獄號為拱輔京師而論者謂宦
官謀廣親從兵欲取京畿財賦贍之因以收事柄師
道力奏非便遂復舊制又以四年貢舉士苦淹久請
易為三年劉沆䕶葬温成皇后禮官議稱陵師道數
疏論為非典制忤沆出知常州臺諫極言其不平沆
因罷去而師道聲迹益著徙廣南東路轉運使舊補
攝官皆委吏胥無先後遠近之差師道始籍其次第
召為鹽鐵判官道改兩浙轉運使遷起居舍人同知
諫院管勾國子監嘉祐四年百官上尊號師道言其
無益又言諸閤女御多遷擢恐内寵因縁以害政事
將有斜封墨敕之弊時大星隕東南有聲如雷上疏
曰按天狗所下為破軍殺將伏尸流血今備邊防盜
未見其至雖有將帥不老則愚士卒雖多勁勇者少
小人思亂伺釁乃作必有包藏禍心投隙而動者宜
柬抜將帥訓練卒伍預為備禦仁宗優容之遷兵部
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判都水監數奏陳升之不
當進用升之罷師道出知福州頃以工部郎中入為
三司鹽鐵副使八年遷户部直龍圖閣知明州卒年
五十九師道少有經國之志居官厲風操在言路有
聞即言或獨爭或列諫如陳執中家人殺婢卒坐免
奪王拱辰宣徽使李淑翰林學士及王德用程戡領
樞密宦官石全彬閻士良升進皆奏數其罪及請士
大夫終葬始得從仕立限田以均民産抑貪墨以清
守令崇私廟以廣孝治擇知典故近臣以任禮樂之
官減色役以恤困窮之力皆天下急務而衆所願行
者有奏議二十卷文集五十卷嘗為唐詩史著君臣
治忽之迹藏之祕閣有詔褒美子世京世亮皆進士
世京字延祖補柘城主簿遷歴陽令適師道守明州世
京棄官侍養父喪扶䕶歸鄉垢面跣足書夜哀號行
路為之隕涕服除改著作郎知海鹽縣勸民孝友睦
姻及耕桑之事治聲動浙右熈寧初召為管勾湖北
廣惠倉時朝廷鋭意改作論不合乃辭歸舊治海旁
之民聞世京至驩呼鼓抃尋以疾歸田里詔授祕書
丞致仕卒年四十一所與游最厚者同郡朱長文也
所著文集藏于家
范純誠字子明夢齡四世孫祖光謨餘杭令父埴朝邑
簿慶厯三年以叔父仲淹恩澤補太廟齋郎皇祐初
仲淹置義田皆純誠辦習因奏為長洲尉俾剏䂓法
以貽永久歴衢州司理嘉祐初遷監衡州茭源銀場
卒
范之柔字叔剛仲淹五世孫純祐之曾孫贈中奉大夫
公武之子也第進士嘉定初拜監察御史歴右正言
左司諫起居中書二舍人刑禮二部尚書太子詹事
封崑山縣開國子之柔奉親事君一以文正為法知
止畏盈每有山林之志最後累章乞骸骨上諭宰臣
曰為朕勉留將大用之以通議大夫禮部尚書致仕
卒贈特進開府端明殿學士諡清憲弟良遂
良遂初名之傅字次卿卜築崑山之事塘放情山水不
慕榮利長於歌詩兄雖寖貴視之泊如也有詩集十
卷官承務郎子慶家通判建康府
范周字無外仲淹從孫贊善大夫純古之子負才不羈
工詩詞安貧自樂未嘗屈折於人所居號范家園方
臘之亂州民團結巡䕶雖士流亦不免周率學舍諸
生冠帶夜行以大鐙籠題詩其上云自古輕儒莫若
秦山河社稷付他人而今重士如周室忍使書生作
夜巡守將聞之亟為罷去嘗為知州盛章賦雙蓮元
宵等詞皆見稱於時
范文英字彦材仲淹八世孫承直郎淮安軍司法㕘軍
邦哲之子也幼孤力學强識絶人至元間(闕/) 薦署
廣信書院山長改獨峯書院比至而(闕/) 已領職
遂歸不為意道婺謁故人白景宣景宣為本道亷訪
副使謂文英曰吾聞王某需次居子後今攘而先之
其訴諸有司當為直其事文英曰儒者敢不以亷恥
自重乎且吾本不欲仕彼能成吾志何謂攘也再改
安定書院及考授紹興路教授將上偶過友人杜元
父有客在次語杜曰某逺千里求升斗禄以養幸得
一官為學者師當代范文英滿缺期尚三載餘旅此
不克歸無資以自給奈何歔唏泣下文英詢之知為
曾小隠也曰我即范文英今耄矣無能為也子其行
乎明日遂往候曾以所服袍笏遺之且助其道里費
時咸義之尋以將仕佐郎平江路學教授致仕以祖
規次當主奉大宗祠祀遂領其事董正譜籍申明先
矩禮致良師教養具備待族接人喜怒不形又請于
朝即祠建學改為文正書院
范成字性存文正公族也世居縉雲父霖元初以名儒
召授江浙儒學提舉轉禮部侍郎立朝有論議氣節
凌人時咸讓之因往來于吳還家焉成幼劬于學卓
然有立獲親灸前朝遺老資性明達質厚氣完接人
温而莊治家有法吉凶慶弔一遵禮制曰吾有所受
也家貧處之晏然以經術教授章句名數無不究極
隨才誘掖成人之美與人交無崖岸從朋舊握手賦
詩飲酒藹如也郡嘗禮致為訓導詩文和易有藳藏
于家晩年以次子司文知臨朐往就養會同文有故
成亦卒于旅中長子煥篤孝聞訃哭踊幾絶即衰絰
指河誓曰所不能完父柩而歸者有如此水遂行半
月道陸踰二千里始達自度囊空不敢輒啟窆西走
濟南何書獲所資東還賃牛車以舁柩過諸岡牛疲
手自推輓過沭涉汴踝皆皸瘃八閲月始抵家葬焉
吳感字應之以文詞知名天聖初省試第一九年中書
判拔萃科官至殿中丞子純字晦叔文行亦髙鄉人
目曰吳先生
姑蘇志卷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