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通志
江南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江南通志卷一百九十五
雜類志
志為史之一體今以表與傳入志所謂各從其
類以類聚也其為九志所不能入而通志所不
可棄者天時之一禨一祥人事之一言一行古
書之一信一疑繫於江南者不能更僕數矣網
羅散失參伍而鉤稽之其詳備尚難焉若片羽
碎金之可珍則識者所不廢也易有雜傳禮有
雜記而史亦有雜家竊取其名漫羨而無歸者
歸焉為類四為卷六作雜類志第十
紀聞(一/)
江寧府
倪文毅岳家鐵作坊任南大司馬每往部必步出
街口登車曰鄉黨父兄宗族所在豈得居然自尊
又嘗曰吾輩兒童時能讀書作對鄰里親姻俱喜
忽而入學補廩又喜中舉人進士又皆喜及其為
官居鄉刻薄此心何安且禀膳科舉入京諸費孰
非鄉里脂膏一旦得志圖報不得何敢妄作威福
乎
王襄敏以旂家於聚寳門小市口之西屋宇樸隘
為都憲時每過家必引避小市口路曰此皆我鄰
居父老為貿易者我不忍以車前八騶妨其務也
鄰有老人與封翁善王幼以伯父呼之既貴猶不
改後有勸其郊居不便請市羊市橋大宅者王曰
門㕔高大必常得青衣數人守之吾一老書生安
能辦此矧兒輩耶
雨花臺東梅將軍廟祀晉豫章内史梅賾也舊志
謂賾嘗屯營此地按漢武時古文尚書出孔子壁
皆蝌蚪書孔子十一世孫安國定為五十八篇并
序一篇為五十九篇獻之遭巫蠱事未列於學宫
皇甫謐以授鄭冲冲授蘇愉愉授梁栁栁授臧曹
曹授賾賾於元帝時奏上其書亡舜典一篇至齊
建武中姚方興得之隋開皇中募遺典始獲全而
夏侯歐陽所傳皆廢賾之有功於書如此世人苐
知為梅將軍不知有傳古文尚書事
陸慧曉家於汝南灣當秦淮曲折處張融自稱天
池逸民牽船住岸與之為鄰劉璡謂人曰吾聞張
融與陸慧曉并宅其水必有異味酌而飲之曰飲
此則鄙吝之萌盡矣
明祖實錄上以海内太平思欲與民偕樂乃命工
部作十樓於江東諸門之外令民設酒肆以接四
方賓旅既又增作五樓至洪武二十七年八月成
賜百官鈔宴於醉仙樓
金潤與王浚俱以高年居林下相友善潤子紳躋
南少司寇謁浚向執猶子禮甚恭至是浚延之上
座紳不辭而坐浚不悅别後移書於潤具道其事
潤切責紳云吾止此老友以爾傲慢致絶何以為
情乃移書謝之浚不納潤率紳往謝三返而後得
見自是欵洽如故前輩風度如此
童軒性寡合不妄取子雖貴家人衣食不給王恕
為巡撫有所饋亦不受毘陵王㒜知其介不敢致
饋值有持禮幣求文者因謂曰童尚書文勝予可
往求之至則童問曰汝自來乎抑有使之者乎其
人以王尚書對遂却而不納
金澤為都憲能知人王以旂在諸生中澤即器重
之贈以所服金帶曰子異日名位當似我也後以
旂為尚書如其言顧璘撫楚時張居正年甫十三
有雋才璘大為賞器解所服金帶贈之曰子異日
何但繫此帶聊以見予期子意耳出少子峻與結
世好後居正在政府感璘知已議與祭葬官峻為
上林苑監事李重官於浙海鹽鄭曉為諸生重許
為國士曰子必得元鄉試果第一赴公車往辭重
曰此行仍當第一若第二人弗予見也已舉第二
迨歸逡巡不敢見三君知人畧相似云
江寧貢士盛仲交時泰高才博學既困場屋将老
矣居常仰屋而嘆妻沈曰君見里中得意人乎不
過治第舎買膏腴榮耀閭里耳以妾觀之有三殆
焉屈志狥人一也踰憲黷貨二也生子不肖之心
三也孰與君家居著書之為高乎隱處山中以免
三殆奈何長嘆盛笑曰爾能是吾今可為大城山
樵矣
周吉甫有山中白雲一卷中多見道語如云世事
惟偶然者最佳偶有醇醪適知心聚首偶有餘錢
適書畫來售偶欲登涉適伴侣相約真乃快意事
又云向平謂富不如貧貴不如賤此語尚有計較
未能脫然於富貴貧賤之外又云對明月照止水
便懷澄慮世間無心之物能使人亦無心也誦之
使人泠然顧起元曰南都自盛仲交後推此君為
隱士之傑矣
王允恭為和陽教官督學熊廷弼索劣生允恭力
言其無熊固索允恭自鋃鐺以見遂免時稱有守
劉尚書麟廣洋衛千户蒼子也鄉舉時魏國公讌
之二鼓歸蒼不容相見麟與家人莫測其故求師
趙先生問之曰子得舉佳事乃不與相見又不言
其故彼何從知而改之蒼曰我是本府站㕔千户
麟纔一舉遂爾縦飲耶趙乃引麟相見請罪
海瑞為南右都御史一日因送表向三山門内一
孝亷家借坐孝亷家極壯麗憚海清嚴盡撤㕔事
什物列舊敝椅待之有楊綰令人減騶撤樂之風
瑞所至人必擁輿聚觀婦孺咸歡呼歌舞即司馬
温公之入洛不過是也其初來莅任止攜二竹笥
舟泊上河人猶不知嘗延醫入見室中所御衾幬
皆白布蕭然如寒生也
卜璠生平好施徳嘗卜地牛首山側見負戴者苦
渴即以資穿井今鐵心橋井是也偶經一橋聞下
哭聲甚哀詢之則夫婦逼於債攜幼子欲自盡也
捐金救之後過吳江夜深舟覆附船底漂數十里
得登岸叩户求濟啓視則昔之橋下人也遂得具
食燎衣易舟以行
劉誥家復成倉前糴軍支所餘月米發之得官鏹
十錠謹候其處翌日有鋃鐺號而至者遺鏹糧弁
也主者已逮治之矣誥還之事乃白誥故貧聞者
多之
李時勉正統中為祭酒大師英國公張輔及侯伯
二十餘人早朝畢奏曰臣等皆武夫不諳經典願
賜一日假詣國子監聴講上命以三月三日往是
日太師率諸侯伯到監始攜茶湯果餅之屬甚豐
李祭酒命諸生立講五經各一章講罷設饌諸侯
伯讓曰教授之地皆就列坐惟太師與祭酒抗禮
久之太師屢辭祭酒曰秀才家飯不易措置願太
師少寛命諸生歌鹿鳴之詩賓主雍雍抵暮而散
此真太平盛事也
梁尚書材為廣東左轄旦夕皆飯堂上侑以青菜
或冬瓜蘿蔔惟一味比擢副都御史巡撫江右薦
紳皆饑諸大觀橋解衣盡歡痛飲大嚼視所服圓
領用浙蕉極下者衷服布素澣補惟兩裾鮮潔始
知其節嗇乃習慣成自然爾罷官後門庭蕭然如
寒士同時管簡校子山亦罷官歸同在武定橋南
北相向而居子山造樓居廣田產會親友其門如
市人稱之曰管尚書梁簡校
丁清惠賓官南司空時盡心民事每五日一評薪
米之價市儈不得輒擅低昻榻前特設一柝語門
卒曰遇有以便宜告者許非時得聞外每傳鼓榻
前即擊柝應之雖熟睡時不禁城中河渠皆賓所
疏濬者
王三原恕為都御史時巡撫南畿一日至市無賴
子乗醉面詈之王略無怒色徐曰此人醉矣命吏
卒遣之
劉清惠麟知紹興甫五十日政聲大和越人肖其
像為小劉祠既為工部尚書心慕樓居無力築之
文内翰徵明為寫層樓圖以遺之嘗張之於壁命
曰神樓楊升庵為作神樓曲今此畫價值百金是
殆真樓弗若矣
劉清惠請老家居遇直指使者來頗以飲食苛求
屬吏稍不精腆輒被誚讓郡縣患之清惠曰此人
吾門生會當開諭之俟其來謁因欵之曰欲設席
相邀恐有公務廢閣不如今日留此一飯但老妻
他往無人治具能從家常飯對食乎直指以師命
不敢辭唯唯就坐則又故延緩之自朝過日午饑
甚比就案設食惟脫粟一盂菽乳一器而已少頃
佳餚美醖羅列盈前直指不復能下箸公强之對
曰適已飽甚兹不能也公笑曰此可見飲饌原無
精粗饑時易為食飽時難為味時使然耳直指喻
其言遂絶不敢以盤餐責人
劉司空璽以江西運糧把總擢江西都指揮使巡
撫盛應期知其亷明每屬以疑獄多所平反一日
某御史按部南昌謁文廟諸生進講中庸至白刃
可蹈中庸不可能御史問若鄉人先輩誰可當此
諸生對以文公天祥璽在座聞之縮項曰奈何以
專聶之行加諸仁至義盡之賢乎且仁至義盡之
外豈更有所謂中庸耶諸生歎服而退
謝與槐督學廣西喜臨桂儒童張鳴鳯文筆竒古
因進而訓之曰子不患不成名患胸中無全書耳
乃取兩漢書親為之句讀令五日進院一背雖出
巡亦攜之行逮與槐轉官兩漢書已卒業矣其造
就後學如此鳴鳯字羽王後來南都拜於墓下立
碑而去
參議蔣浤少冶顧侍郎起元之外祖也顧云公少
為諸生所居在下街口門有樓二間即公讀書處
也後罷官歸猶讀書其上杜門埽軌人罕覿其面
有通鑑綱目一部每閱一過即以一色筆誌之凡
數閱五色皆備所批字畫精謹深可寳玩此不惟
見前輩撡履清貞矯矯人外即其終身學古無他
嗜好亦當時醇樸寡欲之一端也沈韓峯侍御看
綱目亦用五色筆前輩讀書用意大都爾爾今人
鹵莽言之令人慨歎深
顧文莊起元博覽羣書能文章兄弟四人一進士
官光祿一舉人官主事每元旦拜家廟畢長幼團
集酒一壺上席列坐者凡三四行亦飲而不釂子
弟皆空杯而已起元發言必朝章家政惟光祿唯
唯主事以下皆不敢出聲此風士大夫家安可復
覩也
朱侍郎之蕃和易長者父衣與焦弱侯同鄉舉焦
重學識之士頗輕蕃每見即遭譏讓然蕃終身父
執事之惟謹蕃官南侍郎歴綰五部尚書印每乗
輿回西及倉巷口東及橋即下輿徒步至家鄰有
婚䘮雖細民之家必親至延之飲亦往與里人噱
笑無異寒素
程閣老國祥家甚微以菽乳為業幼時治骨角每
日入市夜則讀書與賈户部必選同學有一扎今
在賈孫爾安處蓋鄉舉日招賈飲酒者扎云足下
毋以不售為恨某寒微之家驟發不祥反用為懼
其器度如此逺到非偶然也
國祥為户部尚書日賈必選為司務論事偶不合
侍郎司屬皆在前賈厲聲曰吾與我旋三十年筆
研交而末路變節可乎我旋國祥字司㕔當衆呼
之祥不以為忤
李如真與朱侍郎元价皆世居倉巷朱後輩既貴
達李但以朱大哥呼之朱未嘗不疾應李名登字
士龍耿天台弟子由明經為新野令所居屋後名
月牙巷垣内一小樓時有雙藤倚門蓋留都士大
夫多造訪者其地有封崇寺已毁如真鬻字以復
之
雲浦盛時泰字仲交高才博學有聲文場既屢失
意將老矣居常仰屋而歎其妻沈氏曰君見里中
得意人乎不過治第舎買膏腴榮耀閭里爾以妾
觀之有三殆焉屈志狥人一也踰憲黷貨二也生
子不肖之心三也孰與君家居著書之為高乎從
君隱處山中可免三殆之憂奈何長歎哉仲交笑
而諾之
陳廷尉士芳以選貢官吏部時頗著風采嘗語子
弟曰聖賢千言萬語不離謹慎二字要須時時檢
㸃又曰讀書講學當思實落用處何在若但付之
空言為取利祿計即辜負不淺
石城門外居民哈九開飯肆有攜五十金赴江浦
縣完糧者遺銀肆中哈九追及江邊還之其人至
江浦見大風覆舟人俱溺死念銀失復得願以救
人遂呼舟救溺許酬以銀比救一人問之即哈九
子順治五年事
句容孫炎字伯融明祖命招致劉伯温基基堅不
肯出以寳劍遺炎炎作詩以為劍當獻天子封還
之基無以答遂逡巡就見
康熈間溧水司徒珍為濟陽令有村民某與鄰陳
獨者約侣貿易至暮而陳來叩門呼其子問何以
失約子以父晨出告明日陳又來率其子覓父至
他村見某已被殺古墓旁遂偕其子訟於令司徒
問父出門何所挾曰挾八百錢又問陳叩門作何
語偕汝覓父作何狀得尸在何地具以告則曰八
百錢乃致命之由也叩門倉猝間呼子不呼父已
知門内主人死矣且父既不與偕行陳何以獨知
其處約與貿易者陳報信者陳偕子覓尸者陳得
尸訟官者陳其為陳獨所殺也何疑陳駭服闔邑
稱為神君云
六合縣令某因耿天臺定向講學行部至縣令曰
王陽明先生但言良知不言良能得無遺漏否耿
曰如子官名知縣不名能縣豈亦有所遺耶蓋此
知字未易承當如一縣窮簷蔀屋之下其艱苦疾
痛無不了然洞悉則撫循之者自不能已矣若茫
然未知縱幹當一二興利除害事祗為門面計為
思朝廷設知縣之意終屬曠官也
蘇州府
庾氷為吳國内史蘇峻反遣兵攻氷氷棄郡奔會
稽峻購氷甚急吳鈴下卒引氷入船乃故艤船市
渚去飲酒醉還舞櫂向船曰何處覓庾内史此中
便是氷大惶怖不敢動兵見船小謂卒狂醉都不
復疑因送過浙江寄山陰魏家得免事平氷報卒
恩問所願卒曰出自厮下不願名器少苦執鞭恒
患未得快飲酒使有酒畢餘年足矣氷為起大舎
市奴婢使門内有百斛酒終其身
張率在新安遣家僮載米三千斛還吳耗失大半
率問其故答曰雀鼠耗也率笑曰壯哉雀鼠不復
研問
張緒口不言利有財輒散之清言端坐或竟日不
食門生見緒饑為之辦食
張充少不拘檢肆意畋逰父緒請假還吳始入西
郭值充正獵左手臂鷹右手牽犬遥望見緒乃放
鷹紲犬向舟而拜緒曰一身兩役無乃勞乎充跪
對曰充聞三十而立今二十九矣請至來歳終身
折節緒曰若過而能改乃顏子矣明年幡然易操
尋師就學博覽古籍鬱為名士
袁洵弟子粲幼名愍孫好學有清才隨洵在吳郡
擁敝裘讀書足不踰户其從兄顗出遊要愍孫愍
孫輒稱疾不動或有欲與洵子婚者洵曰覬不堪
正可與愍孫婚耳
陸象先在官務以寛仁為政司馬韋抱直嘗言望
明公稍行杖罰以立威名不然恐下人怠廢象先
曰為政者理則得矣何必嚴刑樹威損人益已以
傷仁恕之道
范忠宣純仁罷相與程伊川頤相見責以某事合
言何為不言如是數四純仁但稱謝他日頤偶見
純仁劄子一篋凡頤所力言者皆已先言之矣但
不與頤辯一詞惟謝罪耳
范純仁嘗誡子弟曰人雖至愚責人則明雖有聰
明恕己則昏苟能以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
人不患不至聖賢地位又曰六經聖人之事也知
一字則行一字又曰惟儉可以助亷惟恕可以成
徳
范正平勤苦學問操履甚於貧儒純仁當國時與
外氏子弟結課於覺林寺去城二十里正平徒步
往來人不知為丞相子
蔣侍郎堂慶歴間由宜興徙居蘇州告歸後郡守
李仲偃即其居第建坊曰難老以祝之蔣愀然謂
胡文恭宿曰此俚俗歆羨内不足而誇之人者也
必撤去胡因其第有芝草之瑞乃改為靈芝坊退
語人曰識必因徳而後達蔣公之徳蓋人所畏故
其識如是非我所及
鄭希尹景平居帶城橋為人剛正不詭隨守鄱陽
未半載拂衣歸人問之曰奉天子命為守職當撫
字乃不得行其志今日須金㡬百明日須金㡬千
枯骨頭上打不出也時朱勔用事勢可炙手士大
夫中惟鄭無阿附意
五經博士陳嗣初繼母吳夫人守節撫孤嘗以二
語訓繼曰懋於學則道明安於欲則心晦此至理
名言粹然相朂於聖賢也
盧仲甫秉父光祿卿名革自徳清徙吳遂為吳人
秉少有俊譽嘗謁蔣侍郎堂坐池亭蔣曰亭沼粗
適恨林木未就耳秉曰亭沼如爵位時來或有之
林木非培植不成似士大夫立名節也蔣深味其
言
李撰教授真定時曾布為鎮曾妻邀李母妻燕集
武官提刑宋者妻亦預席盛飾而至珠翠耀目李
姑婦所服浣濯布素而已又各攜其子俱來宋之
子眉目如畫衣裝華煥李之子樸陋而弦誦如流
曾妻曰教授今雖貧諸郎皆令器他時未易量提
刑之子雖楚楚趨走才耳後李五子俱登科彌遜
彌大尤著宋之子止閣門祗候果如所言
王鑑真定安平人耿介厲名節父官平江路吳縣
尹鑑侍養終任樂其風土遂隱居吳中臨頓里足
跡不出户者二十年應門惟一婢客至輒叩鄰家
貰酒對客劇飲家貧無儋石之儲然非其義一毫
不茍取性嗜蟹人或饋兩蒲青願易一詩曰我豈
以口腹害物命耶盡放之江中而償以詩
沈右字仲說年四十未有子其妻為置一妾姿色
美麗右詢其父祖名女泣對曰妾范復初之女也
父䘮家貧老母見鬻於此右惻然淚下因語其妻
曰此女之父吳中名士亦吾故人豈忍以為妾當
如己子視之即召其母令擇壻具奩遣送郡人稱
之
至正間朝遣兵部員賫空名告身過江南募民納
粟補官自五品至九品粟有差而民無一願者松
江知府崔思誠集屬縣豪右大姓列庭下不問有
無輒施拷掠衆皆悲涕入粟且逼抑使就官惟平
江監郡六十不為使者所惕力爭其不可闔郡得
免崔聞之大慚
金壇張徳常起家吳縣丞歴縣尹遷嘉定州同知
其行也諸文士分賦吳中舊蹟送之廣陵成廷珪
得龍門廬山陳汝秩得采香逕宛丘陳秀民得靈
巖吳郡鄭元得越公井錢塘范致大得石湖江陰
張端得林屋館青丘劉堧得虎丘太原王逢得劍
池薊丘聶鏞得天平山四明陳樸得白雲泉會稽
張憲得吳王井四明陳桱得太湖石勾吳周砥得
洞庭山晉陵張體得琴臺巴西鄧徳基得玩花池
清河張端義得錦帆涇崑山盧熊得館娃宫吳郡
王行得放鶴亭渤海高啓得響屧廊高郵龔宜得
梧桐園吳郡黄本得白公檜延陵徐文舉得百花
洲江隂張瑄得采蓮涇海昌董翔鳯得辟疆園無
錫顧常得夫椒山而遂昌鄭元祐亦賦采香逕且
為之序
楊文貞士竒薦士蘇州有三人尚書楊翥都御史
吳納五經博士陳繼翥與楊在武昌固患難之交
訥黑窰匠以一文繼教書儒生以一詩皆入啓事
悉列顯秩為名臣
況鍾守蘇州興學禮士鄒亮獻詩鍾賞之將薦於
朝有以匿名書數亮過失潛揭於府治門況得書
嘆曰彼欲阻我薦正速成亮名耳遂薦其才學可
用召試授吏刑二部司務轉監察御史
吳縣尤安禮字文度官至貴州叅議歸田後人罕
見其面況太守鍾入覲楊東里士竒詢其起居鍾
無以應士竒曰公為守土吏乃不識尤文度耶鍾
歸訪之見一老絡絲巷中布衣紃履環堵蕭然鍾
欲割官地益宅謝不可遺以金亦不受鄉人傳為
美譚
吳訥居家嚴肅孫淳以御史按某處便道歸省怒
曰簡書之謂何杖三十遣之外孫錢昕登第來謁
命執糞之禮加帚箕上無塵長者嘗宴郡守命淳
行酒昕執炙拱立左右守跼蹐求同席乃令各攜
一杌坐廡下起侍酒炙禮如初後淳卒於官民奉
為神牲楮日甚訥令人持文一通告彼城隍神俾
驅還無為厲一夕里巷聞車馬聲僉曰御史歸矣
太監牟良知書好禮正統間織造蘇州有人以刻
絲獻者良曰此内府所未曾有也今以上聞必為
民病因却其所獻
趙煥之庾幼撫於從伯中丞士諤方有母䘮衣麻
衣值歳時兄弟皆綵服庾獨匿不肯易服中丞甚
器重之一日與仲兄奕中丞呼庾至詬且撻之而
薄責已子庾不解中丞曰汝父母相繼歿貧困非
力學何以自樹且汝賦資敏勉加奮厲無慮不達
我子才不汝逮䝉業而安耳汝何自比於彼暴棄
若此庾由是感激向學卒以成名每為人述此事
輒涕洟不止
韓雍家居或以韓世忠像遺之曰公之先也韓取
懸中堂焚香再拜而返之曰韓雍出自寒微人所
共見豈敢妄祖蘄王
陳興立居長洲之蠡口奉母至孝母嗜楊涇橋糕
離家十餘里興立不避風雨寒暑每旦致之如是
者將十年忽一日途遇破衲道人求糕即與啗之
復往買歸而道人已畀前糕與母且留一瓢云將
此注水飲人可以療病自是病者日求瓢水飲之
疾良已一時以為孝感遂聞於朝明孝宗遣中使
取瓢以去興立歿里人為立祠
上元史忠字端本自號癡翁工畫山水人物嘗訪
沈啓南周於吳門不值見堂中㡧有素絹摇筆作
山水不題姓名而去啓南歸見之曰吳中無此人
必金陵史癡也邀之回留三月乃返晚無嗣一女
既笄壻貧不能娶與壻期元夜畧具隻雞斗酒我
當過飲至夜誑其妻女云家家走橋觀燈盍亦隨
俗可乎攜其妻女送至壻家留其女一笑而别
都穆字元敬居吳之南濠以太僕少卿致仕家居
讀書不輟嘗有娶婦者夜大風雨滅燭徧乞火無
應者衆雜然曰都少卿家當有讀書燈在叩其門
果得火齋居乏食笑曰天壤間當不令都生餓死
徐恪為御史一太守送厯日百本有金葉一片共
約千金恪將&KR1318;封固後按其地命太守領&KR1318;去亦
不言及
申文定時行在政府日秀水朱太傅國祚見時行
於邸第時方九齡時行特起避席留之讀書一日
從師出遊國祚失足蹈汙泥時行命僮子回取履
僮子誤持時行朝鞵至國祚不敢納時行笑曰履
之終當踐我迹耳及舉順天鄉試同學少年有侮
之者時行怫然曰是且大魁天下若輩焉知明年
國祚果臚傳第一
陳珍凡國華萬厯甲戌進士歴刑部郎中廣州知
府歸年至九十及見後甲戌進士同縣嚴栻登第
國華戲投以同年刺枉顧之時傳為美談
懷宗時巡按御史祁彪佳於月朔特行賞善罰惡
之典前三日遍約郡之士大夫集圓妙觀又諭闔
郡父老畢至乃舉善人某某花紅給賞囚惡人某
某將杖殺之以詢士大夫皆曰可又以詢諸父老
亦皆曰可遂杖殺之逺近悅服
崑山周夀誼年一百一十四歳魏觀守蘇州舉為
鄉飲賓是生於宋者也
成𢎞間崑山士大夫有弔㑹月輪一人主之祭王
文恭綯王侍御葆李樂菴衡劉改之過易蓮峰斗
元顧尚書禮龔安節詡諸無嗣者之墓後楊循吉
之墓在郡城濠南詹事姚希孟祖墓近焉姚展祖
墓必啐酒楊墓歳以為常
崑山顧夢圭字武祥當參議粤藩賦詩云夏月行
部至雷州思製一葛且復休冬月行部至廉州思
製一裘且復休故衣雖穿尚可補秋毫擾民民亦
苦吕仲木擷梅花贈之曰武祥如此花矣聞者以
為美譚
崑山許立知海豐縣每出行見一老父掃墓無間
使人問之曰吾父母生平畏蛇蝎今雖歿恐其潛
撓致體魄不安耳許奬其孝請與鄉飲以勵風俗
常熟東鄉有義鴿冢相傳一人謫戌其弟在家偶
持鴿入市見少年束裝因問何往曰代兄戌耳遂
感泣曰吾兄在何地而不一顧耶不謀妻子竟帶
鴿往後傳家信悉賴此鴿鴿死葬焉
常熟趙氏祖傳纒喉風藥甚效而方極祕惜一日
趙氏子與友章某飲章詢其方不答酒次趙喉間
忽痛不可忍乃大聲曰為求猪牙皂角來來則搗
爛以酸醋調末入喉四五𠻳痰大吐痛立止章數
以告人傳者遂衆
譚曉居常熟之東里與兄照相友愛照持門户而
曉用圭頓術財至不貲曉無子病篤其女壻覬覦
之曉不可乃以照之次子培為後曉死照念弟以
辛勤起家已奄有之不義後培亦旋死適倭寇張
甚而邑無城衆洶懼議築城以禦括公私帑僅充
費十之五計無所出照躍然曰吾財有所以用之
矣籍其藏得四萬金獻於官不日而工畢寇來不
能入邑得全而照竟為貧人以老
吳江鱸鄉亭傍畫范蠡張翰陸龜䝉像謂之三高
至元間里人祠祀之張邁題壁云功迹盡高天下
士豈惟吳地作三高夜夢老人來云張陸吳産也
吳人固當祀之范蠡越產與勾踐陰謀十年卒以
滅吳吳之仇也吳人不當祀之子何為附會之乎
子之詩我不與也邁覺異其言志於祠壁
徐孝祥居吳江茒屋數楹而樹石幽勝有田數畝
供饘粥而已隱居好客客至必留飲歳常釀酒數
石而自奉布衣草屨泊如也一日後園徐步見樹
根一六坍陷諦視之下有石甃啓之皆銀也亟掩
之人無知者㡬三十年值至治壬戌歳大歉孝祥
曰是物當出世耶乃啓其穴銀如故日取數錠收
糴以散貧人所全活者不勝計銀盡乃已女適人
惟荆布遣之而於穴中銀錙銖無犯其子純大以
明經發解官至翰林供奉承㫖孝祥封如其官壽
九十七
杜偉吳江人萬歴時仕工部郎學者尊為靜臺先
生嘗曰有意為道徳道徳亦名利無心於名利名
利皆道徳
杜偉幼育於沈給諫漢仲之子嘉謨沈竒其穎悟
廟見而子之後歸安茅鹿門坤作沈墓志直書偉
杜姓偉致書茅欲芟去之茅答云萬物本乎天人
本乎祖此必不當諱者太史公傳衛青至云青無
本姓冐衛媼為衛古人於此等絶無含糊足下賢
者也一切文章行誼當與古人相應何必嚅嚅效
世眼所爭耶茅此論甚正其引衛青事今人必不
肯言偉亦不以為忤厥後仍復本姓蓋得乎茅之
言也
崇禎末吳江大疫觸屍氣必死諸生王玉錫之師
一家五人死無敢窺門者弗論棺殮也玉錫毅然
直入曰師弟之謂何忍坐視耶至屍所一一棺殮
之并抱所遺襁褓子出藥乳得生
松江府
咸平初趙屯漁婦張罾河上得一白龜如錢色玉
瑩電眸朱尾宫畫燦然放於河夜有光熒熒往視
之龜在焉乃獻於官郡守具表以聞張君房曰按
瑞應圖千歳龜巢蓮葉上其出也其將以應千歳
之運乎且白西方色也龜歸也豈西夷懷歸乎明
年朔方叛帥李繼遷貢馬
賈宣伯有神藥嘗過松江得巨魚置罟中因投少
刀圭藥魚引吸即死後吳江有怪土人謂蛟為孽
宣伯以數刀圭投潭中明旦老蛟死浮於水而水
蟲莫知其數其藥云受之皂閣山王天師止熬黄
檗水以熱酒沃之别無他物
黄土橋周保宋敷文閣學士尹之後也年三十餘
未有子保性䖍恭樂施夜夢神人授十八味藥方
既寤知即五積散曰是委予施濟人也遂造酒三
十石漬藥以施酒盡則出其方俾人自漬酒服雖
疾無弗愈者自是有男子五咸以為誠感獲報云
翰林學士高智耀河西人嘗奏崇學校正儒術者
户籍免其徭松江學宫像而祠之知府張之翰為
之贊曰公生西夏遭際聖元力扶吾道名動中原
致位内相垂裕後昆徳日益彰身日益尊畫像雲
間在泮之坤香火弗墜埃塵莫昏百千年兮不亡
者存
宋末北橋俞彌恭與子端好施惠凡售物者自百
緡而下一聽所邀償之糴及百斛必悞唱籌以裨
其不足人謂之癡
孫彬頎而美年三十無子嘅謂所親吾志得一官
而有四子以英俊雄傑名天其可必乎人咸哂之
已果育四子唯傑夭折餘至正間並位星郎彬亦
貴如其志云
談公綽以老人受憲司命簡災田於松江夜宿華
亭富人家富人欲虚冐災田數厚欵之寢密室夜
分一女子出榻後談驚叩之女曰父貸主人粟積
利三十石因以妾質今夕奉主人命來也談遽起
求出而門扃不可啓呼主人弗應乃諭女曰汝良
家子吾安敢汚張燈待旦既主人入談曰某所負
我當代償幸以女還其家主人慚謝遂焚劵而還
之
華亭市舖一物如桶而無底非木非竹亦非鐵石
莫能名而用之者一日有海舶老商見之驚喜撫
弄不已叩所值其人亦黠駔漫索三百緡商酬以
三之二遂付之因叩曰某實不識此物今既賣無
悔理幸以告我商曰此至寳也名曰海井尋常航
海必須載淡水自隨今但以大器滿貯海水置此
井於中汲之則皆甘泉矣按范石湖集載海中大
魚腦有竅吸海水噴從竅出則皆淡疑海井即此
魚腦骨也
楊維貞避地松江嘗有一貴遊子既破產流落海
上數踵維貞門一日竟持所購倪瓚畫去左右欲
發之維貞曰吾哀其困使往見一達官以畫為介
耳非盜也
任勉之歿未葬里長編其子𢎞為本縣養馬夫教
授言於太守葉冕冕嘆曰有是乎即諭令歸治䘮
大書榜於門曰今後均徭故官子孫一例優免
費榮敏㮤斛銘云出以是入以是子子孫孫永如
是㮤為名臣而克勤小物隨處可想見
洪武中數遣使者廉察諸仕宦家任勉之令鄱陽
時使者至其第茅舍三間父灌園母紡績使者紿
以客遊至鄱有札寄子否父因貽書畧曰天道福
善禍淫甚可畏也勿謂已安已治而懈怠勿謂已
能已足而驕矜使者以書上達并陳所居狀太祖
嘉嘆旌異之
劉鈍兄銑永樂間以會計事坐法繫京師獄鈍婚
二日即趣裝北行䕶兄後兄思歸鈍陰乞守者代
兄繫兄歸紿父母謂弟旅病卒既而里人官長安
者為司寇白而釋之既歸家人驚以為鬼鈍具言
其故與父母相對泣兄愧逸去後鈍生二子璵玉
璵天順舉人仕至建寧太守玉生子衮仕汀洲通
判衮子兆元舉進士懷慶推官
上海秦嘉楫初授行人使周藩周王偉其風度厚
贐之秦悉謝却王乃衣以一狐裘曰天氣方寒幸
使者為逺道計不得已諾之至把縣托同年以裘
歸王曰某小臣何敢辱王服
張莊簡悅自律甚嚴而待物不苛有四川監司赴
任請教張曰川行甚險州縣卑官攜妻孥往者實
以軀命博升斗祿幸無以微罪斥去之
李觀察希顏居東郊洞涇上止茒屋三間其門人
為御史行部來謁見其室陋曰何不稍擴之李曰
無力辦此御史請任之李曰是即民脂民膏御史
不敢復言
宋天民公望與顧文僖清同學友善及文僖主考
秋闈宋竟不入試顧深以失之為恨抵家始知其
故即造慰曰何自逺乃爾答曰我兩人交厚不得
則損公衡鑑得疑公私我故引避以兩全也顧大
嘆服
顧文僖清修松江府志黄憲副明致書云夫志者
所以識一方之事凡人物風俗政教賦稅之類無
不該載即古之一國史也前之修者間雜以私致
後之觀者不甚信服執事於是非筆削可不加意
乎且執事行將入閣而操天下刑賞之大權於此
亦小試耳謹拭目以俟毋使後人之視今猶今之
視昔也
陸文裕深出入館閣前後㡬四十年每抄錄國朝
前輩事命子弟熟讀曰士君子有志用世非兼通
今古何得言經濟今世學者亦有務為博洽問及
朝廷典故一代之經制沿革恍如隔世縱才華邁
衆終為俗學
正統間富林焦震家生瑞竹凡二本皆異梢同幹
森然齊長越三四年又生一本亦如之震隱居教
授與弟友愛深至人以為和氣所鍾云巡撫周文
襄忱有詩咏之曰植物有修竹獨為貞靜姿況作
此嘉瑞一本挺兩岐間生已為異重見真絶竒考
祥揆所自天和本人為君家世積善習隱勤詩書
孝友既不爽徳慶日以滋冲融感和氣徵應良在
兹繁陰媚駢幹密葉交連枝春妍色不競氷霜操
豈移虚心待結實擢秀期諸兒朝陽有彩鳯翽翽
將來儀
張鎣巡按山東過酒肆帘拂其冠墜地公徐命拾
冠著之諸長吏惶恐繫賣酒傭待㦸門公諭曰自
後帘可高懸竟遣之去為大司寇時有獄須急報
夜坐趣吏治文書遲明早奏夜半書既就吏拂燭
汚文書叩頭請死公曰悞耳趣再書之坐待達曙
不寐
張弼為兵部郎數以直言忤當路遂出守南安入
覲至京謁李文正東陽閽人辭焉弼題其几云始
知東閣先生貴不放南安太守叅東陽固賢者與
弼善弼非譏之也而風流亮直之概可想云其守
南安時各郡收兵議賞武夫吏卒惟願得其墨妙
故多以筆札佐郡費有方伯入覲緘楮一篋求書
以饋長安貴人弼笑曰吾不能為書傭也為書四
紙而還之其持正又如此
曹時中分巡黔中所過題咏郵壁及還復經其處
見有屬和者詞甚佳訪知為從行指揮所作既而
其人罪當褫職特釋之及歸其人饋五百金公曰
我惜汝才耳豈有私耶却不受家居廣富林不輕
入郡邑守令初至一通謁歸即杜門守令至亦不
接見年八十不復冠帶見客幅巾布袍賦詩飲酒
人樂其真率
華亭吳丕顯初補學官弟子製青苧布為襴衫後
以授兄子太僕炯以及孫曾家有青苧亭至今存
焉襴衫之製諸生服之洪武二十四年三易其式
而後定用玉色絹布為之寛袖皂緣繫絛垂繻其
後漸易以藍又罕用布者矣
潘奎為本郡掾慈仁好拯物太守御下嚴胥吏無
敢啓口有豪甚殘暴往往誣陷殺人賄諸役煆鍊
人無敢辨一日當審錄退奎伏地為諸囚白寃并
數豪不法事甚具守乃覆訊得實悉解放捕豪下
獄後奎於吏舍生子守夢諸神騎乗鼓吹送一兒
至吏舍醒而念曰有徳者必有後是潘奎家也月
給粟周之所生子即尚書恩也
錢福里居日有老儒館梁溪鄒氏詭稱錢狀元師
以取重鄒與錢舊相識適報錢至河下鄒以錢来
必謁師大治具以待師惶窘無措謂主人曰我當
往舟中與偕來乃詣錢叩頭請死囁嚅吐實錢笑
曰是不難欣然同往侍坐盡醉而罷
瑁湖橋有賣餅師析箸爭父遺貲構訟兄以五十
金乞顧文僖清居間求勝清佯應之使人召其弟
叩所爭狀弟謂兄匿百金不予耳顧笑曰是易決
何至遂傷天性即召兄至出金授弟曰我與若兄
弟分此百金矣兩人感愧泣謝而去
馮恩有布衣交曰郭濟恩上疏逮詔獄惟濟與同
起居槖饘之饋五易寒暑及恩得論戌而濟以勞
憊卒於旅次恩哭之慟撫其子女成立給以田宅
遇之如家人子弟云
四義僧舍利塔在佘山之北嘉靖間知府方廉所
建皆征倭死事僧也
羣鸛旋飛俗謂鸛井鸛飛成井必有風雨若探巢
攫其子則一方致旱嘉靖間松江大風㧞木鸛巢
墮地有子不損老人侯姓者取䕶之鸛復成巢負
去其後侯老得疾氣絶矣鸛銜一草如箸置其口
復活或曰此東海祖州不死草也
嘉靖乙夘順天鄉試首題仁以為己任次題必得
其名二句司禮巨璫持主考甚急宣言於朝曰仁
以為己任下不知是何語徐文貞階曰即必得其
名必得其夀
徐文貞階督學兩浙時有士子文用顏苦孔之卓
語徐批杜撰後散卷士子曰此語出揚子法言徐
遽出位揖之曰本道科名早未曾讀書今承教矣
衆皆嘆服
徐鴻洲三重有八語自識室中曰室無美姬堂無
俊僕案無戲具門無雜賔又宅取安人田取給食
書取明道器取適用
徐文貞階以禮部右侍郎遷吏部時榜於壁上曰
咄汝階二十一而及第四十三而佐天官國恩厚
矣何以稱塞所不竭忠殫勞而或植黨以擯賢或
徇賄而鬻法或背公以行媚或持祿以自營神之
殛之及於子孫
張所兹思敬娶許氏外舅歿分授百金張曰此許
氏物也立命還之從父給諫承憲有門生典試密
寄關節一紙給諫子幼召思敬授之謝曰以此而
得何以立縉紳間竟不受後司訓署邑篆歴以清
介著早於一言徵節概矣
隆慶間張燭知華亭縣櫃吏餽羨金千餘循故例
也張悉籍其數報於兩臺請補别稅額臺使旌之
曰塵視千金今猶額公署退食堂
海瑞為巡撫意在搏擊豪强而兵備蔡國熙承時
相風㫖首發難於徐文貞階於是雲間刁風特熾
告訐無虚日或投栁跖告伯夷叔齊牒諷之海殊
自悔乃盡焚訟牒故老言此陸莊簡光祖戲筆也
蔡汝賢侍郎營墓塟父墓旁有人以積土來售畚
鍤將半土中微露磚槨蔡惻然亟移原土封之不
復取直
林景暘以太僕家居性惇恪而雅負倫鑒喜奬後
進延文士與子有麟同學每舉會必晨起滌几席
設楮墨客具必親閱三命題期以酉刻畢畢則引
大觥酌客稱引古道相慰勉迄無倦容與其會者
張宗伯鼐鄭憲副棟杜方伯喬林杜駕部士基姜
中翰雲龍錢比部大忠及李紹文也
奚夢芝母病早夜籲天復収瘞遺胔為母祈福母
夢神針兩頤及膝病遂瘥叔貧乏嗣養之迨卒稱
貸治䘮姊密以筐篚寄芝暴卒籍而歸其子萬歴
初司訓金壇遷曹縣教論
徐文貞階嘉靖癸未探花及第夀八十一及見後
癸未進士陸文定樹聲嘉靖辛丑會元夀九十七
及見後辛丑進士姚方伯永濟萬歴戊戌登第夀
九十八亦及見順治戊戌進士皆松之人瑞也
郡侯許維新嘗坐早衙見興聖寺浮圖上有人盤
旋使𨽻攝至具言為寺中磨治墖頂許熟視良久
問其姓名居址命鄰里具収管狀存案以其人趫
捷異常可慮也其防微周密如此又嘗開濬郡河
募工挑土擇無業荒灘積之故河旁無留土久而
通利其灘積髙遂以葬無主之䘮超果寺兩廊旅
櫬累百一旦盡空蓋治河難於運土此亦可為法
萬歴間府城有劫盜先數日有人載稻草灰堆積
東城下髙卑大小不一處是夕羣盜刧城中自城
飛墮灰上安然而去有詰奸之責者不可纖𤨏不
察也
李凌雲為御史日過滄州州守裁其夫馬李不為
忤後巡按福建而州守為汀州同知自以前嫌必
當被譴及李行部至旅見畢復召入謂曰屬吏皆
先容競進獨君無有已登啓事幸自勉竟首薦之
葉蕃春憲副有聲之父居黄浦東嘗宿邸舍主人
出追逸僕獨少婦在日且暮矣蕃春渡浦避之時
甚風雨足繭血濡無所顧又鄰有妾與嫡忤者胠
篋逃夜匿蕃春園蕃春密召其夫與俱歸曰無箠
楚使聞諸人為而垢其質行修飭如此
徐炯倜儻好施振人之急不能償者多出劵還之
家居南橋嘗以事至郡所過津梁十餘處皆圮毁
不治歎曰風雨冰雪中病涉者多矣遂捐資悉創
石梁里人至今賴之又覽南橋形勢有明行寺居
南而北無鎻結因捨地建佛閣三座石甃洞門以
通往來與寺遙望為浦南名鎮焉年逾耄無疾而
終
杜啓勲内行甚飭家貧假錢貿布之大賈席冏卿
家市之司庫者於本值外誤發羨銀數十金勲不
知也歸始知乃復棹舟以餘金歸席又嘗拾遺金
於木市艤舟待亡金者歸之不告姓名而去
李存素玠瑩積學教授恒語學者曰狂得聖人之
神狷得聖人之骨惟鄉愿襲聖人之皮毛耳人推
為確論
張勃父年九十餘病不能起步明季土寇索財欲
殺其父勃以身捍宛轉白刃間賊感其孝俱獲免
小碭里民高英偶他出夜未歸羣盜窺高繼妻張
及女慧俱二十許有姿遂夥至女聞之遽呼母起
曰賊至矣寧鬭死毋為所汚且命幼弟挑燈曰看
我殺賊遂握刈草刀伏門左張持鋤伏門右一賊
巨斧斬門入柄長礙户落稍緩而女刀已斮賊頦
墜一賊奮㦸入張揮鋤擊之不中中楣堅不能脫
女為指壁間稻义張遂引义刺賊洞胸背一賊憤
甚遽赤手入奪女刀賊手刃女手柄劃然柄刃為
二賊雖得無柄刃而手傷甚不能用女則以柄撾
之而張又拾地下賊斧亂劈賊退未逾限而斃當
是時門外賊林立駭愕不敢入爭負屍逸去明日
青村所守備楊廷棟往勘得狀且見賊頦兵卒咸
咋舌
義田贍族自宋范文正公仲淹創行於吳中(負郭/常稔)
(之田/千畝)其規例見錢公輔記嗣是前明申文定時行
(義莊田/若干畝)陳文莊仁錫(田蕩三/百畝)又唐順之記無錫華
進士從龍(近郭田/千畝)皆倣文正公之意其他惜不盡
聞
國朝刑部尚書張照祖淇以田千畝贍族(田在/婁縣)照具
以奏奉
㫖張淇所置義田著照伊孫所請立冊存案張淇以已
田作為公產贍養宗黨其敦本厚族之誼可嘉應加
恩旌奬以昭義舉著交該部酌議具奏部覆張淇照
伊子彚吏部侍郎加四級職銜給與
封典仍行文署江撫喬世臣飭該縣立冊存案載入
縣志張氏子孫不得擅賣族人外人不得擅買違
者照例治罪奉
㫖依議士大夫咸歎美之以為盛事
常州府
楊龜山時正和間寓毘陵居龜巢巷嘗謁鄒志完
時志完已病楊至臥内見之猶問以時事如何互
相咨嗟龜巢巷在今周仙巷口
張誠旌孝碑宋元豐七年毘陵華直内所重建誠
須城人自祖綰六世同居男女少長合一百十七
口以耕漁為業每旦坐堂上集子弟分工授事皆
整容悚息而出不敢少怠南渡後徙居毘陵子孫
以文學取科第為毘陵望族是碑沒於郡人薛埜
之家園元至治間因治地得之植於庭
倪瓚自先世以來代雄於貲瓚厭棄紛華清修好
義其師鞏昌王仁輔老而無嗣奉養終其身歿為
制服執䘮營葬務致誠慤嘗鬻産得錢千百緡㑹
張雨至其家念雨老不再至推與不留一緡
無錫有義犬冢張籌遇毒蛇犬嚙殺蛇中毒死籌
葬之勒石以志云洪武元年余以尚書禮部奔先
考䘮歸講䘮禮時則鄰姻得菴費翁數相過從六
月既望時雨新霽余因訪得菴於弓河草堂步行
新橋委巷泥濘沒屐齒余踞盤石濯足有蛇蟠石
交縳余左足事出不意時惟一黄犬隨余行余顧
犬太息犬解余意嚙蛇數段死犬亦旋死余相河
南隅一丘用筦席四襲坎葬云嗚呼銜結之報書
傳所載非誣也乃余親受此犬脫非常之厄謹朱
書元石追而納之壙與得菴親臨視焉余乃一梧
主人姓張氏葬之為六月二十四日
徐晞永樂中由縣功曹歴陞兵部尚書其為功曹
時有貧人悞籍戍丁被攝祈免具酒為夀令妻進
觴而身自引避妻殊色也晞一見絶裾走仍脫免
之
尤文簡延之每公退則閉户謝客日計手抄若干
古書其子弟及諸女亦抄書嘗曰予所抄書將彚
而目之以代饑之肉寒之裘寂處之朋友幽憂之
金石琴瑟也
張通叅選大節甚著臨終語所親曰先輩身死國
事如施御史武許給事靈皆未與祀典吾累陳之
有司未之信也吾死勿置我鄉賢以增吾愧
湯大理沐公餘日錄云予仕武義時適奉部檄旌
表節婦朱氏先期召婦入邑蓋鄉民徐信妻守節
五十年矣用綵亭二一置金縷一置文牘題綵聨
云喜聞鼓吹喧通市羞殺琵琶過别船又云食荼
敢謂當年苦啖蔗方知此日甘又云地無塵土沾
荆布天有恩波載柏舟以竹兜坐婦導迎遍城市
許婦女縱觀仍偕儒官送至其家蓋奉宣徳意固
臣職之大端表勵風俗尤親民之首務聊竭此心
而已
朱仲南為縣主刑吏景泰末無錫大饑民無食者
羣聚而之有榖之家强貸焉有榖之家指為盜上
之郡郡守擬以辟仲南爭之曰法當笞足矣守怒
其狥榜掠甚毒嚴訊至再無異辭獄以不成英宗
復辟諸囚邀赦出仲南曰我為小吏活三十六人
心亦可以無負矣遂解役歸
張養浩嘗行髙橋之南遇醉而鬭者一人墜金於
地張拾而黙觀焉鬭已其人始覺大惶廹澘然出
涕張徐呼謂曰男兒何不能自慎以有此失茍非
我恐金不歸矣遂還之其人謀所以報不顧而去
子愷舉成化進士
顧榮僖可學副使可久之祖少貧寄食於姻邵早
起立門外富人鄒雲騎馬過一僕騎而負笥以從
下馬攜笥如溷既見主已逺遂馳去忘其笥顧視
之一笥金也俟其來還之雲聞馳謝願分十一以
贈不受時適有蘇商見而義之妻以女後乃日昌
終邀封典
陳廣儒家子孤貧通家顏氏衣食之廣無能强飯
酣卧而已且有風疾顔厚之不少衰顔之讐賄侍
婢置毒餅中以進廣知不泄遽入攘餅食之左右
方怪駭食頃嘔出細蟲無算問之終無所言及侍
婢夜逃人始漸知其事而廣風疾頓除夀至九十
八
顧言曾祖清年逾四十妻方娠適寒夜清宿郡邸
有女來奔清正襟出庭中冐寒立比旦托事歸而
是夜即生子至言貴顯
邵文莊寳幼與同邑丁松年惠逺稱三竒童嘗同
至洞虚宫嗣龍山房道士年八十餘謂曰聞三君
敏妙我有王學士夀先師祖文千餘言能誦十過
記當烹白鵝以進於是丁誦一過背之不失一字
惠誦兩過訛四五字邵細讀三過又聽二子背誦
各一過訛十餘字道士進鵞既去謂弟子曰邵子
深沉寡言舉止不茍此逺大之器二子質敏而氣
浮非其倫也又三年而丁以儒士第一人應舉不
第尋卒惠後仕終順天通判邵至大位悉如道士
言
萬宗伯士和唐荆川順之門人也分守饒州謁别
荆川荆川以磁盂二為贐或曰饒固多磁何贐是
唐曰惟其多磁是以贐也萬子他日歸而磁不加
益者乃真我弟子也
惠山之麓有碧山吟社成𢎞間諸名徳為文㑹之
處好事者繪圖以紀其勝邵寳為之記
王宗幼䘮母父傭惠山僧舍及宗年十三慟哭迎
父歸止於外家旦暮負薪以養既二年拾遺囊於
道俟其人至而還之則報以三緡受而買二驢負
載取直父養稍裕又十年始僦屋三登里娶妻生
子痛母早世終身不飲酒食肉當宗策蹇時為富
民張江齮齕瀕死後江與强銘者訟久不相下會
銘一奴死遂誣江殺之知宗之仇江也餽之金而
引為証及就訊宗慷慨明其始末還所餽金於官
修三登倉其子曰澤澤子台問問子鑑皆登第
許鼎臣之父繩武以屋典毛敬宇銀四十兩敬宇
不戒於火屋燬繩武慰之曰典銀當奉還已而書
與鼎臣曰毛敬宇失火吾家當自再造耳鼎臣方
為僉憲亦以銀寄歸曰應還其銀也父子同心好
義與范文正詢堯夫麥舟事相類
鄒忠穎極孝一日將飯食肉而美問母曾飯未既
而知先母飯也自咎罰穢水二碗終日不食又極
友愛祖居一區得第後讓弟居之弟三鬻於人三
贖以與弟居之
孝廉許世卿伯勲嘗揭安貧五戒於壁曰詭収田
糧干謁官府借女結婚多納僮僕向人乞覓又揭
省事五戒於壁曰無故拜客輕赴酒席妄薦館賓
替人稱貸濫與義㑹又有和風未學由由惠清節
寧希望望夷之句每勅其子曰人何可不學但口
不說欺心話身不做欺心事出無慚朋友入無慚
妻子方可名學人耳
白惠風貽清當㑹試五日父訃至或勸匿之白曰
今科不第尚有來科終天之悲如何可遏今違含
殮罪已莫逭況可入闈以冀非分耶星夜馳歸後
服闋登第
宜興堵作邦妻徐氏少寡止一女亦早寡母問當
守故女以夫情對母作色曰婦人之節守義不守
情夫情與欲鄰念情即欲動欲㡬動而守不遷者
寡矣女凜然受戒母女相依操如霜肅
趙登之熙瀛四十無子方與諸昆謀卜地葬親而
形家言地獨不利於熙瀛嗣續奈何熙瀛毅然曰
有諸猶子在趙氏鬼不餒但得親骨入土吾絶嗣
甘心焉竟葬之後生子林玖登鄉薦孫枝繁衍
萬歴間島盜躙毘陵官兵懦縮顧湯卿率里中子
弟為團練厲衆扼據河北諸村設伏山溪叢薄𠞰
殺無算會夜逐北錯足墮水遂遇害官檄各處倣
行顧保障法寇平為建祠曰義烈
江陰縣簿曹廷慧力捍危城四十日不寢食卒用
火攻退倭論功陞蘇州判去有戰馬直百金曹以
官物留於縣上官知之命日給圉人料銀一錢豢
之二十餘年乃死
劉崟混跡牙儈襄陽估王姓載棉花至常因往浙
以銀二千餘兩并衣囊手書單貯崟處估去溺死
錢塘江崟聞之即馳信估子子至悉以前所貯及
單與之子感涕願分其半崟義不受自後子孫科
甲綿盛云
萬歴壬子鄉闈學臣命諸生在省候榜榜首武進
張瑋也瑋師同邑髙秉忠夙儒弟子登榜者并瑋
得十七人例鹿鳴讌五魁坐堂上餘列兩廡瑋白
監臨御史弟子不得先師移秉忠席堂上其十七
人者向秉忠肅拜而後就坐一時以為盛事
萬歴末商舟浮江來艤黄田港舟人死藁葬城北
隅舟人故畜一犬犬繞屍悲鳴呼之不去商舟解
維其犬臥墓下寒暑不暫離居人哀之咸給其食
且為草窟以庇焉又博瀦里民家一犬對宇而居
者時與之食後其家主人死主婦即嫁對宇者犬
遂絶不入其門與之食亦不食竟悲號臥死空室
中嗚呼人之愧此者多矣
天啓乙丑秋將毁東林書院高忠憲攀龍夜召儒
學吏潘守命之曰書院毁矣惟是燕居廟孔子神
位豈可俱毁吾念惟文廟複壁中可藏特以相托
毋泄乃呼燈躬奉神位付潘明年公及於難其後
燕居廟再建潘之子華言於衆乃迎而祀焉
廼安為華仲儀僕仲儀戌淮貲盡無所得食安因
求事乾没日以所得歸給其主又王朋者亦華氏
傭主為郡諸生悞殺其族人之僕朋竟詣官言主
有事郡學去錫邑百里殺人者朋也歴訊任益力
瘐死獄中又姚錄者從其主姚期綱運入都期罹
法東厰捕之急因期出惟錄守舍遂自言期子縳
之去道遇期亂以他語期乃逸錄至官榜掠甚酷
堅言父逃久之得解歸
崇正丁丑錫邑第者七人持年晚生刺謁嚴司寇
一鵬嚴為萬歴丁丑進士年九十出見笑謂曰今
日承諸君不棄老耄他年丁丑又有後來者援例
謁諸君也胡時中進曰是時晚生輩又率諸後來
者以謁先生耳相與大笑嚴固人瑞而一時詞令
之善如此
陳大智家世素封性孝尚義識松江錢龍錫於諸
生曾造羈人舖及雲亭□鎮橋張公殿撫諸姪成
立以已資分析授之還貧人劵育族女於家失火
延燒其堂詭辭曰吾室小正欲别構卒成禮嫁之
巢五一震林為禮部郎康熈初朝議去四書八股
制藝専用時務論䇿取士震林言八股可去四書
五經不可去於是採其說例以經書命題
江陰縣名宦祠傾圮已久木主散失僅存三五露
處祠内康熙間學博某為之修葺煥然一新學博
夜夢入祠中見衣冠甚偉者四十餘人揖而告之
曰君為吾輩安設木主吾輩為君修葺宫牆閱月
有學役吳欽於祠旁鋤地忽得白金三十兩願獻
於官學博曰疇昔之夢驗矣吾敢染指此金乎手
授邑紳輩築宫牆三十餘丈不日告成學使田雯
曰此將來一段佳話也
鎮江府
漢時有金牛出於山東馳到曲阿畍村人柵斷其
道謂其地為柵口牛皆奔聚因曰奔牛又相傳萬
策湖中有銅牛人逐之走至此柵今柵口及堰皆
以此名二說微異
溧陽舊多蠱毒丞相韓滉為浙江觀察欲絶其源
時有僧住竹林寺每絹一疋易藥一丸中蠱毒者
多獲全濟值滉女有疾浴於溫泉而愈乃捨女裝
奩造浮圖於泉之右延竹林藥僧主之滉因求其
方刋石於縣市以流布焉唐末石不復存而溫湯
之寺不改有夏氏世傳其方藥以溫湯為名誌所
自也(原方以五月初桃皮生用二錢盤蝥以麥麩/炒去翅足二錢大㦸生用二錢三物為末以)
(米泔淀為丸如棗核形凡中蠱者於食前以米泔/下一丸坐靜室中忌婦人孝服猫犬見此方崇寧)
(間竹林住持僧智淳/得之於帥府曾氏云)
唐代宗時李秀卿刺湖州至維揚逢陸鴻漸羽李
素熟羽名因赴郡抵揚子驛曰陸君善於茶天下
聞名況南零水又殊絶二妙千載一遇乃命軍士
挈瓶操舟汲南零羽執器以俟俄水至羽以杓揚
之曰江則江矣非南零者既而傾諸盆至半遽止
之曰此南零者矣軍士大駭跪曰齎自南零舟蕩
覆水懼其尠挹岸水增之處士神鍳也又李徳裕
在中書有親知奉使京口徳裕曰還日金山下中
冷水可與汲一盎來其人舉棹日醉而忘之至石
城下方憶乃汲一瓶於江中歸獻徳裕飲而嘆曰
江表水有異於頃歳矣頗似建業石城下水其人
謝過不敢隱
蕭楚材知溧陽縣時張乖崖詠作牧一日召之食
見几案有詩句云獨憾太平無一事江南閒殺老
尚書楚材為易憾字作幸字詠出見稾曰誰改我
詩者楚材曰公功高位重姦人側目之秋且天下
一統公獨憾太平何也詠感嘆曰君我一字之師
也
王正肅遂紹定間曾為平江守以師黄榦之訓書
諸紳曰士友當親而賢否不可不辨財利當逺而
㑹計不可不明折獄以情毋為私意所牽薦士以
才母為權要所奪當言則言不視時而退縮可去
則去不計利而遲回庶㡬名節之全不愧簡冊所
載
范文正仲淹在睢陽遣子純仁往蘇州取麥五百
斛純仁時年尚少既還舟次丹陽見石曼卿問寄
此久近石曰三䘮在淺土欲葬之而北歸無可與
謀者純仁以麥舟付之單騎到家文正曰東吳見
故舊乎曰曼卿為三䘮未舉方滯丹陽時無郭元
振無可告者文正曰何不以麥舟與之曰已與之
矣
宋末賊掠潤州城門不啓者十七日民餓死且半
時有費簧者出粟施粥活人甚衆鄉人曰皆簧所
祐也遂名其里曰簧祐以志其徳
丹陽吉棠少時父令負販眭仲徳途遇之勸令就
學曰家貧須麥粥養父仲徳曰麥粥我家有之攜
歸與子曄同學後棠為御史過仲徳家家惟一椅
讓棠坐自坐木臼棠辭不敢因並坐檻上仍出麥
粥啖之時曄已列刑垣矣
北固有蜂甚巨冠色赤鳥撲之墮地羣蜂數萬結
聚不去一二日皆死楊文襄一清取而瘞之作義
蜂記
楊文襄一清在靈州人有笑其演營習陣者楊謂
余誠書生不諳軍旅然以古人行必謹哨探止必
修戰備為法其敢忽諸又每諭諸將曰無事常如
有事時隄防有事常如無事時鎮靜念武侯衞公
未嘗廢營陣世無岳武穆豈可恃野戰為能耶
李重嘗授經溧陽史氏歳俸八十金史憐先生貧
私為置子錢歳暮進之重但受如約餘麾之弗顧
後舉正徳間進士官至副使歸老後仍授經於溧
陽高淳間恒無以自給
丹陽蔣教諭從教性戅直有市井子驟富以金線
結為履見而惡之紿曰吾欲倣其式既進履即令
童子擲諸水曰小人敢爾奢僭
王給事煜年十三遊庠時縣令與邑紳互訐直指
詣學諭諸生曰為令者左為紳者右諸生俱左煜
獨徐步至右直指曰小秀才何獨異煜曰問理之
曲直不問人之多寡論人之是非不論年之大小
直指顧謂令曰此子即樹爾他日之敵矣爾其行
哉及壯讀書金山寺一日以訪友出適嚴嵩以翰
林學士入朝道金山入其館見案間文善之久待
不至留名刺函十金屬寺僧道意煜見之曰彼日
後得志必為奸黨何以是汙我擲其金於江
戴從商尚質性介特嘉靖間一就試學使者鄙其
苛文碎儀即棄去隱居篤學自壯至老不取人一
錢不飯人一飯嘗著不取歌曰我取人一錢人取
我一緡旦旦相取月月相纒是以下有血地上有
刀天我今不取我念曠然爾念曠然聊以頤我年
又不飯歌曰若通人飲食是隨人往來我來彼往
彼往我來歡則為狎怨則為猜歡情恒不常怨情
最易久偪側一世間負債如羊狗我寧吞大冶之
鎔銅決不霑烏程之清酒
吕城人陳瑶能於馬上運鐵义數百人叢刺之莫
能近嘉靖倭寇江南大府令鄉民絶橋自守而募
能斬倭者一首賞錢萬瑶率其徒數十人應募乗
白騾與倭戰騾上倭首纍纍也一日倭悉衆死戰
倭法臨陣左手持刃挺而前右手刃纔數寸人不
虞其右也近則舒之長五六尺削鐵如肉因斷瑶
义瑶呼徒易义瑶每戰令徒載數义隨之而性貪
馘首專其功徒無與者徒憾之不應瑶度倭盛不
可敵奔逸至吕城牐先是瑶需渡而牐斷則肘下
挾騾一躍逕渡以為常是日腰懸七倭首仍掖騾
欲躍累重墜於河倭競前殺之
賀邦泰幼時其父鎬建亭水中令讀書而撤其圯
賀戲以一木支岸逕行出入甚熟後令莆田率民
擊倭馬逸馳倭壘倭逼之前臨大河廣踰丈橋毁
獨一木渡賀遂棄其騎趨而撤之倭驚以為神
崇禎初大官庖開應支物價簿帝詰内侍謂太浮
且曰炙鵞醃鰣肉酢在某肆市之錢半百耳内侍
驚愕丹陽談允謙有述事詩云潛邸曾親到市纒
民間物價每留連西華鵞炙前門酢一箸纔消半
百錢
陳都諫獻策妻程氏隨夫在京邸獻策方會議三
案於内府薄暮未歸有婦稱鄰嫗求謁閽者不能
禁直入榻前泣告曰妾奉聖夫人客氏也待罪掖
廷已歴年所亦有何罪而議者將及焉妾聞卿家
大人直聲竒節知夫人亦良苦敬以黄金百鎰為
夫人夀願大人憐而赦之程謝曰夫人休矣妾以
鄙陋之質櫛不設釵衵不引帛猶自愧非分安用
此黄金為且大廷國是向兒女子嘵嘵夫人謂殿
陛中真無一男子耶聲色俱厲正論侃侃士大夫
有不逮者
張君表鳯儀子九徵登第貽書都門誡之曰入世
在自立毋輕受人恩我為諸生三十年未持一門
生之刺所見有王文成高忠憲其人乎外此無可
北面矣人謂此不特為氣骨語實名言也
華鈺以璽卿家居有富人子殺人祈鈺居間干當
道劵千金却之明日倍其劵又明日再倍其劵鈺
曰我豈與若較此哉若罪故無生理吾分亦無居
間理郡邑試諸生鄉大夫各為所親先容鈺獨無
所謁或偽署鈺牘以進鈺廉得之不白是非但語
署牘者毋納諸生金人服其清介而仍不失長者
淮安府
王義方拜御史嘗買宅既數日忽對賔朋指庭中
青桐樹一雙曰此無酬直賔朋言樹當隨宅無别
酬例義方曰此嘉樹非他物比召宅主付之錢四
千
王義方為魏徵所知徵欲妻以夫人之姪王辭不
取俄而徵薨王乃取女人問其故曰初不附宰相
今感知已故也
米芾知漣水軍時祀先聖極誠敬上自香帛酒醴
羮醢下及牲牢灌獻靡不竭誠躬親致齋九日方
敢涖事祭時香烟直上不散結成伯牛受享四字
羣覩駭異明崇禎間賀相國逢聖為應城教諭質
明丁祭親見
先聖自空中攜一芹而起與此事同
淮陽楊孝子名昊字克彰刑科給事理之父也昊
早䘮父哀毁甚而每强顔以慰母心事母能養志
母酷愛其孫昊嘗牽率諸子抱弄母前枚指之曰
某可承家某可事生業某當作官以顯門閭母聞
之大悅其他問安視膳𤨏節不異常人而一以至
誠感動有司旌其門華亭張弼為之立傳
安東濵海人房得莘猶子妻劉氏驅牛駕車運薪
於野方載數束虎忽摶劉氏牛力抵之虎棄去劉
登車牛拽行十餘步虎復追至牛復抵之虎又棄
去劉傷臂不能登車牛角薪於地空車就劉劉匍
匐上車牛曳之行猶再三回顧抵家乃已劉得不
死飼牛終身不令服軛云永樂十二年事
韋彥質斌成化時在諫垣批鱗敢諫然每自省曰
假彈射以快私讐掇細緩以沽公道我所深恥後
提學福建公正不可干以私而衡鑒精審曰糊名
命題我則試人填名揭案人則試吾矣庸髙下其
手耶凡所奬㧞皆能速蜚
丘志中度為山陽邑生館於郡守署郡守欲因事
周之可數百金度竟辭去曰守不知丘生丘生不
患貧也後官太僕卿適開府當推人有諷之者曰
當軸急君甚一枉見即可得度笑曰乃有呈身都
御史耶竟以忤權璫罷去
岳薦當明季棄諸生隱居勵行嘗語人曰聖賢精
蘊盡於六經四子其要歸不越大學一書凡人生
平其用力當在致知其涵養當在主敬以躬行為
實學以隨處體認天理為反身求已之要至今淮
干學者猶欽其緒言云
桃源令蕭文蔚撰邑諺以儆座右有云衙門相逼
官不能為民主差使過繁民不能為身主又云貧
村瀕河製一艇實有易逃之路急以刑是使之逃
宜防於先時破釜隔日煮三升實無難去之家嚴
其課是驅之去宜防於平日
順治間徽人程元昭僦居安東齊文光之舍貰酒
為業夜半見所砌花臺上有光撥土視之則白鏹
一巨缸也急呼主人告之曰奈何慢藏至此盍収
之齊曰非也天賜汝遜讓再三且勸程曰天與汝
而可不取乎吾誓不須此非分之財爾其遄歸程
後居蘇州成巨富歳一往來必有所饋遺而齊絶
不受并未嘗言及前事嗚呼程固君子如齊者尤
不可及矣
孫超宗母塋在安東城北平旺河沱溝康熙間中
河口決直當其衝孫聞之奔赴見白浪澎湃如雷
松楸根已向上不數武即壟矣水深不可測而夜
昏黑泅不能至孫痛哭呼天跪水内徹夜籲龍神
不絶黎明家人肩柴負木接踵而至下樁埽以救
危急則見塋前昨夕之深不可測者已横起沙壟
溜水兩分去如燕尾見塋止塌去一角而四週皆
成平陸
安東有朱母蘇氏節孝祠朱以傑其裔孫也康熙
間火災自城外延燒城内不啻千餘家而節孝祠
廹於烈熖以傑奔救之見祠内平地出火燄起數
尺勢不可保乃呼天痛哭懷神主期以身殉哭未
已忽反風祠火盡滅惟焦門外旗杆二株廟貌一
無所損人以為誠孝所感云
揚州府
廣陵高爽博學多才齊永明中舉孝廉先是劉蒨
為晉陵令爽詣蒨不相接甚銜之俄而爽代蒨為
令蒨迎贈甚厚爽受饋答書人問其故答曰彼自
餉晉陵令耳何關爽事
司徒杜衍天禧間知揚州嘗召賔幕閒語我致政
之後必買一小駟八九千者飽食訖跨之著一粗
布襴衫入市看盤鈴傀儡足矣杜深志豈在傀儡
蓋居髙位欲自汚退老耳後致仕果行前志
海寧人王興公伯起少年時曾一舉進士輒嘆曰士
不自重與千百人旅進坐軒廡下獻小藝規合有
司可恥也遂棄去閉門力學嘉平間被薦不起
孫叔靜鼛本錢塘人隨父徙江都微時與蔡京善
常言蔡子貴人但才勝徳恐貽天下憂及為屯田員
外郎京謂之曰我若用於天子願助我鼛曰公誠謹
守祖宗之法以正論輔人主示節儉以先百吏而
絶口不言兵天下幸甚鼛何為者後竟以忤蔡罷
揚州産芍藥佳者不減姚黄魏紫蔡京知州日作
萬花㑹其後嵗嵗循習人頗病之元祐間蘇文忠
軾來知州正遇花時吏白舊例軾判罷之書報王
定國云花㑹撿舊案用花千萬朶吏緣為奸乃揚
州大害已罷之矣雖殺風景免造業也
蘇文忠軾知揚州夢行山林間一虎來噬窘甚有
紫衣道士揮袖障公叱虎使去明旦道士投謁曰
夜出不至驚否蘇叱曰鼠子乃敢爾正欲杖汝脊
汝謂我不知豎子夜來術耶道士惶怖而退
蔣頴叔之奇為江淮發運使才智有餘人莫能欺
嘗於所居公署前置一占風旗使人候之置籍焉
令諸漕綱日程亦各記風之便逆蓋雷雨雪雹霧
露或有不均而風則無頓殊者每運至取其日程
厯以合之責其稽緩者綱吏畏服
熙寧中髙麗入貢所經州縣悉索地圖所至皆造送
山川道路形勢險易無不備載至揚州牒州取地圖
是時丞相陳升之判揚州紿使者欲備見兩浙所供
圖倣其規制造送及圖至都聚而焚之具以事聞
宋祖自平江南詔以兵器盡納揚州不得支動號
曰禁庫方臘作亂童貫出征許於逐州軍選練兵
仗既開禁庫兩將士望見所貯弓挺直曰此良弓
也因出試之宛然如新計開寳至宣和一百五十
年而膠漆不脫可謂異矣靖康末東南起勤王之
師帥臣翁彦國令揚州作院造神臂弓限一月成
皆不可用識者以為國初之弓限一年成而今成
於旬日之間宜乎美惡之相絶也
張舜文汝明徽宗時知岳州屬邑得古編鐘求上
獻張曰天子命我以千里懼不能仰承徳意敢越
職以倖賞乎
朱光信恕樵薪於草堰場以養母每從王艮齋聽
講有禮之者曰我以數十金貸汝別尋生計庶免
作苦且可日夕從吾輩遊也朱得金恚曰子非愛
我也我自此憧憧然經營念起斷送一生矣遂擲
還之學使者召之不往以事役之短衣徒跣而入
儲文懿巏字靜夫泰州人卒於南都後三年歸柩海
陵攢於墓舍將葬啓視棺上生黝墨成繪畫文具畫
家皴染之法前則奇石枯松旁出二篠莖葉咸備左
則梅株夭矯稍著數花右如左而樹枝差短其文深
入木理四方來觀詫為神異顧尚書璘為作靈徵記
嘉靖初揚有司訓徐覲者於啓聖祠旁縱奴射鸛
一日鸛銜火焚祠有鸛數百盤旋烈焰之上若快
心者徐坐焚祠去官奴亦瘖
楊實夫果嘉靖間官至侍郎清介恬退嘗語人曰
吾生平無所長惟不識瑾寧彬三人差自慰耳
李文定春芳及第臚傳前一日在寓邸與客弈或
密以所擬甲乙報李返坐自如置帖碁枰下終局
無㡬微見顔色客詰之徐以帖示客曰拙卷亦預
進呈之列耳衆以此多其度廷對前數日夢紅帛
纒身不得脫及臚傳世宗見其名大喜曰桃李當
春日正芳妍之時以硃筆遶春芳二字圏之居政
府時考官以典南闈試來别袖出預擬試題呈正
李置篋中而已將揭曉夫人問兒輩知可中否曰
題難焉得中夫人驚何以預知因語其故夫人問
寄兒輩否曰人以心腹待我故先期見示語兒輩
非彼所望於我也從篋取出火之
李碧海思誠夫人于氏極賢明當思誠為宗伯加
宫保時夫人家居有人言公行入閣者夫人正色
曰宰相可為而於閹宦得志之時則可為而不可
為也
曾銑有膽畧長於用兵其撫邊時當除夜猝命諸
將出塞上時無警諸將置酒度歳不欲行賂鈐卒
求緩於銑妾妾啓銑銑斬卒以狥諸將不得己丙
夜被甲行果遇寇擊敗之翼日入賀畢問何以知
有警也銑笑曰見烏鵲非時噪以故知之皆大服
盧守常倅陳州日畜二鶴甚馴一創死一哀鳴不
食盧勉飼之乃就食一旦鳴繞盧側盧曰爾欲去
耶有天可飛有林可棲不爾羈也鶴振翮雲際數
四回翔乃去後盧老病無子歸休黄浦溪上晚秋
蕭瑟曳杖林間忽有鶴盤空聲鳴淒斷盧仰祝曰
若非我陳州侣耶果爾當下鶴竟投入懷中以喙
牽衣旋舞不釋盧撫之泣曰我老無嗣形影相弔
爾幸留此當如孤山逋老共此殘年遂引之歸盧
殁鶴亦不食死家人瘞之墓在丁堰
宗臣為閩督學卒於官僚屬生儒咸赴弔於靈几
上得遺詩三首超脫塵壒以故相傳尸蛻云
劉靜之永澄萬歴間為順天教授北方稱為淮南
夫子嘗曰謙謙自牧由由與偕在醜不爭臨財無
茍此居鄉之利也耳習𤨏尾之談目習徵逐之行
以不分黑白為渾融以不悖時情為忠厚此居鄉
之害也夫惡人不可為矣庸人又豈可為乎惡人
不當交矣庸人又豈足交乎
南江寺僧羅得一雁籠置窓外秋夜聞月下有雁
聲與籠雁相鳴答俄而撲拉簷下僧亟起視則二
雁交頸俱斃又婁生以矰弋為業方捕隻雁入籠
而飛雁盤空呌聲甚苦頃即自投而下籠中者伸
脰就之交結死婁為感動瘞之叢薄間破矰斷繳
改業焉
劉西郭清師事林東城司訓浮梁教嚴而氣和或
從而問著述則曰帖括是尊最悞後進問學術則
曰道寓諸庸目前皆是
謝家店民家有雙燕巢於梁既乳四燕其雌忽為
鷙鳥所摶俄有羣燕挾一雌來留與為偶閱一二
日四雛悉斃主人怪之啓視喉間皆蒼耳子蓋雌
妬殺之也此與張邦基墨莊漫錄所載廣陵牛氏
燕事正同又皆出於揚土亦大異事
劉翼齋希文為諸生時嘗以朔望謁監司時有某
生怙勢豪横出訟牒理債於公庭衆雖不與其事
然皆附和長跪希文獨挺身離班次竦立監司詰
之對曰所言公何敢不伏謁若結黨狥私此膝寧
輕屈耶監司大加器重
東廂民陳穀死有所愛犬常伏柩旁不去既葬犬
時時往宿其冢數日乃一歸求食家人殊不知也
穀子相為諸生以時掃墓見犬方專冢臥為之加
慟
韓樂吾貞以陶瓦為業從朱信學久之有得縣令
嘉之遺米二石金一鍰貞受米返金謝曰某窶人
無能補於左右但與貞居者幸無訟牒煩公府此
所以報明府也每遇㑹講有談世事者輒大噪曰
光陰有幾乃作此閒談耶或尋章摘句則又噪曰
舍却當下不理㑹搬弄陳言此豈學究講肆耶在
座莫不警省
咸寧人倪璜寓居廣陵母劉病齋沐祈天七夜不
寐一日方沐浴盆水忽冰成竒花扶疎三本幹葉
俱備母病遂愈人咸嗟異為孝徵
李維嶷長敷宗伯公子與姪清同舉於鄉鄉人嘖
嘖稱羨長敷顧清慨然曰吾不喜而憂也夫盛滿
道家所忌且積徳以致福今無乃福溢於徳乎故
可憂也
夏心尼宗孔髫歳為諸生篤行嗜學嘗銘座右曰
五倫之外無事業六經之外無文章年近百歳髙
郵守三晉之賔筵云
方立禮繼母愛已出子遇立禮不慈鞭撻至酷立
禮受之無怨言江都人莫不稱其孝其父卒母閉
之空室中不予食者三日有犬銜餅自竇中入與
之得不死母意其已斃啓門見猶生遂以為神暴
亦漸已
陳恕先以忠江都諸生敦實學持身以敬為主每
曰敬則寡慾可以成仁敬則心虚可以益智敬則
氣聚可以生勇三達徳皆由敬出也
妖人朱方旦妄言禍福走謁者如騖汪蛟門懋麟
為辨道論闢之謂國家幸太平無事得此輩以資
談諧玩弄足矣今𫝊㑹者崇奉太過或謂孔氏復
生或謂大禹再見甚謂移檄玉皇則祈雨立應不
惟上侮聖人亦且獲罪天地一旦朝廷震怒加以
妖言惑衆之罪吾不知朱某安所逃死時孝感熊
賜履掌翰林佩其言枉顧訪之與定交汪後罷官
歸構十二研齋於平山堂側吟嘯以老云
徐州府
漢高祖父太上皇前史不載其名後漢章帝紀祠
太上皇於萬年注名煓一名執嘉高后紀載高祖
母曰昭靈后
唐王智興為徐州節度一日諸從事㑹飲賦詩智
興至從事即屏去翰墨智興言適間作詩何獨見
某而罷復以箋陳席上小吏置箋智興前智興引
毫立成曰三十年前老健兒剛被郎官遣作詩江
南花栁從君詠塞北烟塵獨我知四座驚嘆監軍
謂張祜曰觀兹盛事豈得無言祜乃獻詩曰十年
受命鎮方隅孝節忠規兩有餘誰信將壇佳政外
李陵章句右軍書
蕭縣劉伯龍家有清節宋元嘉中為武陵太守歸
貧甚將營什一之方忽見一鬼在旁撫掌大笑伯
龍嘆曰貧窮固有命乃復為鬼所揶揄耶遂止
眺文元迥在翰林以文章徳行為真宗所優異稱
為君子長者天禧初因草詔命坐賜茶既退已昏
夕上顧左右取燭與學士中使就御前取燭為導
出内門𫝊付從史又嘗宴宜春殿内出牡丹百餘
盤千葉者纔十餘朶賜親王宰臣上顧迥及錢文
禧維演各賜一朶凡賜禁中名花故事惟親王宰
臣中使為之插花餘皆自戴上獨令内侍為迥戴
花觀者榮之
李若谷未第時與韓億為友俱貧同試京師每出
謁更迭為僕若谷先登第授許州長社縣簿赴官
自控妻驢億為負箱將至長社三十里謂億曰恐
縣吏來須别因取箱中錢六百以其半遺億一氊
一席亦割分之相持大哭後億亦登第皆仕至叅
知政事
天聖間新進士謁李子淵若谷求教若谷曰某自
守官來常持四字曰勤謹和緩一後生應聲曰勤
謹和既聞命矣緩之一字某所未聞若谷正色曰
何嘗教賢緩不及事來且道世間何事不因忙中
錯了
黄瑞禾䆃明經能詩嘗揭於壁曰十分貧也還栽
竹四壁蕭然不賣琴其高致可挹
王封麓國輔丁公里人仕為鄢陵令性剛正嘗有
司李欲取其公署一牀者國輔曰此公家物非有
司所能私予
趙子雝時若沛貢生性仁厚家畜一驢聞鄰人生
子謂妻曰彼年三十始有兒脫驢鳴驚之是我過
也遂賣之
崔眉山字曰嵋嘗為聖府典籍年六十尚無子
妾數年不孕妻復為購一婢崔惻然曰子之有無
命也安用多玷以滋予罪擇配遣之未㡬而前所
納妾連舉二子
徐州有義虎橋相傳有商迷道悞墮虎穴謂必死
乃虎熟視不加噬晝則出取物食之夜歸若為之
䕶者月餘商稍諳虎性謂之曰吾失道至此幸君
惠我我久客外家有父母妻子思欲一見仗君力
能置我大道中幸甚虎即伏地摇尾商喻意騎其
背虎躍出置諸道旁顧而悲跳分去後數載商偶
經其地見獵者縳一生虎將獻之官視之乃前虎
也虎見商回睨不捨商亦感泣與衆具道前事亟
出重貲贖之衆義其所為釋縳縱深山中後人於
其地為橋以表焉
邳州有慈母樹順治間州民劉清源幼失生母嫡
母沈氏撫養之食必先嘗寢必同臥恩踰已出其
家祖墓有樹枯十三年矣一夕復生枝葉更茂前
時人以為沈徳所感故以號樹云
順治間宿遷知縣金華鄭應兆奉臺檄令以逋賦
紳士名列上候處分獨不肯具報或謂之曰子寧
不為官計乎應兆曰我安忍以數百人身名博我
一官哉竟以此去
諸生王來彝懷逺讀書教子每云家居能教一子
弟心術正即流徳無窮也當諸子弟㑹食必諄諄
以天理二字相戒勉
太倉州
龔熙仲明之以孝行節誼著於海濵紹興間舉鄉
貢年已六十或勸少為詐匿以避老龔笑曰吾生
平不欺豈以始進易心乎
嘉定王彝自號媯蜼子學有淵源文甚高潔時楊
鐵崖維貞以文雄東南傾動一世彝獨作文妖一
篇詆之
練達者子寧從父知嘉定縣㑹族誅部民郭元宗
曾被盜誣達廉其寃出之至是詣達欲與俱亡達
以懷姙妾黄氏屬之而與妻赴海死郭迎黄氏處
别室生男謹䕶之念其父為邑侯而嘉定號練川
乃托姓侯名之曰居練既而詔除諸臣家屬罪黄
囑居練勿自明以是無知者黄守節九十三歳卒
(按縣志及縣令題名并江西通志俱無練達姓名/因練氏已削籍不敢載耳乃其家藏有宗譜足徵)
(世傳不/誣也)
陸安甫伸未第時州大夫請修州志陸謝曰志者
一方文獻史稱虞世南豫修書虞茘虞寄得佳傳
至今訾之先子州人予何執筆後登第竟以觸璫
怒死
明初嘉定縣吏某一鄰人以訟在縣白吏求私直
之吏曰今郡縣官皆公廉奉法吾曹革心疇敢出
入文牘汝事直苐公理之決無枉鄰人如教果獲
伸感吏饋粟二石吏驚却之不得曰吾以鄉曲之
故為君受一斛後因假歸遂以原粟奉鄰母曰此
若兒所寄今以還母此吏殊可風也
真如有姚生者素險賊嘗構怨於陸某陸充糧長
乗馬自本都夜歸姚偵其無備操刀伏中途橋下
馬至橋躑躅不進陸鞭之纔進遂為姚所殺月暗
幽寂無知者馬逸歸向陸妻驚嘶不已若有所訴
妻知其夫必死非命持燈隨馬去至橋下獲尸焉
妻哀哭告馬曰夫死不得賊何以雪寃馬即前導
至姚門鼔足蹴不休姚出則直前嚙之妻於是執
以赴官姚竟抵法
大場鎮農家婦舉止修整嫣然閨中秀也夫貧蠢
婦毁裝佐之日與村姑里媼輩習田間勞苦無難
色間有親戚憐其貌者執手作慰藉語則歛容謝
曰兒樂此不疲且非是無以奉我尊嫜也如是者
十餘年有子矣以竭作故病瘵死死前一日忽向
其夫索筆硯夫不識一丁字者詣鄰家假至婦見
之嘆曰謝此緣久何期今日遂成長别耶起題一
絶云當年二八過君家刺繡無心只枲麻今日對
君無别語免教兒女衣蘆花語意凄婉其生平曉
義命雅自韜晦恥炫鬻尤卓卓可傳云
黄蘊生淳耀釋褐後寄弟書曰吾廷試傳臚時見
鼎甲先上人皆嘖嘖稱羨吾此時嘆息無限夫天
地間自有為數千年一人數百年一人者今人必
不肯為數千百年之一人而必欲為三年之一人
何也
崇明有吳姓老人者康熈間年九十九歳其妻亦
九十七歳老人少壯時嗜酒好賭博有四子盡鬻
為人奴四子咸能自立各贖身娶婦列肆同居以
養父母四子始擬每月輪供諸婦曰翁姑老矣必
三月後奉甘㫖太疎復擬每供各一日諸婦又曰
必三日後奉甘㫖亦疎於是每日序進一餐越五
日則又共設於中堂父母南向坐諸子孫婦以男
女分東西行稱觴獻夀又置一橱四子日納錢其
中隨老人所用老人好博不已四子常密持錢送
博家囑令佯輸老人常勝持錢歸忻忻如也長子
於時年七十七餘皆白頭孫曾二十餘人總兵劉
兆旌其門曰百齡夫婦齊眉五世兒孫遶膝嘉定
令陸隴其記其事
海州
州有廟祀牛今遺址尚在曩有農耕於野夜宿隴
間虎來欲啖農牛在側䕶之觸虎農覺不知也反
鞭牛之駭躍為驚已又熟睡及明起視牛死審之
知牛為虎傷力竭而死也方悟已之活為牛救云
故報以廟祀為文以祭曰牛為我役我為牛主我
牛幼時親經調理天或寒歟置於燠地時或饑歟
供以草具旦摩暮撫已去復視頭角崢嶸供我農
事幸爾之生嗟爾之死既非喘月又無釁隙猛虎
出嵎欲啖其主非爾在旁我其死矣幸爾在旁盡
力以抵及旦視之虎敗爾死嗚呼蠢獸尚知徳可
以人不如山陰立廟堂祭祀增欷嘘
贛榆楊秀才妻劉氏孀居宣和間朝廷收復中原
科增郡縣兌夫錢劉氏以十萬緡代下户之輸所
積空矣而旦日視之錢復滿室每緡首有麻青二
字人咸駭異或云青州有麻十萬家豈非神運至
此耶因於青州踪跡果有麻氏失錢劉請歸之麻
不受乃悉散施之後家益富
通州
紹興中沈與求聞劉豫於京東造舟因言海道當
防如通泰料角石港水勢湍急海舟至此必覓沙
上水手方能掉運舟航轉入倘於此處為備盡拘
水手無為賊得則賊自不能衝突矣
司寇陳敬甫堯先後持憲以疾惡聞然嘗奏記徐
文貞階曰天之生大賢大不肖僅僅耳大抵中材
為多惟彼中材有志而未練則見欺有才而暴施
則見忌此兩者茍器使之近於賢苛責之近於不
肖愚意均當姑置而觀其後乃可階甚善之通人
至今稱陳廉介而不失長者
臯城東湯家灣有佘氏族居隆萬間里中貴人用
青烏家言售佘氏一善地為墓既售則盡發其冢
旁一冢則佘之婺婦所葬夫也婺有姑年老念冢
必不免一日市牲醴盡邀佘族奉其姑上座而拜
且遍拜族人進三爵乃出匕首置几上曰新婦奉
姑本欲終其天年不謂今日禍及夫骨何用生為
今與姑長别俟貴人來以頸血濺之矣自是挾匕
首共起居貴人駭不敢奪今一冢獨存
彭大同世精胡氏春秋在通推為專門任叙州司
理時有楊氏子修怨於仇家乗父老病扶至河壩
而挑毆之遂致死訊者以仇家論抵大同捉筆大
書曰春秋無将將則必誅其欲甘心於仇因以忍
視其父河壩之死誰則挾之坐子如律直指署其
判曰推官讀春秋可謂見諸行事矣
崔聲逺鐄為黄户長掌鄉稅嘗以輸稅金五百兩
付鎔工工以無劵欺而負焉鐄竟破産償之官時
三原王恕知揚州廉其狀謂鐄訟鎔工當為追理
鐄對曰鐄廢産是已破一家矣奈何復破一家恕
嘆曰仁人之言也鎔工聞而慚感圖償
邵潛自號五岳外臣傲僻不諧俗好嫚罵人多惡
之及與李維楨鄒迪光黄汝亨陳繼儒諸前輩遊
所著友誼錄循吏傳印史諸書多可傳者年五十
無子復娶妻妻嫌其貧老棄去一婢又為勢豪所
奪遂孑身棲如臯城西門外年八十矣康熈間新
城王尚書士貞過臯訪之茒屋三間黝黑如漆邵
筋骨如鐵白髪鬖鬖被領雙眸炯然具果䔩留王
飲尚能進數觴且與修禊冐氏洗缽池賦詩陳檢
討維崧曰古今文人多窮然未有如邵先生者聽
其言愴然如劉孝標自序也
江南通志卷一百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