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
江西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四
藝文(記十三)
國朝
八境臺記 易學實
順治三年用師南服頓兵贑城下七閱月始歸版圖五
年戊子江帥舉兵贑復堅守踰時自是交廣兵連贑為
王師度嶺要路輸輓迎送之煩迄無寧日當此時思牖
户綢繆之計而城垣樓塹興舉維艱茍涉遊觀雖川原
壯鉅非守臣所宜析力經營者也八境臺者舊峙西北
城隅燬於丙戌之冬至是鳩工於十一年之三月秋九
月告厥工成於是躡級慿高遐矚要區蓋南則五嶺風
烟延袤交桂北則合流湍石直滙彭湖章貢二水東西
襟帶玉虹翠浪掩映四時以是為凌空覽眺蕩滌氛胸
疑未足槩斯臺之勝也夫桃源天竺依迷草樹登臺周
顧壁壘猶存追想十年來摧鋒陷陣闢土開疆誠師武
逺讋有以致之然瘡痍未復山海兵交贑顧襟喉之地
其當緝寧休息計者豈可緩哉守是邦者能無逺念焉
重建架閣庫藏丈量冊籍記 梁 竒
先王建國君民則壤成賦以足國用以阜兆民非細故
也葢國家强弱之原生民安危之故即在是矣孟子曰
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既正而後貧富均貧富均而
後百姓安修其圖籍藏之官府然後朝廷有一成之則
小民有畫一之供阡陌得以有所考吏胥無所施其奸
而上與下乃相安於至治東汝自白川諸侯始請丈
量厥後亦屢經丈之矣然久之典是郡者或視為虚
文司啚籍者或前後異人籍之存者或散逸或為風
雨毁湮或去之而無從稽考即一二有志農功亦相
沿為故事至有無田而輸虚税有田而輒漏賦網虚
耗逃絶徴輸逋負而莫問由是官府無一成之則小
民無畫一之供阡陌無所考吏胥肆其奸而不均不
安之患生經界始紊矣事有必至理有固然無足怪
者此丈量之所不可已而冊籍之所以必珍而藏也
靖臣李侯自下車以來百度修飭抑强扶弱濬厥溝
涂正厥疆土法禹貢上上中中下下之規體周禮一
易再易三易之制知丈量尤為國家當務之急於是
精思竭力代百姓均賦稅之輸于一日興百年之利
分任百役執事繼命都總區長合各都區之田地山
塘而丈之條約詳明紀律具備始於順治乙未成於
己亥之秋先他邑告竣刋刻成書以上
天子而留其副本以存架閣問有前此無土有糧者無之
矣問有前此有田無糧者無之矣問有前此出入於
奸民猾胥之手者無之矣啚籍炳烺徴輸畫一可已
矣田畯農官克供厥職秋至告成雞豚相勞郡人熙
熙如登春臺各安其業各守其田道路頌聲溢耳僉
曰吾儕安飽李侯所賜而又何事乎然猶未也而必
計乎冊籍之藏有其所而去之不可也維時鳩工庀
材於縣治堂之東前所藏丈量冊籍之故址為屋三
楹以藏今冊計自天字號始至鬱字號及縣字號共四
百二十九部扁之曰架閣之庫使夫守之者與觀之者
覩斯庫而知此藏冊也固
天子之所齋戒而敬受而兆民之所恃賴不敢奸他日守
是土者知畎𤱔為治民之首務而尤在為上者得均平
之道也啚籍雖明得藏之而益固是不可以無記也予
因為之述其本末而記之
九江衛蘆政記 黄雲師
文學范子金揖黄子而語曰江衛之積為飛輓瘁者漕
為甚其次莫如蘆往者官以軍為秦而已其越諸軍為
肉而已其爼諸漕蘆交征衛於是益重困莆陽方公司
馬是邦念甦漕非閽請不得行蘆政柄可操集菀療枯
其奚委不力越一年而章程告登葢司馬之功於江衛
甚大文貞石其何可辭黄子曰吁予聞如何范子正襟
颺言曰賦以蘆名者何所取之取諸洲也蘆以洲賦者
何所取之取諸丁也取諸洲故衛雖在潯而洲特錯出
於星子黄梅宿松三邑且水能吐洲而生亦能食洲而
没也取諸丁則向之碩大繁膴者浸假而凶瘥札之矣
浸假而戈鋋札之矣夫州没而賦存丁没而賦仍存於
是課有程歲不得不僉一軍任領徴事即所没北丁之
課率責是取盈焉嗟乎軍有稍足自贍者既以趨供漕
事其所存需次之丁又歲僉一人而畀以七百餘鏹之
責衛人之困至此而極不寧惟是責之重則其避之也
難避之也難則其謀所以避之也必力隱顯縱横權歸
胥吏充役者率錙銖下户往往殉以身命蔓連株梏轉
相償累而差檄未巳故僉收蘆賦尤烈於輓漕司馬則
曰予在此敢使衛無鳩乎歲僉可禁差催可裁獨洲丁
兩没之程顧安所及額乃捐俸百金不恤佃公田八百
二十三畝有竒計賦歲入首納屯糧次補没課於是典
收賠累之害一旦霍然如沈疴去體而且清屯冊察户
口立滚單編甲流徴咸輸將恐後又虞其事久而滅漸
患乾没也總萃公移著為令蓋其經畫蘆政亦可謂内
殫厥心而外無遺力者矣今夫事之至難為者不必其
一人為之也一人而為一事不十年而事咸克舉矣若
曰事至難也我力不能為或力能為矣又曰我有待不
暇為或暇為矣又委之後人且不肯為則是終其身無
可為之事也如司馬者豈易得乎黄子聞其言而韙之
用次其語俾志於石司馬名從吉號迪庵福建莆田人
倅吾潯有惠譽見諸蘆政者其大端云
濓溪書院記事
書院奉周元公而二程先生侍坐其像設甚古見者肅
然生敬因居戎府左丁亥之秋有欲毁像以廣其宫者
問左右曰周濓溪何人曰古大賢也曰彼不過能作幾
句詩對耳今何能為將鳩工撤像是夕見三冕而朱服
者坐寢堂嚴毅不可偪視自是畏其神不敢議毁世傳
真淨禪師住歸宗元公往與之遊因結青松社又名寺
左之溪曰鸞溪此妄説也元公與真淨往還或偶寄跡
必以松可歩蓮鸞名配虎遞因摹傚此即真淨不為而
謂元公為之乎且元公門庭高峻王介甫聞風歸響尚
三謁而三辭之冀折其少年果鋭之氣而謂其學逺公
淵明於形骸之外則又過矣予因書院事及之使後人
知元公大賢不可或䙝而書院之日就蕪没為可惜耳
星子縣平賊記 宋之盛
星渚夙號愿樸人皆文弱不任兵又幅員斗大無萃盜
淵藪若徳化鄧茅溪等哨聚馬回嶺剽掠星徳諸界為
地方患然始但行草竊擒之一材官健捕能事耳而撫
巡道檄兩部兵勦之震動繹騷竟不得賊一靣僅僅焚
茅溪數椽以還由是星子盜熊高等入其黨佐之勢益
熾而從征鮑瑞玉忽稱奉符招募授鄧熊諸盜皆把總
劄此輩遂攘臂瞋目目中無復官府矣由是李世興等
蜂起爭應所至敺掠畜産屠擄子女諸士夫謀入城以
保然邑里蜂屯鄉無居人矣盛等詣王侯白故侯時稱
病臥不通或報外賊狀輒召訊訊已坦臥如故歲漸改
寂不聞舉動衆甚憂之詎知侯計在用人爰偵其鄉有
明經查汝進者有逺畧臨危不驚是固星邑士民推為
九寨之長能制羣賊者因延見歡談如故詳問方略授
之以靖難之命汝進曰凡郡縣有賊不能按按之而賊
得蚤為備者必有内諜以通聲息侯㑹其意自内出一
檄逮巨窩江振先劉尚庸立棄諸市衆皆藉藉頌侯之
功二諜既伏誅賊知勢不可為率其黨入省去約留什
之四處後牽制官軍而屬梟賊李世興統之世興倡訛
言謂流賊浮武昌蔽江下衆奔恐凡素貧賭博無賴子
弟爭投其營若河決魚爛不可壅而復收也一日傳南
關外有俘斬世興首獻者聚觀如堵皆駭愕疑從天降
後知汝進父子出竒猝斬之諸賊落膽分築塹壘以待
進往一戰進歎曰此困獸也急與爭不可坐待之亦不
即斃遂列授方略督保甲依計擒之相繼就戮維時茅
溪在省亦中流矢死獨熊高窠臼頗負山險勢岌然未
易動也有義勇若干人請以其屬横行賊窠中侯復謀
之進進曰孤軍深入未必利且此中豈無良善忍使若
輩妄殺是兵慘於寇也姑寛一著應有縛至廨下者侯
喜謝已果賊黨數人割級來獻侯即賜銀牌彩旗其黨
喜曰某且賞我輩無患矣遂爭殺賊贖罪獨熊高往省
懼不敢歸帳度可百餘人劇盜王拐子雷鐲頭在焉侯
問進曰兩孽不除尚為後患進曰兩蘖不除將尋斧柯
今斧柯正鋭其復滋之蔓乎侯仍依計遂星夜草揭馳
上江督即演武塲中斬之熊高殁餘黨悉解散而賊竟
以平侯始告成事兩臺及各司道振衣視事父老羅拜
歡聲徹帷幄嘖嘖頌進功惟進不自居功本賊之所以
不勞大軍而靖者固由侯之明於任人實由進之妙計
義勇而侯始得享其成也進産龍潭字仍初家素饒能
分財順治丙戌丁亥平賊之後凶年相繼悉出金粟賑
之里黨賴全活者甚衆假委之官政殆非百里才也子
四世琦世琳世琮世球俱激公義為通邑之保障云
吉安二忠祠從祀先忠肅公記 李元鼎
宋楊忠襄以江寧别駕死建炎之節舊於金陵墓側有
專祠崇禎間吾鄉胡郭兩侍御又為文忠烈祠附以靖
難翰林王公艮大理鄒公瑾侍御魏公冕曽公鳯韶長
史鄒公朴紀善周公是修令尹嚴公伯瑋張公彦方教
諭王公省凡九人以諸公同吉産也同死義故並祀於
忠襄之室云時我總憲忠肅公官南大司馬記事有碑
其論合祀之繇曰正氣者君子去來之輿也來則乗之
去不舎焉時之今昔有分官之崇卑有分而正氣則合
又曰死地不同而生地同死事不同而死忠同正氣先
後數百年其揆一也其合祀也又奚疑忠肅此時隱隱
自畱一席以俟將來之證合亦猶忠烈拜忠襄祠自矢
曰殁而不爼豆其間非夫也忠肅少壯登朝為名御史
風裁甚峻見嫉於羣小放歸田里幾二十年嗣撫天津
筦南樞數召對靣決軍政壬午聞命之日别諸子敇斷
家事慷慨就道蓋知時事難為往而不返之志固已決
矣癸未冬賊將薄京城召對尤勤有遷都之議而迂闊
者沮之獨公主持其間密奏令大臣輔太子南中徴兵
上意即以屬公公曰臣當與國共安危臣主此議為社
稷非為身謀上猶豫未定事雖不就而老成謀國之槩
確然不可磨滅城䧟之日公諭元鼎以必死寓即吾吉
鄉館祀忠烈位公賦詩畢命猶三復成仁取義之言引
絙自盡何異九臣一死得宜無媿文山之語邪時元鼎
請䕶公喪歸里不許惟餘飲泣是公之來也有故所乗
者生平此正氣其去也未往所不舎者終古此正氣宿
昔之學問力量至此始徵實用向之奮筆以明諸先生
之心正自明其心其證合者甚微生死猶其形迹耳元
鼎曩已合祀忠烈忠肅於燕兹更崇祀於諸先生之後
質之公議僉曰可非敢以子弟阿私長者用畢吾後死
者之責也若忠襄忠烈及九先生舊有碑載兹不具論
苐述忠肅立朝大節以明從祀之意如此公諱邦華字
懋明甲辰進士吉水谷村人適公之子士亨孫長世至
金陵共襄厥事按祠志考廬舎祭田雖歴數十百年未
至湮没諸忠貞之靈亦赫矣哉
仁文書院興廢紀略
余邑之東郊有仁文書院蓋先師鄒忠介先生講道地
也一毁於江陵當國之日而虚舟陳侯石樓徐侯先後
創建再毁於魏璫矯㫖之時而委曲易其名為明徳祠
者則尊生顧侯嗣是仍其故址而復修之者摩青沈侯
也家太宰實襄其事今又二十年矣雖當鼎革以來而
先師木主祀於其中歲時爼豆不替凡有事兹土如笪
江上施愚山皆以先世淵源之誼躬親祭奠豈惟忠介
九原有知實式靈焉凡屬師門弟子莫不舉手加額以
為斯道興起有日矣不知何故有坼毁仁文之議余以
寄棲㑹城傳聞不敢信以為既非江陵借端又非逆魏
煽禍寧復有此未幾而書院果毁矣舉禮樂雍容道徳
文章之區一旦鞠為茂草何哉嗟乎惟此仁文書院也
同此文江父母也或為創始或為修復又或為坼毁各
具見解所不可知獨是此二十年中吾鄉白鷺鹿洞澹
臺各書院為督撫中丞所葺修而恢復者不可枚舉近
日如章江書院有建洪都書院有建青原白鷺講學之
㑹已經舉行乃值聖道中天之日余輩不能為先師保
此數椽之壇坫同梁木泰山之崩頽者真名教之罪人
也兹恐歲月日久樵牧莫禁一片荒基將有不可問者
特録前後二碑記付之剞劂并述興廢之始末使後之
賢令倘能修復如前人者有所考鏡焉北平孫北海少
宰頃寄一帙視之為首善書院今改天主堂亦慮後人
不知其處特為著之篇端以告來兹夫首善亦先師與
馮少虚趙儕鶴諸老國門講學地有心斯道者方欷歔
追悼恐或失墜而况同邑之及門弟子乎因援筆書之
以告四方且以志余輩之過云
重建府城隍廟記 李來泰
撫州府城隍相傳祠漢潁陰侯灌嬰侯嘗以兵定豫章
故神像至今赫然見光景降福威水旱札瘥請必響答
爵帛登鉶簠簋籩豆之數守必躬親以莅其事明洪武
中太守李公廷桂始創廟於治之北崇&KR1027;中太守蔡公
邦俊加像六邑之神配於兩廊高為重門廟事必飭國
初燬焉其時吏兹土者故事一修謁而已迨司李念菴
李公視府篆獨慨然以興復是任蠲資庀材工垂成公
適艱去海憲紀公初以進士由刺史來牧搴帷顧瞻户
不充郭誓廟之日拜於堂下怵然傷之告同官曰是非
所以妥神而佑民也既宣徳意布教條威惠洽流封内
悦服首修孔子廟登講有地乃新斯宫俾還故規鳩俸
之贏以率羣吏復廟之租以餼百工舉廢興舊民不告
匱由是可以陪風雲雷雨山川國厲之祀可以慰公私
禱祈卜筮駿奔之願教民敬鬼而逺罪尊君而親上公
之治化滔滔焉弗難矣夫城隍之祀盛於宋元而實屢
見於唐高齊蕭梁吳之赤烏往往載於文字然以余考
之魯頌泮水閟宫諸侯之重事也而春秋策書惟有新
作南門而已則城隍之獨重豈可謂非古哉撫故瘠土
重以丁亥戊子之間救荒扶病瘡痍未愈城之僅存繄
師帥牧尹之力爾傳曰率民以祀神又曰先成民而後
致力於神公之來也無侈觀遊無燕臺榭金柅之亭不
築浴雲之池不鑿倡其僚屬共為保障惟不恪於神以
貽民災是懼公之幸惠我民者厚矣爾時廣菴韋公來
任司李即捐貲共勷厥美而廟貌聿新信乎其皆知所
重也哉廟建於順治十三年丙申四月成於十七年庚
子仲秋是為記
提刑按察司題名記 李長春
虞廷命官於臯陶之作士獨反復丁寧而不置既告之
曰惟明克允又申之曰明於五刑以弼五教刑期于無
刑其所謂惟明克允者非僅聽斷得情之謂也明其所
為原本弼教與夫期于無刑之意而已沿至三代周官
之邦禁漸繁象魏之懸亦漸詳密然司冦每三年大比
計民數自生齒以上悉登之天府王拜而受之彼其邦
禁是嚴而鰓鰓於民數之獻若與其事不相䝉者嗚呼
我知之矣男八月而生齒女七月而生齒提攜鞠育以
至成人不知幾經艱難險阻而柰何忍於殺之其令人
獻民數也諭之以重民生也諭之以重民生而俾其勿
至淫刑以逞也自唐置觀察使宋因之而加以提刑之
名前代彷彿其制設按察使專職糾察平反而更設副
使僉事或統轄驛傳或提督學政或分治兵巡
國朝制度率由舊章均之皆畀以祥刑之寄者也然則
司憲者教與養皆分内事豈僅以聽斷得情之為愉快
哉江右西南重鎮夙號易治自戊子己丑之變城郭榛
莽廬井邱墟余頃奉命陳臬覩其仳&KR0867;辛苦惕然憂之
念新國用輕典古有明訓每遇金木之訊祗凛無敢縱
濫而智識黭淺恒抱綆短汲深之懼寅㳟啟廸惟二三
僚寀是賴甲午余叨量移值重修臬署告竣而題名久
缺未備諸僚寀咸以為言竊意兵燹之餘文獻無徴前
此姓氏既若存若亡乃開國十載以來創始諸人亦湮
没而不傳非所以崇昭代示維新也因磨礱片石而次
第記之至於刑措教敷以俟後之膺是任者
重修三公忠節廟合祠記 趙 璘
忠節者何宋張忠文公叔夜及鄭威愍公驤是也廟祀
者何宋守臣王道父請於朝為二公建立以祀者也三
忠者何則永豐令鄧㳟毅公顒死鄧茂七之亂明景㤗
中奉檄合祀其間也重修者何威愍公裔因燬復建建
而復修俾守兹土者奉冠帶祀春秋於其内也張忠文
當靖康之難金兵逼汴宫闕戒嚴其勢岌岌矣而獨能
提南道之師千里赴援計殱敵衆壯矣哉雖所當必克
而以廟算猶豫未就厥功及都城既陷厠擾攘兵戈之
間而卒閉口絶食以死悲矣若威愍者以同州憊卒拒
城堅守抗如林之敵旅焚敵舟者千萬其計有足多者
焉而又慷慨誓師遮蔽三秦以備巡幸孤軍晝夜待援
而不至竟蹈城亡與亡之義噫嘻是二公者蹇蹇王臣
匪躬之故何厄之同也其請於朝而祀之也允宜若夫
鄧公之死其事較小非與板蕩誠臣疾風勁草者等烈
而䆒之見危授命殺身成仁其致一也則宜其合而祀
之以示夫人臣之大義為不可屈也嗟夫自宋迄明不
知凡幾世矣自明迄今又不知凡幾世矣間嘗過玉山
永豐諸邑里漠然徒見山高而水清欲問其事而遺老
盡矣弔古者入廟欷歔疎冷古槐山河不改有悄然以
悲者耳而况旋建之不一而足哉乃鄭氏之子孫獨能
重輯其廟而更新之繞以周垣加以丹雘歲時烝嘗之
必䖍而逮事張鄧二公於祠内可不謂賢矣乎吾以是
知三公者英風義氣凛凛不磨其昭回於古今磅礴於
宇宙者如竹箭之有筠焉如松栢之有心焉身騎箕尾
氣作山河不可以成敗論不可以死生論而必不可以
一日少容其泯滅也推此志也雖與日月爭光而與天
壤相敝可也後之守兹土者其敬聽之毋忽
重修臨江府學記 詹惟聖
今上十有八年余奉命視學江右按部至臨謁先師廟課
督諸生講肄見臨之士循循焉樸以茂及校文拔其尤者
彬彬焉理淳而氣昌竊歎曰先王之澤未泯聖人之
道大而我
朝文教之漸濡者逺也學博毛君明遴告余曰臨陽郡
學昔濱江明嘉靖間江陵陳公大賔剏議徙建今所康熙
丁未蘄州高公培復加修治歲久頽圯今太守陳公克
峻莅任是邦百廢具舉尤注意學校捐貲倡率僚屬共相
佽助鳩工庀材戊午撤櫺星門之舊而新之今將修葺
正殿兩廡仍建諸生講肄號舎十二間俟工畢乞為文
以記之余曰唯唯越明年秋再謁先師則廟貌巍然而
明倫堂及諸生號舎亦煥然新矣余惟先王之世上自
天子公卿大夫下逮民之秀者莫不務學故於教有師
於國有學鄉有序黨有庠家有塾凡所為三才萬物之
理孝弟遜讓廉恥之道禮樂射御書數之文講之有素
閑之有具以成文武之材而就道徳之實故人材蔚興
化行俗美臻上理也由此言之學固與治二乎哉而吾
夫子之道其徳仁義禮智其言易象詩書春秋其治堯
舜禹湯文武周公雖火於秦漓於漢雜於功利竊於佛
老而揭於天壤者久而彌光今去聖雖逺幸
天子崇儒重道凡遐陬絶徼咸奮於學以副敦勵教化之
意矧臨之為郡理學事功文章節義名臣輩出尤徳教
覃敷之地歟先王之教民也能者敦勵之其次誘掖之
其次整齊之所以廣其化而適於治者靡不備故以治
天下則清和理以治一國則絃歌興文翁之於蜀韓延
夀之於潁川胥此道也今陳太守之守是邦也籌餉敬
獄撫字招徠悉著成效而崇師儒敦禮讓修風化士無
能不能咸進而教之課其道藝董其勤惰復率先擘畫
與二三僚屬不煩民力舉荒圮而新之守之治誠有可
觀者乎
陶桓公讀書臺記 施閏章
淦城東百華寺側有陶公侃讀書臺其下曰洗墨泉亦
以陶公名余按部至淦祭練公子寧祠已迺策駑而登
望焉其寺荒寂若無人洗墨泉甃為井獨其臺爽塏冠
山椒左引城郭下俯贑江而背枕東山萬嶺參錯蟠結
南接於峽葢練公之故里也於時嚴霜既降霽日斯和叢
菊丹楓照燿巖谷水西居人烟火斷續迷離所謂百丈
峰者杳不可即而巍然在望臺之勝於是焉具按陶公
鄱陽人後徙潯陽誌載其母湛為淦産或偶過外氏遂
畱讀書耶公嘗運甓投博自言當惜分陰度其執卷陳
册時志未嘗須㬰忘天下也卒之奮跡艱難數以偏旅
當大寇在軍四十餘年招攜懐逺破滅羣醜節鎮八州
拜大將軍劍履上殿而謙退固讓及其引疾遜位歸符
節幢蓋於朝以功名終謂為善讀書焉可矣史訾其擁
兵上流嘗有窺晉之志以折翼之夢而止夫舎其平生
行事而以夢掩其大節是孰徴而孰信之哉是説也前
人論之詳矣余不必深辯臺東北四百歩山谷間為劉
次莊戲魚池隄崩水涸戲魚臺石刻不存而土人言其
魚善鬭絶異常魚春夏間尚有之嗟乎以練公之忠生
於淦邑過其里者宜無不憑弔若陶公不過偶至其地
耳其遺跡與次莊石刻同歸蔓草而後人每流連不能
已然則其人之碌碌者雖名園别墅雄據都㑹不移時
而零落榛莽茍其賢者無論其生長之故里即凡偶焉
遊憩謫居之所閱千百年荒陬窮谷其風流餘韻追慕
之不衰余登臨四望愾乎有奮興焉者書以遺後之君
子
分守湖西道題名記
湖西道治袁臨吉三郡分守使可得而考者自嘉靖四
十一年陳公大賓始分守者以方岳之職分藩外郡者
也其專駐有所自省㑹及屬郡各有署間行部問民利
病大則陳請小則一切便宜雖守也而有巡之義焉故
事以備兵為職置守備供指臂使猝有盜則發吏士或
急不待報可躬擐甲以徃武士之畫疆而守者通約束
無敢後厥制與古方伯連帥近其分巡一道明初用按
察司僉事署在南昌歲一巡郡覈吏士視其能否進退
之訖事則還其體勢又與巡按侍御史近嘉靖辛酉廣
寇入䖍掠萬安泰和境始議駐吉安兼制茶攸郴桂四
州巡之權視守差重而三郡吏民兩道得通治之有大
事皆關白行地故當百粤之衝實偪三楚多猾盜故畀
之參錯相制與為犄角也閏章始到官㑹歲饑巡撫中
丞公令督屬郡逋租仁煦義震山谷逆命多悔罪供賦
稅其明年朝議罷道臣兵未幾罷巡道而三郡之事兼
併於分守矣
天子既重念封疆不强文弱吏問軍旅所以責武備者重
且專自是使者非借兵於伍則左右緩急無所恃惟督
催科奉簿書期㑹而已夫道猶路也謂事上下所必繇
也今郡邑或有事得直以便宜上請而使者拱受成命
若贅肬然昔兩道兼治而不足今一道專治而有餘豈
昔難今易歟賴朝廷之慶底定四方守臣得以優柔茍
安素餐累歲事勢所格材不塞職害未盡去譬如父母
之於子視其疾痛含淚拊摩而力不能醫藥中夜以思
未嘗不&KR0719;然撫膺負疚也南昌舊有湖西道分司今蕩
然無存至則以舟為館而臨江地稍僻尤余所樂居者
間覽郡志自郡邑丞尉百執事皆備書守巡兩使則闕
焉自明設此官迄今逾三百年其間濯磨奉職勠力旬
宣兹土者當可指數今不載其政績且姓名湮滅不得
比丞尉百執事無所勸戒豈不可一歎哉夫大法則小
亷分守使雖備官亦所以表帥三郡吏也爰采而記諸
石得四十有三人
遊青原山記
遊之日以霽人以暇不暇且雨則廢遊余遊青原不期
而勇遇雨而不廢由泰和返舟至永和聞舟人言此去
青原五里時雨甚命輟棹往不移時前峰數十作翡翠
色雲覆其半皎若綺縠水㶁㶁出山下微聞磬聲至則
淨居寺相傳七祖卓錫地登塔四望衆山如環扃鑰甚
固塔之側龕笑峰禪師骨其陳蹟則顏魯公大書祖關
二字黄山谷石刻詩其遊覽則五笑凝翠二亭凝翠倚
寺左靣東崖副憲趙君韞退新之自為記羣山皆土崖
石獨礧砢壁立泉數百道飛出山谷磯之以堤萬籟交
作人語亭中絶不聞聲余偕高子阮懐坐久不能去因
相顧笑曰向苦雨甚然非雨飛泉之勝其能至此極乎
寺外荒祠别館數十間問之皆先儒講堂也蓋自王文
成官吉州數過青原講學鄒東廓諸公翕然景從吉州
九邑各有館縉紳百餘人又總萃於一堂歲㑹以春秋
畱三日從遊者甚衆至假榻滿僧舎絃誦洋洋振林谷
而西江之學名天下今數十年來講堂茂草微寺僧則
人跡既絶其不為鹿場虎穴者幾希嗚呼吾道之視釋
氏何如哉抑世無作之者將有待而後興與作青原山
記
重修烟水亭記
潯陽地界匡廬彭蠡間承平時所在亭榭士大夫多燕
游為歌詠壬辰春余奉使過潯陽求所為琵琶亭者不
可得更詢它所土人云此間有甘棠湖以唐刺史李渤
築堤名湖中高阜舊有亭曰煙水樓曰鏡波為士大夫
詠遊處亂後傾圯十餘年無人跡矣是時余迫於王事
積雪餘寒主人無好事者擇亭館畱客遊遂鼓枻去後
九年崔君正誼以户部員外郎來司𣙜居亡何集工度
木構亭及樓咸復舊觀費槖金三百是時軍興繹絡賈
舶罕至虧𣙜稅萬計或哂之曰爾甑且塵何亭為崔君
曰吾以𣙜為職税取諸舟使舳艫銜尾日燕於亭無廢
事茍片帆不至雖仰屋持籌滅炊露處亡錙銖補也且
吾既早夜㑹計為簿書之顦顇安得不間從賔客登臨
以節勞而解愠乎於是客至則挈榼往遊江水湖煙盪
胸豁目而匡廬之天池石門香爐雙劍諸峰頂背隱躍
皆可侑觴燕游盡歡客多賦詩紀其事㑹方子爾止來
自湓浦屬為之記
希賢書院記 查培繼
古設書院以講學尚矣顧學無常師惟賢是希學固貴
得賢者而師事之非必陳皋比操几杖而從之謂也古
之賢人學足以窮理事足以宜民忠孝節義皆體諸身
禮樂兵農各適於用羮牆儼恪舎此安從是則百世聞
風無異親炙千載庚桑事同立雪吾師乎吾師乎庸有
望洋之歎乎昔考亭夫子出知南康軍既興復白鹿書
院條例教規誨誘不倦又以濓溪先生前守是邦河潤
及民春風逮士爰祠而祀之於鹿洞是蓋以尚友之心
寓尊賢之意也余駐節芝城四歴年所野有哀鴻潢有
佩犢水旱暵溢未足消沴而召和雀鼠萑苻未能移風
而善俗深懼不稱任使以速官謗乃貧而失業之人又
往往不能教其子弟雖與守令諸君設義塾於四郊擇
師而教之捐禀而食之亦履滿矣然散而不專且小學
耳譽髦則不及焉㑹予攝臬篆居㑹城者十換蓂葉而
三州縉紳士民乃有講堂之舉及夏五返治諸紳士則
布席設絳三再請余而落其成余惶然愧謝曰見若書
院比比矣昨奉以為鱣堂今又將為旅館無益徒貽慨
歎也無己則請推義塾之意而廣之為士子游息之地
焉顧余安足齒竊幸有私淑矣自漢以來官於三州者
代有傳人得十四先生焉皆大賢也於漢於晉各得一
人唐得三人宋得五人明得三人於
國朝則得一人分曹而考為守者時則有若叔庠宋公
清臣顏公希文范公龜齡王公濓溪周公考亭朱公及
靜涵張公象陸翟公為令者時則有若靖節陶公懐英
狄公敬仲楊公為郡司馬者有若樂天白公為監司者
有若屺瞻葛公若夫伯安王公則秉鉞專征三州皆其
賜履也連類同揆則魯公致身於唐猶靖節之效忠於
晉而其斥貪殘勸農桑討擒首惡四境肅然猶宋叔庠
之去姦進善驅蝗渡虎王文忠之惠政及民羣盜屏息
也若張靜涵之旌孝弟勸力田亦如之文正公之興學
教士一以豈弟為政即楊慈湖之倡率士民闡明心學
而象陸翟公能講學課士潔己勤民洵可齊驅顔范矣
葛屺瞻之執法惠商救荒備患同於狄懐英之秉正保
祚免租縱囚而慨直不阿箴時救敝則白太傅亦足多
者至若濓溪先生在郡倡興理學民從其化士遵其教
紫陽起而修明之姚江又以良知之説並暢宗風遂使
孔孟道統薪傳不絶之十四先生者位不論崇卑人不
論久近總皆名實咸備體用兼收學問為真學問而不
渉於虚無事功為真事功而不流於迂闊淵源相接至
徳堪師載考誌傳知追仰風範者三州以内各建有祠
以崇祀矣余為合主奠位於一堂以其旁為負笈肄業
之所每當吏散庭閒時與諸生析疑問難而芳型具在
瞻仰如承余亦深幸得附弟子之列詩云高山仰止景
行行止此之謂矣所望生是邦者成人有徳小子有造
就將夙夜道合芝蘭千古同堂如親提命是十四先生
者固其師也官兹土者好爵是縻道腴可味功存赤縣
福在蒼生求有餘師凛乎降鑒是十四先生者又其師
也此余辭講堂之請行義塾之實而官與士皆得師以
就學焉名以希賢固厚願也若謂踵考亭祠祀濓溪之
故事而行之余所不敢出也至於絃歌答響文教在兹
先賢鑒臨爼豆弗替更有望於後之君子也夫
芝山書院記 翟鳯翥
書院與學有二乎曰書院所以為學也書院所以為學
為學又為書院何歟曰書院所以廣學也廣學胡不於
學為之必易地易名曰書院何居曰學止郡邑有之書
院則山林鄉社之地隨人自起此嶽麓石鼔所自始也或
謂學校課試遵時制為科貢之門書院教養遵古法為
性命經濟之學是又分而二之矣夫學以明倫聖賢道
統孰大於是書院講學未嘗廢文亦未嘗不以科貢應
制二者不容偏廢余謂郡邑城㑹庠序焉可也山林鄉
社正宜多建書院使天下家絃户誦而總其成於學校
間足為國家樹人地爾矣若因學而廢書院此文公疏
云老佛之宮偏天下學止一郡一邑一置焉不知其説
也余於饒建學矣以學齋不足於文廟之陽明倫堂餘
地建書院立舎置租以居餼學者亦猶太學之明道堂
白鹿洞之文㑹堂講堂之制名曰芝山書院者以饒舊
有此名今即於其學為之者不欲分而二之也或又謂
故宫遺址為學為書院可乎饒紳士僉謂余曰禾黍離
離鼠兎交交飛螢走燐城墟蔓野僅遺磚石為葺梵宫
者移去矣故淮王猶暴屏下也牧樵牛馬日踐其上何
如歸𦵏安山以其地為爼豆禮樂之域不芳草重芳乎
且王好學下士曽為菁莪書院韓山青山等皆王莊久
為士人混據重起而新之以祀吾夫子以贍吾諸子弟
王之澤世享之矣昔梁蕭王恢舎宫殿為永福寺寺至
今存也至今猶知其為蕭梁宫殿也為寺與為學為書
院孰愈乎余因為王營葬而學其地遷菁莪碑與芝山
書院舊碑並存學門上金二百易王莊為書院租田亦
猶鹿洞志永豐瑞昌之意也書院正堂五間後堂如之
兩廊號舎十間儀門三間頭門坊一間田計韓山青山
渡二處共七百餘畝歲租七百餘石詳載板册書院後
堂特祀朱文公以郡先賢饒柴諸公配文公嘗數居饒
且咫尺新安饒之士蓋親沐其教澤者故特祀之於戲
近其居去其室如此其甚且未逺也可不知所興起哉
袁州府重建郡治記 李芳春
按舊志重建郡治在宋淳熈戊戌實惟郡守廣漢張公
杓任其事公為丞相魏忠獻公仲子江陵連帥先儒南
軒先生母弟於是甫期年修學増陴百廢具舉而郡治
隨之鼎新云歴宋元至有明因循補苴迄壬午府堂災
莅兹土者率草草眎事罔稱臨民規模余以
今上癸卯孟冬來守是邦始至之日慨焉興歎然見閭左
凋耗巷無居人而聚垣環疆者脊脊未艾方怛然於衷
因謀之寅屬延訪紳士父老周咨疾苦撫循凋瘵興學
課士増陴濬濠次第粗舉尤以郡城空虚多方鼓舞自
癸卯迄甲辰中間往來亦閱期年未敢謂政通人和而
吾袁士民似頗相倚仗時蓋飛鴻漸集百堵可作余躬
行勸勞環視四城得新居若干楹煙火相望余顧而樂
之乃庀材鳩工為鼎建郡治公堂計自始事之日至今
告成無刻不以勞民傷財為廪廪幸同官劻襄吾民子
來屬役奔走得竣厥功而其間之經度營表遴匠程材
之苦心既恐妨吾民又慮弛吾事念之茫茫百端交集
者不知幾一日九迴矣今輪奐一新棟宇翼然紳士父
老亦樂余之工成而役竣也羔羊朋酒小大稽首暨同
事諸公咸謂不可以無記余敬謝不文特為志其糾工
始末同事姓名庻幾竊附於廣漢張公之末以告方來
後之&KR0681;斯堂者謹思創始之艱相與噢咻吾民以無負
兹役也則余日望之工始於康熈三年十月成於四年
三月計大堂一所二十八楹前堂一所十楹經歴司照
磨所各堂一所各十八楹時同事者為郡丞孫公名席
慶前任孫公名有恒司理鄭公名&KR1385;屬邑宜春知縣董
義行分宜縣朱鼐萍鄉知縣臺瞻斗萬載知縣范廷鳯
各捐助有差督工巡檢魏映奎頗著勞勩例得備書
重修李渠記
按郡志袁之有渠起自唐憲宗元和四年刺史李公將
順以袁多火災且居民負江汲溉維艱乃堰南山水鑿
渠通流抵郡幾十里溉田至二萬決而入城繚繞閭巷
深廣可容小舟迄東城隅北折合秀江邦人利之名曰
李渠其始為禦災而惠且無算故袁民到今尸祝焉宋
至道三年距元和百八十九載矣渠壅盡州頻火太守
王公懿大治故道而新之災頓息自至道至天禧三年
為時二十有三載袁公延慶通判是州濬之歴徽宗宣
和六年又百有六載通判孫公琪因民災力贊太守林
公徽之復濬之後五十四載為淳熈四年太守張公杓
濬之又七年太守曹公訓再濬之迄宋理宗寳慶二年
丁亥太守曹公叔逺實來距元和逾四百載矣渠歴久
塞益甚民用告病公亟議修復閲一月而渠成諸災不
作袁人稱慶刻李渠志凡地形水勢髙庳廣狹險易並
與江逺近迤邐曲折纎微畢具其治渠如某處用疏某
處用鑿某處用堵築某為斗若干以貯水某為橋以便
往來某為減水溝若干處接水溝若干處與夫坊市地
名役夫條目及銓次渠長陂户甲户等悉有深謀逺慮
蓋自元和至寳慶四百年間浚渠名氏僅得五人此為
修復第一大功載在郡乗班班可考也由宋歴元至明
洪武初又百十餘載太守劉公伯起濬之𢎞治十三年
太守朱公華濬之正徳癸酉徐公璉大濬之刻有浚渠
亭記萬厯三年鄭公惇典濬之又四十七年黄公鳴喬
濬之自明之季至
國朝有待焉上遡宋寳慶丁亥曹公治渠到今又逾四
百載而屈指修有實蹟者亦僅得五人嗚呼何前後時
與人之相侔一至此也余自莅袁來諮訪紳士父老討
論掌故無日不有一李渠在意中然未敢率意輕舉曽
因郡治多故查復唐袁天罡所開五井大加浚治民不
苦汲地方稱便㑹重修郡乗至宋曹公修復渠志一帙
披閲久之恍然指掌先委照磨吳𦙍慶巡檢魏映奎前
往察閱具覆訖乃於康熈己酉仲冬朔大㑹文武僚屬
暨鄉先生父老士民及其地之所稱渠長陂户猶有存
者親行按驗不憚跋渉水草中詳討寳慶原志而講求
之見其水勢日趨而東蓋縁春夏之交山漲暴發堰既
廢壊水隨所潰而去決民田居散溢阡陌間漸與江㑹
既横不可制而渠源以積壅反塞所經故道或淤為洲
或高為阜即其存者茫茫平砂中僅若一綫殆不可識
其所潰之水亦或亂流莫定並壊民田余語諸公曰此
渠廢之由也不治其本渠未可復乃議大修故堰循其
舊址而加増廓焉其法夾渠内外俱植松為樁每於其
底選松之最大者截為枕木伏壓其旁作樁外䕶然後
兩靣依樁疊石覆土加砂積薪層次修築務俾牢實其
東西偏各廣至數尋而高與闊眎故堰倍之又於其上
設牽木隨樁首筍接安放施以維繋不使稍有所揺動
蓋自始事以來遴匠選材鳩工給值雖委有專官而予
必躬必親間日單騎按視閲一月而渠成始自陂頭至
西城下計十里按古渠力行疏鑿必復其舊由西城渠
口入城至報恩寺東轉而北㑹於秀江凡幾十折雖坊
巷異名盡改其故猶可得之想像髣髴間皆務徹底開
浚而後乃今水循故道清流汩汩如縈如繞郊外之原
隰坵畦郭内之井塘池圃居民飲食滌濯無弗取給焉
屬比歲夏初雨稍愆期賴此渠水自我西郊田用優渥
邦人聚觀莫不踴躍相慶即余亦自賀素志之獲遂也
惟是樂成雖易慮始實難歲月漸逺典制就湮使非考
驗有據規畫粗定其能長如今日乎爰謀之紳士父老
銓次善後每月以一耆民六堰長專理其事週而復始
凡以時加減堰口並偶有殘缺壅淤即時修補疏瀹毋
俾蔓延大有損失則此渠之利賴可以傳之世世不朽
矣總計用過松樁若干枕木牽木各若干及總管分管之耆
民與正充朋充之堰長其數目姓名悉另有册存南昌
太史鄒公作記以誦余愧未敢當謹摭其實以告來者
竊附於曹公李渠志之後云爾
西山寺記 鄭日奎
西山在弋之西北山勢巃嵸亘十數里土與石間之林
壑初無大異其名也以産茶寺居山之麓僧亦以種茶
為業住持老衲鵞湖人也臘甚高好談前朝事客至無
他供惟以茶啜茶次輒為客述明時弋之茶害也正徳
中寧藩勢張甚每歲春輒遣官校督茶芽凌轢官吏民
苦之己卯逆藩敗弋患始去邑人汪少宰有庚辰春日
飲茶詩意蓋指此而今幸矣無他慮矣因為誦汪公詩
客皆色然喜欣然笑也更啜次僧復為客述明末鉛之
茶害也信七邑皆産茶初無絶佳者故不以供上用獨
鉛邑有茶户有茶課課額歲八觔耳不為民厲何時例
忽起每歲清明課茶時除正供外自監司以下逮丞尉
皆有餽名曰薦新實則本處所産不能應皆市之他郡
以充之民歲費金以數十計已苦之矣何時例又變每
歲課茶時除正供仍本色外其他餽贈悉以銀代之於
是民歲費金以百數十計茶户或稱貸償或且鬻妻子
償甚有自經溝瀆間者已而相率逃去則科之合邑之
糧里費益不貲害益深矣邑人盛處士有汭川採茶歌
意蓋指此而今不知何如也因朗誦盛子歌歌未終客
皆慘然不樂太息起輟飲而别
鍾靈講院記 李光地
文明之運始於國家又視乎推行者之至不至茍其設
誠而推行之雖微上之振起士君子固不忍愚其民也
況在蒸蒸作人之世乎文翁之於蜀退之之於潮當時
兵革猶未盡偃而巴巒之西嶺徼之外僻深荒逺素未
耀乎光明二公者皆以太守為吏民師能使人士奮興
俗化移易前史稱賢焉今
天子撥禍亂致太平永為有道之長求端於學校教化崇
道尊儒統一經術可謂恩明意美矣而守土者或推行
之未至或以文具推行而設誠之未篤無論僻深荒逺
文教闕焉雖以聖哲居遊之區時世之未逺風流之未
墜罕能尋搜章表以為邦人勸者豈賈生所謂移風易
俗非俗吏所能為者耶西江故人文地在宋廬陵臨川南豐
諸子為文章宗師濓溪明道伊川於此相授受焉南渡
後有陸氏兄弟以學行與朱子道義相切而朱子趨朝
來往必由信州取道故玉山之講鵞湖之㑹道脈攸繫
迹在此邦文獻不彰緒風亦歇有志之士仰止高山亦
何從而遊憩焉太守周君嵩山慨然逺覽既訪玉山鵞
湖遺址檄其屬邑興修百年茂草屹爾宮牆而又即府
治佳處創為鍾靈書院臨溪環山在闉都而有泉林之
趣招致士之秀者近百人講肄其中又以為文翁在蜀
相如為之師退之在潮趙徳司其教不逺千里求宿學
者督率身則以時省視而作興之先時郡士科名寥落
自書院立明年即有首舉於鄉者後遂連年相踵起故
曰山川之秀有開之者也人文之盛有倡之者也人地
之鍾靈無絶期開而倡之則或百年而不相值嗚呼此
余所為於君有感也雖然科名其小者爾生聖人之世
被聖人之澤當勉為徳業之彦共定太平之基此去廬
山之下有白鹿洞焉朱子之規陸子之講班班猶在也
取與玉山講義玩思而服行之使賢太守之迹他日於
蜀潮而有光是則師生之賢亦邂逅執筆者所惓惓云
重建袁州府儒學記 袁繼梓
聞之天下治亂由人心邪正人心邪正由學校廢興則
學校之設不綦重哉易之臨曰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
民無疆學記曰建國君民教學為先是士與民教與養
一致也袁庠始唐天寳五年太守房公琯立學宮建文
宣王廟於城北門外至肅宗乾元元年刺史鄭公審移
城内郡治西南唐保大十年刺史李徴古又移於郡治
西南宋真宗景徳三年詔諸郡於廟中起講堂聚學徒
選儒雅可為人師者教焉仁宗皇祐五年知州事祖公
無擇以舊址陿隘乃改營於州治東二百歩今學是也
學成旴江李泰伯為記神宗熈豐間館閣第天下學記
以袁州學記為首故文獨傳孝宗淳熈五年知州事張
公杓又新之更講堂為明倫堂明𢎞治壬子郡守王公
俊以舊學在廟後隘弗稱乃大規度之為左廟右學此
建置沿革之大較也郡侯李公以康熈癸卯冬奉簡書
視袁下車之日覩袁之城池學校堂皇麗譙百廢未修
不勝悵然曰郡守民之師帥也坐視其荒缺而莫之補
救乎爰是加意維新與民更始一年而郡治及鼓樓新
而敷政有其地二年而文廟修昌黎書院復而立教有
其基凡棟宇之必嚴丹堊之務飭周垣屹繚門㦸閎闓
堂廡深侐講肄軒敞實實枚枚俾諸士之趨蹌考業於
中者咸覩宗廟之美百官之富猗歟都哉洵可大而可
久矣余父子兄弟俱軔發自庠者昔荷先聖之式憑今
覩我公之嘉賴可無勉應以志永思乎
葉氏四節堂記 葉應震
明崇禎戊巳間余從家大夫讀書葛溪每春和景明憩
於喬山之堂堂為葉君家塾背圭峰若主拱靈山若賓
林木參差溪流映帶意非有文章英絶者必節俠之士
挺出其間已余畱滯他鄉不到喬山三十年風氣之推
遷人事之變換不知視昔如何竊計山靈當無恙正思
民物一新當重到圭峰共語隔世事無何而竊名犯順
者蜂起君行保甲法為一方禦侮比土賊環起策力莫
支遂為賊所執不屈死妻馮氏亦隨之君無子撫兄遺
孤為之子有妾二人一為君死一鞠孤子於顛沛流離
之際皆以節稱君從子鼎不忍其湮沒於時也顧喬山
而嘆曰吾伯父生平精神萃於斯魂魄猶應登此即其
地而葬之遂即其堂為祠而祀之其意良美而屬予為
記其事予曰苦節不可貞貞凶悔亡而愈于不節之嗟
出凡之道也剛柔分而得中安節之亨妻若妾之道也
弋為謝文節故鄉妻死夫子女死父芳名至今豔之君
亦其人耶而以四節著何多竒也抑鼎孝思之所寄焉
耳嗚呼變亂以來䖍劉所至貞夫烈婦死於深山窮谷
者何可勝紀而湮没比比有心者登喬山之堂寧不為
之感慨而増悲乎
鵞湖峰頂院記 朱在鎬
峰頂者鵞湖峰之頂也唐大義禪師卓錫此山故名由
鉛城至則渉大溪而南由信州以來則經鵞湖之足朱
陸二先生講堂並山而上各以里計者五層巒複嶂迴
合出没山行既窮索所為寺無有也乃稍向下又盤紆
折旋之始得一大池方廣數十丈承山之跗旁俱茂竹
森松陰淡不見日水澎湃赴澗循池行靣池而翼然者為
寺寺前羅漢松一株大義手栽已枯百年而復盛色若
古鐵真神物也僧衆肅余而入威儀整齊器鉢無聲至
方丈則慧林大師具脱粟啜茗以待師蓋余舊識相勞
苦問無恙時方盛夏羣木森天四山飛雨自空而下翕
忽滃勃時聞異香蟬曳涼吹既靜以逺晚宿棲客之廬
則聞牀足水㶁㶁然有聲既起從寺僧訪龍井大義泉
泉以濶又以機鈎致之灑浙布濩交涼肅隂齋寝庖湢
無非水者寺盡峰之平地而止抱池枕山諸峰並立環
拱從下視之所見惟山從山視之又見竹木翳薈而不
見寺其結脈之𦂳藏鋒之秀雖千百億年吾知其燈燈
相續無窮期也峰頂故有志寺之起止峰名之同異建
塔之歲時與昔人之單詞斷句標記此山者則已略具
故不書
江西都察院行臺題名記 宋 犖
司馬温公作諫院題名記有曰某也忠某也佞某也直
某也詐後之人將歴指其名而數之可不畏哉是知題
名者所以誌景行垂鑒戒非徒侈名氏於豐碑也巡撫
都御史于明宣徳間始有專官江西行臺題名凡有二
自賈公諒以下六十六人為一石則有見素林公為之
記益以夏公良心十七人為一石則夏公自為之記而
本朝諸賢闕焉未備也余稽之誌載詳其爵里自李公
翔鳯至不佞犖止凡十五人勒之貞珉列於聽事之左
歴觀前載自建官之始終明之世合八十餘人其間如
韓襄毅林貞肅孫忠烈王文成諸公或臨難不茍或戡
平大亂皆忠貞果毅事業彪炳至今猶在人耳目餘則
或存或亡有知有不知者矣我
國家應運龍興
今天子繼體立極凡大臣秉鉞而來者靡不推誠置腹假
以便宜其一時治狀父老類能道之兹可無述予之前
即今大司農福山王公莅事甫旬有四日隨遷閩浙總
制而去然其風裁峻整𢎞綱畢舉余一循其成法而酌
以時宜略加損益夙夜兢兢三載於兹矣夫觀在事之
歲時考政事之得失則其人之賢不肖可坐而得矣且
三復司馬公之言尤畏夫後人指名而數之也敢不勉
哉
忠節名賢祠記
傳曰國之大事惟祀與戎祀何以大也大其徳大其功
大其節也徳修一身功建一時節立一日而大其享於
千秋何也曰引而被之者長也其引而被之者奈何曰
人參於天地而成位其中賢人君子者天地之正氣所
結也天地不敝而天地正氣之所結亦不散又况産於
其鄉宦於其地生有功徳於斯人而殁無所式憑以奉
一豆一登之饗豈所以云報乎且天下無待而能自興
者幾人哉觀而感感而奮頑懦之振於聞風較同時之
耳提倍深矣是故先王之法有大徳有大功有大節者
得以血食於無窮斯賢人君子所由久於其道而天下
化成也後世不知此義率以禍福之私而惑於二氏諂
於非鬼淫邪不經此創造徧於都邑醮壇男女非禮之
報祈有司或且臨之而至先賢之祠雨圮夙隤則過而
弗問焉毋亦不知其所係之大乎予撫江右將朞月紀
綱粗定百弊漸除民俗蒸蒸有治象焉簿領之暇謁澹
臺祠拜徐孺子墓而復其清風之堂按志訪所謂大忠
大節諸祠皆已蕩於燹燐有求其殘礫敗址而不得者
嗚呼賢人君子之靈爽何所託而國之化其何所助以
施乎欲一一踵其舊而復之力弗能給不得已合諸祠
而祀之以世代之逺近為叙兼採輿論取志中姓名最
著者次入焉蓋以諸君子之徳之功之節或不同而為
天地之正氣所結則一結則聚聚則親親則秋嘗春礿
於一堂或亦諸君子之所欣然也夫徳誰不克修功誰
不克建節誰不克立惟藐一身於土芥暴棄而不知
所嚮往焉斯無如何耳誠觀於諸君子之所為而萬古
不泯則居有所養用有所行變不易守常不辱生七尺
之軀亦儼然與天地同久大也此邦之人心風俗安必
不由此以振而復已往名徳事功氣節之盛乎惟願後
之君子永成余志勿復如宿昔之廢而不舉焉是所望
也
帶湖記 劉命清
帶湖自麻霞石䦨入小口歴鄧州抵花園而北遂折而
東注經緑青寺橋其水清淺皆挾川沙以行復逶迤而
東北過石頭山山與湖稍距然今石壁之下篙師縴板
支拄之痕深入石裏昔為川舟通濟之區今淤為湖者
久矣據舊志帶湖名戴因唐時曹王皋表授戴叔倫刺
郡遂築冷泉陂以均水利凡數十處今志云即千金陂
殆非也此湖延袤五六十里處處築堤而後灌溉之利
不洩故後人志其功徳因名戴湖猶之蕭寺蘇堤皆不
忘其所始耳今石頭山北吞納離峰琬山諸泉汪洋漰
湃遂為溪潢之最勝焉循東山而下并曲而西則受靈
谷瀑布之流蓋散為大橋湖為萍湖為浩湖為螺湖為
古井湖為蓼湖其深者為龍潭由潭以西地益卑水懼
其洩而不畱也乃障巨堤䕶柳隂灌溉千頃舟航遂隔
焉瀠洄數里憑髙逺矚盤旋若帶遂易今名云湖上多
緑樟文梓長松古櫟岸竹溪花因時布妍鵁鶄鸂鶒鴛
鴦之鳥翔其渚者可羅而致蘋菱䓿蓞雞頭鳬茨之秀
參差互映舉網擊鮮則有狂鱗奔駭奮沫鼔浪之竒夜
靜風疎則社鼔刹鐘隠若發於水上鑑鋐可悅余宗世
倚湖上環居虎溪歲輸此湖魚稅三石有竒四方遊履
至者或風晨和煦撥棹嬉遊或月露淒流扣舷蕩漾莫
不飲酒賦詩期以暢遂夫幽情余亦簡棄塵事與族之
逸老詠歌泉澗因遵古月㑹之飲相與買舟泛湖儼然
有次窮石濯洧盤之志焉復懼久而弛也乃相約以志
其事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