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
江西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九
藝文(記八)
明
清風亭記 宋 濂
清風亭者撫州金谿鄧彦誠之所築也彦誠世居雲林
三十六峯之陽其先世多以志節著當宋之季嘗集義
兵以䕶鄉社助國家宋亡為元七十有七年是為至正
壬辰撫州不守彦誠歎曰㓂將至吾可不衛宗人使及
於難乎即召鄉里少年分隊伍樹砦柵於雲林山金鼓
之聲晝夜不絶宼來輙敗衂而去薦紳之流依之以免
者百數十家事平會府上其功将爵祿之彦誠謝曰吾
之挺身禦宼不忘先世之明訓爾敢藉是以媒利耶掉
頭去不顧乃於堂之西偏藝竹數萬竿引泉為池而築
是亭其中彦誠戴華陽巾被鶴氅衣日逍遥亭上游情
物表澹然與塵慮相忘人見之者疑為古仙人御風而
行可望而不可即僉曰是功成而不居者其視富貴利
逹何有哉宜名亭曰清風以勵衰俗彦誠笑而不答嗚
呼志節之士世不多見矣昔聞有田疇者遭幽州始擾
蕩析離居疇率宗人避難於無終山百姓歸之者五千
餘家且數立竒勲以自見魏太祖論功封為亭侯邑五
百戸疇謝曰疇自以始為居難率衆遁逃志義不立反
以為利耶固辭不受至今言疇者慕其清風若神龍游
於元間欲一見之而不可得其視未建尺寸之功輙欲
重徼名爵者其為混濁盖亦甚矣今彦誠之行事皦皦
不誣有足多者予雖未敢遽謂如疇察其志之所存寧
不髣髴似之耶然君子之論觀其志而不較其功功固
有小大志豈有崇卑耶志茍同功亦同也彦誠不必不
如疇者昭昭矣後之人聞彦誠之風者豈不蹶然興起
耶抑予聞撫為文獻之邦士出其間多以道徳忠義著
聞載諸方策者班班可考彦誠以劬然一布衣又能竭
力捍宼如此豈雲林三十六峯委靈隤祉以致然耶不
然何其生賢之多也予因為著清風亭記刻寘亭上使
人知所自立頗謂有禆於政化文之不工固不暇計也
彦誠名諒江西提㸃刑獄諱元觀之諸孫來請記者其
族人知南陽縣行父也氣莭亦森然可尚云
窪泉記 劉 崧
樟洲之東有流泉焉其源發乎桃花洞之奥出洞口與
鄧家原水合而西行紆徐曲折循古株山之麓以達於
樟洲上下六七里許率負山而挟田田盤逥两山間至樟
洲始衍夷而平曠疇壟彌望水下激成崖深行地中故
田若益髙水若益下耕者俯臨之不能致昔有備旱潦
者築巨堰堨其衝以消息之堰髙與田等隠若束峽春
雨時止水灧灧交田面截奔蓄深溢流下飛久之浮壌
漂滌地骨山露陂陀盤辟輪囷突兀中路两崖直堰之
下其廣可數畝而土礫殽雜若棄地然每秋高氣澄漲
落潦縮泉一線穿襲土絡間日刮月劘遞成盤窟深者
若井淺者若臼圓者若盤杅虛者如鼎鑊旋轉如碾渦
敧瀉若瓴甋鏘然有聲悠然下赴乃交注土磧之两腋
磧墮而旁垂穹窿搜抉捲若象鼻獨盤屹而中峙其左
則抵突而漫頂珠跳雪濺喣沬騰沸其右則投間懸絶
若銀綆瓊刀飄風射虛以合注於磧下之大窪而聚焉
廣可三尺餘從五尺深如從之數而加二腹洞吻呿若
攲甕然四圍周環髙擬壁壘其土堅密近於石者表黎
黑而中黄黄蠟黎鐡塗以青蒼雜以騂赤赤者朱殷白
者凝脂湍漱波撞下空旁隙為燕窠為蜂戸為蟻垤為
羊胃為縠紋為錦綺為金鎖甲為鍾乳滑潤磊砢嵌巖
燦爛不可名狀其底瑩徹絶泥滓白沙錦石填壅其中
水旋於窪若走敵赴捄然乃折而蛇行渟洑為坎者再
又西北行循州之陰以出黄塘之右蓋由是趨白家橋
歴石岡之陽遂北入章江矣泉初未有竒之者嵗在丁
未六月夏余弟埜始與其客邱子𢎞道歩於其東原寓
舎之西嶺尋幽而得之欣然以為竒謂當與吾二兄者
游而紀之明日余兄子中與余俱來因往觀之方循崖
歩嬉已翛然有濠濮間意及注視水鏡溶溶若空乃解
冠振衣浴於大窪時暑溽方藴水落崖半時時小魚跳
擲空明仰捫絶壁不見日影笑語響答如在盎中四人
者蓋樂而忘歸焉余弟埜為余言始來游時蓋探足而
復却者數四毛髮森竪有戒心焉𢎞道又言其下有小
窪深可沒脰而弗之及意或有神物居之盖不可知也
余以為是泉之出也久矣有灌注流演之利無機械激
決之勞徒為巖谷之所掩伏草莽之所䝉翳蛇蟲魚鳥
牛馬之所憑聚而飲踐宜過者掉臂不顧也然堰之防
之遏抑沮尼使不得遂其安流邁往之志乃委伏頓折
匿迹於幽遐寂寞之濵至哀鳴怒號漂觸沙石而不能
自已其亦可悲矣夫抑古者窪尊而抔飲兹泉合尊罍
之體有窪之義焉請名之曰窪泉且將作亭其上余兄
弟日與賔客游咏於斯以滌其壅滯廓其清明而陶淑
其性情還其故我庶幾相忘於太古淳龎之理不亦可
乎余友有郭約者方學稼於是洲之隂而未嘗一目斯
泉之迹豈固忽於近者因為記以吿之使知斯泉之勝
由余兄弟而得而余四人之遊亦斯泉之幸會也歟
北巖禱雨記
北巖在武山禮斗石下最隂寒中空洞如屋有泉注焉
其東西南三靣皆峭壁惟北向可眺望相傳古陶皮二
仙人脩煉之所唐曉了禪師亦嘗憩焉或名曰觀音巖
有石像石爐攲傾其中不知創自何時近嵗遭兵亂草
木䝉翳豺虎入宅人迹罕至國朝洪武二年夏不雨踰
月民走壇廟至迎龍湫潭越數十百里外咸不應南溪
士族有蕭君鵬舉獨惄而憫焉乃詢父老往時禱雨故
事或有以北巖吿者君曰然即齋戒出宿三日以俟命
以六月戊辰具薌幣潔粢醴望巖而行且行且拜進至
巖下鄉民聞而來㑹者復數十百人将事既畢始下巖
隧望見雲氣自西南稍稍來合雨數㸃灑浙過将扺廟
山復有黑雲如車蓋起巖上會疾風引而西雨驟下如
注禱者咸俯伏山下眉髮沾浹衣巾淋漉泥潦中不敢
去自午達申不止明日山下田隴間水潦交流塍路漫
不可辨禾鮮翠挺挺起立丁丑復雨嵗以大稔蕭君則
曰繄仙靈之賜不可不報乃八月辛未相率翦綵為金
幣為幡幢復結草為車輿亭臺作鼔吹以報侑之又明
日合錢為牲酒賽田神因以勞賞從事者無不歡欣醉
飽感謝明賜而蕭君獨歉然若不能以自致者余時留
舘中見其報之之勤而益信其祈之之懇也又聞自蕭
氏之禱既應凡四境皆望走即無不獲雨者夫位無崇
卑事無大小惟至誠可以貫金石通天地由是觀之則
凡有民社之寄而誘曰非其責可乎或者不知盡已顧
乃屑屑焉以求媚於虚無靈怪之末則亦過矣作北巖
禱雨記
武山義塾記
塾者何所以教於家者也塾而謂之義者何推其教於
家者以教其鄉人之子弟也義塾而名以武山者何所
以著其鄉之望也自學校廢而師道無所統於上乃有
往教以凟其分者矣贄信廢而弟子之職無所脩於下
乃有棄禮而隳其業者矣夫一畝之宫十脡之脩若甚
微且薄也而其廢舉存亡之機有闗於人心世教甚重
且大也如此可不謹哉國家稽古崇文内建監學以教
京師外設學校於郡縣以教天下其鄉社之逺而不能
自達於郡縣之學者又為之度地量數俾各社各師生
以廣其教焉法可謂至備矣然而逺近異勢公私異宜
三尺童子卒然起草野間耳目眩愕曾東西之莫辨而
有司急於奉承不擇可否一槩驅而納之防範彀率之
中又從而束縛之馳驟之民乃有抑子弟焚筆硯易業
為工技為商賈遑遑然望學舎畏而去之者矣朝廷知
其然乃即凡社師之逺而在鄉者悉罷之而聽民之自
便夫謂之自便則其學與否一聽其自為而不復官府
律之徳至渥也或者不察其意遂使深山長谷雖人烟
輻輳而雞犬聲聞者亦罷止之迄十百里目不覩青衿
之飾耳不聞絃歌之聲豈理也哉前國子學録蕭君子
所才敏而志逸自少時已遊學四方嘗讀書武山入天
朝以洪武四年用詩經登上第官太學俾分教公侯卿
大夫士子弟之俊而秀者既三年而其親且老矣君慨
然力丐歸侍諸公貴人憐之凡三四上乃得請及歸也
其鄉人子弟嘗習君之學之素而尤慕君昔之教太學
有成也乃相率具贄脩弟子禮日于于然以闖其門君
拒之不可則相與謀結茅以從而風雨寒暑卒未有為
之&KR0640;者明日里之士蕭君鵬舉聞之欣然曰是義舉也
我不可無以倡之乃即君之居傍相地之可宅與田之
可耕適得若干畝於汶溪亟書諸券而歸之俾有以為
教養之地又明日廬陵王伯衢兄弟聞而韙之又為之
助山木榖粟若干俾相其役越明年庀工吿成其徒某
等相與落成之君即以前在監學時得今翰林承㫖宋
公所為書扁刻而掲之而具状介其友鍾舉善來請余
為記書塾在武山之西十里即所謂汶溪者山明水秀
負艮而靣坤為屋凡若干楹髙深廣各若干尺中為正
堂朔望率弟子員行鄉飲禮讀法講肄之所其旁以栖
來學人前為正門門之外為横道道東西牓以攀桂凡
槐栢桂竹榆柳之屬皆羅植而周列之其始終相成之
者則蕭學文也
文丞相畫像記 王 禕
右宋丞相文信國公畫像公諱天祥字履善吉州廬陵
人年二十以寳祐丙辰擢進士第一咸淳壬申三十有
六即致其事不仕徳祐元年起知贑州時國事已蹙其
嵗乙亥帥義師勤王至臨安明年丙子拜右丞相於是
宋氏已不國矣又二年戊寅公在潮州被擒以北留燕
四年卒以不屈死至元十九年壬午嵗也嗚呼自古人
臣秉忠執莭以身死國者有之矣然未有盛於公者也
觀其從容蹈道忼慷就義天地可易而志不改金石可
變而操愈堅其視死如歸誠有非茍然者人孰無死惟
死得其所故雖死而不泯公之死有繫於三綱五常為
甚重是可謂能處死矣豈非死得其所者歟嗚呼宋氏
有國一用科目以取士當其盛時以道徳文章功烈顯
榮於世者多矣及其亡也使非得一人焉如公者以忠
義大莭為之殿三百餘年作人之效不遂終於寥寥乎
是則公之所為死其繫於天下國家固為尤重而不輕
所謂死有重於泰山者是也自予少時讀公吟嘯集及
北行日歴具悉其不屈状後又得其本傳伏讀之知公
為益詳未嘗不感憤興起掩卷歎息以為忠義大莭近
世以來無有如公之盛者及來吳中復得識公之遺像
覩其面目嚴冷生氣肅然向之感憤興起掩卷歎息者
於是尤拳拳焉昔歐陽子記王彦章畫像備致希慕之
意且謂其所以不泯者不繫乎畫之存與不存嗟乎彦
章固為死莭矣揆之於公猶有可議者使歐陽子得公
死事論次之則其希慕又當何如也嗚呼畫像之存公
之不泯雖不繫於此抑百世之下拜公之像有不感憤
歎息而希慕焉者尚得為有人心也哉畫像為鄧某所
造今蔵袁泰氏家云
靈谷書院記
靈谷書院在麈湖山中麈湖者貴溪之名山崇峻而幽
邃最為竒勝與龍虎山相距十五里相傳昔有學仙此
山者甞見羣鹿飲湖水麈鹿之大者故山以得名由饒
嶺之阿從山阯東陟有大石中判離立澗隈作門焉曰
龍磜闗由龍磜行數十歩北過澗两崖壁立從崖隙仰
見青天如横石梁白水两道迸落崖底蜿蜒數仞若龍
状曰青天白龍由澗北往東行俯瞰靈湫湫前百十歩
两石偶立如削者䨇劍石也逕折經石下邐迤過濯纓
澗澗流至是泓渟而深洌可濯可㳂過此而行稍就夷
曠有雋峯出澗南峯下石室可坐數十人别取道涉澗
乃至其處曰得道巖有仙者祝氏甞居之又東過雲門
隔澗列嶂如幨幃其下有石㧞起數十丈綽約秀整状
若飛仙澗左羣石盤據為臺遥睇飛仙石如将迎之曰
迎仙臺至是徑阻絶勞攀躋折而少南徑出臺上俄而
回眄向所見飛仙石乃在下矣復東去逕益峻風泉益
駛有大石約十許圍髙可四五丈崷崪峙澗北其阯無
所附著曰飛來石自是長林喬木䝉密蔽翳行二三里
復有两崖削立瀑流噴薄下注者峽口飛泉也稍進有
門曰雲雪之闗入闗度橋曰問津而橋北則為麈湖矣
湖東北築堤灣環如月曰駐鶴壇壇北有屋曰天遊庵
由庵東南入桃坪遡澗流西轉澗側皆樹桃墜紅泛碧
演漾可愛曰桃花嶼復益西入庵中壌土甚膏潤異草
莽䔿曰玉苖塢塢西行百歩攀援而上有亭翼然攢崿
疊巘皆在履屐下而仙都闤闠平疇逺水参錯乎烟霏
渺莽間舉在目睫曰一覽亭又北經庵後上凌絶巔望
彭蠡㶑灧如杯雲林三十六峯若薺在地自山阯至是
約行十餘里而山之峻極矣乃循來徑還庵前沿澗東
行北過漱芳橋入東谷两山相並如負扆其内則廓然
以虚所謂靈谷也入靈谷而望苐見峯巒旁拱清泉怪
石與古樹長蘿相映帶邈然若與世隔而書院在焉書
院者里人桂先生之所建也初桂氏在其鄉最為著姓
自司空公顯於五季之世其後往往擢儒科躋仕籍詩
書文澤繼繼繩繩凡十世而先生出焉先生諱本字林
伯承家學之淵源覃思經術推其所得托諸述作以衛
翼聖賢之道其所著有四書通義五經統會三極一貫
圖金精鰲極類纂道統銘等書皆能致力於前儒之所
未及而自立於不朽者也故其講學兹山知道之在己
者為既重而不以世好動其慮一時學者翕然從之遊
書院所為作也書院成於延祐中為屋三楹東為端彞
齋西為鈍齋而講說棲息暨庖湢之所咸&KR0640;焉自昔君
子之為學必居乎深山幽遐寥闃之境紛華盛麗無所
接於耳目故能精神澹而志慮專而於道為有得也宋
如臯胡公翼之及平陽孫公明復奉符石公守道實相
與讀書泰山者十年學既成矣故出而用世皆卓哉聖
賢之為道者也今先生之居兹山可謂古人之為學雖
終隠不出為世用而其立言亦足以紹前哲而垂後昆
其於聖賢之道復何愧焉且麈湖之東有象山者陸文
安公之所講學也陸氏之學簡易正大然與新安朱氏
並立而異趨先生固繼陸氏而興起者而所學則本之
朱氏為多蓋庶幾會朱陸之異而同之學術之懿不其
有可徵者歟嗚呼九京不可作矣而先生之子孟元方
尤力學善文章號能稱其家自先生沒元方與其徒仍
講習於兹麗澤之益久而不替何其盛哉元方屬余書
其顛末故為之記而並道夫山水之勝俾來學者知其
所自云爾
開先寺觀瀑布記
廬山南北瀑布以十數獨開先寺所見者最勝開先瀑
布有二其一曰馬尾泉其一在馬尾泉東出自雙劍香
爐两峯間為尤勝或曰瀑布之源昔人未有窮之者或
曰水出山絶頂衝激入深澗西入康王谷為水簾東出
香爐峰則為瀑布也十一月十八日南至余約郡守呂
侯肩輿十數里至開先主僧志一作丈室未成邀坐茅
屋中乃訪潄玉亭却至龍潭石峽口由寺至亭可二百
步由亭至峽口僅數十步盖自遠觀之瀑布出自兩峯
間如瀉天半由近而觀則二瀑下注匯為重潭潭水出
石峽乃為溪循山足東流以入於彭蠡當峡口仰望但
見水從潭中出巖谷回互二瀑所從來不可復見矣峡
石上刻青玉峡及第一山字大二尺米芾書也石間多
題名石枯字畫淺初不可悉辨命左右掬水沃之字乃
見大率宋南渡後人其人無聞者居多可識者纔十二
三因慨君子惟植莭砥行乃可不朽茍不出此雖托名
巖石永久而人不識也又從石壁間讀淳熙中郡守禱
雨神龍示現事一公為余言嵗春夏交大雨後瀑水盛
潭遽溢積葉墜梗皆蕩滌去不留謂之龍洗潭或嵗旱
人來取水潭中禱龍神輒有應至今常然回坐亭阯上
亭廢已久亭下池亦為石所堙初寺僧作石霤接潭上
引水至寺中給庖湢又鑿石作此池即蘇長公賦詩處
也徑八九尺霤水從潭上來流入池乃從池中復入霤
以去而石霤廢亦十五六予命一公葺之一辭力弗贍
也明年三月二十六日雨初霽部中又無事復約吕侯
及通判羅從道幕賓徐君弼姬執中星子令葛俊徳遊
焉比抵寺諸公皆先詣一公余獨徑往潭下坐石上瀑
水方怒瀉奔騰盪激聲震如萬雷令人心怖神悸股戰
栗不休頃焉諸公至見余獨坐又顔色變皆拍手呼大
笑然水聲澒洞呼笑聲亦不聞也寺僧云龍適洗潭矣
於是一公丈室已完又作竹筧接石霤引水過階除下
清駛極可愛余命取水煮新茗一公謂近從後巖下得
泉一窪以煮茗味比瀑布乃倍佳試之果然暮乃回六
月十日余被召将赴京念人世行止不可必萬一有他
累則清逰不復得因與郡人段謙曹元同泛過落星湖
約得路之半舎舟以行一公與光應知余來逺出迎乃
與二僧攜手行至招隠橋坐橋上橋在寺前五十步潭
水為溪所經也其西東松杉楓杞蒼翠色掩映從樹底
望鶴鳴諸峯髙出樹杪僅尺許隠然如畫圖中見又從
樹隙見巖腰採薪人衣白大如粟初疑此白石耳有頃
漸移動乃知是人也橋下流水觸石㶁㶁鳴塵慮俗想
蕩滌殆盡久之不能去乃造一公所眎余以所賦詩又
出楞伽經使予讀讀盡卷頗悟微㫖一二應公者戒行
清峻畧涉書史年且老不欲他走一公邀留與同處郡
中亂後無讀書人可以語余因數與往來一公請予詣
潭下是時久不雨瀑布流且絶余指筧中水謂曰此水
一耳何必復往也是夕宿寺中夜半雨大作比曉余未
起應叩門吿曰瀑布流如故矣盍亟起觀之余欣然攬
衣起倚闌睇視良久日初出紅光徑照香爐諸峰上諸
峯紫靄猶未斂光景恍惚可玩不可言也應因誦李太
白觀瀑詩又誦笑隠題太白觀瀑圖詩余笑曰安知今
日無太白耶胡可謂古今人不相及也比午乃還一公
間為余言開先者舊傳梁昭明太子之所棲隠南唐元
宗在潛邸亦甞讀書於此招隠橋其所造也後歸踐尊
位乃即此造寺以開先名有了巖和尚者實開山宋以
來住山者皆名徳寺前有松每株大數十圍佛印元禪
師所手植近時南楚越公乃盡伐以建寺見者惜之而
寺今亦為劫灰矣豈非數乎一之居此所願圖復其舊
而適此大法凌遲有志未遂幸丈室茍完聊安餘息而
己公尚丐我一言以記之吾之願耳余諾之未果為也
逰白鹿洞記
余到郡已數月欲至白鹿洞甚渇左右為余言往時荆
棘塞路不可往頃因伐大木往者衆路乃始通然路上
虎縦横茍欲往非多擁騶從不可用是欲行輒復止會
行省符檄郡府取大木余因挟星子令及都昌主簿彭
能領丁夫與同往去郡北行十五里至羅漢寺路分兩
岐由東入棲賢谷西則至白鹿洞也比至兩山勢迴合
當其合處澗水出焉過澗逾小嶺嶺有缺若闗門然入
闗路循澗北並山轉澗南皆良田也約二三里乃至書
院遺址正當五老峯下書院燬已十五年樹生瓦礫間
大且數圍前有石橋曰濯纓其左又有石橋曰枕流過
枕流則從列女廟登北岡岡上有大杉木六七百年物
也有司今盡伐為御殿物矣扵是書院所存者獨此二
橋從卒指殿堂齋廬及風泉雲壑樓故處以吿甚歴歴
慨想昔日規制不可見惟聞山鳥相呼鳴山谷虚寂餘
韵悠揚恍類絃歌聲或云從此右折東南逾重岡行二
三里乃至所謂白鹿洞却從洞後復右折陟嶺乃可到
尋眞觀望水簾也不果往徘徊久之而還按白鹿洞唐
李渤讀書處也南唐昇元中始即其地為學給田以食
其徒所謂廬山國學也宋初天下未有學惟有四書院
睢陽石鼓岳麓及白鹿洞也太平興國二年勅賜白鹿
洞九經當時學者數百人至崇寧末乃盡廢及淳熙七
年考亭朱文公為郡始斥其舊而大之又定為學規示
學者來學者益衆而白鹿洞之盛出他書院右自後守
其成規二百年如一日也而隳廢今乃如此余亦無如
之何也余甞怪世之為佛老氏之學者其宫室一廢壊
輒脩舉之不旋踵豈佛老氏之學能盛於儒者哉盖為
其徒者有勤行之意堅持之操能必其成故也至於世
儒習聖人之道常骫骳不自振不能以有為而聖人之
道顧因委棄鬱塞而不得行嗚呼此其弊也非一日之
積矣余於是盖重歎之也
自建昌州還經行廬山下記
八月余自京還九月以事行郡境二日泛左蠡揚瀾至
都昌縣四日由都昌出彭蠡過飄摇沙宿蘆潭五日至
建昌州七日回至蘆潭北風作舟逆風不可行八日復
至建昌九日舎舟取陸而還是日宿徳安縣十日發徳
安西北行三十里至廬山下訪湯泉湯泉在路南距山
阯不半里甃石為池者五南一池極熱手不可探北四
池水稍溫人往往入其中浴然皆作硫黄臭余舊聞凡
湯泉下必有硫黄惟驪山下者乃是礜也礜毒石本草
云性熱入水水不氷蠶食而肥鼠食而死也又數里過
醉石觀陶靖莭故居其地栗里也地屬星子縣而星子
在晉為彭澤縣觀已廢惟有大石亘澗中石上隠然有
人臥形相傳靖莭醉即臥此石上也按史靖莭為彭澤
令督郵行縣吏白當束帶見之靖莭不肯折腰小兒遂
解官賦歸去來辭而歸義熙三年也是嵗劉裕實殺劉
仲文将移晉祚陶氏世為晉臣義不事二姓故托為之
辭以去若将以微罪行耳梁昭明謂恥復屈身異代要
為得其心夫豈以一督郵為此悻悻乎靖莭既歸益放
情扵酒人知其樂於酒而固莫窺其所以然也或云觀
南諸山即其詩所謂悠然見南山者也其旁居民多陶
姓云是靖莭後又數里為簡寂觀觀亦不存簡寂者陸
脩静諡慧遠法師之結白蓮社也同社者十八人陶靖
莭陸脩静皆與焉遠公居東林在廬山北靖莭修静嘗
訪之東林之近有虎溪逺誓不過溪或過溪虎輒鳴及
送二人不覺過虎溪皆大笑世故相傳為三笑圖或曰
慧逺卒於晉義熙十二年丙辰年八十三修静殁於宋
元徽五年丙辰年七十二丙辰相去六十載推而上之
修静生義熙四年丁未慧遠亡時脩静纔十嵗爾至宋
元嘉末修静始來廬山時逺公亡且三十餘年靖莭死
亦二十餘年矣安得所謂三笑乎或曰晉盖有兩修静
也自蘇長公作三笑圖贊而黄太史以此三人實之蒲
傳正劉巨濟晁無咎之流皆有所述陳舜俞廬山記其
說亦與太史同此其是非固未決者也又循山下西北
行未至郡治二十里為歸宗寺在金輪峯下山勢方凝
然忽石峯從山腰㧞起如卓筆髙與山齊峰頂有舎利
塔俗呼為耶舎塔釋氏書云佛滅度後所遺舎利八萬
四千散在人世龍宫皆貯以金瓶寶箧建塔蔵焉東晉
時耶舎尊者自西域奉舎利來八萬四千之一也於此
建塔塔髙若干尺笵鐡為之外包以石峯峭峻鐵石重
人力不可施皆運神通力致之俗故呼為耶舍塔耶舎
亦與逺公社甞舉如意無言以示遠遠不悟即拂衣去
是時禪學未入中國而兆則已此見矣耶舎之去逕上
紫霄峯紫霄又在金輪東也寺相傳為右軍故宅有池
水色黑曰墨池羲之之所洗墨也羲之甞慕張芝臨池
學書池水盡黑此為其故蹟豈信然耶今臨川郡城東
有墨池南豐曽氏為記盖深疑之以謂方羲之之不可
强以仕而嘗極東方出滄海以娛意扵山水間豈其徜
徉肆恣而又嘗自休於此耶余謂以彼之可疑則此之
不足信非耶宋元豐間真浄文禪師住歸宗時濂溪周
先生自南康歸老九江黄太史以書勸先生與之游甚
力以故先生數數至歸宗因結青松社若以踵白蓮社
者又名寺左之溪曰鸞溪以儗虎溪其事為釋氏所傳
世皆謂先生實傳聖賢千載不傳之統豈其有取扵佛
氏之徒而願從之逰甚者又謂濂溪之學受於夀巖佛
者此又厚誣吾先哲者也余以為不然大賢君子扵其
道既有得矣其扵形迹未嘗以為累也况先生之髙致
如光風霽月初無凝滯固執奚必深辯之耶及淳熙中
應庵華禪師繼主歸宗朱夫子時為郡亦嘗與之逰華
公盖臨濟正傳扵大慧為適孫歸宗雖非巨刹以屢為
名僧所居號天下歸宗今寺亦廢故基為樹所䝉蔽不
可入余徘徊鸞溪上甚久日已暮遂復行數里宿開先
寺眀日乃還
南康六老堂記
彭蠡之上有山巍然而起凝然而止者曰廬山禹貢所
謂敷淺原也後世匡俗結廬居之故名廬阜或云古有
匡先生隠其上故復名匡廬而世又稱之為廬山也盖
自崑崙分支南為衡嶽以作鎮荆楚既又分支者二東
南為五嶺而東北為廬山山之延袤非甚廣也凝峙非
極髙也而扶輿旁薄之氣來之悠逺聚之頓特鍾英精
粹結體巉峭故望重扵世昔人以衡廬並稱之然其隂
土燥石枯岡阜並出以扼大江東來之勢是為九江其
陽則千巖萬壑土水秀潤是為南康當山之西來也其
勢方崇而遽止為峯者五嶄然雄絶為五老峰五老之
麓散為羣岡皆蜿蜒南行二十里前臨彭蠡乃止其中
一岡所止獨稍後南康郡治在焉即郡治而望之其左
旁諸岡遡流前揖而右抱状若城郭五老列其後如屏
嶂然相傳郡故濱湖為治其徙置今所實始扵考亭先
生朱文公先生以淳熙六年來為守八年乃去官二年
之間政效大著其遺愛之在人餘蹟之在物距今二百
年故未泯也先生之去後人尊賢尚徳之意無所表見
乃作堂扵㕔事之東偏名之曰六老盖以先生配五老
而為六也嗚呼自天地開闢即有兹峯而南康由軍為
路由路為府前後為守者不知㡬何人而後人獨以先
生與諸峯並稱是區區者誰實使之故嘗聞之堯舜禹
湯文武周公相傳之道至扵孔子乃集其大成孔子一
再傳為曽子子思孟子而遂絶周子二程子復續其傳
而道以南至扵朱子又集其大成朱子之道所謂窮天
地亘古今而永長存者以之配茲峯而為稱固出扵人
心之實見非偶然也夫何十年以來兵火洊臻郡治廢
毁久不加理禕來同知府事乃請於行中書省得屬州
民屋之没官者五楹間建扵㕔事之後因仍以六老之
名名之詩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固亦承學區區之志
也是役也前知府吕侯明今知府孟侯欽及通判羅君
順理經歴徐君泰知事姬君權皆協力贊成之元年嵗
丁未夏四月十三日則成之年月日也是為記
贑郡靈山廟祀記 陳繼先
贑郡城東北有靈山廟凡大札大烖禬禳祠禱焉以神
司善惡之應也廟創扵後唐應順間迄今四百餘年民
事神如祀其先地本贑陸氏所居故址有陸平逺者雅
誦道家書雖寢食弗輟有異人造焉善相其地之宜謂
其居弗利因為厭之廼摶土肖像以遺俾祀焉授以神
水愈厲疾因忽不見由是靈異日著周顯徳中祠増創
崇麗若帝者居陸氏子孫甚夥世掌祠祀弗替嵗時則
合其族以展時祀以盡敦睦之道祠宇或遭兵燹頺圮
陸氏暨贑人先營之不敢後祀事載麗牲石歴歴可考
洪武乙丑平遠之裔孫陸仲車氏以進士拜監察御史
與予同寮道其事頗悉謂贑人事神且久至我朝始登
祀典嵗則官致牲幣行禮祠下益敬以䖍民心翕然嚮
仰祠宇之撓蠧低壓族之良者復鳩衆力完舊而圖新
之殿堂門廡黝堊丹漆光溢人目而未有記宜書扵石
俾來者罔敢墜厥緒既而其兄仲行又以状來請予辭
不可祭法曰聖王之制祭祀也能禦大菑則祀之能捍
大患則祀之神非能禦菑捍患乎不然民之敬神何若
是其至也况善惡之報神實司之豈徒疾病行禱而已
所以隂翊王度潛淑人心扵不言之表尤非細故則神
之載祀典固非茍然矣嗚呼天典民彝既壊人心之存
或因扵神譬有人焉行如盗跖衣裳冠冕所不能化刀
鋸鈇鉞所不能怵父兄師友所不能導一旦過祠則俛
首喪氣薾然如不勝衣若神之臨乎其上改行不敢為
非義者有之故曰眀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理豈二乎
哉誠使贑人因事神以啓敬畏鄉有父老率先子弟修
其操履行誼質諸鬼神而無愧神之聽之将福之佑之
不暇况有大札大烖之禱乎此朝廷事神治民之典所
以錫福扵贑人者在是陸氏世世子孫沐神之貺亦寧
有已哉迺作迎享送神之曲俾歌以祀焉辭曰陳瑤席
兮湛清酤繽紛紛兮靈起塗風為馬兮雲為車胡之弓
兮秦之盧繡衣濯濯兮龍文裾流蘇髙張兮紅氍毹戈
甲生火兮神兵趨傀形殊貌兮聲䰰䰰倐而來兮忽而
徂佑我民兮矢不渝梗神化兮神所屠羌好脩兮神所
譽我民報祀兮無怠厥初
重脩陶母墓記 張九韶
陶母墓者自昔相傳為晉太尉長沙桓公陶侃母湛氏
之葬也按淦縣志湛氏本縣人墓在縣之東北寰宇記
亦載湛氏墓在新淦縣東北百步則今縣治東北慈訓
坊有墓是也縣志又云南唐徐鍇嘗為作記今其文不
存宋慶歴中吳中復為宰扵此亦嘗序其事以為墓舊
有亭後廢唐大歴中有碑亦廢則是昔人固以墓為真
跡矣然臨江未治郡之先新淦屬廬陵治在今清江鎭
之東南二十里有山曰紫淦淦水出其下縣之得名以
此隋開皇間李子樂為新淦令以縣去郡遠請扵朝始
遷今之治所以墓之葬縣未遷或者又謂墓在新淦之
舊縣則今之清江鎮新興觀前江岸水齧故址不存盖
不可得而考矣姑即今墓所在而言之是墓也當闤闠
之間直衢道之左其地縦廣可二尋有半舊有亭而無
扃鐍且湫隘弗稱甚非所以安體魄也洪武乙巳春嘉
禾楊子山來宰是邑曽未期年庶事以理一日過墓所
仰而眎之則棟宇傾頽而瓦礫穿漏也俯而眎之則甓
砌缺裂而蕪穢坌集也歸語同僚曰為政之道當以樹
教為先務且以陶母之賢而葬扵此宜後人有所企慕
而興起焉者矣今其亭宇凛然而将壓可不及吾世而
一新之乎扵是捐己資購工聚材撤其舊而新之為屋
十楹䕶以欄檻級以石階又累甃増培其墓而牆其四
周且加堊焉經始扵嵗之庚午八月壬申訖工扵其年
冬之甲子費不及民而民大和恱相與礱石以記其事
而請文扵余余謂陶母之賢其行實載於傳記者人皆
得而知之也為政者誠能以風化為教人之急務使世
之為母者如湛氏之能教其子則國何患乎無人材之
用而天下之事惡有不理者哉然則是舉也其有闗扵
世教不亦大乎請以是為記
袁州重建衛治記 譚九齡
皇明誕膺天命撫有海宇神武之功超邁千古四方既
平爰定兵制以馭内外京師天下之首也既設重兵以
固基本郡縣手足也凡形勝衝要之地亦置兵控制使
大小相維中外相應臨事調用則綱張目舉有條不紊
所以措天下於泰山之安而定千萬世之鴻業也袁居
江西上㳺連接湖廣自昔為藩郡嵗丙午始命歐文顯
為僉事開衛置司俾十有二千戸所𨽻焉眀年千戸韋
富以功陞僉事繼陞副使時征討方殷公署未立洪武
改元韋侯始建公宇治事而一時權宜未盡如制三年
朝廷以天下大定論賞功臣韋擢陞同知而淮西王侯
仍濟寧馬侯英來領衛事二侯久歴兵務至則議新政
令而舊所𨽻兵悉分代閩建惟千户王用所轄千人存
焉會朝廷籍兵士之餘丁義屬者為兵二侯閱其壮勇
者二千人以聞眀年命下増設千戸百戸等以率之併
舊兵分為左右中三千戸所自是兵勢益勝迺新政令
増城浚濠築飛樓營串房立屯田造輕舸凡戰守之具
靡不畢舉暇則引士卒躬訓練旌旗衣甲煥然改觀方
議公署而湖南栁桂峒民弗靖有㫖命王侯領南昌撫
州永衛及袁之兵討平之師方旋而南康復有以妖言
搆亂者馬侯承命往征之侯善用人獲其渠魁餘黨就
解五年宜春侯黄公奉命征辰沅五溪蠻王侯復行侯
前詢知溪峒之俗設䇿掩擊之以故東西千里烟塵廓
清年榖屢稔士飽而馬騰二侯乃謀曰國家以閫任分
委将帥以宣威徳而鎮方靣也今公宇湫隘弗稱觀瞻
宜改作焉迺命鳩工選材分職任事因以舊規而増廣
之中為治事之堂堂之旁為贊政之幕後為重堂以&KR0640;
籌䇿最後為旗纛廟以奉軍牙之神廟之側神厨神庫
宰牲池在焉治事之前翼兩廡以分六曹前設儀門外
為曹門門内左為鎮撫㕔右為屋四楹以備僚屬之居
自堂及門合用之室無不備梁棟戸牖丹雘輝煌光彩
耀目來者肅容經始扵七年四月落成扵十有一月工
用之費皆二侯捐俸以給之分職田所入以膳之作而
不書何以示将來遂伐石以記
醴溪記 梁 寅
醴溪在䝉山之陽十五里其南北皆連山水貫流其中
北山之西曰堵山其次曰菰峯又次曰紫雲峰其下為
靈峯寺正北有二峯森立尤竒秀其東曰神峰吳将軍
之祠在焉又東有岡迴抱曰鍊岡其南山之西曰石門
兩峯對峙巨石如虎蹲其次曰大金峯大金峯而下綿
亘若屏然至其盡處與鍊岡對中有圓阜突出水上兩
山銜之若龍之争珠者居人名之曰珠堆當石門之下
為松池泉出其間竇如井者三四其味最甘釀之以為
酒醇釅異扵常以為糜雖白粲而上凝赤色食之若飴
盖泉之尤羙者也其下流為溪演迤東注溉田可五六
十頃居溪之陽凡百餘家而吳姓者十之八九世耕且
學多淳質故不徙其業不輕去其鄉予家在菰峯之陽
松溪之上曽大父繇分宜之湖澤臺而徙扵是里之名
舊曰裏收長老相傳云里之田極膏腴嵗常豐收故古
以是為名而其為士者或名之曰裏溪予以溪之泉甘
如醴故又更名醴溪云嘗觀夫民戴仁而履義負隂而
抱陽其生一也而其水土之異則質性亦殊是以君子
慎其習焉吾里之俗淳厚且多秀異之士固地氣然也
使居是里者父飭其子長率其幼去華侈之尚守勤儉
之規革狠悖之性崇禮遜之美以是溪為仁里而人皆
有士行顧不係扵習哉吾将見後來之才俊益多而地
靈之所鍾未艾也故記其山水之槩以示里之子弟使
知有所本且有所勵是亦善風俗之意哉
梁氏書荘記
余山巖之士少好文籍迨乎中年稽古益久窺道頗的
則又因多暇而好論著夫躬行之士不務扵立言然耻
没世而無聞亦往往藉是今朝之初共承眀詔陪諸縉
紳議禮制獲觀太常所蔵書迨歸田野十五六年之間
索居無所為因思託之言以傳來世前讀程朱易以其
釋經意殊乃融㑹二家合以為一謂之易參義扵讀春
秋也病傳之言異褒貶或過乃因朱子之言唯論事之
得失謂之春秋考義及歸老之後扵書也以蔡氏傳之
詳眀而姑釋其畧謂之書纂義於禮記也以其多駁雜
唯取格言以類而分謂之類禮扵周官也芟剔其註使
其眀暢謂之周禮考註扵詩也因朱子之傳演其義而
申之謂之詩演義又稽之經史以待策問謂之策要凡
羣書之言則取其精粹申以己意謂之論林憫時俗之
失則縦論古道畧示勸戒謂之耄言憚諸史之繁則撮
其大要易扵覽閱謂之史畧復嘗類集古之格言芟取
其要謂之類訓是諸書或刻之以傳或繕寫以蔵暨凡
所得書皆聚之一室故號書荘焉盖曰家之恒産寡薄
使子孫能守是荘亦足以贍生非徒夸其多而已也凡
人之生世必有禆於國必有益扵民故為公卿為百僚
為将帥為守宰又其下為胥吏皁𨽻為農工商賈皆不
徒衣食必資其心與力以為衣食焉吾為士者乃衣食
扵人心不勤力不瘁非敝民者耶所謂荘者田舎之稱
也秔稻菽粟之所藏也吾無田以穫秔稻菽粟而所藏
唯書子孫守焉無租稅無科需而學之成也又足以應
上之求贊時之治是吾之不念子孫而不立産業所藏
唯書乃所以深念夫子孫者嗟夫山之為石者有銀之
礦而緑生焉有鉄之礦而朱生焉然則家之有書而後
嗣之能學亦理之然也若夫有書而怠於學者人也學
之成而祿不及者天也為子孫者又當盡乎人而聽之
天可也梁寅記
蕭彞翁祠記 夏 霖
天地間絪緼磅礴之氣升降上下凝合而為人體全理
具知愚同之豈有彼此之間哉及乎疆域既分星土攸
設表之以崇山界之以大川封境殊而地氣異於是而
美惡分矣故魯之多儒齊之多詐燕趙多悲歌慷慨之
士習以地移俗與時變耳濡而目染上行而下效民風
土習惡得而齊一哉惟我廬陵山川之秀甲於江右大
忠大莭實生其間至丞相信國公而愈盛當丞相未第
時指忠莭祠而言曰没不俎豆其間者非夫也卒以死
莭為宋三百年有天下之光宋之待士豈獨厚於廬陵
哉而光眀俊偉照耀簡冊惟廬陵為然良有其故也於
戲孰知丞相而後又有貞莭其人乎貞莭先生蕭彞翁
幼而孤事母以孝聞長而力學書無不讀以聰敏聞嘗
以御史薦為建昌州學正又以詩經中江西鄉試乙榜
復為贑州濓溪書院山長世亂兵興贑長奉㫖為江西
參政領兵平袁州辟彞翁參謀共軍事贑兵至吉未幾
而沔兵亦至參政遁去彞翁歎曰有城而不守非忠也
遇敵而弗戰非勇也我則參謀也何面目見天下士乎
即日投學宫井中不死或出之三日不食為書附其壻
羅岳曰男子之貞猶女之潔一有玷缺萬善難雪我則
死矣竟赴井死郡人義而哀之葬之讀書臺側時至正
戊戌五月望日也嗚呼先生何其勇於死歟壬辰之亂
綱常淪斁事有不忍言者而從容就義視死如歸惟先
生一人雖其在軍事功無可紀錄而勇往不顧至於再
入井而不悔此與欲蹈東海者何異而或者猶論其可
以死可以無死是盖不死之人耻其無死乃反議死者
以掩其惡祇見其不知耻之甚也事久論定而先生之
高風勁莭不可及已學之士友相與言曰先生抱道守
正足謂之貞以死徇義足謂之莭遂諡之曰貞莭生而
在忠節之鄉死而祀忠莭之堂一杯之土托乎宫牆是
足以不朽矣雖一死其何傷先生名生以字行吉水螺
溪人宋殿中侍御史定基諸孫父淼龍宋國學上舎配
李氏無子嵗時奉祀者門生子壻云
孝節堂記 張宇初
番陽周氏世為宦族而在元尤多顯仕攻篆籀書名四
方者伯温父也公歴仕扵朝暨出莅江東海右其冢嗣
克復公未嘗去侍側元季兵興克復之官山東道過廣
徳值盗起妻子奔竄有女甫八嵗背母失所向天下既
定亦聲跡不聞洪武間番商人往來於濡者吿曰公女
曩以兵革流濡幸故契張元弼氏擇嫁許眀道生子三
人元弼且訓以孝傳女則克家有成立甫長知求父矣
公驚駭悲惻久之己卯秋二甥彦升某竟走番迎養焉
公且愕且喜詢其母年已四十有七眀道早卒以節自
勵眀日鄉里婣故交賀公益少自慰己而與偕往焉父
子相去數十年有死生之隔感慨留連道說故舊聞者
莫不異而悲越踰年還番今年秋來逰吾山具吿其顛
末而復感愴焉曰子知我厚幸記之予不獲辭夫孝節
所以勵風俗厚彞倫也予嘗觀劉向傳列女自三代而
下兩漢多善俗美教而貞順孝淑者代有之然能若曹
娥朱女其孝行卓卓可稱道者亦鮮矣今克復之家世
承簪組詞章之後其流風餘澤之薰陶宜有自矣使居
庸下之質猶将有所覺焉矧其聞習之有素者哉其所
難能者值時多難奔竄流離之餘猶能習詩書亟求父
所在而苦節自持可不謂之賢矣乎且兵興以來若此
者豈勝道哉而公幸以耆年獲存生死一見則尤世所
希有而元弼亦可謂篤于友義矣可無一言記之乎因
書為孝節堂記
孝子亭記 周 叙
人子之於親當無往而不盡乎誠也生則養以適其歡
没則葬祭以致其寧此其常也脫有不幸捐軀隕命所
不暇顧是皆出乎天理民彞之真夫豈可以偽為哉吉
水李孝子隋大業中人幼喪母哀毁過甚事父益至每
出踰里輒返曰吾可暫時忘膝下乎父病十旬衣不解
带既没未葬比舎失火火驟至遂慟哭伏棺而死事載
縣志其墓在學宫之旁墓之前有亭廢興不一國朝洪
武初知州李侯恒甫新之前進士陳公宗舜為之記宣
徳間知州柯侯暹復新之嵗久碑殘缺今武昌劉侯釗
來知縣事既除治其墓脩其亭慨石刻不存乃屬記於
余惟吾邑以忠孝聞天下有宋時楊忠襄公邦乂以通
判建康被執死楊文節公萬里以權臣専國不食死與
歐陽文忠公俱列祠扵學宫夫孝百行之本而忠由之
以推也方忠襄城陷罵賊不屈卒斃白刃其愛國之誠
與孝子伏棺罹烈焰愛親之誠何如哉盖當是時知有
君親而不知有其身知綱常大義之不可泯而不知白刃
烈焰之為可畏非天性純懿而所學所養有素者能之
耶吾知二君易地則皆然矣孝子名不顯於史傳獨以
墓故猶使人觀感興慕若此豈非人心之天亘宇宙而
長存者歟由是言之孝子以孝倡於八百餘年之前文
忠忠襄文節以忠繼於四百餘年之後俾吾邑縉紳士
至今家服詩書而人尚節義者豈無由然哉因記斯亭
遂并及之以為臣子勸夫激勵風化以淑人心縣令之
職也劉侯視政之初而致意於斯其亦知所本矣是皆
不可以不書
南康縣復秀公臺記 陳 謨
秀公臺者南康貳令吳公徳基父所復也曷為而復之
從民志也古者大都小邑胥由卜定然山川形勢風氣
之聚若舟瑤以陟巘降原升墟而望楚與京類可徵已
南康其壮哉縣乎覽厥治所中髙四隤若元武状堂後
西偏隆然特起成墩又若其曵尾然因墩以為臺而臺
自宋丞相秀公陳旭升之景祐間以校書郎出宰民徳
之不忘遂取其諡名焉臺非徒勝槩是都抑形勢攸繫
哉洪武二年著令中外諸府寺並環築公舎長貳吏胥
族處繚以髙墉固以總門縦廣崇庳罔或超度縣尅日
攻位適臺直少府㕔事遂夷之臺前豫章十数圍寺門
古栢一株無烈風迅雷同日應聲自㧞衆駭愕然業已
建不可渝已三年秋縣老若士并力一辭懇吿貳令自
臺之夷狺獷胥慶縣既卑矣罔可畏忌訐誣蝟興赤子
焉所芘寧縣官獨憂耶且縣有故易此必戾木有知而
既吿之矣眀公幸復之哉君曰豈其然乎乃遷少府㕔
浚池之塞隆臺之平民歡趨功不日而復崇加其舊又
出俸錢置亭卓而覆之用慰恱民情抑以時觀逰莭勞
佚禮賓客焉僕適道廣省校文還君引坐臺上觴酌無
次指南山曰滃然翠浮爽然氣蒸非南中所可儗又指
北山曰此九日嶺亦因丞相名而命之前直元武首起
新亭扁曰夀龜池左右嘉木扶疎清風徐飄翛翛冷毛
髮四序迭乎前萬景赴其下臺奄而有之不尚可記乎
僕曰然此一役也有規有頌古不容輕廢規也復古之
舊嘉與民同休頌也匪鑱金石莫恵久逺吾見公盛徳
美政與秀公遺愛欽扵世世矣
楊氏重脩祠堂記 解 縉
宋楊忠襄公以大義死建康聞於天下其族屬先後皆
有莭行盖楊氏建家於吉自門下侍郎知吉州輅始侍
郎善待士唐末五季之亂士大夫多依之以居迨宋之
初吉之名族視古為盛真宗大中祥符八年侍郎諸孫
伾擢進士甲科仕至屯田貟外郎知康州以清謹與鄉
人蕭侍郎彭大博齊名真宗御宸翰書於殿柱曰江西
三瑞仁宗皇祐初著作郎純師以文章顯蔡京之柄用
也洪州通判存抗以直言格其請託卒為所擯卓然之
行倡於忠襄之前至文節公萬里以寶謨閣學士致政
家居聞韓侂胄専權誤國草諫䟽畢憤惋不食死子長
孺仕至安撫使直義之化沾濡蠻越擊豪强不避近戚
捐俸入七十餘萬代輸民租不持一錢去凛然之節繼
於忠襄之後又若安撫使炎正與吏部侍郎孜皆見稱
於世不辱其家稽之史編古未有也於法皆當祀以表
節行勵風俗故元盛時楊氏之賢同知崑山州事學文
始即文節公故居為祠規制廣扵前而田益加多嵗久
弗治田蕪宇傾予先世與文節公有連少知讀其文見
與益國周文忠公及晦庵朱文公鄉之諸君子過從觴
詠想見一時之盛徒步謁祠下江東諸山如畫屏列於
前地據髙爽宋崇陵御書誠齋字掲文安公所撰詞記
刻石具在喬木蒼然挺秀為之佇立顧望興懐低徊而
不能去者久之永樂二年甲申八月初吉楊氏之賢季
琛以舊臣膺京兆之舉作令南海次脩祠之顚末授予
而請記焉盖經營於元年八月以今年五月訖工季琛
實倡率其族人因其故六楹及餘材可用者益以新木
凡三百四十有竒磚甓五百有七増設始祖吉州公及
屯田公二龕諸小宗顯宦序昭穆從祀廢像設用木主
刻世宗祀田祭器牲幣酒數儀莭科條扵碑隂祭用冬
至立春子孫縁嵗轉直祠祀祠宇壊漏輒飭毋怠罰如
科條所以尊祖而垂後可謂逺也已可謂詳也已於乎
豈為楊氏而已哉
南麓齋記
季琛楊先生令子民服述其先南麓齋居之所以作而
請記於予曰先待制忠襄公所居里曰楊家荘由莊之
西行四五里南山秀出曰鹿峯俗傳有老父乗白鹿於
此飄然獨去近之不見故以名云或曰以其形似也故
又曰鹿角峯其前衍為平疇兩山對峙圓如覆釜曰金
魚峯皆可愛賞山下有澗深倍尋丈北溪之水自旛竿
嶺東南注之叠石為崖其流直下望之如瀑布噴珠擁
雪聽之若鳴雷若震鼔若驟雨至聲逺益清若鳴珮環
若琴筑然先高祖學睡翁少傳劉静春之學通詩書易
春秋天文歴數靡不研精著五經辨疑歴法五行論等
書行世在宋太學與諸生上書斥賈似道之姦已而嘆
曰水火怒文眀将食此天道人事将代易時也盍歸乎
哉中齋鄧光薦信國文公皆為詩贈之故曰學睡者寓
迹陳圖南之意時皆稱學睡先生始築室兹山之麓而
題其扁曰南麓齋四方學者争造其門以經學授清江
范徳機以歴法授習吉翁以天文數學授臨川鍾朗而
南麓之學遂行天下至先曾祖文川翁又結交虞文靖
公掲文安公歐陽文公申齋桂隠二劉公卒業於范公
之門范公嘗贈之詩有曰始我南山居與子共朝夕服
事子尊君恩義藹夙昔文安公又稱之曰范公之詩清
江傅若金得其神廬陵楊伯允得其骨天下以為確論
而文川不自以為至也退居南麓弟子彌進若渝川黎
應物廬陵劉粹中里族楊撝謙皆知名當時元末之亂
齋燬於兵亂後先從祖濟川復闢館於兹以授學者洪
武中家君始為堂宇繚以周垣髙眀壯宏有加於前聚
書數千卷俾黻與弟翼講習其中而求得前中書舎人
詹公孟舉大書南麓齋三字掲之朝夕思惟繼紹前烈
未幾而家君出仕為令海隅調官山東貽書丁寧付黻
兄弟凛然孤陋無與講眀者昔先生嘗辱顧之願一言
以自勵焉余三復其詞而嘆曰予惟始逰南麓時民服
尚少然已竒之不謂其能文辭如是也且自學睡翁至
今百有餘年國家代遷陵谷俱變南麓一齋絃誦之聲
相續豈可以尋常盛衰視之哉百餘年間經濟道統之
學所以維持人心世道者皆出於是也今之世濟其美
者豈非天之意歟民服兄弟勉焉毋以俗學文辭自滿
無患講眀者之不至也尊君清脩偉莭所至著聲循良
他日入為鄉相歸休田里著書立言與功業益𢎞乃祖
之風烈可期也余亦世家南山下忝為鄰曲異時亦得
乞身於朝與民服賢父子往來講習於兹亦可期也書
於齋居以俟
世節堂記 梁 潛
吉水曾希升之來京師也從其舅氏翰林編脩周君孟
簡過予因慨然流涕而言曰遭家之不幸凡三世皆以
夭殁曰眀輝予曾大父居中予大父而仲持予先君也
三世娶皆周氏周氏里盛族曾祖母西園先生方大之
子寡居時年二十八祖母元東宫說書志逺先生之子
也寡居時年二十七予之母則子敬之子又志逺從子
也寡居時年纔二十二三母皆以節自守獨予曾祖母
之殁久矣幸二母康强無恙方将以其事聞於有司以
干旌别之典而非二母志則有所不敢又恐其終遂泯
然無以表見於世則不孝之罪大矣因以名其堂而求
記於先生此二母志也謹介於舅氏以請予聞其言而
悲之夫三代盛時内教之脩自閨門鄉黨達之邦國以
風化天下故不獨公卿大夫之家雖庶人女婦亦皆能
躬蹈禮節以之自防此其教使然非其質之能然也三
代而下内教不行閭巷之女婦無所取式茍有足稱者
非其教使然其質之能然也由於教雖中人可使為賢
由其質雖賢不能保其無過然則後世女婦之行有足
稱者豈不尤難也哉曾氏之母同出於一門無間於三
世盖又曠世所未嘗見者至欲泯晦不願以聞於時此
雖士之眀禮義審於輕重内外之分者尤難之也方女
教無聞之後而有如三母之行是宜為之書不獨以著
三母将以警勸扵世也希升為人循實其逺祖三聘三
鳯當宋季世皆有卓行三鳳當時目為偽學在吕祖謙
三十一人中者也志逺為東宫說書時其母命之還即
日辭去不顧當時之賢者皆髙之兩家先世風莭凛然
如此三母之行固有所薰漸而然哉
坦端堂記
故吏部尚書劉公崧以老乞致仕髙皇帝許焉既賜之
還又寵之以詔公歸築堂於私第之左名曰坦端之堂
盖取詔書坦懷端志之語云於乎髙帝於公眷顧之厚
終始不替至於名成身退而寵眷益隆宸翰寶章之輝
煌爛然照於蓬蓽君臣相與之際亦何其盛哉始公由
儒生見授兵部職方郎中拜北平按察副使改禮部侍
郎權知吏部尚書事文章功業並著於時位望隆矣而
謙卑如未嘗仕然不矯激以絶物而行益峻不詭隨以
同衆而衆莫為之異一於誠而安於命公之所以簡在
上心者其以此也自古人臣不受知於上不足以行其
志於下髙帝於公知之深故一語而盡其平生雖堯舜
之知人無以異也此公之所以拳拳不忘既去其位而
猶有以名乎其堂焉公歸之眀年復以司業徴及公之
卒恩章尤篤生榮死哀古今有如公者亦少矣公所居
曰珠林距泰和城五里公殁未幾其居敝不治者久之
一子又早喪其孫曰并長知學能世其家因改築其堂
而新之盖距公之殁已三十年矣於是瓊州守王君伯
貞為大書其額請記於潛潛自童子時嘗拜公於床下
公不以其童孺加撫愛焉盖嘗慨念公之不可復作也
因為之書以記其堂云
貞節堂記
貞節堂者泰和劉彦桓與其弟彦湘所以奉其母孺人
之堂也劉氏為里鉅族彦湘之父曰仲堅好學負材其
兄號吟所者尤豪於詩孺人歸劉氏十年年二十八而
喪其所天子二人長者纔三嵗遭家多故播遷傾覆一
門壯者無幾存或勸孺人改適以存二子孺人輒大慟
欲絶持之益堅卒撫其孤至於長大教之以至於成凡
四十有二年而劉氏之嗣賴以不墜者孺人力也夫節
義人所難也士大夫非素眀義理一旦臨利害之際鮮
不失其所守女婦生長閨門乃能蹈之終身不失豈不
尤難也哉孺人姓蕭氏元御史方厓君曾孫也君以方
壯之年當元盛時自江西儒學提舉僉憲廣東西拜監
察御史彈劾奸宄所至為之凛然一時勁氣論者至與
丞相文信公並稱百餘年來未有其言為過者然年三
十八卒矣於乎此吾廬陵之所以盛盖自諸賢忠節之
著而又有如君者惜史傳失傳不得暴諸後世鄉人父
老雖能言之亦十失其八九其子孫亦遷徙淪落少有
知之者聞孺人之貞節使人慨然念之世家餘韻流波
其未泯者尚在於此哉故香山縣丞彭君叔介嘗為劉
氏塾賓為扁其堂曰貞節而瓊州太守王君伯貞為大
書二字以掲之彦湘又以求予記閭閻之士欲知方厓
君之烈者讀予記則不獨有得於孺人貞節之一事也
南昌府儒學重新聖賢廟像記 胡 儼
南昌江西之都會也故學廟壯觀於諸郡洪武甲戌秋
學廟災像隨燬未幾廟重作像未設春秋有事祀以木
主迄今三十有四年是為宣徳二年監察御史毗陵許
公勝金華包公徳懷姑孰夏公能按臨是邦以正月上
日暨藩臬諸公祇謁廟庭顧瞻徘徊慨然有作新廟像
之志於是諸公協贊以成其美鳩工集材訪古遺像興
作於是月丙午吿成於三月某日仰觀聖容冕服耀煌
巍巍乎王者之尊矣四配十哲各稱其年徳與其爵之
所為服者龕帷殿廡煥然一新凡詣學廟得瞻聖賢道
徳之光華莫不肅然起敬豈獨繫學者之依歸也哉典
教事者乃列状求為之記考之禮書先聖廟像之設不
載其始而通典釋奠儀則曰祀享之日設先聖神座於
堂上西楹間東向設先師神席於先聖神座東南北向
盖古未有像故将祭而設位也唐開元八年三月國子
司業李元瓘奏顔子配像當坐今乃立侍閔子騫等雖
列像廟堂不參享祀七十子者則文翁之壁像猶存制
從其請顔子等十哲為坐像悉令從祀曾參大孝亦塑
像坐於十哲之次七十弟子及何休等二十二賢則圖
像於壁盖當時已有像矣若韓柳廟碑亦可徵也朱文
公禮殿塑像說曰古人之坐者兩膝着地因及其蹠而
坐於其上也眀年屬錢子言作白鹿禮殿欲臨祭設位
子言不以為然而必以塑像為問余既略為考禮所云
其後乃聞成都府有漢時禮殿諸像皆席地而跪坐文
翁猶是當時琢石所為尤足據信乃楊方子直入蜀帥
幕府因使訪焉則果如所聞者且為仿文翁石像為木
偶以來塑手不精或者猶意其或為跏趺也去年又屬
蜀漕楊玉休子美今乃併得先聖先師三像木刻精巧
視其坐後兩蹠隠然見於帷裳之下惜乎白鹿塑像之
時不得此證以曉子言使東南學者未復見古人之像
以革千載之謬為之喟然嘆息文公之說如此近時老
師宿儒以像設為象教且以為異端誤矣盖文翁刻像
之時象教未入中國也其可謂之異端耶嗟乎聖人之
神明洋洋乎如日麗天如水行地無所往而不著學者
即此而求之彷彿其形容于千載之下而思慕其道徳
於千載之上誦其詩讀其書端其趨嚮豈非吾黨進徳
之地乎然則斯舉也其所繫豈小補哉倡其事者三御
史協贊之者憲使童公寅參政程公禧憲副成公均劉
公洵參議陳公傑劉公中孚僉憲黄公翰髙公暐王公
繼行顧公謙樂其事而來勸相者都指揮僉事羅公夀
督其事者南昌知府任肅同知季振推官萬鵬新建知
縣茅自得南昌主簿蕭紹經理其始終者教授陳銓訓
導陳觀生員黎彦常李衢吳誠范瓛周友諒鄧志學塑
土設色雷日新熊爾思其人也而儼為之記庶幾來者
徵焉
重脩徐髙士祠堂記
水經酈元云贑水北徑南昌縣西歴白社其西有徐孺
子墓又北歴南塘其東為孺子宅際湖南小洲上豫章
續志云孺子亭即孺子宅也舊宅在州東北三里許涂
廙古今志及寰宇記皆云在梅福宅東陳蕃為遷於塘
東百步湖南際小洲上即酈元所云者自唐以來扵其
所作亭宋初王眀為守更新之易為廣厦未知何時復
毁南豐曾公繼為守始即其處結茅為堂圖孺子像而
祠之亦曰湖南小洲上有孺子宅號孺子臺盖曰宅曰
亭曰臺皆即其處而世易其名耳元初江西行省參政
東平徐琰重作之至正末燬於兵故處沒為民居髙橋
之南有孺子亭盖自唐有也考之郡志唐宣宗時塘東
有三亭曰涵虚曰孺子曰碧波乾符中俱廢洪容齋曰
碧波後為孺子祠髙橋之孺子亭余幼時嘗㳺其下土
阜屹立有亭巋然祠孺子範土為像乃漢衣冠也洪武
甲寅都指揮宋晟以其當行道平之太守許方遂遷祠
扵環波亭之故址而碧波之孺子祠亦没於湖矣環波
亭者宋熙寧中張帥子顔即涵虚廢亭所建後亦廢故
髙橋之祠遷立焉祠枕湖風雨所會嵗既久而祠益壊
永樂癸夘秋監察御史張公庸謁祠慨然有志新之郡
庠生黎彦常陳昶因勸率好事者鳩工聚材以成其志
扵是參政樊公敬憲副成公均各以其祿助之作祠堂
三間廣二十四尺深加廣之數二尺甃其壁而繚以垣
中新肖像外樹門屋規制一新丹碧煥然扵湖光煙水
之間五閱月而吿成既成又五年而求余為之記嗚呼
孺子平生志行見諸史其髙風清節重於當時稱於後
世千百載無異詞誠獨行之君子哉抑嘗論之伯夷之
清栁下恵之介孺子有焉若孺子者夷恵之間也君子
論世尚友况居其鄉者乎故不以鄙陋記其本末使來
者有徵焉
重脩新建儒學記
新建縣儒學乃元之宗濂書院也按郡志宋淳祐間江
丞相萬里典藩於洪以濂溪周子嘗尹南昌乃建祠祀
之表其額曰宗濂精舎其地在望雲門外龍沙岡之上
後燬於兵元立學官天下郡縣皆有學元統初邑令薛
方即龍岡故址以為邑庠時省臣賈鹿泉監司劉宣因
郡士萬一鶚熊朋來之請謂精舎既為邑庠而周子之
祠不可湮没故相與出貲得民間廢宅於東湖北涯復
創宗濂書院元季龍岡之學復廢而東湖之書院存國
朝洪武五年遂以書院為新建縣儒學於今六十餘年
矣其居講席者非一人而興造脩復者亦屢矣然更嵗
月風雨震陵而殿堂門廡齋舎祠宇不能不腐撓敗剥
有志於斯者存乎其人焉宣徳七年春三衢江玠來為
教諭慨然有志新之玠丞相公之族孫也即以其事請
於當道時吏部侍郎富春趙公巡撫西江監察御史安
岳王公亦按治於兹合藩臬諸公及郡邑長吏詢謀僉
同即其故而更以新於是自禮殿達於門廡自講堂及
於齋舎若蔵脩之室若江公之祠鳩工飭材加甓墁堊
丹碧照耀輪奐増美巍然傑出於湖光天影之間猗歟
偉哉工始於八年春二月再閱月而吿成可謂役不煩
而民不勞也董其事者主簿桂陽袁景春既落成謁余
記之竊惟是邦濂溪先生過化之所丞相江公所以祀
先生者豈徒然哉誠欲學者知所依歸而光風霽月髙
山景行千載猶一日也故學舎雖有遷易而道則無古
今求其道者圖書具在圖衍太極書體大成而天地萬
物之理無所不該推之扵用則脩齊治平自身而家而
國而天下亦舉而措之耳學者果能於先生遺書講求
而盡心焉則日進於髙眀不流扵汙下日歸於中正不
惑於邪說而凡馳騖於文藻役志於功利者皆非先生
之學也吾黨之士幸相與朂之是為記
蘇雲卿祠記
士君子幼而學壯而行致君澤民行義以達其道者乃
其本心也然時命不偶道不可行材不能展勢不可為
功不能立於是遯跡山林棲泉石而友麋鹿隠約以終
其身者豈其本心哉余觀歴代史策有獨行有隠逸等
傳當時史官亦何取焉豈不以其負才能脩莭義道雖
未𢎞志不可奪縦無濟時之功終有堅貞之操足以立
懦夫之志息貪競之風其視茍得之徒俛首低徊孰若
無愧扵心放身而自得此儒先君子有取扵廣漢蘇公
者良有以夫公字雲卿與張丞相德逺為友宋南渡徳
逺貴顯雲卿乃遯跡豫章結庵於東湖之小洲種蔬織
屨為業垂二十年其離羣獨居泯其形跡盖有慕徐孺
子之風於千載之上者乎中興國史以雲卿為隠逸第
一人豈徒然也人謂徐孺子為東湖之孔眀余亦謂蘇
雲卿為東湖之孺子易稱遯世無悶詩詠考槃之歌雲
卿之謂乎彼抗奮不顧果於忘世者不可同日而語矣
監察御史昆眀張公仲益巡按江西嘗閱郡志見雲卿
之事喜曰是可以表世礪俗乃吿藩憲帥閫諸公謀立
祠宇湖洲之故址於是邑中尚禮之士伍百遜秦本武
李復初秦文伯萬邦竒徐尚文魏友良葉原中葉景良
九人者聞義而興各以其貲市材募工始事扵正統壬
戌夏五月吿成於是嵗秋七月八窻虚眀而中為肖像
煥然翼然於湖雲烟水之間逺近瞻望莫不起敬仲益
之景行先賢可謂發潛徳之幽光而雲卿之清風髙致
則亦與孺子之祠垂諸後世同一不朽云
饒州府重脩府治記
饒自吳芮為番陽令號番君則饒故番陽縣也兩漢皆
屬豫章郡建安十五年吳析置鄱陽郡梁置吳州至隋
始改饒州歴唐五代宋元以至扵今所𨽻雖不一而饒
之為郡則如故也吳置郡時仍治番君故城郡志則曰
舊府治在城西南桃源山麓世傳晉郭景純所遷元季
之亂吳宏據之為行省今為千戸所矣今之府治故安
國寺也國朝洪武二年郡守胡乾祐即其故而營建焉
距今六十餘年堂宇廨舎寖入敝壊為政者習於因循
莫克脩治宣徳庚戌春知府黄公通理偕同知馮郁來
蒞是邦慨然有志於新之閱嵗政脩事舉民安其治而
通判李儀諸忠林袒推官唐廷相繼而至於是合謀而
作之積材庀事輦石陶甓工獻其能民効其力經營締
搆易故就新光華增於昔而人不知其勞正堂五間髙
二丈六尺有竒深倍之廣加於深者六之一後堂三間
髙一丈八尺深殺於正堂者五之一廣視正堂不及者
七之三堂之南靣儀門五間堂之前東西曹舎十間堂
之左右經歴司照磨所各為㕔三間戒石有亭豐衍有
庫麗譙有樓巍然煥然傑立於郡邑之中撫綏乎斯民
臨馭乎屬邑瞻仰者莫不扵此起敬焉是役也始於辛
亥八月落成於眀年四月相其事者經歴欒中信知事
饒豸照磨郅禮司其會計董其役者府史王恱也功既
吿成郡之僚寀又相與謀曰茍得文字以紀成績則黄
公先事之勤得以表章且俾後之來者相承而勿墜也
謂郁於余夙昔相契遂遣邑庠生吳偉奉書來告予雖
衰老嘗&KR0640;史官姑記之
臨江府重脩儒學記 熊 槩
臨江為江右大郡郡有文宣王廟舊矣宋景祐三年始
徙於郡治之東負城而近俯大江倚平阜珠宫禪刹映
帶左右山水之竒勝誠他郡所未有也慶歴紹興間郡
守張著始建學舎以為師生講肄之所景定庚申燬於
兵郡守史有之江萬頃相繼脩葺設儀門㦸門廊廡又
飾先聖賢像於其中規模閎偉當時江萬里歐陽守道
皆嘗為之記咸淳己巳史有之又建眀徳堂於大成殿
之左信國文公為書三大字至今猶存歴嵗滋久風雨
傾圯元至治三年嘗脩之洪武初又脩之宣徳改元又
嘗修之嵗庚戌余友中書舎人胡㵾海澄自禁近出教
是郡首謁先聖顧瞻上下徘徊太息以為是學一郡之
觀瞻今隘而且敝若此何以昭崇仰而作新士類乎遂
與訓導黎徳脩魯元吿之太守朱得同知易武鐸通判
楊迪僉曰是役長民者之責也遂各捐己俸命郡人徐
克等庀工鳩材首新眀徳堂次及廊廡學舎悉皆撤其
舊而更新之前後東西學舎凡八間用人之工萬有餘
木植之費二萬有竒凡丹堊金碧之屬亦萬有竒經始
於是年二月吿成於次年八月深廣堅壮輝煌錦耀視
舊益增而新焉嗟夫學校之設盖以眀人倫厚風化而
為國育才也然人倫所以眀風化所以厚其本則仁義
禮智其用則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其文則易詩書
禮樂春秋而教之之術在先收其放心養其徳性漸仁
摩義使之淪於肌膚浹於骨髓體立而用行成已以成
物是學斆為風化之原也豈近小哉海澄之為教於緩
急先後之序輕重大小之倫施之皆當其宜其用心可
謂勤且慤矣臨江素稱詩禮之鄉衣冠文物甲於他郡
若昔之劉貢父孔文仲兄弟清脩雅莭文章事業輝暎
後先至今天下後世以為重也士之生於是逰扵是者
可不思所以自勵歟他日立朝則思為名臣出而臨民
則思為良吏俾休聲美譽與鄉之先達蔚乎相望庶幾
臨江之流風雅習代有足徵而海澄之所以拳拳於是
舉者為不虚也學之興廢豈小補哉
臨江府學重建大成殿記 周 帎
國朝太祖髙皇帝受天眀命統一華夏臨御之初首詔
天下正百神祀典凡嶽鎮海瀆悉去前代濫封之號忠
臣烈士以當時爵位為稱獨先師孔子依歴代尊崇之
典王爵如故盖以其參天地贊化育眀王道正彞倫祖
述百王垂憲萬世其功用之大上下與天地同流亘古
今而不可易故也由是以來自京師達扵天下郡邑莫
不有學而學必有廟以崇祀事列聖相承丕績成憲勵
精圖治恢廣文學作新士類治化之盛超軼往古臨江
府先聖廟學在郡城西南大江之滸始作於宋景定庚
申丞相江公萬里為之記重脩於元至正乙酉邵庵虞公
為之記至國朝宣徳之初則距創造之始幾二百年棟
撓級夷而丹堊漫漶矣今參政朱公得時為郡守以興
脩為己任廟堂門廡齋庖次舍既皆易其朽腐植其偃
仆煥然更新而退庵金文靖公復為文以記之朱公九
載政成考績扵天官屬邑之民無少長咸不忍其去上
章乞留者數千人朝廷知其賢特陞公為江西右參政
仍掌府事公既復來自慶以為得終其恵於臨江之民
盖以學校之教為先勸督之暇顧瞻大成殿歴嵗既久
且昔之材具非良不足以稱大郡之觀欲撤而新之時
則同知蘇君適通判鄧君誠知事趙君淳照磨王君儉
等力贊其果相與捐俸廪會經費市材木於湖湘間工
出於僦力出扵傭既成而民不知勞經始扵正統八年
三月越眀年二月訖工髙廣悉増於舊像設具備輪奐
加美赫然改觀公躬率逢掖舍奠吿䖍乃命教授王貟
以書抵京師屬予記其成
慈訓堂記
紫陽朱子作小學書著立教之篇始以太任胎教為言
次舉孟母三徙擇鄰之事然後及過庭之訓其意盖謂
人之徳性必資於幼成故以母教為先也顏氏家訓曰
禁童子之暴謔則師友之戒不如傅婢之指揮傅婢且
猶若此况於母氏而賢者乎眀争顯諭於長大之日不
若潛移黙養於幼穉之時然則人子之成才有係於慈
母之教者尚矣為人子者豈可忘慈母之訓乎彼有嚴
父以教於長成之日者且猶服膺慈訓而不敢忘况乎
早失所怙自幼至長咸有賴於慈母之教是安可得而
忘之哉此金川毛大儀慈訓堂之所以作也毛氏本吉
水望族宋孝子詢神童君卿皆其先之聞人大儀之曾
祖自任始徙新淦之疇陂簮纓詩禮不墜世緒大儀喪
其父時與其弟顯泰俱尚幼沖其母袁孺人守共姜之
莭辛勤教育今皆底於成立故掲斯堂以示不忘間來
北京介其表叔工部右侍郎羅公汝敬求予為之記夫
大儀之母太孺人守莭於盛年克篤義方以教其子可
謂賢母矣而大儀兄弟善承其母之教克自樹立以無
愧乎先徳亦豈不謂之賢子哉雖然大儀昆仲尚當勉
其所未至焉經曰立身行道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大儀
勉之此予與汝敬之所望也
拜虎岡記 陳 善
包實夫瀘溪人也世業儒魯伯先生其父焉眀經力學
事親惟謹嘗以文行著於鄉故為受業者所賓禮洪武
元年舘於邑之太常里是冬歸省而復之焉由故塗至
厚嶰忽值一虎突其前實夫進退莫能避虎如伏状類
拜者徐起銜其衣之左腋曵之行實夫隨其往至林莽
中虎釋而蹲實夫亦對而踞乃語之曰汝虎也爾得無
㗖吾肉殪於汝吾復何憾然吾二親俱七十餘汝能容
吾畢其養乎吾肉茍虎食終還於汝也虎乃起曵其衣
裾復至故處舎而去嗟乎虎惡獸也何人心之有惟其
父子之仁耳故人之遇虎鮮有得生者然獸之仁由人
以感之况孝弟之至通於神眀實夫遇虎而不傷正色
以待之豈非視生之如寄死之如歸歟抑孝弟之至而
有神明祐之歟則物吾與也孰無人心之謂哉予故傳
其事以為事親者勸
景仰亭記
景仰亭者饒州太守王侯作也祠祀前守而復建此亭
憩息之所宜有也亭而名曰景仰者何也取諸髙山仰
止景行行止之意也前守謂誰顔公真卿范公仲淹王
公十朋也侯所以敬事之者何也盖三公之徳行著天
下恵澤在生民譽望聞海内皆嘗出知饒州人之所不
能忘也唐天寶之亂盗賊蠭起顔公獨秉大莭遏宼鋒
然以正直不容於奸邪連被貶斥及正廟祀舉朝儀言
事益切召謗益深卒陷於希烈以死宋天聖中章獻臨
朝范公居諫職首言天子無北靣太后古無代立者及
論時政闕失謂安危治亂在用人公私之間宰相惡之
落職知饒州移延慶飭守備事上遇人一以誠信先憂
後樂者公之素志也王公為著作時言人主之職有三
任賢納諫賞罰而已又言大臣懷奸誤國八罪正左右
史之職以論諫剴切出知饒州萑苻多盗一夕遁去歴
典四郡雨暘時若人之眷懷有如父母其徳善可知也
古之君子有志於斯世者必以聖賢為師非道不言非
法不行不以死生禍福介意唐宋以來治亂多矣君子
小人更迭用事得失之辯是非之公盖有不可泯者魯
叔孫穆子謂立徳立功立言可以不朽三賢之所立如
此王侯合而祠之宜也侯名忠錢塘人由進士入翰林
改兵部主事用簡㧞陞今官廉公眀慎吏畏民懷尤加
意養士至親為授經天久不雨躬禱而雨其精誠有足
尚者侯既為此亭兵部尚書孫公原貞題其榜侯乃以
書吿予曰忠昔在翰林從逰今幸典名郡繼三賢之後
其遺休餘澤風聲氣習表然在人者忠得倣而行之以
恵此一邦亭之有名示志也願先生為之記予既為書
三賢之美而期侯之徳業充而極於逺大也詩不云乎
庶幾夙夜以永終譽侯果有取焉則掲於亭之壁以為
記
貞節堂記
吉水李直孚作堂以事其母孺人而名之曰貞節之堂
孺人邑中沙上酆㢲亨之女年十九歸金灘李允臧直
孚之父也歸之又眀年丁未國朝将經畧中原先取糧
江西允臧主饋運舟次安慶溺焉時直孚生始數月孺
人年二十一即以守節自誓而允臧家素貧孺人勤於
女事以自給上奉舅姑下育幼稚敗幃瓦燈一室蕭然
人不堪其憂而孺人安之又五年舅殁葬祭一如禮兄
憐其少欲嫁之孺人哭曰吾聞之婦人以夫為天天一
而已豈有二乎故夫死不嫁天地之大義也惟禽獸則
異乎此且夫去時以老親幼兒屬我今舅殁而姑尚存
幼者日以長矣而廼以禽獸視我我有死而已兄知其
志不可奪不復言又三年姑殁治喪一如其舅直孚長
勉使勤學曰爾父惟爾一息不勤學無以立身直孚感
其言不敢怠學以有成孺人乃喜曰吾殫心劬力以仰
事俯育今幸無負於吾夫可以見於地下矣直孚事孺
人甚謹而名堂若此盖著其徳也夫貞者知正而固守
之之謂節者事有其制而不過之謂也在易恒六五之
象曰從一而終此婦人之貞守之堅確而不越乎理之
常此節之六四所謂安節者也聖人垂世立教皆本於
天理民彞之正人孰無是心顧有不能然者欲累之也
欲動情勝則陷於邪僻放蕩而不知檢其於禽獸奚逺
哉孺人之徳無愧於聖人之訓非賢能如是乎孺人年
八十一乃卒守節者六十年而堂未有記卒之後十年
直孚子同仁成進士在北京始以父命請於予思著其
徳於久逺故予為之記孺人之善所以儀於家施於鄉
里者盖多此不著著其所以名堂者云耳
萬安縣學重脩大成殿記
萬安文獻之邑也儒學在縣治東北而當山川之勝若
金鵞芙蓉諸山章貢諸水重岡疉嶂恬波駭浪不間逺
近巨細皆廻合拱挹效竒獻秀於此故昔作者有取焉
其所建立廟在前學次之人既鍾其清淑之氣而益以
學問往往登高科躋膴仕有盛名當世而萬安之學著
稱於天下至於今久矣繕治不繼日入於敝朝廷每下
興學之詔有司以多務鮮克用其力景泰壬申都察院
右僉都御史姑蘇韓公允熙奉命廵撫江西得便宜從
事政令脩舉威行恵施而尤以興學為急至萬安謁先
聖周覽殿庭而嘆其敝陋召邑中耆儒秀士富家巨室
欲集衆力而新之邑之義民曾時望言於衆曰公之興
學以聖人之道教敝邑子弟甚盛心也為父兄者奚可
不自勉而以煩公慮乎學之資用殿為大時望請獨任
之一不以及人公大喜加奬勵焉時望務逺圖不惜費
市杉木湖湘必取合抱大材其他磚瓦鐵石黝堊丹漆
等物及諸工匠皆求其良者而以財致之是年九月興
工而以眀年四月成為大成殿五間髙四丈五尺有竒
而深濶稱之脩梁鉅棟重檐刻桷土木采章極其輪奐
聖賢像貌之居殿中者皆塑繪如制視昔之美有加焉
既而韓公復以事臨萬安徘徊瞻視見其巍然煥然可
以冠諸邑益大喜曰時望嘗出榖賑饑璽書褒賞為義
民今又獨捐巨費以成朝廷興學之美豈非誠好義之
士哉左副都御史劉公廣衡萬安之傑也與曾氏聯姻
好謂其世澤在人故家有餘積而韓公秉徳蹈義足以
使人興起故時望為此不難也不可以不書乃屬予為
記以示後人使知今日興作之所自而萬安令某則請
具石以刻焉
周文襄公祠記
公周氏諱忱字恂如其先㑹稽人唐末黄巢亂有諱勍
者為御史中丞率兵鎭九江子孫因家焉後又徙南昌
之武寧由唐迄宋世有宦績為名家有元盛時天驥為
吉州路總管贈江西行省左丞追封豫章郡公遂家廬
陵郡城之北隅三傳至南康路知事鑑公曾祖也祖遺
安先生仲徳始徙今吉水之月岡父秉昻皆不仕而皆
以徳誼重一鄉公生而頴敏好學諸書經目輒不忘遺
安先生喜曰是必能大吾門遣從名師受業永樂甲申
取進士太宗皇帝命㧞其尤者入翰林俾進學公願與
其間公日夜奮勵不少懈當天下太平四夷賓貢祥瑞
迭至文學之士歌頌聖徳者日新月盛公之文章最為
人所稱道時方脩永樂大典一時名儒皆集館閣亦多
讓公為能書成授刑部主事寛厚眀慎獄無遁情閩有
林姓者年二十餘被誣為逆黨行財獄久不決公一見
問其言曰黨事發時方二嵗豈能行財力釋之及脩五
經四書性理大全成上知可用嚮意用之陞刑部貟外
郎太倉成命公主饋運直𨽻糧賦不嚴而事集仁宗皇
帝即位有薦公為郡守者不聽及封建親王擇輔導以
公為越府右長史宣宗皇帝念畿内之地國家肇域於
此蘇常諸郡賦稅當天下之半宜有以優養其民而用
匱民困吏不稱任故也乃擢公為行在工部右侍郎往
撫之凡飢寒勞役利害有當興革者大小之事皆以付
公公奉敕惟謹而以養民為先務蘇之賦重郡豪嘗巧
取以自肥而官賦常不足田里細民困於暴斂至棄産
以逃鬻子女以緩刑罰嵗逋嘗積至百萬以待恩霈公
知其然乃立法置塲擇人總收而發運焉不入里胥之
手計常年過取之贏而積以濟農又發庫財平糴以待
凶嵗武臣之禄當輸南京給之則請令受於蘇而收其
運費亦以恵農民其達北京而舟楫失利或官有科需
及民間飢窘無措者皆以所積之贏通給之不責償於
是細民惟知力田輸稅仰事俯育而已他一不之及官
無負租私無横取鼓舞歡樂者二十年而上之委任亦
篤雖遇父母喪皆奪情俾任事而寵終之禮加焉事或
嚴重雖非公所履亦以命之若審録南京繫囚考察郡
縣吏督京衛屯田理松江煮海之利如此者非一也其
寛緩嚴急必以公不以情人皆以為宜而無間然者松
江嘉興地瀕海公受命防寇相土宜築城堡造戰船訓
練士卒嘗若有警然者凡上所命無不稱㫖列聖在位
多降璽書奬勵而加錫賚焉今上皇帝臨御嘉其勞勩
陞戸部尚書以舊制辭改工部未㡬仍命往撫南服以
其民之安之也公益勤篤始終如一所以興利除害如
曩時時邊鄙戒嚴需兵器以命公民聞公令如子趨父
事百萬鎧仗皆應期而辦景泰二年以風疾辭不許章
再上乃命戸部侍郎李敏代公還且戒敏凡其所行良
法美意無輕改盖仍有意用公也及見上命光禄宴勞
之公退而疾作仆廷中㡬不能起上察公實病命致仕
歸景泰二年八月也公祗事五朝夙夜匪懈懿徳善行
輿人誦之至論巡撫之績亦首及於公盖公於民事知
無不為為之必盡其方郡邑水旱當賑給者多不待命
下安其危殆而完其骨肉者不可勝計又推餘力以及
其所當為而皆有成功脩應天府學之尊經閣蘇之吳
縣常之江隂鎮江之丹徒丹陽安慶金山太倉諸學作
闕里之金絲堂若武進之孟瀆何閘江隂黄田閘蔡涇
閘蘇之寶帶橋鎮江之鎮西橋所以通往來資蓄泄者
皆公所重建而人不知勞先賢故跡如李太白范文正
梅聖俞魏鶴山祠宇皆脩葺之一不以煩民初公年六
十即傍所居之雙崖營草屋若干楹各以其勝名之至
是而歸老焉娛意於山水之間足跡未嘗至城府賓客
過從輒傾倒相歡所為詩文若干卷出入唐宋諸大家
盖渢渢乎其言也四年十月三日卒年七十三上聞之
悼歎命禮部致祭工部為治墳塋賜之諡曰文襄諸子
仁俊仁迪仁儉仁廣孫琬瓚環璇琦璲奉葬於其里黄
岡之原既備之儀物如制又即墓之右作享堂五間以
嵗時行禮中祀公像左右二廂以貯祭器凡諸宜有者
無不其繚以周垣扃以大門嚴嚴翼翼内外完好又買
田五十畝以供嵗費而來求予記其事以示久遠予與
公同取進士同朝者五十年知公為最深且周氏之先
徳厚矣而公又加厚焉子孫相繼足以垂不朽而何待
於予言然不可辭也故為書其行之大者以為祠堂記
其細可畧也
重建貫道橋記 陳敏政
白鹿洞書院前有門曰貫道門南數武有石橋跨澗亦
以門名考郡志書院有石橋三曰流芳曰枕流曰貫道
而國初金華王公禕逰書院記云書院毁已十五年樹
生瓦礫間大且數圍前有石橋曰濯纓曰枕流書院所
存者獨此二橋而不及貫道盖其廢久矣天順戊寅春
余脩書院往視適鄉貢進士李昊與其徒數人讀書院
中請於余曰是橋值貫道門實書院正路也脩書院不
可不復此橋乃命橋近居民覓圯石於澗得三之二喜
曰是易爾又得石工廬陵張文禎欣然以為己任經始
於二月庚子再越月而成視舊加髙三尺有竒下有巨
石恐其阻漲水而有損於橋也徙而去之並塑先聖四
配像於禮殿李周朱三公像於前祠而書院之觀悉復
其舊矣
紫陽堤記
彭蠡湖滙江西十三郡六十餘縣之水由湖口以出於
江每春夏雨集峽水盛長江流湍急而湖水勢緩為江
流所遏弗得出則水益漲而益濶瀰漫數百里長洲巨
灘不得踪跡與洞庭震澤俱為天下之巨浸焉凡舟楫
之經於是者幸天晴風便波浪不興則揚帆徑渡亦易
易爾不幸半濟之頃值風雨驟作巨浪如山前奔後擁
潛蛟怒鯨從而出没以作其勢舟行少失便利輒蕩覆
破碎雖有仁人義士望而憐之莫克救援也南康當揚
瀾左蠡之衝波浪之險尤甚故凡舟之至是者必擇深
灣曲港泊之以風平浪静而後行其近地可以泊舟渚
者上三十里曰瀦溪下五里許曰神林浦客舟往往集
焉惟郡傍皆髙崖峻岸洪濤巨浪日夕衝撞其間非特
往來者無所于休而居民之舫驛逓之舟亦無所于藏
由是商旅不停貿易靡獲而居民益貧惟所謂西灣者
水漲可容數百舟而其灣淺狹内無委曲之港外無捍
浪之堤南風捲浪往往毁民垣壁宋元祐間郡守吳審
理始於灣口搆木為障崇慶四年郡守孫喬年請於朝
以石為堤延袤千有百尺廣二十尺横截洪流之衝中
闢為門以通舟出入内濬二澳可容千艘人以為便嵗
久漸圯淳熙間朱夫子來為守申准監司撥官錢一千
貫米五百石募民脩築迨今三百年日漸頽圯豈無一
二賢守令嘗加脩葺而遷代不常工費不足卒無成功
隄石為水洗去者十二三二澳亦壅塞乾淺弗足禦浪
而庇舟景泰甲戌夏敏政以太平郡判遷守南康詢興
敝舉廢事於父老咸曰是隄為官民商旅之利也若及
今不脩隳前功而貽後患興廢舉墜莫有急於此者余
聞之惻然暇日率僚屬父老詣舊址而周視之則為功
甚大所費亦廣郡邑之儲枵然莫措也既踰年政行民
便郡頗無事集僚佐以議之時同知潮陽蔡君用生通
判濟南孫君智節推西蜀張君應選僉曰南郡雖陋而
三邑鉅室之好義士亦多公果能斷然以興廢為己任
吾輩以公意徧諭之必有傾囊捐禀以助者為之殆不
難也郡司獄桂林盧思聰勇敢士也毅然請以身任督
役之勞選能敏耆老二人曰官琇梁冲協力謀之於是
建昌縣鉅室楊素觀以舟載石工詣府廷謁畢即與思
聰等沿江上下視剷石之所而用工焉且獻榖百石為
廪工費其他鉅室相繼而至或助之榖或濟之財踰年
石工來吿得石濶二尺厚三寸者七千八十尺有竒農
工既畢湖水亦涸邑人咸曰可以即事矣逺近聞之父
戒其子兄諭其弟荷蕢攜鍤雲集隄下情願効力因命
琇冲籍其少壯什五之而分二畨用旬有五日則一更
之以息其力由是人心益喜乃悉取舊石之傾圮者而
重甃之煉石為灰煮糯為粥兩石之罅以粥和灰而膠
之俾堅若一且濬澳之壅以益隄之髙計用榖七百石
銀二百兩有竒經始於乙亥之十月畢工於丙子之九
月長廣如舊加髙三尺逺而望之宛若一城屹立於巨
湖之濱以扼洪濤而障巨浪居舟行楫咸得棲泊而無
風濤之險初工人發土得古碑於隄側乃咸平二年鄉
貢進士張某所作徳星亭記亭則知軍林揆剏為館賓
之所者也而郡志失之人莫知有是亭也越數百年而
是碑復顯於今星子義士左璇請以私財搆亭於隄東
而匾以舊名南瞰湖水北靣通衢往來之士至是者毎
舉手加額曰朱文公百載将廢之功不意復覩其成於
今日也豈徒一郡一邑之民所賴東西南北之士罔不
皆賴焉博哉是隄之為利也仁哉太守之為心也工既
畢思聰礱石請記余以郡事旁午弗遑措筆今年幾七
十獲請於朝而致其仕代者既至心慮稍清乃書記鐫
諸石以紀用功之次第其助財榖之士則書之碑隂云
重建南康府譙樓記
南康郡建於宋太平興國三年而譙樓之建不知所始
然有郡必有門有門必有樓以限内外聳觀瞻郡邑之
通制也元至正間郡守孫侯天民重建譙樓而虞伯生
記之謂郡治本宋乾道所作後至元乙亥燬焉則是樓
之與郡治同建同燬而至是重建也眀矣又謂是樓兩
端為臺崇十有八尺樓於上屋三間有左右翼臺之基
至屋之極通五十八尺今舊樓之髙盖如孫侯之舊而
間則增其二上下俱以木為之盖孫侯之所建又燬於
元季之兵燹而是樓則我國初之所建也既乏刻石之
記文又無題梁之嵗月其創始之先後作者之姓名皆
不可考矣樓上有扁題南康府三大字洪武十三年知
府安智立則是樓也豈安侯之所造歟父老云是郡無
城郭而當要衝自元季盗起人民逃散以府治僑寓於
他所其地遂為虎狼之窟穴人跡罕到自郡治北接廬
山二十里間皆巨木森然成林時為郡者以土工難成
而大木易得因去舊臺而悉以木構焉然皆松材也外
為風雨之所飄零内為蟲蟻之所蠧食不數十年朽壞
傾欹歴數官不能更作則取他木旁掖之姑幸其未仆
以障内外爾無復壯麗之觀也余到官之初屬吏白云
樓之某楹将折某梁将壓若不支且仆矣余往視之信
然數其縦横撐拄之木則已過舊楹之數不可復加矣
則喻之曰姑俟余徐圖之吏皆嗤其難越數年予脩石
堤畢工頗有餘財始議重建而節推張君選力贊成之
於是三邑鉅室聞之亦有願助資以相成其事者召匠
計之咸以為松木易蠧宜易以他木而其長且大如舊
樓之棟者不可得也若築臺為址上構以木則規模壯
麗可致永久僉以為然乃啓窰陶甓鳩工運土而市材
於旁郡不踰時畚鍤斤斧並手齊作經始於天順三年
之秋九月張君自督役而司獄盧思聰隂陽正術梁轟
實左右之迨四年之三月而土木之工吿畢惟陶瓦取
之南昌違期弗至未克覆焉適春夏霖雨連旬臺靣之
水横潰四出於是臺旁新甃之甓漸圯時余已得請致
仕而張君亦以九載秩滿去官方以弗成厥工為懼既
而大理評事西蜀雍侯浩來代與同知楊君振通判孫
君智議伐茅以覆樓而取各窰之餘甓輦廢寺之舊石
與圯甓相兼命工重甃之視舊加堅宻焉且委余曰是
公之緒也不可不文以記之臺之崇如舊而深廣加三
之一中為環門以通往來左為陞級以達上下樓凡五
間旁有夹室共為楹七間樓之左右為羣吏廨舎三十
六間每間髙一丈三尺深若干濶若干東西兩向而列
凡從事於郡者人授一間咸以為便落成之日郡吏蔡
誠等請書其事於石而未暇今因記譙樓并書於末俾
來者有考焉
新喻縣治記 張 徹
新喻自昔屬揚州域漢屬宜春吳始置縣莫詳治所隋
開皇十八年屬袁州時縣治在龍池墅大業八年遷距
村唐麟徳元年復遷龍池墅大歴八年水泛城郭郡守
李嘉祐奏移虎瞰山即今之治所宋淳化三年始隸臨
江軍元元貞二年陞縣為州國朝洪武二年復州為縣
屬臨江府領九鄉縣舊有土城周圍約五里今廢唯四
門舊跡僅存葛峰環其東䝉嶺踞其北鍾鼎山之秀位
乎西南之交虎瞰山獨隠然居中世傳五星奠位大河
之水自袁而來紆餘淪漣至是而渟滀迴互與地勢相
曲折合虎跑泉而東文人顯官以道徳政事炳炳琅琅
稱天下者多出乎其間實江右名縣也縣治嵗久傾圮
殆盡前官弗職一木莫能支知州張𢎞暨知縣李公讓
僅有志於為終莫能復繼之者視為傳舎孰究孰思宣
徳五年武林洪鈞來尹是縣廉以律己勤以撫民眀以
燭微公以取信凡有害於政有利於民者輒罷行不留
宿未期月政化大洽民用休阜絃歌比屋上下無事乃
選材木具瓴甓畚穢壤基新土授工人以成算先作縣
治若干楹髙眀宏深氣象軒豁視之往昔奚啻倍蓰作
堂於治後以嘉善名存舊額也作舎於兩旁以文吏棲
典案牘也作儀門以肅其出入鼔樓以嚴其更漏示民
知敬而有警也至於廉憲分司易柱石以廣之皇華使
館崇棟宇而飾之庫庾壇壝坊巷衢道咸撤而新之然
後治其居第及同官廨舎凡所宜有者靡不極其整且
備工始於其年之十二月訖於宣徳七年之五月費皆
官給而有節民皆子來而協心若神助天成一何速也
工訖耆老萬子逺等請礱石以俟尹辭未獲屬徹記以
文徹惟百餘年之久廢而作新於一人之手使凡為縣
者舉如尹之賢則可以少寛吾君吾相之憂也傳曰為
政在人信哉繼今居喻之水土服尹之徳化者各親親
長長謹士習勤耕織小大相戒毋犯常憲則逺近舉安
於夀域淳古之復不難焉徹無文不解斧藻喜尹之賢
於人也逺功之著於喻者大用述其槩俾刻於石庶來
者視其美知所勸云尹字惟衡通經學能文章志行卓
然足以負大任云
新城先賢祠堂記 何文淵
浙江台州臨海陳君從熙由進士來為新城令朞月境
内大治以正身心持廉介為教本以振舉風俗作新人
材為先務是以令出風行無有違悖邑有先賢祠堂在
文昌閣之東偏以祀其鄉之先達唐丞相鄭公畋宋崇
政殿說書李公泰伯尚書左丞鄧公温伯名儒吕公南
公工部侍郎何公昇之衢州通判蕭公雷龍狀元張公
淵微元僉事胡公夢魁國朝工部尚書黄公子雝禮部
侍郎江公仲海乳源縣丞涂公敏凡十有一人嵗久祠
宇圯壊為政者恬不加意從熙作而新之妥神有所瞻
拜有庭蔚然可觀人心忻恱每春秋祭祀先師孔子從
熙自出俸錢市豬羊酒果以祀先賢祭畢與教官諸生
等飲於祠下坐談之間無雜言但曰爾鄉之先達若某
之顯宦某之文學某之忠莭他邑罕有也爾諸士生於
斯長扵斯耳之聞之者熟矣得不思所以踵其後而為
國家之用以揚名扵後哉於是諸俊秀皆聳然而起有
動於中而思企及焉祠宇之脩真足以激勸人心者也
從熙有剸繁之材藩臬具聞於上調吉安永新尋内擢
山西道監察御史而祠堂未有記吾宗禮科給事中舸
齋先生屬予言以紀之且手書從熙為政去淫祠散廢
寺之田與恤貧民抑豪强撫窮困杜絶請託日招造士
涂恢鄧時康王湛劉本中等講說經義凡十餘事予惟
摭其有闗於政務之急者并記之於此云
江知縣平寇記
正統戊辰夏六月賊人鄧茂七作亂於延平府之沙縣
分遣其徒攻劫鄰縣七月陷將樂八月陷清流九月陷
寧化十月陷建寧十二月陷石城而予廣昌為縣東西
南之三邊皆陷於賊賊人朝發則夕至官軍無能禦之
者都指揮方政於縣之新坊里後屯嶺遇賊為賊所攻
官軍數千死者相枕人心危慄攜抱避賊繦屬於道時
新安江君敬夫宰吾邑乗賊未至與民約曰老稚婦女
移出避寇壮者守家營田禦賊於是招集義士唐志謙
等萬有餘人教習攻擊搏刺之法而製造長弓藥弩鉤
刀利㦸以保障縣治人心奮勇悉聽號令傾心委命無
有敢後不啻子弟之於父兄也賊人諜知狼顧梟視於
境上莫敢深入復遣危留記率衆馳入賊巢攻敗其黨
邑賴以保全民無失業秋亦大熟眀年己巳夏巡撫江
西楊公彦謐上其事皇帝命江君為建昌府通判兼掌
廣昌縣知縣事賞其功也夫兵家之事先聲後實當賊
鋒方熾之時人之報賊者或曰廣昌聚兵七八萬人或
曰藥弩中人立死不可治義士教練之精無不一當百
賊人聞之皆膽寒盖不待交鋒而己奪其氣矣夫武夫
悍将統軍討賊反為賊敗視吾江君寧不慚愧失色哉
且廣昌居江西上流廣昌失守則南豐南城撫州次第
失陷為禍滋大鮮有能禦之者以此言之則江君之功
宜為江西平寇之冠予旴人目覩美事故記之
重創建昌郡治記
宣徳己酉春冬官尚書請以建昌府治暨守禦千戸所
改為荆藩殿宇制如其奏於時宣廟臨御以天下劇郡
難其守迺命大臣薦舉京官中政聲茂著者為之監察
御史肇慶陳公鼎在薦舉之列奉璽書乗傳來守建昌
至則聽政無所乃謀創建府治度地於城之西北隅厥
地髙爽背山靣陽旴姥之水自南而趨東麻姑之山自
北而環西府堂據於形勝之中堂之前築甬道道之南
為門屋二重屋皆三間堂之後為思政堂又後太守公
宇處其中二守公宇居於東通守公宇居於西推守公
宇居東之南偏經歴司照磨所設置於府堂之東西吏
户禮三房立於府堂前之左兵刑工三房立於府堂前
之右以至庫藏司獄司吏胥之廨舎凡所當設者次第
而列南北直深八十丈東西横寛六十五丈繞以垣墉
濬之水庸其創建規模大槩若此工未畢值今上皇帝
嗣登寶位召陳公為都察院副都御史降敕書命前監
察御史濟寧楊公誼守建昌楊公至視陳公之所為凡
堂宇之未成者成之丹雘之未施者施之垣墉之未髙
深者築之濬之可謂完且美矣致仕山東左參政南城
李公永言謂予曰汝為御史時與陳楊二公為同僚二
公來為建昌汝又知之最深者二公為府治其用心勤
且勞矣盍為之記夫為政者固不可以無堂而政之得
失則不係於堂而係之於人也陳公之至而吾民之□
驁者多公乃治最强横者十餘而民始知法度之可畏
駸駸然日趨於善復布其教條施其徳恵而境内稱治
楊公繼之絶請託禁奸弊平徭役雪寃滯興學校厚風
化振綱紀脩廢墜威罰之嚴若秋霜恵愛之施若春陽
而民樂於康乂矣其視陳公之政同條而共貫也識者
謂吾民若久病陳公如醫之診脉用藥既已去其疾之
半矣楊公如醫之調䕶保養而體之羸弱者康强而病
盡去二公皆醫治之手也然陳公既䝉超擢而吾楊公
政聲之美彰彰在人耳目其得久留於此乎吾之所言
不隠二公之善者盖欲後來之為郡者居斯堂治斯民
不悖前人之所為也故為之記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