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廣通志
湖廣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湖廣通志巻一百四
藝文志
記
漢
黄陵廟記 諸葛亮
僕躬耕南陽之畝遂䝉劉氏顧草廬勢不可却計事善
之於是情好日密相拉總師趨蜀道履黄牛因覩江山
之勝亂石排空驚濤拍岸斂巨石於江中崔嵬巑岏列
作三峯平治浲水順遵其道嗚呼非神扶助於禹人力
奚能致此耶僕縱步環覽乃見江左大山壁立林麓峰
巒如畫熟視於大江重複石壁間有神像影現焉鬢髪
鬚睂冠裳宛然如彩畫者前𥪡一旌旗右駐一黄犢猶
有董工開導之勢古傳所載黄龍助禹開江治水九載
而功成信不誣也惜乎廟貌廢去使人太息神有功助
禹開江不事鑿斧順濟舟航當廟食兹土僕復而興之
再建其廟貌目之曰黄陵廟以顯神功
荆州文學記 王 粲
有漢荆州牧劉君稽古若時將紹厥績乃曰先王之為
世也則象天地軌儀憲極設教導化叙經志業用建雍
泮焉立師保焉作為禮樂以復其性表陳載籍以持其
徳上知所以臨下下知所以事上官不失守民聽無悖
然後太階平焉夫文學也者人倫之守大教之本也乃
命伍葉從事宋衷所建文學延朋徒焉宣徳音以贊之
降嘉禮以勸之五載之間道化大行耆徳故老綦毋闔
等負書荷器自逺而至者三百有餘人於是童㓜猛進
武人革面總角佩觹委介免胄比肩繼踵川逝泉湧亹
亹如也遂訓六經講禮物諧八音恊律吕修紀厯理刑
法六路咸秩百氏備矣天降純嘏有所底授臻於我君
受命既茂南牧是建荆衡作守時邁淳德宣其丕繇厥
繇伊何四國交阻乃赫斯威爰整其旅虔苖不若屢□
宼侮誕啓洪軌敦崇聖緒典墳既章禮樂咸舉濟濟縉
紳盛兹階宇祁祁髦俊亦集爰處和化普暢休徵時叙
品物宣育百榖蘩蕪勲格皇穹聲被四宇
晉
桃花源記 陶 潛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逺近忽逢
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
人甚異之復前行欲窮其林林盡水源復得一山山有
小口髣髴若有光便捨船從口入初極狹纔通人復行
數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舎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
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徃來種作男女衣著悉
如外人黄髪垂髫竝怡然自樂見漁人乃大驚問所從
來具答之便要還家設酒殺雞作食村中聞有此人咸
來問訊自云先世避秦時亂率妻子邑人來此絶境不
復出焉遂與外人間隔問今是何世乃曰不知有漢無
論魏晉此人一一為具言所聞皆歎惋餘人各復延至
其家皆出酒食停數日辭去此中人語云不足為外人
道也旣出得其船便扶向路處處誌之及郡下詣太守
説如此太守即遣人隨其往尋向所誌遂迷不復得路
南陽劉子驥高尚士也聞之欣然欲往未果尋病終後
遂無復問津者
南北朝
西陵峽記 袁 崧
崧嘗聞峽中水疾書記及古傳悉以臨懼相戒曾無稱
有山水之美也及余來踐躋此意既成始信耳聞不如
目見矣其疊蕚秀峰奇搆異形固難以辭槩林木蕭森
離離蔚蔚乃在霞氣之表仰矚俯察彌習彌佳流連信
宿不覺忘返身所履歴未嘗有也既自欣得奇觀山水
有靈亦稱知己謹記之於石
唐
沔州秋興亭記 賈 至
在陽而舒在陰而慘性之常也履險而慄涉夷而泰情
之變也觀揖讓而退覩交戰而競目之感也聞韶濩而
和聆鄭衞而靡耳之動也夫其舒則怡慘則悴慄則止
泰則通退則元咎競則有悔和則安樂靡則憂危情性
耳目優劣若此故君子愼居處謹視聽焉沔州刺史賈
載吾家之良也理沔州未期月而政和於聽訟堂之西
因高構宇不出庭戸在雲霄矣却負大别之固俯視滄
浪之浸閲吳蜀樓船之殷覽荆衡藪澤之大亦有㫖哉
性得情適耳虛目開且處動則倦理倦莫若静處静則
明惟明以理動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今沔州靈府恬
而神用爽政是以和觀其前戸後牖順開闔之易簡也
上棟下宇無雕斲之飾儉也簡近於智儉近於仁仁智
居之何陋之有况乎當發生之辰則攢秀木於髙砌見
鶯其鳴矣處臺榭之月則納清風於洞戸見暑之徂矣
洎搖落之時則俯顥氣於軒檻見火之流矣値嚴凝之
序則目素彩於簷楹見雪之紛矣政成訟清體安心逸
而詩人之興常在當時之興秋興最高因以命亭焉余
自巴山徵赴宣室歇鞍棠樹之側解帶竹林之下嘉其
俛仰羙其動息乃命進牘拈毫以記之
九疑山圖記 元 結
九疑山方二千餘里四州各近一隅世稱九峰相似望
而疑之謂之九疑九峰殊極高大逺望皆可見也彼如
嵩華之峻峙衡岱之方廣在九峰之下磊磊然如布棋
石者可以百數中峰之下水無魚鱉林無鳥獸時聞聲
如蟬蠅之類聽之亦無往往見大谷長川平田深淵杉
松百圍榕栝竝之青莎白沙洞穴丹崖寒泉飛流異竹
雜華囘映之處似藏人家實有九水出於山中四水南
流注於南海五水北注合為洞庭若度其高卑比洞庭
南海之崖直上可二三百里不知海内之山如九疑者
則幾焉或曰若然者兹山何不列於五嶽對曰五帝之
前封疆尚隘衡山作嶽巳出荒服今九疑之南萬里臣
妾國門東望不盡涯際西行幾千里未見邊陲當令以
九疑為南嶽以崑崙為西嶽衡華之輩聽逸者占為山
居封君表作苑圃耳但苦當時議者拘限常情牽引古
制不能有所改創也如何故圖畫九峰畧載山谷傳於
好事以旌異之如山中之往迹峰洞之名稱為人所傳
説者并隨方題記庶幾觀者易知時永泰丙午年也
右溪記 元 結
州西百餘步有小溪南流數千步合營溪水抵兩岸悉
皆怪石欹嵌盤曲不可名狀清流觸石洄旋激注林木
異竹垂陰相蔭此溪若在山野則宜逸民退士之所遊
處在人問可為郡邑之勝境静者之林亭而置州以來
無人賞慶徘徊溪上為之悵然乃疏鑿蕪穢俾立亭宇
植松與桂兼之香草以禆形勢焉溪在州右遂命之曰
右溪刻銘石上彰示來者
鄂州新㕔記 趙 憬
昔自秦置郡有守漢魏以降因之其秩二千石雖有監
刺而宰制威福之重蓋古之諸侯鄂在楚為國秦為縣
吳為江夏郡綿歴至宋乃維八郡置郢為鄂隋氏披其
郡猶謂之州官則刺史而政無條刺之法矣皇朝㳂襲
舊制或為郡或為州剖符責成其實乃太守之職前代
建置所理之處其城不恒今之州即舊城於江夏吳仲
謀經營之程普如守之當荆吳江漢之衝要為藩鎭固
䕶之雄制天寳以前四方無虞第據細戸衆寡等襄州
望鄂是以齒於下後㝢縣沸騰屯兵阻險斯稱巨防朝
廷尋州渉列將寄勲贒之衆廣徳二年遂聯岳沔事置
三州都團練使大厯八年加觀察處置使十四年六月
二使廢時置當州防禦使上屬於江西國家姑務省官
息人而終慮咽喉襟帶之地思典守者既輕其權矣復
欲俾任重尤難其選是年十月乃命祕書少監兼侍御
史李公授之公名兼隴西人也到官三年之五月使改
為三州防禦使江岳𨽻焉乃領元戎之副董江西諸軍
鋭師以伐叛於襄陽既而克平九月就加散騎常侍防
禦洎州如舊公之莅鄂也令兹四年以清徳誠信為教
化以至公深仁為字育則鄽閈里閭僑舊詠歌如嬰兒
之得乳母餒夫之逢稔歲理軍施令其士卒歡慶亦如
之但加乎肅畏而巳繇是所防二千餘里洞庭彭蠡在
其間水舟陸車山藪塢野方諸侯井賦鹽泉所入歲約
三千萬綿商在其外明年西朝天子天子嘉之俾平水
土乃拜司空俾敷五教乃拜司徒入參大政出耀威武
范陽君以智畧佐之由御史中丞行軍司馬節度留後
而領於是邦幕府得人於斯為盛下車之日無土不殖
桑麥翳野舟艫織川城高以堅士選以飽詩所謂誰謂
宋逺誰謂河廣者矣自貞觀以來列名氏者而房梁公
為首存乎東壁大厯之後繼聲者宜司徒公為首遂列
於座右也貞元二年四月十九日記
鄂政記 舒元輿
高平公以今皇帝三年春出鎭鄂實澤國地連大别雲
夢洞庭穆陵控扼勝勢號為東南巨鎭與江陵會府不
侔來臨者茍能惠百姓軍旅必咨怨茍能富軍旅百姓
不堪命二徳既不易僃朝廷亦難其材自高平公為政
顓以誠信惠和撫下軍旅受其撫勇知方百姓受其撫
恥且格自春到秋政與稼日成至明年公知民心安軍
心雄乃環視閭井城隍有陋狹不快人心者皆開張治
本鄂城置在島渚間工勢大凹凸凸者頗險凹者潴浸
不可久宅息不可議制度公命削凸堙凹廓恢閭巷修
通衢種嘉樹南北繩直拔潴浸者升高明湖澤瘴癘勿
藥有愈郡城舊制陋屋駢聯自十二㦸南直土地隘塞
若人胸次不開將佐序宇次第甚牢落州佐掾署亦牢
落公正立㦸間指吏徒拆去陋屋南抵城牗下南面北
嚮立射侯軍容佐西翼東嚮立牙門料將院東翼西嚮
立門佐六掾院長廊聯軒萬門呀呀中央廣除得以講
校戎律布等列霜㦸洞啓公堂眈眈每至朔望日軍吏
畢謁威容大修有以見堂堂儀觀不可觸犯也然後知
皇唐諸侯王之為貴耶鄂之軍實三萬先時營宇皆曲
陋低下歲有墊溺師徒患之公心亦患之引車出郡壘
東門之外良地伏在蔡下公自得心識手聞畫之創新
營凡一十五所合三千間瓦鱗鱗檐盈盈軒門對開欲
呀風雷若有神物借助其功觀人駭目目不前見居人
廬舎先不如法者皆自我如法肯與瑣瑣胷臆經營細
碎不副大君委重柄之意者齊有乎則知公之為政不
專於鄂枝郡亦猶鄂復明年巡封畧問遐邇亦若門門
有公猶將校僚吏卒伍元元咸不勝公惠熙熈相賀自
謂長庇公德宇下道路合聲王人中貴聞政聲到闕下
天子聞至五年冬十二月下詔徴公尹河南河洛人賀
聲動河洛江漢人唁聲動江漢天子又聞二地人賀唁
聲愈知公仁深不三月復遷公福上黨上黨父老喜躍
攜壺漿簞食逾太行迎太行索險巇鄂人聞上黨父老
迎我公過太行去若火入腸臟相與自相尤曰我曹皆
公庇蔭貽惠父母生我公實活我今公去郡恨無史氏
記不書我公德不光照本邦是我曹負公也非公負我
曹也胡不率大宣聲音詠思我遺愛使溢衢隘巷幾採
敎化者聞必寓於風雅立則天子史官得詳載史䇿遺
愛遺惠豈謝古人耶是必愈見公徳如卿雲景星所出
必為國瑞所至必為人福不顓在一人而巳某聲名陋
小未縻人爵不敢擅斷石懼累公徳但置錄鄂人詠思
之言將上告天子史官厭塞鄂人望若河南遺愛洛多
君子因以為民詳矣上黨新政方大未可測酌非陋文
褒述也
黄鶴樓記 閻伯里
州城西南隅有黄鶴樓者圖經云費禕登仙常駕黄鶴
還憩於此遂以名樓事列神仙之傳迹存述異之志觀
其聳構巍峩高標巃嵸上倚河漢下臨江流重簷翼館
四闥霞敞坐窺井邑俯拍雲煙亦荆吳形勝之最也何
必頼鄉九柱東陽八詠乃可賞觀時物會集靈仙者哉
刺史兼侍御史淮西租庸使鄂岳沔等州都團練使河
南穆公名寧下車而亂繩皆理發號而庶政其凝或逶
迤退公或登臨送遠遊必於是極長川之浩浩見衆山
之纍纍玉室載懷思仲宣之能賦&KR0726;蹤可揖嘉叔偉之
芳塵迺喟然曰黄鶴時來歌城郭之竝是浮雲一去惜
人世之俱非有命抽毫紀兹貞石時皇唐永泰元年歲
大荒落月孟夏日庚寅也
土洑鎮保寧記 符 載
夏口至西南四百里其山曰西塞其鎭曰土洑鎭相距
可百許丈崖岸中斷呀然摩霄大江浩浩横注其下其
餘控荆衡走楊越氣雄勢傑岡連水匯者蓋數千里此
天用設險於吳楚也茍邊將不虎化為豺狼以一鼓之
鐵一丘之木撑鬭鍵鏁絶流束隘則江介之盛吞八九
於鎭中矣在昔僭吳偏宋或攻或守年代紛綸莫可悉
數永泰中代宗以董秦為淮西節度是鎭𨽻焉秦數凶
戅昧懵王度乘先朝寛大之典幸是地咽喉之固雖無
拔扈之志而多割剝之暴至於士民工商連檣如雲必
將沿於斯泝於斯主守者乃高其門閲厲其威容恣奸
吏巧誣聽部伍强丏誣差毫釐誘入罪地輸其緡錢魚
鹽丹漆羽毛小則半取之大則竭索之愁痛之聲雷動
宇内小人君子咸謂為蠻貊之域無何李希烈自禆將
驅除董秦奪其兵柄其土洑之民方組織禍階軍食不
足督索之酷倍百前政甲子歲希烈大逆不道德宗震
怒命宗臣曹王皋肅將天威詰誅暴亂節制江西之事
春二月王乞靈宗廟一戰而克故是鎭復歸於我逺近
皆輟涕為笑姁姁相賀枯骸瘠體脱去擔負然否則傾
矣而未甚永泰元年夏四月國家裂諸侯之地俾大夫
盧公藩壤沔鄂以江蘄等六大郡屬之車始至而沴氣
肅清令始設而軸轄滿盈和始扇而魚鱉不驚浹辰之
下舊染汚俗咸與保寧矣昨野人出自山林來謁上郡
㠶次於檻側卒不識禁將不呵問無逗遛於時無裒斂
於貨向至暮夜則漁者唱樵者和蕩蕩然罷鳴柝吠犬
之驚嗚戲昔登太行摧輪之險今踐通衢如砥之泰非
所托遇仁贒所守用徳義則孰能致此歟是知王者之
御四海得贒而治失人而亂諸侯之守封略以徳則固
恃險則亡其猶影響耶况大夫寛仁惠和文武光明存
易簡為約束萬夫知禁倚誠信為政令千里自化變我
澆俗寖為貞淳若察近以逺則他日手指陶鈞心運動
植嗤嗤横目知受其大賴矣小子感前後之殊事樂人
庶之服悦故為保寧記以獻敢無愧詞貞元丙寅歲夏
五月三日山客符載記
黄仙師瞿童記 符 載
朗川桃源桃花觀南岳黄洞源居焉有弟子姓瞿字柏
庭年十四太和未散嗜慾不入傲然懷厭世之志大厯
四年庚寅歲自辰谿來稽首宇下願蔭道域厠役𨽻之
末位仙師以慈物軫慮遂許之雖處童孺給侍甚謹在
醜不弄率性恭黙每旦暮仙師修朝拜之禮攝齋莊之
色焚香搥磬叩頭擎跽如臨君父如是者積二三歲不
衰矣或往往獨行入谿洞中根究深處信宿方返仙師
讓之輒云偶造佳地遭遇神靈睹雲氣草木屋宇飲食
使人澹然忘情不樂故處因求偕往仙師曰靈仙之府
必在左右然尚㓜小謂所至之地不即爾也無何有丹
砂之役領至襄陽市闤闠之下齊人浩擾則瞑目不視
神氣醉泥返至逆旅通宵而後醒問其故捧手對曰太
樸散壞者久矣今之人圓冠方履以詐相尚以利相市
余所不堪方大駭其説不敢以常僕僕之其後數以前
事詣仙師亦有意將逝屬暑雨壞道不得果去八年癸
丑夏五月甲辰晦正衣服拜稽於戸外自言靈期逼近
難可留止請自是往至日月合於鶉首復近于兹地焉
仙師少加撫愛未即聽遣室有同學道士朱靈辨者恐
童子精神懾懦為邪妖所攻將欲載丹符禦之童不懌
且多傲詞云他辰相見歳在降婁矣庭際有大栗樹逺
人不過數仞遂背行冉冉從樹旁滅没化去有聲隆然
如風飄雷震辨恠愕失次馳告隣落其四圍索之千巖
沈沈漠然無聲洞西行一二里有巨蛇威猛甚盛自道
中拖腹横據勢不可近次至東隅見右足八指羅印於
地上折弱篠八枝縱横挿植若誌冥騐之數餘不復覩
先是未潛景之日割芝圃間獲珉石圓如五銖錢朗瑩
可愛跪而授師曰此秦客所棄棋子也幸加秘䕶後有
符契仙師靈辨狀之不昧惜向時無斷俛然發篋復睹
故物其慚愧慕望者可勝言哉後經時白晝假寢幻罔
而至僃申摳衣之敬診其容態但以承事尊上為疲耳
至於日者之約無替焉仙師以建中元年自武陵卜居
於廬山紫霄峰下古壇石室髙駕顥氣載弱嵗慕道數
獲踐履其域話精微之際得聞此事太息良久自感悟
曰神逺人乎哉道逺人乎哉夫瞿氏之子受天之氣生
人之世百骸六臟非有乎卓然異色也以一誠之志唯
巖洞是慕彼秦人之宅尚得而往况仙師遁栖空山垂
二十年根之以渾元守之以太和遺肢體㝠耳目息歸
於踵神舍於素窈窈㝠㝠中含至精方將入天地之門
游化初之源磅礴萬物不見其朕豈鸞鶴之馭而滿其
道歟門人先往而師資尚淹留塵世天其意者以時人
溺於羶腥汨亂正氣多扎瘥天昬之患使布陰徳大拯
生命符三千之數耶弟子風波之民不能自拔泥淖繼
芳金籍徒以區區文字紀其糟粕不亦悲夫然庶示於
好事者其為起予之地耳貞元元年八月二十日符載
記
鈷鉧潭西小丘記 柳宗元
得西山後八日尋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鈷鉧潭西
二十五步常湍而浚者為魚梁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樹
其石之突怒偃蹇負土而出爭為奇狀者殆不可數其
嶔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馬之飲於溪其衝然角列而上
者若熊羆之登於山丘之小不能一畝可以籠而有之
問其主曰唐氏之棄地貨而不售問其價曰止四百余
憐而售之李深源元克巳時同遊皆大喜出自意外即
更取器用剷刈穢草伐去惡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
竹露奇石顯由其中以望則山之髙雲之浮溪之流鳥
獸之遨遊舉熈熈然迴巧獻技以效兹丘之下枕席而
卧則清泠之狀與目謀瀯瀯之聲與耳謀悠然而虛者
與神謀淵然而静者與心謀不匝旬而得異地者二雖
古好事之士或未能至焉噫以兹邱之勝致之灃鎬鄠
杜則貴遊之士爭買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棄是
州也農夫漁父過而陋之賈四百連歲不能售而我與
深源克已獨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書於石所以賀兹
丘之遭也
石渠記 柳宗元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民橋其上有泉幽幽然
其鳴乍大乍細渠之廣或咫尺或倍尺其長可十許步
其流抵大石伏出其下踰石而往有石泓菖蒲被之青
鮮環周又折西行旁陷巖石下北墮小潭潭幅員減百
尺清深多鯈魚又北曲行紆餘睨若無窮然卒入於渴
其側皆詭石怪木奇卉美箭可列坐而休焉風搖其巔
韻動崖谷視之既静其聽始逺余從州牧得之攬去翳
朽決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釃而盈惜其未始有傳焉者
故累記其所屬遺之其人書之其陽俾後好事者求之
得以易元和七年正月八日蠲渠至大石十月十九日
踰石得石泓小潭渠之美於是始窮也
石澗記 柳宗元
石渠之事既窮上由橋西北下土山之陰民又橋焉其
水之大倍石渠三之一亘石為底達於兩涯若牀若堂
若陳筵席若限閫奥水平布其上波若織文響若操琴
揭跣而往折竹掃陳葉排腐木可羅匡牀十八九居之
交絡之流觸激之音皆在牀下翠羽之木龍鱗之石均
蔭其上古之人其有樂乎此耶後之來者有能追余之
踐履耶得意之日與石渠同由渴而來者先石渠後石
澗由百家瀨上而來者先石澗後石渠澗之可窮者皆
出石城村東南其間可樂者數焉其上深山幽林逾峭
險道狹不可窮也
息壤記 柳宗元
永州龍興寺東北陬有堂堂之地隆然負塼甓而起者
廣四步高一尺五寸始之為堂也夷之而又高凡持鍤
者盡死永州居楚越間其人鬼且禨由是寺之人皆神
之人莫敢夷史記天官書及漢志有地長之占而亡其
説甘茂盟息壤蓋其地有是類也昔之異書有記洪水
滔天鯀竊帝之息壤以湮洪水帝乃令祝融殺鯀於羽
郊其言不經見今是土也夷之者不幸而死豈帝之所
愛耶南方多疫勞者先死則彼持鍤者其死於勞且疫
也土烏能神余恐學者之至於斯徵是言而惟異書之
信故記於堂上
斥鼻亭神記 柳宗元
鼻亭神象祠也不知何自始立因而勿除完而恒新相
傳且千歲元和九年河東薛公由刑部郎中刺道州除
穢革邪敷和於下州之罷人去亂即治變呻為謠若痿
而起若矇而瞭騰踴相視驩愛克順既底於理公乃考
民風披地圖得是祠駭曰象之道以為子則傲以為弟
則賊君有鼻而天子之吏實理以惡徳而專世祀殆非
化吾人之意哉乃命亟去之於是撤其屋墟其地沈其
主於江公又懼楚俗之尚鬼而難諭也乃徧告於人曰
吾聞鬼神不歆非類又曰淫祀無福凡天子命刺史於
下非以專土疆督貨賄而巳也蓋將敎孝悌去奇邪俾
斯人惇忠睦友祗肅信讓以順於道吾之斥是祠也以
明敎也茍離於正雖千載之逺吾得而更之况今兹乎
茍為不善雖異代之鬼吾得而攘之况斯人乎州民既
諭相與歌曰我有耉老公燠其肌我有病癃公起其羸
髫童之嚚公實智之鰥孤孔艱公實遂之孰尊惡徳逺
矣自古孰羨淫昬俾我斯瞽千載之㝠公闢其戸我子
洎孫延世有慕宗元時謫永州邇公之邦聞其歌詩以
為古道罕用賴公而存斥一祠而二教興焉明罰行於
鬼神愷悌達於蠻裔不惟止淫祀黜非類而巳願為記
以刻石俾知敎之首
遊黄溪記 柳宗元
北之晉西適豳東極吳南至楚越之交其間名山水而
州者以百數永最善環永之治百里北至於浯溪西至
於湘之源南至於瀧泉東至於黄溪東屯其間名山水
而村者以百數黄溪最善黄溪距州治七十里由東屯
南行六百步至黄神祠祠之上兩山墻立丹碧之華葉
駢植與山升降其缺者為崖峭巖窟水之中皆小石平
布黄神之上掲水八十步至初潭最奇麗殆不可狀其
畧若剖大甕側立千尺溪水積焉黛蓄膏渟來若白虹
沈沈無聲有魚數尾方來會石下南去又行百步至第
二潭石皆巍然臨峻流若頦頷齗齶其下大石離列可
坐飲食有鳥赤首烏翼大如鵠方東響立自是又南數
里地皆一狀樹益壯石益瘦水鳴皆鏘然又南一里至
大㝠之川山舒水緩有土田始黄神為人時居其地傳
者曰黄神王姓莽之世也莽既死神更號黄氏逃來擇
其深峭者潛焉始莽嘗曰余黄虞之後也故號其女曰
黄皇室主黄與王聲相邇而又有本其所以傳言益騐
神既居是民咸安焉以為有道死乃俎豆之為立祠後
稍徙近乎民今祠在山陰溪水上元和八年五月十六
日既歸為記以啓後之好遊者
零陵三亭記 柳宗元
邑之有遊觀或者以為非政是大不然夫氣煩則慮亂
視壅則志滯君子必有游息之物高明之具使之清寧
平曠恒若有餘然後理達而事成零陵縣東有山麓泉
出石中沮洳汙塗羣畜食焉墻籓以蔽之為縣者積十
數人莫知發視河東薛存義以吏能聞荆楚間潭部舉
之假湘源令會零陵政尨賦擾民訟於牧推能濟弊來
涖兹邑逃遁復還愁痛笑歌逋租匿役朞月辨理宿蠧
藏奸披露首服民既卒稅相與讙歸道塗迎賀里閭門
不施胥吏之席耳不聞鼛鼓之音雞豚糗醑得及宗族
州牧尚焉旁邑倣焉然而未嘗以劇自撓山水鳥魚之
樂澹然自若也乃發墻籓驅羣畜決疎沮洳搜剔山麓
萬石如林積拗為池爰有嘉木美卉垂水叢峯玲瓏蕭
條清風自生翠烟自畱不植而遂魚樂廣閑鳥慕静深
别孕巢穴浮沈嘯萃不蓄而富伐木墜江流於邑門陶
土以埴亦在署側人無勞力工得以利乃作三亭陟䧏
晦明高者冠山巔下者俯清池更衣膳饔列置僃具賓
以燕好旅以館舍高明游息之道具於是邑由薛為首
在昔禆諶謀野而獲宓子彈琴而理亂慮滯志無所容
入則夫遊觀者果為政之具歟薛之志其果出於是歟
及其弊也則以玩替政以荒去理使繼是者咸有薛之
志則邑民之福其可既乎余愛其始而欲久其道乃撰
其事以書於石薛拜手曰吾志也遂刻之
永州崔中丞萬石亭記 柳宗元
御史中丞清河男崔公來莅永州閒日登城北墉臨於
荒野叢翳之隙見怪石特出度其下必有殊勝步自西
門以求其墟伐木披奥欹側以入緜谷跨谿皆大石林
立渙若奔雲錯若置碁怒者虎鬭企者鳥厲抉其穴則
鼻口相呀摉其根則蹄股交峙環行愕目疑若搏噬於
是刳闢朽壤剪焚榛薉決澮溝導伏流散為疎林洄為
清池寥廓泓渟若造物者始判清濁效奇於兹地非人
力也乃立游亭以宅厥中直亭之西石若掖分可以眺
望其上青壁斗絶沉於淵源莫究其極自下而望則合
乎攢巒與山無窮明日州邑耋老雜然而至曰吾儕生
是州藝是野睂尨齒鯢未嘗知此豈天墜地出設兹神
物以彰我公之徳歟既賀而請名公曰是石之數不可
知也以其多而命之曰萬石亭耋老又言之曰懿夫公
之名亭也豈専狀物而巳哉公嘗六為二千石既盈其
數然而有道之士咸恨公之嘉績未洽於人敢頌休聲
祝於明神漢之三公秩號萬石我公之徳宜受兹錫漢
有禮臣惟萬石君我公之化始於閨門道合千載佑之
自天野夫獻辭公夀萬年宗元嘗以牋奏𨽻尚書得專
筆削以附零陵故事時元和十年正月初五日記
永州韋使君新堂記 柳宗元
將為穹谷嵁巖淵池於郊邑之中則必輦山石溝澗壑
凌絶險阻疲極人力乃可以有為也然而求天作地生
之狀咸無得焉逸其人因其地全其天昔之所難今於
是乎在永州實惟九疑之麓其始度土者環山為城有
石焉翳於奥草有泉焉伏於土塗蛇虺之所蟠狸䑕之
所遊茂樹惡木嘉葩毒卉亂雜而爭植號為穢墟韋公
之來既逾月理甚無事望其地且異之始命芟其蕪行
其塗積之丘如蠲之瀏如既焚既釃奇勢迭出清濁辨
質美惡異位視其植則清秀敷舒視其蓄則溶漾紆餘
怪石森然周於四隅或列或跪或立或仆竅穴逶邃堆
阜突怒乃作棟宇以為遊觀凡其物類無不合形輔勢
效伎於堂廡之下外之連山高原林麓之崖間厠隱顯
邇延野綠逺混天碧咸會於譙門之内巳乃延客入觀
繼以宴娛或賛且賀曰見公之作知公之志公之因土
以得勝豈不欲因俗以成化公之擇惡而取美豈不欲
除殘而佑仁公之蠲濁而流清豈不欲廢貪而立廉公
之居高以望逺豈不欲家撫而戶曉夫然則是堂也豈
獨草木土石水泉之適歟山原林麓之觀歟將使繼公
之理者視其細知其大也宗元請志諸石措諸壁編以
為二千石楷法
法華寺新作西亭記 柳宗元
法華寺居永州地最高有僧曰覺照照居寺西廡下廡
之外有大竹數萬又其外山形下絶然而薪蒸篠簜蒙
雜擁蔽吾意伐而除之必將有見焉照謂余曰是其下
有陂池芙渠申以湘水之流衆山之會果去是其見逺
矣遂命僕人持刀斧羣而剪焉叢莽下頺萬類皆出曠
焉茫焉天為之益高地為之加闢丘陵山谷之峻江湖
地澤之大咸若有增廣之者夫其地之奇必以遺乎後
不可曠也余時謫為州司馬官外常員而心得無事乃
取官之禄秩以為亭其亭且廣蓋方丈者一焉或異照
之居於斯而不早為是也余謂昔之上人者晨起晏坐
足以觀於空色之實而遊乎物之終始其照也逾寂其
覺也逾有然則嚮之礙之者為果礙耶今之闢之者為
果闢耶彼所謂覺而照者吾詎知其不由是道也豈若
吾族之挈挈於通塞有無之方以自狹耶或曰然則宜
書之乃書於石
始得西山宴遊記 柳宗元
自余為僇人居是州恒惴慄其隟也則施施而行漫漫
而游日與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窮迴溪幽泉怪石無逺
不到到則披草而坐傾壺而醉醉則更相枕以卧卧而
夢意有所極夢亦同趣覺而起起而歸以為凡是州之
山水有異態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今年
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華西亭望西山始指異之遂命
僕人過湘江縁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窮山之高而止攀
援而登箕踞而遨則凡數州之土壤皆在袵席之下其
高下之勢岈然窪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攢蹙累積莫
得遯隱縈清繚白外與天際四望如一然後知是山之
特出不與培塿為類悠悠乎與灝氣俱而莫得其涯洋
洋乎與造物者遊而不知其所窮引觴滿酌頽然就醉
不知日之入蒼然暮色自逺而至至無所見而猶不欲
歸心凝形釋與萬化㝠合然後知吾嚮之未始遊遊於
是乎始故為之文以志是歲元和四年也
潭州楊中丞作東池戴氏堂記 柳宗元
𢎞農公刺潭三年因東泉為池環之九里丘陵林麓距
其涯坻島渚洲交其中其岸之突而出者水縈之若玦
焉池之勝於是為最公曰是非離世樂道者不宜有此
卒授賓客之選者譙國戴氏曰簡為堂而居之堂成而
勝益奇望之若連艫縻艦與波上下就之顚倒萬物遼
廓𣺌忽樹之松柏杉櫧被之菱芡芙蕖鬰然而陰粲然
而榮凡觀望浮遊之美專於戴氏矣戴氏嘗以文行累
為連率所賓禮貢之澤宫而志不願仕與人交取其退
讓受諸侯之寵不以自大其離世歟好孔氏書旁及莊
文莫不總統以至虛為極得受益之道其樂道歟贒者
之舉也必以𩔖當𢎞農公之選而専兹地之勝豈易而
得哉地雖勝得人焉而居之則山若增而高水若闢而
廣堂不待飾而巳奐矣戴氏以泉池為宅居以雲物為
朋徒攄幽發粹日與之娛則行宜益高文宜益峻道宜
益𢡟交相贊者也既碩其内又揚於時吾懼其離世之
志不果矣君子謂𢎞農公刺潭得其政為東池得其勝
授之得其人豈非動而時中者歟於戴氏堂也見公之
徳不可以不記
鈷鉧潭記 柳宗元
鈷鉧潭在西山西其始蓋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
東流其顛委勢峻盪擊益暴齧其涯故旁廣而中深畢
至石乃止流沫成輪然後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畝有
樹環焉有泉懸焉其上有居者以余之亟游也旦款門
來告曰不勝官租私劵之委積既芟山而更居願以潭
上田貿財以緩禍予樂而如其言則崇其臺延其檻行
其泉於高者墜之潭有聲潨然尤與中秋觀月為宜於
以見天之高氣之迥孰使予樂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
潭也歟
黄陵廟記 韓 愈
湘旁有廟曰黄陵自前古立以祠堯之二女舜二妃者
庭有古碑斷裂分散在地其文剝缺考圖經漢荆州牧
劉表景升之立題曰湘夫人碑今騐其文乃晉太康九
年又題其額曰虞舜二妃之碑非景升立者秦博士對
始皇帝云湘君者堯之二女舜妃者也劉向鄭元亦皆
以二妃為湘君而離騷九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
逸之解以為湘君者自其水神而謂湘夫人者乃二妃
也從舜南征三苖不及道死沅湘之間山海經云洞庭
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疑二女者帝舜之后不當降
小君為夫人因以二女為天帝之女以予考之璞與王
逸俱失也堯之長女娥皇舜之后故曰君其二女女英
自宜降曰夫人也故九歌詞謂娥皇為君謂女英為帝
子各以其盛者推言之也禮有小君君母明其正自得
稱君也書曰舜陟方乃死傳謂舜昇道南方以死或又
曰舜死葬蒼梧二妃從之不及溺死沅湘之間余謂竹
書紀年帝王之没皆曰陟陟昇也謂昇天也書曰殷禮
陟配天言以道終其徳恊天也書紀舜之没云陟者與
竹書周書同文也其下言方乃死者所以釋陟為死也
地之勢東南下如言舜南巡而死宜言下方不得言陟
方也以此謂舜死葬蒼梧於時二妃從之不及而溺死
者皆不可信二妃既曰以謀語舜脱舜之厄成舜之聖
堯死而舜有天下為天子二妃之力宜當為神食民之
祭今之渡湘江者莫敢不進禮廟下元和十四年春余
以言事得罪黜為潮州刺史其地於漢南海之掲陽厲
毒所聚懼不得脱死過廟而禱之其冬移袁州刺史明
年九月拜國子祭酒使以私錢十萬抵岳州願易廟之
圯桷腐瓦於刺史王堪長慶元年刺史張愉自京師徃
余與愉故善謂曰丐我一碑石載二妃廟事且令後世
知有子名愉曰諾既至州報曰碑謹具遂篆其事俾刻
之
宜城驛記 韓 愈
此驛置在古宜城驛東北有井傳是昭王井有靈異至
今人莫汲驛前水傳是白起堰西山下澗灌此城城壞
楚人多死流城東陂臭聞逺近因號其陂曰臭陂有蛟
害人漁者避之井東北樓十步有楚昭王廟有舊時高
木萬株多不得其名歴代莫敢剪伐尤多古松大竹于
太傅帥襄陽遷宜城縣并改造南境數驛材木取足此
株舊廟屋極宏盛今惟草屋一區然問左側人尚云每
歲十月民相率聚祭其前廟後小城盖王居也其内處
偏高廣圓方八九十畝號殿城當是王朝内之所也多
甎可為書硯自小城内地今皆屬甄氏甄氏以小城北
立别墅以居甄氏有節行其子逢以學行為助教云
湖南都團練副使㕔壁記 呂 温
湖中七郡羅壓上遊右振牂蠻左馳甌越控交廣之戸
牖扼吳蜀之咽喉翼張四隅襟束萬里天下之安危繫
焉聖唐理雖偃革制不去僃消息變化必惟其時由是
部分荆衡復古南鎭輕其兵徒而重其統帥易其將校
而難其參佐所以顯仁藏用明道晦權成師於禮樂之
中講武於文會之内雍容易簡四十餘年名蹟風流冠
於當代始則裴諫議虬以逸材奇略傲視而静荒寇次
則趙相公璟以高標雅望鬰起而為國楨其餘馮郎中
嶷之之碩重房容州孺復之英達鄭評事洌張著作季
文之秀美洎張和州惟儉盧侍御澥佐我先大夫宣慈
明允實有成績是皆卓乎朝論清在人謠者矣元和三
年冬天子命御史中丞隴西李公以永嘉之清政京兆
之懿則廷賜大斾俾綏衡湘威如秋霜無私凋惠如冬
陽無私煦用人如止水無私鑑始下車表前副使殿中
侍御史扶風竇君常字中行以本官復職於是監察御
史河南穆君寂河内司馬君紓范陽盧君璠太常寺恊
律郎河東薛君存慶前咸陽縣尉吳郡顧君師閔前太
子正字隴西李君礎前太常寺奉禮郎京兆杜君周士
前延陵縣尉同郡杜君賞羣材響附各以類至文雅之
器歲餘大備錯金碧於晴壑綷孔翠於春林遐邇翕然
稱為盛府中行感會知巳竭其誠能黄鐘音韻調於嶰
谷之竹大阿鋒鋩拭以華山之土其吟鸞鳯斷犀兕不
足怪也竇氏伯孝同時七人一居方伯二列華省四在
諸侯之館名教之樂縉紳慕焉以温近守支郡且知故
實得請連帥俾書公堂媿於不文安敢堅讓元和五年
七月五日
道州㕔壁後記 呂 温
壁記非古也若冠綬命秩之差則有格令在山川風物
之辨則有圖牒在所以為之記者豈不欲述理道列贒
不肖以訓於後庶中人以上得化其心焉代之作者率
異於是或誇舉名數或務攻為文居官而自記者則媚
巳不居其官而代人記者則媚人春秋之㫖盡委地矣
贒二千石者河南元結字次山自作道州刺史㕔記既
彰善而不黨亦指惡而不誣直舉胸臆申為鑒戒昭昭
吏師長在屋壁後之貪虐放肆以生人為戲者獨不愧
於心乎予自幼時讀漢書循吏傳慕其為人以為士大
夫立名於代無以高此前年冬由尚書刑部郎中出為
道州雖履劇自課而未能逮其意也往刺史有許子良
者輒移元次山記於北牖上而以其文代之後亦有號
君子之清者涖此熟視焉而莫之改豈是非之際如是
其難乎余也魯安知乎他即命圬而書之俾復其舊且
為後記以廣次山之志云
郢州孟亭記 皮日休
明皇世章句之風大得建安體論者推李翰林杜工部
為之尤介其間能不愧者惟吾鄉之孟先生也先生之
作遇思入詠不抱奇抉異齷齪束人口者涵涵然有干
霄之興若公輸氏當巧而不巧者也北齊美蕭慤有芙
蓉露下落楊柳月中疎先生則有微雲淡河漢疎雨滴
梧桐樂府美王融日霽沙嶼明風動甘泉濁先生則有
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謝朓之詩句精者有露濕寒
塘草月映清淮流先生則有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聲
此與古人爭勝於毫釐也稱是者衆不可悉數嗚呼先
生之道他復何言耶謂乎貧則天爵於身謂乎死則不
朽於文為士之道亦巳至矣先生襄陽人也日休襄陽
人也既慕其名亦覩其貌蓋仲尼思文王則嗜昌歜七
十子思仲尼則師有若吾於先生見之矣説者曰王右
丞筆先生貌於郢之亭每有往觀之志四年滎陽鄭公
誠刺是州余將抵江南艤舟而詣之果以文見責則先
生之貌縱視矣先亭之名取先生之諱公曰焉有贒者
之名趨厮走養朝夕言於刺史前耶命易之以先生姓
日休時在宴因曰春秋書紀季公子友仲孫湫字者貴
之也故書名曰貶書字曰貴况以賢者名署於亭乎君
子是以知公樂善之深也百祀之弊一朝而去則民之
弊也去之可知矣見善不書非聖人之志宴豆既撤立
而為文咸通四年四月三日記
襄州孔子廟學記 皮日休
天地吾知其至廣也以其無所不覆載日月吾知其至
明也以其無所不照臨江漢吾知其至大也以其無所
不容納料廣以寸管測景以尺圭航大以一葦廣不能
逃其數明不能私其質大不能亡其險偉哉夫子後天
地而生知天地之始先天地而没知天地之終非日非
月光之所及者逺不江不海浸之所及者溥三代禮樂
吾知其損益百王憲章吾知其消息君臣以位父子以
親家國以肥鬼神以享道未可詮其有物釋未可證其
無生一以貫之我先師夫子聖人也帝之聖者曰堯王
之聖者曰禹師之聖者曰夫子堯之徳有時而息禹之
功有時而窮夫子之道久而彌芳逺而彌光用之則昌
舎之則亡昔否於周今泰於唐不然何被袞而裳垂旒
而王者哉
枝江縣南亭記 皇甫湜
京兆韋庇為殿中侍御史河南府司録以直裁聽羣細
人譛搆之責掾南康移治枝江百為得宜一月遂清乃
新南亭以適曠懷亭俯湖水枕大驛路池形高低四望
空平青莎白沙控柞緣岸澁芰圓葭誕謾朱華接翠裁
綠繁葩春燭決湖穿竹渠鳴郁郁潛魚歴歴産鏡嬉碧
淨鳥白赤洗趐窺喫纈霞縠煙旦夕新鮮泠淚喧啼怨
柳情綿合君騁望逍遙湖上令君宴喜絃歌未巳其寮
其民日致欣遊成羣使纓嘆戀停車止征實為官業而
費家貲不妨適我而能惠衆嗚呼是乃仁術也豈直曰
觀而巳乎吾知韋君若是也多惜以尺刀效小割異日
賦政千里總戎疆場吾知其辯終也亦若是而巳矣乃
為作記刻於兹石以圖永久
湖廣通志巻一百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