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廣通志
湖廣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湖廣通志巻九十一
藝文志
疏
明
興都事宜疏 王宗載
臣惟皇上嗣膺丕圖渙頒明詔凡一切官邪民蠧悉賜
湔除冗費横征痛加釐革所以光昭先徳子惠羣生甚
盛舉也然興都之地其隠憂積弊什伯四方凋瘁傷殘
日甚一日特以僻在荆鄙未䝉處分臣生長其間見聞
頗悉幸逢盛際義不容黙敬條為五事以備採擇惟皇
上試垂聽焉一曰革莊田以紓民困𢎞治七年分封獻
帝於安陸州因以郢梁二王所遺莊田屬焉此固親親
之義所宜然也而其時田有定額賦有定數經管人役
莫敢肆其侵陵未始有稱不便者迨以其田改為皇莊
特命守備太監專理其事遂得憑藉聲勢陵轢軍民或
因經界相連而任其兼并莫敢誰何或因彼此相爭而
誘其投獻隂為報復小民既入國儲復徵莊課一田兩
稅巳不堪命而姦書積吏多方掊尅又百倍於公家之
徵甚至訪有殷富平民既誣以侵占莊田徑行拘禁務
罄竭家資滿其所欲而後僅以身免撫按諸司稍為分
理一被誣奏莫能自明如鍾祥縣民周章投獻豐樂河
田地有包御史據法叅治而遂致謫戍荆門州民熊尚
仁被占沙洋村淤湖有劉知府受詞問斷而竟被中傷
此皆往事之可據者而今則為患益熾矣臣竊以為王
者以四海為家尺地莫非其有乃另設莊田下同藩國
非所以𢎞聖治而大一統也今合無查將前項田地係
軍者復歸於衞所係民者復歸於府縣一應錢糧或解
内帑收貯或留守備府支用俱令軍衞有司照數催徵
徑自起解不許仍差書辦校尉下鄉科索如此庶惟正
之供既不缺於上無名之徵亦可省於下矣二曰裁冗
員以肅官常嘉靖初年因潛邸禮生陳珮等從龍至京
各圖錄用乃於興都祭祀署及郢府梁府岳懷王等處
添設奉祀等官十餘員名即以前項禮生除補初不過
備員數典祀而已其後漸希恩寵妄生事端因奏添補
排夫役三十餘名分管守衞校丁二百餘名假以巡禁
山陵為名縱横鄉曲受理民詞出入府縣屬託公事任
是秩者往往有榮身肥家之驗遂致富豪之民競輸錢
以圖選授每一官而三四人共之且其考覈不經於撫
按黜陟不係於銓衡惟納重賄於守備即得題請越次
除補此雖職業微尠而計其歳入傷財巳不貲矣至於
修演道教已有道紀司而復設道官三員焚修元祐宫
守衞陵寢巳有顯陵衞而復差錦衣衞官一員巡視山
陵此輩一出皆僭擁輿葢縻費芻糧挾制有司阿附守
備無益於事而有損於民者也今合無查將前項奉祀
等官每處量留一員以供祀典其餘不論見任候缺盡
行裁革仍聽本處撫按一體考察有不職者不時論斥
員缺吏部徑題除補守備太監不得專擅奏請其元祐
宫香火即令道紀司焚修陵寢即差顯陵衞指揮巡視
前項添設道官及添差錦衣衞官俱行裁革如此庶官
有定員而名器不濫事有定體而財用可省矣三曰定
經制以清冒濫夫顯陵之有陵户元祐宫之有廟夫初
不過八十餘家凡一應賦役皆得全户蠲免亦未為不
可也何比年以來各役狎愛恃恩奏領䕶勅冒名寄籍
漸紊成規或人止一丁而混開親識至數十丁或田止
百畝而受寄富豪至數萬畝一切繁重差役彼皆秋毫
無與而貧民之累則日益加重矣至若守備府書辦校
尉置買民田本無應免之例乃亦遞相倣傚槩行告免
有司無不順承民間有犯人命强盜違法重情者輙藏
匿前項人户有司不敢追索是皆以守備為之私庇而
法令難行故也若及今不為限制後將不知所終矣今
合無查將前項陵户廟夫原領䕶勅俱行追繳仍查每
户應免丁田若干限定等則不得槩稱全户致滋冒濫
其書辦校尉有置買民田者俱令一體當差不許遺累
平民及藏匿罪人違者聽有司徑自究治如此庶法制
嚴明姦猾不得趨避徭役適均貧愚不致偏累矣四曰
正進貢以省科𣲖興都地瘠民貧諸凡土産皆四方所
有自國初以來未有以方物進者嘉靖四十一年守備
太監張方希恩齎予越分逢迎凡果殽魚米粗重之物
皆分泒州縣責令里甲買辦以充上貢雖非其地之所
出時之所有而槩取泒州縣無敢違者令小民百倍其
值而有不恤也且其供上用者猶有常品充私饋者漫
無紀極本地之出辦既竭其膏脂沿途之轉輸又急於
星火所過驛遞無不騷然葢不止於一方受病而巳也
夫國朝歳進之制載於令甲俱有定式此既不係舊例
又未奉有明旨是亦不可以巳乎今合無查將前項進
貢方物俱行停止不許守備太監仍假此名妄差官校
需索州縣騷擾驛遞違者聽所在官司一體㕘治如此
則阿奉無由而希冀之途塞取用有節而催科之患除
矣五曰正事權以絶弊源夫守備之設專為衞陵寢供
糞除於府縣無監臨之責於軍民無統馭之權也惟自
太監廖斌煽禍於前張方繼之亦稔其惡奔走司府剥
削軍民遂使事權轇轕而政體乖張有不止於前所言
者如縱主文書辦誆詐民財有王相等三百首惡見犯
罪於法司設緝事校尉羅織人罪者有朱敬德等二百
餘名廣索騙於合郡妬鄭知府之執法遂假以糧餉不
給而縱軍士喧噪於府中忿陸知縣之節財因託以夫
役不敷而令校卒窘辱於庭内水災之後所損者特紅
墻數丈耳方欲鼎建而冒功輙揑奏以罔上常賦之外
所貢者特魚米數品耳方欲通賄而圖寵因假公以濟
私凡其蠧國殃民肆行無忌皆由事權太重而院司府
縣俱拱手受成故也今合無查照鳳陽事體令守備之
與方面有司止許以表裏衙門相待不得以上下體統
相臨其該府一應事情關係陵寢者俱令㑹同本處撫
按計議題請守備太監毋得任情妄奏書辦校尉量留
數名以供守衛其餘盡行裁革不許仍差緝事致滋民
害違者聽撫按官一體㕘治如此庶事權不偏而官得
行其志邪慝不作而民得安其生矣夫此五者其因仍
浸漬雖亦有年而敢於怙恃巧於彌縫則至張方為尤
甚也若張方不去而欲議地方之因革是猶遡風而縱
棹矣况今南京蘇杭織造内臣未聞顯過亦䝉撤回此
獨不可易而俾流毒於一方乎伏乞勅下該部再加查
議如果臣言不謬將張方先行革去另選端慎内臣以
充守備仍行本處撫按將前項事宜逐一查處務令上
可以妥先靈而下有以蘇民瘼則啟佑之謨可垂不朽
而繼述之孝亦永有光矣
十事疏(節錄/) 鄧 貞
其一曰吏部職專選法洪武中内外諸司官吏俱有定
額今冗員甚繁日增於舊非任官惟賢初意凡各處考
滿官到部當辨其賢否優劣年勞久近以為黜陟今有
積歳至七八考不得遷一級者有朞年未滿即陞數級
者凡進士監生出身自有定例今驟除方面躐躋華要
者亦有除授佐貳沉滯末僚者何弗倫也至㕘補吏典
立選撥正撥之名此吏部之弊也二曰戸部職掌錢糧
出納尤當慎用今各府州縣稅糧或經二三年四五年
不完者本部恬不為意每年指以催徵為名紛然遣官
在外有一二年三五年不返者惟務剥害良民以致田
里不安賦稅多逋本部明知其非皆不舉奏其諸色稅
糧既巳送納到倉而官儹人等通同盜賣虚出通關亦
有未曾送納到倉各府州縣夤緣為奸偽造通關奏繳
到部此户部之弊也三曰禮部職掌禮儀凡各處朝貢
使臣至京隨當具奏接待如儀不使逺人觖望今飲食
供帳委之會同館應賞賜者故意遲留又有各處土目
來貢者往往不即奏達止令於會同館聽候或十日半
月不引奏者或已進貢不即發遣此禮官之弊也四曰
兵部職掌兵政凡天下軍馬多寡虚實當周知如某衞
某所見在軍馬若干欠缺逃亡若干時常檢㸃具奏整
理今乃尸位素餐優游度日兵務廢弛馬政不修軍伍
不整有經三五年十數年空歇不補者馬匹孳生有三
五年拖欠不完者是致各衞通同作弊互相䝉蔽貪贓
壞法非止一端此兵部之弊也五曰刑部都察院黒白
不分是非顛倒令人無所控訴亦有淹禁三五年十年
者皆委而不問審決之際所在官司畧不究心推鞫以
致死於非辜大理寺職在祥刑一槩䝉隠隨其輕重高
下不能有所辨理正若癡愚旅進旅退此刑官之弊也
六曰工部職掌造作今所急務者惟行在宫殿其諸造
作皆可隨宜乃不度民力不分緩急採買物料以一科
百以十科千動至數千萬計民受其害不可勝言且工
匠輩有連年服役不少閒者有經年買閒在外生理者
有狡猾託故而逃避者致役使不均人心不服舊制凡
軍器除存留操備其餘皆令入庫遇有損壞或補造就
各衞軍器局修治不許私製近有無知小人私帶軍器
及私藏其家或公行貨賣不知此等軍器何人製造舊
制官府買辦物料止收本色今貪利之徒一槩攬納不
收本等物料而折收鈔貫等項恣肆貪殘吮民膏血此
工部之弊也九曰洪武中各衞官旗軍士編成隊伍各
有統屬今擅將别衞軍士入伍又行招納逋藏逃匿此
軍政之弊也十曰内外各衞所軍士皆有定數如伍有
缺即當勾補今各衞所官吏惟躭貨賄軍伍空缺差人
勾補縱容賣放百無一二該管官吏徇私作弊不行舉
發又有勾解到衞受贓故免及以差使為由不令服役
此軍衞之弊也凡此十事皆今日急務宜令所司各舉
其職而後天下之治成矣
請戒諭羣臣疏 張居正
兹者大小臣工自陳考察俱巳竣事一時朝政始覺更
新但人心陷溺已久宿垢未能盡除若不特行戒諭明
示以正大光明之路則衆心無所適從化理何由而致
臣等謹擬勅諭一道具稿呈覽伏乞聖明裁定宣諭施
行葢聞理道之要在正人心勸阻之機先示所向朕以
沖幼獲嗣丕基夙夜兢兢若臨淵谷所賴文武賢臣同
心畢力弼予寡昧共底昇平乃自近歳以來士習澆漓
官方刓缺鑽闚隙竇巧為躐取之謀鼓煽朋儔公事擠
排之術詆老成亷退為無用謂讒佞便捷為有才愛惡
横生恩讐交錯遂使朝廷威福之柄徒為人臣酬報之
資四維幾至於不張九德何由而咸事朕初承大統深
燭弊源亟欲大事芟除用以廓清氛濁但念臨御兹始
解澤方覃銛鋤或及於芝蘭密網恐驚乎鸞鳳是用去
其太甚薄示戒懲餘皆曲賜矜原與之更始書不云乎
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朕方嘉與臣
民會歸皇極之路爾諸臣亦宜痛湔宿垢共襄王道之
成自今以後其尚精白乃心恪恭乃職毋懷私以罔上
毋持禄以養交毋依阿淟涊以隨時毋噂沓翕訿以亂
政任輔弼者當協恭和衷毋昵比於淫朋以塞公正之
路典銓衡者當虚心鑑物毋任情於好惡以開邪枉之
門有官守者或内或外各宜念分猷以濟艱難有言責
者公是公非各宜奮讜直以資聽納大臣當崇養德望
有正色立朝之風小臣當砥礪亷隅有退食自公之節
庶幾朝清政肅道泰時康用臻師師濟濟之休歸於蕩
蕩平平之域爾等亦皆垂功名於竹帛緜祿䕃於子孫
顧不美歟若或沉溺故常堅守塗轍以朝廷為必可背
以法紀為必可干則我祖宗憲典甚嚴朕不敢赦百爾
有位宜悉朕懷欽哉故諭
進帝鑑圖說疏 張居正
臣等聞商之賢臣伊尹告其君曰德惟治否德亂與治
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唐太宗曰以銅為鑑可
正衣冠以古為鑑可見興替臣等嘗因是考其前史所
載治亂興亡之迹如出一轍大抵皆以敬天法祖聽言
納諌節用愛人親賢臣逺小人憂勤惕厲即治不畏天
地不法祖宗拒諌遂非侈用虐民親小人逺賢臣盤樂
怠傲即亂出於治則雖不階尺土一民之力而其興也
勃焉出於亂則雖藉祖宗累世之資當國家熈隆之運
而其亡也忽焉譬之佩蘭者之必馨飲酖者之必殺以
是知人主欲長治而無亂其道無他但取古人已然之
迹而返已内觀則得失之效昭然可睹矣仰惟皇上天
縱英資光應鴻寶孜孜誦習懋殷宗典學之勤事事講
求邁周成訪落之軌海内臣民莫不翹首跂足想望太
平臣等備員輔導學術空疎夙夜兢兢思所以佐下風
效啟沃者其道無繇竊以人求多聞事必師古顧史家
者流亡慮千百雖儒生皓首尚不能窮豈人主一日萬
幾所能遍覽乃屬講官臣馬自强等畧倣伊尹之言考
究歴代之事除唐虞以上皇風元邈紀事未詳者不敢
采錄謹自堯舜以來有天下之君撮其善可為法者八
十一事惡可為戒者三十六事善為陽為吉故用九九
從陽數也惡為隂為凶故用六六從隂數也每一事前
各繪為一圖後錄傳記本文而為之直解附於其後分
為二冊以辨淑慝仍取唐太宗以古為鑑之意僭名歴
代帝鑑圖說上陳睿覽昔班伯指畵屏以諌意專戒懲
張九齡千秋金鑑一書詞涉隠諷今臣等所輯則美惡
并陳勸懲斯顯譬之薰蕕異器而臭味頓殊氷鏡澄空
而妍媸自别且欲觸目生感故假像於丹青但取明白
易知故不嫌於俚俗雖條目僅止百餘而上下數千載
理亂之源庶幾畧備矣伏望皇上俯覽愚忠特垂省覽
視其善者取以為師從之如不及視其惡者用以為戒
畏之如探湯每興一念行一事即稽古以騐今因人而
自考高山可仰毋忘終簣之功覆轍在前永備後車之
戒則自然念念可純事事合理德可嫓於堯舜治將埓
於唐虞而千萬世之下又必有願治之主效忠之臣取
皇上今日致治之迹而繪之丹青守為模範者矣
劾内官陳增再請停開礦疏 郝 敬
謹題為宦䜿抗違明旨大肆貪殘懇乞嚴刑勘問以醻
民怨并賜停止開礦以杜禍源事臣於本月初八日辦
事該科接山東青州府益都縣知縣吳宗堯揭帖内稱
開礦内監陳增背旨營私剥官虐民包買鉛砂抽丁加
泒種種不法一句一切齒一字一墮淚小民不得聊其
生有司不得奉其職聖明在上而豺狼噬人於通都狐
鼠公行於白晝日甚一日莫之敢問是祖宗憲章虚設
皇上之明旨不信也夫内官不許干預外事高皇帝之
懿訓也貂璫進用差使絡繹是中業之敝政耳今陛下
不能逺法高皇帝而近襲中業已過矣幸明旨勅下不
許擾害地方不許動支官帑不許加𣲖小民庶幾救水
火之萬一而今據宗堯所奏無論山東六州二十九縣
即益都一縣一年之内已支費過官銀二千兩非無據
也出巡比較打死臨朐縣礦夫孫有枷屍三日貧民單
枝韓文等被禁刑富戸翟攀徐大亮等遭擄掠非無據
也計口抽丁包泒金銀益都一縣丁夫一千泒銀三千
六百兩又泒鉛價銀一千八十兩合省六州二十九縣
歳泒銀十餘萬兩非無據也罪案千條覼縷萬言膚受
之愬如臣所摘豈無影響與明旨大相違背不行勘問
何以正貪殘之罪彰陛下無私之明夫宗堯一縣令耳
任未滿一年書生貧苦初得一官豈不自愛而横挑虎
口前日之韋國賢覆轍未逺也且開採一事諸臣百言
而皇上百不聽豈因一有司而遂聽之向使百言而皇
上百聽豈因一有司言遂不聽之彼何苦捐七尺之軀
冐雷霆之怒徼必不可得之倖而呼必不可回之天乎
想其中必有萬不得巳者不一勘問何以服其心然此
如人病危急而治其標耳設使自今以往開採之役不
停内臣之差遣不罷雖禁其勿擾而實教之擾也禁其
勿加泒而實縱之加泒也禁其勿支費官銀而終不免
於支費也葢彼小人之腹明知陛下所謂勿擾者寛慰
臣下之權辭而以有司之不應需求者為阻撓之大罪
有司以騷擾為違旨而内臣又以阻撓為違旨有司之
論違旨未必行而内臣之論違旨者遭拏問矣天下仰
窺陛下之意在此不在彼雖三令五申何益豈惟陳增
不信臣亦不信天下吏民亦不信之矣將來之患何其
有極臣竊窺陛下所以不信臣之言者其故有二臣昔
嘗言開礦不利今且獲利萬金矣臣昔嘗言開礦有害
今晏然無事矣然而陛下所謂利者在帑藏之私蓄而
臣所謂不利者在閭閻之傷殘陛下所謂無害者在目
前之茍安而臣所謂害者在未來之叵測如但以帑藏
為利而閭閻為非利此則臣之所未解矣如必待禍之
巳然而始信其實然此則臣之所不忍言矣伏惟陛下
念倚伏之機究聚散之理納苦口之諫燭逢迎之姦渙
發明詔停止開採豺狼狐鼠雖欲搏噬其勢自無由已
如曰經費不足開採之役原非為經費也如曰内帑空
虚鋪宫之買辦猶取諸外府也則天下之疑陛下者深
而陛下之明旨不過為愚弄臣下之虚文奈何宦䜿輩
不弁髦視之也哉乞陛下先行停止然後將宗堯所奏
行該撫按查勘以明陛下之無私據宗堯疏内述陳增
口語撫按官奏請皆留中惟巳奏即允行陛下此意外
人雖知之而不敢言陳增公然言之而不少諱明歸過
於君父以挾制臣民罪莫大焉惡莫加焉乞將臣疏與
宗堯所奏一併批發臣言是陛下鑒其直而宥其死臣
言非則誅戮之斥逐之亦足以畢臣之言責彰陛下之
英斷儻一槩含糊留中不發忠欵徒勤天聽愈逺疾痛
呼而不應蟊賊猖而不誅日積月累以致天變人離雖
遍大地為黄金盡河沙為珠玉而瓦解之勢成天下之
事去矣然後取臣今日之言追思之取今日敗壞天下
之小人而族滅之亦何補於危亡之數哉伏惟陛下早
賜裁決生民幸甚宗社幸甚
劾嚴嵩疏 王宗茂
臣聞舜之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時柔逺能邇惇德允
元而難壬人註曰凡此五者處之各得其宜則中外治
安矣頃年我皇上勵精圖治大奮乾綱而軫念度支多
方夙備食可足矣罷息誅求敦崇節省逺近懷矣從諫
如流求賢若渴德可尚矣而獨所謂壬人者或為陛下
之覽察或為言官之論列皇上亦俯念忠讜察納敢言
一犯清議輙加咎譴但豺狼當道此特狐狸之問耳澄
濁必於其源芟莠貴去其本臣敢昧死為陛下言之自
古宰相之設所以上佐一人下率百僚相道得而萬國
理此調燮之機而理亂之本也故有苗來格虞歸益贊
之功越裳來享周賴姬旦之力其責誠大而其任誠重
不可不得其人也故唐之陸贄亦曰古先聖哲之垂言
立訓必殷勤切至以小人為戒者豈將有意讐而沮之
哉誠以其蔽主之明害時之理致禍之源溥傷善之釁
深所以有國有家者不得不去之耳自古以來雖有明
君而為奸臣䝉蔽以致亂亡者多是以我太祖深監前
轍罷置丞相恐滋偏聽獨任之弊也臣訪得大學士嚴
嵩本以邪媚謟諛之徒濟以寡亷鮮耻之行陛下入其
詐術之中進極人臣之位久持國柄明掌朝綱凡有奏
請多資其判决一應陟降咸出其用舍雖三尺之孫亦
霑一命之榮陛下待之蔑以加矣宜靖共爾職用酬殊
遇乃因根蒂盤固氣熖薰灼作威作福無忌無憚以總
貨為長䇿以彌縫為嘉猷備縉紳之所惡以為智巧冒
往昔之所戒以為行能賕通萬國寃含九地引用奸邪
以為羽翼之助大小臣工半其門廡之人使中外唾罵
人神怨恫雖唐之楊國忠宋之秦檜殆有甚焉如吏部
者銓選之曹黜陟之司嵩撓吏部之權則每選額要二
十員名州判三百兩通判五百兩天下名區聽其揀擇
自州判而上以至二司出其門者每年生旦不分逺近
皆來稱壽折縀銀皆百兩有餘該部非不知其柄之顯
移也一不從則禍立至孰肯犯其怒耶兵部者將帥之
府邊陲之管嵩總兵部之權則每選亦額要十餘員名
管事指揮三百兩都指揮七百兩三邊要地不計匪人
自指揮而上以至總兵感其恩者至於歳時皆來叩頭
菓價或至千金該部非不知職之不專也一不從則禍
立至誰敢當其鋒耶即二部而諸部皆然臣獨舉二部
者例其餘耳此嵩誤負之罪一也如應天府監生滕應
表借刁琛銀五百兩充為饋送即除廣東德慶州判官
未及到任物故此債尚未償完至今告追不息臨江府
富豪㳺桂二逃罪來京潛住吏部考功司員外郎萬寀
私宅一月用銀二千餘兩寀恃鄉曲伊親百計求免寀
既由賂而能脫人則由賂而能官人可知即今外官之
升沉不必稽其器能察其勞考但計禮物之豐菲簡書
之疏密是以方正忠謀之士不得為陛下用此嵩誤負
之罪二也如已酉年因人論劾欲潛搬家屬回籍其他
財物玩好不暇殫述但聞治裝時檢金銀器皿以紀入
庫之數前列數十桌嵩坐於後愈出愈竒都無置處一
切發琅金銀美人高數尺者並金銀溺器狼藉桌下方
物竒珍京坻叢集此嵩誤負之罪三也如袁州府分宜
宜春等縣其膏腴田産投獻地宅不遑悉數聞相府之
後别置庫室五間下鑿一丈二尺傍砌大石上布堅板
室積石灰煤炭云内皆珍寶金銀器物其成錠金銀並
賞賜銀兩猶不在是此其深藏貽逺誠竭其心思勞費
謀畫若以此謀國尚何不臧之有此嵩誤負之罪四也
如所蓄家人五百餘名并袁州所屬皆冒伊親名色絡
繹水陸其供應船隻馬匹月無虚日日無虚時少有遲
緩即綑打需索鷄犬不寧小民無由申控官司不敢阻
當雖督運糧船亦且讓其先過至於閘壩商舟未有免
其破碎者徐淮地方驛門晝閉過客有關文者惟在門
樓垂繩上下葢懼狼僕鄉里之擾害也此嵩誤負之罪
五也如陛下所食大官之滋味不過數品葢不極玉食
以費天下也嵩除陛下賞賜膳盒之外凡窮海之錯極
陸之毛絶域之所産人間之所無罔不畢至以供宴飲
是九州四方之待嵩有甚於待陛下也其故何哉以國
家之事皆由於彼也此嵩誤負之罪六也都人兒童稔
聞其黷貨病國之久亦惟謠曰介溪介溪好不知幾禍
福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葢嵩積惡之極孽貫
之盈負恩之罪尚小賣國之罪匪輕不能假手於陛下
而但假手於上天也為人臣子致人怨惡之至無可奈
何而求降災於天此嵩誤負之罪七也如陛下近因太
倉空虚雖各處王府茍有羨積亦奉表輸納以助軍需
葢以見忠愛之心且臣子之分所宜爾也王府於陛下
有骨肉之親嵩於陛下有股肱之託若存一毫愛國之
心當不知何如為裕國之謀矣而乃因陛下不直人言
遂愈縱谿壑不顧賢否自為編修以迄於今聚類養惡
凡為乾兒子三十有餘其踪跡尚藏若伊耕梁縚儒之
類則已敗露者也即其巳敗露者而其未敗露者可知
此皆衣冠之盜獸心之人雖非嚴氏之姓實同一本之
親其狐因城貴鼠憑社黠肆毒稔害不可勝述夫富貴
者人主之柄而嵩之能貴人富人如此則其柄不由於
陛下矣此嵩誤負之罪八也嵩之欺天罔人雖汗南山
之竹不足紀其惡縱有蘇張之口不能言其詳而其尤
大彰明較著痛恨太息於天下者兹其梗槩耳臣惟陛
下臨御以來吏稱其職民安其業海内殷富四海向風
何至邇年百物虚耗軍民窮困南征北伐殆無寧歳乎
葢天下之所恃以久安長治者財也兵也不才之文官
以賂而出其門則剝民脂膏去百而求償其千去千而
求償其萬黎民幾何而不困其困民如此又安有撫恤
之政哉不才之武官以賂而出其門則侵漁芻糧或支
之不及其時或散之常非其數軍士安得而不弱其弱
兵如此又安有折衝之功哉即今天下之民竭其出不
足以勝其求殫其入不足以免其禍征誅之酷算及鷄
豚嗟怨之聲徹入蒼旻以公家之賦稅既有常數而私
門之苞苴又無定額也不然則臣前所謂數十桌之器
皿五間庫之深藏豈神輸鬼運哉官斂之於民而又納
之於嵩也嵩之授受若固有之視之若不甚惜而不知
箠楚之慘膏血之盡一路之哭向隅之悲儻陛下聞之
亦不能不愴然而憫矣臣惟邇者各處地震由臣下專
權之徵也而所謂專權者寧有出於嵩之右者乎陛下
用嵩將以論道經邦燮理隂陽而至於傷天地之和招
怪異之至何取於嵩而任信之哉臣聞陛下之帑藏不
足支五年之費而嵩之積蓄可贍數世之需是不惟孔
子所謂富於周公而且富於陛下矣夫陛下以四海為
富豈果不若嵩哉葢陛下積而有施而嵩獨積於無用
祇見其多而為害之甚耳陛下與其為賣官鬻爵之令
盍去此蠧財惑衆之臣以全國家之元氣乎臣又聞數
年來忠諫之士敢怒而不敢言者由嵩交結以售其姦
隂險以肆其毒未有朝陽之鳳即為立仗之馬不為廷
杖之鬼則為遐徼之卒茍有身家之念孰肯犯大難之
端為此無用之言以賈必死之慘哉是以多巻舌而長
吁結氣而有待也臣為行人時每聞臣庶言及切齒腐
心久矣彼以尚非言責思懼出位邇䝉擢用待罪南臺
幸厠當言之列遭遇受言之君既知姦慝復為緘黙則
臣尸位素餐之罪既不可逭而國家言官之置不如刻
木為人而列之於朝且無食禄之費矣臣非不知嵩日
薄西山豢虐無幾然一日業乎其官則一日流毒於民
陛下為三皇五帝之隆而容此共工驩兠之屬以月恒
日升之聖而暱此朝不謀夕之姦臣不知天下後世將
以陛下為何如主也臣非不知謝事高蹈𫉬勇退之名
隠惡茍全養壽命之道何乃自苦如此葢既以身許國
則死亦人之所不免耳而况於毒民以逞誠非細故可
隠忍自全以貽主上之憂乎臣非不知憸人無才不足
以動人主一為所動非疎逖之臣未孚之言所能離也
然進言在臣聽言在君不敢逆睹其不聽而不進也臣
非不知左右援立皆有深締之腹心一言浸潤密啟妄
凟刀鋸伏焉臣亦盡其職焉耳其他不遑顧也臣非不
知嵩之數十假子待嵩而舉火一苞或去諸櫱安附則
所以為竊符之救井石之下者不知其凡幾也臣既為
杌上之肉其後不遑恤也臣非不知錢至百萬可以通
神以彼之富為頤指氣使臣無死所矣臣雖握粟又何
計焉臣父母垂老妻子俱少非不知承歡膝下樂其妻
孥之為快也臣死之後父母失養妻子零丁孤苦有甚
於天下臣民罹嵩之害者然時事至此殊非太平之象
將為戎馬之塲臣且舉家焚燎自經林木有甚於失養
孤苦者此時若用微臣之言猶為不逺之復則臣之父
母妻子享安寧之福有甚於臣之生也臣以一死而易
天下之治父母妻子之安顧不為與夫嵩之血氣既衰
戒之在得固也其所以得之不以其道愈得而愈無厭
者嵩能持之入地下乎為後計也臣一人也寧無計後
之心而犯陛下之怒欲去必不可去之姦以死必不可
生之辱雖後亦不遑計者良以世受恩榮作養之逺每
欲捐軀以報陛下之知遇復敢畏死而當言不言也哉
臣犬馬之誠誓不隨綴班行之後以累平明之治伏乞
俯鑒臣言將嵩速賜罷黜以謝天下並究臣不當訐大
臣之罪以謝嚴嵩則臣鄰幸甚天下幸甚再照吏部為
百官之長四司為衡鑑之公衡不平則輕重或得以清
其等鑑不空則妍媸或容以逃其形此進退人才之根
而古今理亂之源尤不可使一壬人厠乎其間者也萬
寀既以奔競而為中書復假權勢而入吏部玩法干紀
肆行無忌公禮私覿明受不辭遂使中外唾罵賢愚共
怒號私宅為金帛之府聞京師有小萬之謠夫以嵩之
奸佞欺負而寀又以邪僻濟之則其寵賂之彰國家之
敗臣不知其所終矣且朝覲在邇冠裳咸集以此巧人
偽夫必善潛要詐索亦不可一日居乎其位以妨賢哲
之路者也伏乞勅下該部并將萬寀亟為罷斥别選正
人以充新任庶名器不濫而官箴以肅奸慝用懲矣
請均加餉疏 程維瑛
謹奏為全楚泒額非常下邑艱危特甚懇乞聖明軫念
窮宇亟賜裁處惠一方以綏四國事臣本賤儒備員下
吏在班行不過么麽論事寄止於籩豆分何敢言職何
足言屬者聖天子龍飛都禹績者以歳事辟臣追隨羣
宰附於載見求章之誼仰覩日表鳯姿幾幸有躍躍欲
吐者然於古計吏或對便殿或賜筆札俱厪清問陳疾
苦今皇上千載一時正小臣可言之會也抑臣竊聞明
主可與為忠言臣舍其職即何言溺其職固非忠也則
亦就臣所居之地述臣所營之艱請得盡言而無誅耳
臣所領竟陵為獻帝翦桐之邦世廟潛龍之邸其間民
瘼二祖精靈實式憑之竟陵地處漢濵適當陵阜竟處
滄桑輙成窪瀦而自荆築沙洋河不西泛而東徙潛開
泗港河不曲走而直衝遂無不災之年半是不耕之土
今城西南縈環百里間雈苻如箐沙磧如邊凄然可念
凡河伯所割據固千百年賦區也欲攝而問其額租一
葉隨風者猶是順民羣聚嘯呼者大有逆志積抗藪奸
非一旦暮矣亦緣世廟南巡時泒協良多事巳而例仍
不減既一困之乃至田已贍潞糧不盡隨苦攤民畝已
重又重且二困之於是逃亡浸衆影射無算實三困之
所以年來逋案如山逋檄如雨考成之吏寥寥交阨而
窘此耳奈何四十八年之加餉泒至一萬七千哉夫一
萬八千之正供尚多畫餅若一萬七千之加餉祇問石
田耳臣受事以來所追之糧不止寅欠而卯曵所追之
期每以辰出而戍停所追之民多是趙甲而錢乙籍無
主名田無實稅桎梏充衢寃號徹旦臣既負所學而甘
為催科之臣民實輕厥生而甘為胥戕之民正徵帶徵
左折右折而餉數又逼矣剜民之肉擢民之筋斷難應
此倍蓰褫令之官馘令之項亦何濟於軍需况前年半
災去年全災粒菽不收請蠲未報即恐有怒目而蠕動
者大可隠也臣非不知四郊多疊此乾坤何等時皇上
其不以黑子之區變法為海内倡也亦明矣然他省餉
盈十萬而楚省七十萬豈謂楚地廣哉重湖二瀆潛囓
暗侵者難詰矣豈謂楚地殷哉誅茅依渚風雨不蔽者
彌望矣豈謂楚民好義哉其風壯烈其俗健訟士譟民
譟兵譟屢見告矣若楚賦之原重臣不及詳而據見在
之加協竟陵特其最耳臣愚妄意廟堂主計第當依糧
起例通計楚額而均𣙜之五燕六雀適得其平而又不
虧於成數此狂瞽之𠞰說計無出此若堅持稅畝之說
楚畝除淵沉而外有菰塍沙場不值一文錢者有售陌
連阡不償一歳泒者將能得之鬼輸而神運乎哉勝國
二奸皆沔籍而竟産萬一遊釜之魚盜弄於潢池令一
身耳所不遑恤後來當大費手也臣痌瘝二載荷恩瓦
全謬謂加餉一節本國家萬不得巳之權而昨日募兵
今日促餉哿矣饒鄉哀此瘠里立見全楚之蕭條而竟
之無子遺矣縱未至蜩螗羮沸繹騷陵寢使噏箕揭斗
之衆垂象名都銷沉王氣二祖於昭之神安乎不安乎
睿衷念此必有惻然而動其隠者臣愚闇不識忌諱昧
死上聞倘䝉光明燭照亟下所司通融分數顯示均役
無觭重輕酌議楚餉大蠲竟餉則陵宫安而楚安楚安
而天下舉安臣雖斥譴有餘榮也臣不勝惶悚待命之
至
直陳楚藩行勘始末疏 郭正域
今年二月臣尚在翰林院掌院事通政司沈子木至臣
寓邸謂臣曰楚府儀賓袁渙等持宗室華趆疏來奏楚
王首相沈老先生堅不欲上而袁渙等苦告不去臣應
以不知子木謂取原疏來看臣對以不願與聞又月餘
而臣始奉旨署部事楚王來奏華趆矣奉聖旨覽王奏
惡宗罪狀多端各部院叅看來說欽此值四月初一日
日食閣臣赴部救䕶首相沈一貫問臣楚事臣應之曰
聞宗室先有疏至矣通政未之上也惟當行撫按勘問
時三輔臣皆然臨别時一貫復私向臣耳語曰貴部復
本請無言通政匿疏事又繼此而宗室華趆至矣仍赴
部併各處訴告臣照舊例送會同館羈留甫半日而通
政司票有華趆赴司改換月日以疏上聞候旨未下華
趆投揭臣部大畧謂邀截實封廣行賄賂等情臣當批
儀司案候又思祖宗之法宗室無久住京師之理時華
趆已住一月矣臣隨上疏請旨處分令趆去奉聖旨華
趆係楚屬宗如何結集羣黨輙叅正王以小犯大豈得
公論該部院會同該科叅看來說欽此臣以為事情重
大自當行勘隨與一貫言之乃一貫再三怒阻謂親王
不當勘問但當體訪臣應之曰臣與楚王宗室同城而
居一有偏徇禍且不測事關宗社不宜朦朧了事若不
行勘科道官言之一貫冷笑向臣曰科道斷不言也臣
之請勘葢部中事體未有不勘而竟自處分者也未有
不勘而竟自停閣者也不勘則楚王之跡不明不勘則
各宗之罪不定今一貫先時於王疏則以為當勘而今
於各宗之疏則以為不當勘亦何以服天下之心乎夫
行勘在部中聽斷在地方處分在皇上臣何與之有既
而奉聖旨這事情屢有明旨你們既已會同叅勘着行
與該撫按從公悉心勘問明白具奏欽此臣又行文間
楚王令校尉夏槐持一帖送臣壽儀百兩囑臣曲庇許
臣萬金臣以書復之曰貴府事但奉國法而行尊貺毫
不敢領也屏其來人不許再見當時即欲發覺緣楚事
正在疑懼中難以張皇恐涉好名有傷雅道又數月湖
廣撫按會勘疏至矣奉聖旨這事情關係重大禮部還
會同都察院看議來說欽此不數日楚王辯疏又至矣
奉聖旨覽王奏辯事情與前撫按勘報尚有異同還着
九鄉科道從公看議來說欽此諸臣之見大畧責成撫
按者俱多計各議單不下萬言例該即日上奏不敢稽
緩遂不能一一抄謄上煩御覽臣部謹括大旨而巳隨
將各單用印鈐記次日仍命該司抄謄數本分送各部
其事之始末如此臣今將華趆原揭楚王禮帖上呈御
覽夫沈子木之匿疏也則謂一貫主之也不知一貫何
意也既一貫力不欲勘也不知又何意也臣竊以為事
無大小皆當上聞而一貫乃有不欲上聞者事無大小
皆當付是非於天下聽皇上處分而一貫乃欲以其意
為行止臣不意皇上以腹心待一貫而一貫乃不以腹
心事皇上也以上諸語臣可與一貫面質何敢欺誑皇
上試謂此等大事當匿乎不當匿乎當勘乎不當勘乎
誰敢於二三千里之外冒昧擔當乎葢自臣不受一貫
之命必知有今日矣今聞御史康丕揚疏雖不言臣而
意似疑臣楚王前後三疏無一語疑臣楚中無一人疑
臣不知疑之所從起也使臣果可疑也楚王能不言乎
事若反坐華趆二十九人能不怨乎皇上試問撫按併
在事司道府縣諸臣有一事相關豈能為臣隠乎恐諸
臣各有人品各有良心不可以頤指氣使也獨臣行能
淺薄不足服人又每事過持皆足取怨如近來不與人
諡與奪人之諡皆不過為皇上守法耳乃一貫之恨臣
深矣臣一日不去將無死所臣以守法而去官臣有餘
榮矣伏乞皇上放臣歸里以謝一貫諸臣不勝感激之
至
再請建儲疏 樊玉衡
為冊典垂成異議復出天意中格人心轉疑懇乞聖明
深為宗社至計早正儲位並舉藩封以貽萬世治安事
皇長子之必為太子也天下所共知也我皇上平日雖
間有難色然不過曰待其稍長再遲一年初未嘗有所
謂留侍中宫之說今天地祖宗垂精儲思於上四海臣
民延頸企踵於下萬口一辭想見冊立而忽然藉口於
立嫡之訓以脫手於親王之封我皇上之謀雖工而人
心愈不敢信皇上之說雖辯而人心愈不敢從天下耳
目豈能盡塗乎臣試揣我皇上之心不過曰此均吾子
耳長幼巳定名分自存冊為太子固當為天下主封為
親王亦不妨為天下主羣臣汲汲皇皇何為哉不知千
石之重加銖兩而移况今黄貴妃專寵宫闈衆共指目
天下人心能信我皇上之無意而不能不疑貴妃之有
意能信我皇上之無他而不能不疑貴妃之有他宦官
宫妾當前而逢左右近習見利而合異日事勢其能逆
覩我皇上何不一割袵席之愛而貽宗社無疆之休耶
且輔臣志臯臣位皆我皇上新拔之夢卜之中而元輔
錫爵又獨際君臣魚水之遇四海仰望在此一舉相與
唯唯諾諾展轉附和隂翊嬖倖之蠱邪陽塗輿師之視
聽顯邀翼戴之虚譽暗市觀望之私恩成受其榮敗不
與禍里克之中立將見於今鮑牧之誰非又在其後彼
時臣子雖復捐軀決脰何補毫毛臣不知此三臣者何
以謝天下而皇上亦安用此三臣為也臣竊為皇上今
日計誠無難者冊立太子是二十年之旨也併封親王
是今日之諭也我皇上兩信而俱行之抑宫壼之私昵
奮乾綱之獨斷皇長子照舊冊立皇第三子第五子一
併封王將見根本固而枝葉立茂億萬年磐石之業其
孰加於此哉
劾次輔丁紹軾疏 吳裕中
為朝廷恩禮不薄輔臣黨惡有據敢冒陳愚悃仰祈聖
裁速賜罷斥以勵臣節以奠宗社事次輔丁紹軾本一
奸邪巧令小人其入閣一疏矢口經濟大率謂人人騙
官事事隳實有題目而無文章臣初惄焉心折以為或
出忠愛近被臣同官趙應昌有言乃輙具疏求去至再
至三佯喜佯怒巧作如簧之波隂結倚叢之局而其人
之中藏巳逼露矣如明旨中口快心直四字不過為次
輔解嘲存體之言紹軾次疏千喜萬喜感皇上賜此一
語亦既以為特達之知又曰何嘗盡直曰開口幾何豈
贊襄四月來尚有匿腸尚爾捫舌乎抑以為皇上之知
遇有未深而圖像有未肖也至皇上遣官諭留恩禮備
加或者謂大臣之用心非衆人之可識乃三疏口口聲
聲咬定題目重復發揮只謂緣馬世龍而去可謝天下
可報皇上夫世龍一操戈環甲之武臣耳世龍之去留
何足以謝天下何足以報皇上當今内有客魏之交通
外有崔田之暴横人情慘於蜩螗國勢危若累卵如此
重大題目紹軾絶口不肯言不敢言揆席文章僅借輕
描淡寫之世龍以塞責真有不可解者從來邪正消長
之界多由大臣依違茍且遂成莫挽之勢方今善類幾
空邪焰彌熾所稱受特達恩遇以乂安宗社者其道安
在是騙官者次輔隳實者次輔有題目而無文章者次
輔悞國欺君莫此為甚尚爾播弄唇舌嘵嘵啅啅此臣
所中夜腐心憤不顧軀而未敢緘黙自安者也伏乞皇
上立賜乾斷蚤斥紹軾則政本之地擴然肅清從此創
懾羣奸保全善類則國是尚有可為之機天心尚有可
回之路民生幸甚宗祊幸甚臣得從龍逄比干於地下
所甘心矣臣不勝悚息待命之至
陜邊防秋事宜疏 王之誥
一申嚴將令將令奉璽書得便宜行事而不能約束士
卒者以畏避讒毁莫能用法也今宜振飭頽風凡一卒
不用命者許諸將斬首以徇使其畏將不畏敵乃可以
收破敵之功一加慎墻守乗障拒敵最得地利然將領
驕惰未嘗登陴而守軍士以迎送撤調往往缺乏故敵
得穿塞而入宜禁革前弊使聯絡拒守不如令者治以
軍法一增官協防陜西邊城遼逺提調綜理勢不能周
宜調三鎮廢閒將官率家丁協守如勞績可紀一體薦
錄僨事者併治以重罪一扼塞要害延綏鎮至清平至
常樂雙山地最孤懸獨以米脂一線之路轉運芻糧而
中隔魚河歸德二堡為邊極衝魚河之南米脂之北背
乾川碎金驛為運道咽喉宜增設重兵防守預探軍情
一遇警告引兵先扼其險與諸路相犄角無使彼得據
險以撓我師一議處兵備定邊副使張守中雖稱病乞
休而職事修舉如故宜令暫管秋防候代至别處自今
邊方二司等官勒限到任革從水程仍移文任所原籍
趣令之任違者劾治一議處有司鎮原平涼崇信三縣
皆係邊方不宜久缺正官請就近擇有司之良者調補
一互明哨探延寧二鎮沙漠平衍哨卒無所趨避故彼
中動靜不得預知宜與山西偏老互相傳報一嚴慎撤
兵秋防將畢將士勞苦日久輙先逃歸故彼得乗隙内
犯臣竊計九月以後正當燒荒之時宜逺哨三四百里
外果無形踪然後燒荒既畢然後撤兵庶外謀可伐而
秋防可以無虞矣
請復建文年號疏 鄭宗載
為懇復尊號以彰聖德以植綱常以遵古制事臣聞帝
王受命啟萬世之鴻規史氏載筆昭一代之大統是以
春王正月春秋必書編年紀事綱目攸垂雖言動起居
遊觀燕樂之細錄為必詳而况繼世承統萬古之綱常
所係千載之是非攸關而可因循沿習置而弗問乎臣
愚嘗見漢賈誼當孝文時有三流涕六太息之感唐魏
徵處太宗朝有三劄五規十思十漸之條彼皆欲使朝
廷為所欲為不遺口實於他日故効計陳忠惓惓不巳
也今我皇上明聖之德逺過漢唐而臣芹曝之志不異
賈魏則凡綱常之所宜明古制之所宜遵者敢不忠言
直陳而可緘黙隠忍茍且服官以自外於聖明之朝乎
伏惟太祖開基成祖定鼎列聖神功巍巍莫尚矣然自
太祖以後成祖以前其間君臨天下者不有建文君在
乎既緣靖難兵至退而避位延及於今未隆尊號祭享
無聞行道之人欷歔嘆息臣嘗徵往牒當建文君遁後
成祖入宫誤認帝屍葬以天子之禮致祭甚哀夫既葬
以天子之禮則必饗以天子之祭既饗以天子之祭則
必尊以天子之號編以天子之年而何自成祖至今九
十餘年之内曠典缺而不舉惟英宗七年張太皇太后
召内閣諸臣問以朝廷何大事未辦時閣臣楊士奇對
以建文之號宜復孝孺之禁宜開太后頷之未及行而
崩過此以往鮮有諫議及此者皇上登極以來於今數
年矣臣以為必發明詔上尊諡復年號而竟黙黙無聞
此臣所以惻然深悲而願為進說者也夫我皇上方欲
明倫敷教端範移風於海宇之間而忍使綱常不明古
制不遵為之臣者又復緘黙隠忍茍且因仍豈人臣忠
君愛國之心哉臣嘗求其故而不得意者以建文享國
四年歴年未久帝號可勿復也臣歴觀前史漢殤帝僅
八月而號曰延平沖帝僅三月而號曰永嘉唐敬宗僅
二年而號曰寶厯閔帝僅四月而號曰應順而又何辭
以謝四年之建文乎意者以建文君道有虧帝號可勿
復也臣歴觀前史晉以懷愍式微之君而有永熙建興
之號宋以徽欽暗弱之主而有建中靖康之號而又何
辭以解夫當年詔諸將無使有殺叔父之名之建文乎
又意者以建文與成祖昭穆失序欲進建文於成祖之
上則倫次非宜欲位建文於成祖之下則君臨不次帝
號可勿復也然論親親之誼則以昭穆為序而論貴貴
之典則又不必以昭穆為拘循小節而背大義此陛下
所宜深籌長慮者也夫任喜怒之私者不可以貞度牽
愛憎之情者不足以制法臣豈不知臣之言上違聖意
必觸天怒嘵嘵衆口定有物議但以臣沗居館職設一
日有累朝實錄之詔使臣秉筆以叅末議則昭是非垂
勸戒亦臣史館之職也與其貽譏於後世孰若披陳於
今日使陛下有盛徳之舉千古無遺議之興乎伏願我
皇上寛斧鉞之誅採芻蕘之言垂神俯納勅諭部臣復
此曠典臣不勝隕越戰慄之至
湖廣通志巻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