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
山西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九
藝文(十八/) (碑碣九/)
明
楊襄毅公神道碑 許 國
昔我世宗肅皇帝神聖睿明旁燭獨斷選任羣吏各稱
其器能讒言遊辭罔間㒺貳策役指使動有成功用克
内奠方夏外攘四裔功徳之隆上配二祖垂譽無極而
其時出入將相文經武緯天下倚以為安者則少師兼
太子太師吏部尚書楊公實為第一公諱博字惟約别
號虞坂山西蒲州人也舉嘉靖己丑進士知陜之盩厔
徙長安徵拜兵部武庫主事遷郎中故相翟文懿公奉
命犒諸邊以公㕘幕府當是時宣大卒悍驕屢戕其帥
公告文懿以便宜撫諭之鎮賴無事至肅州屬番數百
人遮道要賞文懿欲弗予不能欲予患來者滋衆無以
應公請文懿坐堂數以命使至不悉衆逺迎將縳以屬
吏番人叩頭再三請乃釋不罪而稍賚其首至者諸番
感且畏竟不敢復來文懿還朝首以公薦賜白金文綺
改職方郎中公之從文懿起遼左迄甘肅行萬餘里具
得山川險易士馬强弱怯勇民所欲惡之大端及在職
方敵數入宣大山西督撫奏報一夕十數上公懸度立
斷悉中機宜時出竒畫衆謂未必然已而無不然肅皇
將有討於安南公請先以文告及乞降請許以自新因
疏便宜六事肅皇盡用其策益知公自山東提學副使
山東糧儲㕘政不四年起拜僉都御史巡撫甘肅罕東
諸屬番以辟土魯番居肅州境上其後族類日盛强西
人以為憂而力莫能遣公召語之曰若屬羈於此謂蹔
可安耳非所以計久逺也自白城至金墖水甘而草肥
吾為若築城堡作渠壩給耕具俾往居之何如咸頓首
曰幸甚公遂築城七計地與人置食用之器咸備以示
諸番諸番讙呼遂出塞逺者至百五十里鑿龍首等渠
墾田三萬餘畝召民耕其中又請以巡按御史督學政
西人由是富而知學虜嘗大入士競為公死戰斬首百
四十餘級賜詔嘉奬晉右副都御史丁母憂西人遮道
泣留窮荒孤戍至今以為尸祝仇鸞之未敗也公與總
督曽襄愍公論之徵下詔獄而時襄愍方議逐套人城
東勝及故受降三城期並河以為塞鸞與黨詆為生事
卒殺襄愍庚戌敵入薊都城鸞以勤王有寵數毁公肅
皇知其情竟不為害壬子鸞殛死公亦服除明年詔即
其家拜兵部侍郎兼僉都御史經畧薊保二鎮庚戌之
變敵實道潮河川入議者爭請為備而水湍悍不可城
公縁水築墩離立錯峙墩置戍守矢石相及敵衆不復
敢掉臂行其間秋召還提督京城九門故事嵗七月輒
分兵守陴如寇至公曰此自疲術也亟罷歸其營兵不
勞而費省冬詔公督薊遼保定軍務選士馬繕堡堞除
戎器為不可攻以待攻無何敵犯古北口號二十萬連
營百餘里公身被甲督諸軍禦之敵屢攻不得入則併
力攻孤山堡夜攀堞登我軍斮其腕墮敵氣大沮肅皇
馳賜公緋豸衣出帑金萬犒士公宣布徳威諸軍益感
奮殺傷敵無算已又募死士持火器夜警其營竟夕四
五𤼵敵衆自相蹂躪死比明悉遁去論功晉右都御史
兼侍郎廕一子錦衣千戸明年敵萬騎入馬蘭峪擊却
之幾殱其衆悉遁去召拜兵部尚書尋加太子少保黜
陟將吏人莫敢干以私丁父憂戊午召還本部公方疏
辭會敵圍大同右衛急召公往據公乃墨縗出闗敵聞
曰楊某兵至矣遽解圍去先是右衛被圍久其將士固
守無二以公疏請褒䘏條戰守及善後十事奏行之又
築牛心等堡寨墩臺二千八百七十二座濬大濠二長
各三十里小濠六十四交互聨絡敵左右顧不得騁而
南晉太子太保兼左副都御史敵將率兵時以輕騎擾
邊計擒之斬其黨十五人分兵襲擊斬獲又若干人未
幾敵入薊州召公移鎮公畫地為十區檄諸將分區拒
守而三耀武于邊諸部震悚終嵗無敢近塞者召還掌
部事加少保權倖不便公所為往往為飛語中以竒禍
肅皇悉拒不納更下諭褒美諸邊奏捷賜本兵金帛有
加一品考績賜羊酒授勲柱國又以勲其先於是讒忌
始息癸亥秋敵且犯薊前鋒陽指遼督臣信之身走遼
以禦公策敵詐檄止其行不得手為書三止之又不得
乃嚴備京師而檄諸路提兵傅闗下後數十日敵果從
牆子嶺犯通州烽火徹御宫諸邊兵望見馳入據一日
夜雲集敵驚為神乃解去乙丑以一品再考廕一子國
子生吏部尚書缺廷臣首推公肅皇難其代留疏一日
念非公不足任竟改吏部未幾肅皇崩穆宗莊皇帝奉
遺詔錄忠諫舉遺佚公皆贊成之平宸濠功復新建伯
文成王公爵召諸舊徳布在臺省郡邑長吏有聲績増
秩示勞不輕徙官一時所稱善政多出公請丁卯一品
三考晉少傅兼太子太傅再廕子國子生己巳論事忤
㫖會左右倖臣多毁公者謝病歸辛未莊皇悟詔起公
以冢宰行兵部事今上嗣統邊警益稀詔公還吏部以
一品四考晉少師兼太子太師仍廕子國子生賜賚甚
厚癸酉分獻夕月壇疾暴作扶歸上疏乞致仕上不允
加賜餼牢酒米公人疏辭謂有不忍言去之狀三不得
不去之情三上乃許賜乗傳命子俊民俊卿侍行至蒲
數月卒上聞震悼輟視朝一日賜祭塟贈太傅諡襄毅
廕一子中書舍人公性明達事無小大一見輒能得其
微與其終所當成敗言於士大夫下至厮卒無隠情談
説古今品第人物敷暢該博聴者忘倦涖官涖戎應酬
庶務雖甚繁劇意常安閒夙興候朝夜分計政不少倦
怠亦無勞苦之色秉旄仗鉞鳴玉曳裾顒顒卬卬人望
而畏葢其稟厚養完非偶然也所著虞坂文集詩集雜
著歴官奏議凡八十四卷生正徳己巳五月二十四日
卒萬厯甲戌八月二十三日夀六十六公之先出𢎞農
華陰國初有諱善甫者始徙蒲州曽祖諶祖選考四川
按察僉事瞻皆以公貴贈如其官曾祖妣張祖妣趙李
妣田皆贈一品夫人配段累封一品夫人子男五俊民
嘉靖壬戌進士太僕少卿俊士萬厯甲戌進士鳯陽府
推官俊彦官生俊卿隆慶戊辰武舉第一人管錦衣衛
事指揮使俱段夫人出俊臣官生側室賀出女四長適
州學生景宣次適舉人馮瀹次適嵩縣守備孫仲金夫
人出又次未字側室何出孫男八女十四太僕兄弟以
嵗乙亥十二月二十日塟公王莊之原書謂予曰先公
有碑在神道願為銘予始官翰林則識公其後濫竽内
閣與公同知肅皇數奉諭計兵事及朝之大政大疑言
合志孚既各自為知己而孤危之迹每互為保持賴肅
皇察知無他獲有終始公數謂予曰博之稍有建立肅
皇恩也當宫車晏駕山陵揜土予與公相對撫膺而號
者歴五六而益悲故銘公勲業悉論次肅皇之知而能
任者大書刻焉葢公志也銘曰君臣之際古難其逢或
既逢矣而鮮克終於維肅皇協徳二祖挈持儀璘照兹
下土賞必有功用必當才恭己穆清坐制九垓公於其
時奮自郎吏竒畫計謀動與帝契重瞳屢矚曰宜佐予
出總方鎮入秉戎樞先事而言中如龜卜信口𤼵論萬
邦讋服據桴未鼔敵騎皆奔荒域載戢鯨波晏澄帝曰
武功已就厥緒尚敕掌銓匡我文治乃位冢宰董正百
官貴權佞謟避莫敢干吏職且修民用寧一暨于嗣聖
亦賴其績躓而復起徳音彌昭士望民譽冠於三朝惟
公之生功在宗社厥初未貴誰識知者赫赫肅皇識公
於微豈無謗傷帝意不移同徳同心廿年一日式闡厥
猷勲崇名立湯與尹舉宣作召庸凡公所就孰非天功
我銘公碑稽首頌帝明哉良哉欽於世世
重創先儒文中子廟碑 俞汝為
隋大儒王先生通字仲淹沁之銅川人漢徵君霸之後
也世稱龍門人按漢書霸居廣武七世而遷六子書仲
淹自謂曰吾家銅川六世矣讀書山中遺址尚在州人
祀之鄉賢父隆為隋國子博士開皇四年生仲淹十嵗
侍父側憂皇綱不振父異之十八年父燕居歌伐木而
召仲淹告以在三之義仲淹於是有志四方就族父仲
華學易河東闗子明學禮會稽夏琠學詩東海李育受
書北平霍汲正樂不解衣帶者六年而學已大成西遊
長安見帝上太平十二策帝不用作歌而歸再徴之不
至乃續詩書正禮樂修元經讚易道門人從遊者以千
計房𤣥齡魏徴等皆入室弟子也大業中召署蜀郡司
戸再徴為著作郎並不就僕射楊素重之勸之仕不應
常謂李勣等曰吾周之後也世習禮樂不遇王者其天
乎所著有禮論十卷續書二十五卷續詩十卷元經十
五卷贊易十卷並未梓行及卒門人諡曰文中子貞觀
初弟子收其議論分為六部號曰王氏六經又取問對
之書勒成中説州人於讀書處立祠祀之以房魏諸君
子從祀焉唐襄陽皮襲美志之詳矣祠在銅川紫金山
余入境以先儒道脈幸有存者欲以身肩之以請兩臺
報可屬州貳喬可大㕘軍鮑拱經紀其事中祠堂五楹
設龕座前後軒楹各三東起茶㕔後寢堂各三左右庫
房東西庖室各三祠前號房東西各五固以重門翼以
便門繚以崇垣不三月而規制大備中設隋大儒鄉賢
文中子木主以魏徴房𤣥齡薛收程元李靖李勣杜如
晦賈瓊陳叔達温大雅姚義等配享從故典也祀以春
秋上丁如祀鄉賢儀丹堊既飾祀事孔明翼如楚如可
垂永久士民驩然相慶謂數百年曠典不圖修舉自今
也房魏事業必有振而起者迺記其事於石繫之以銘
銘曰於維大道苞鑰自天晦明續絶千古已然河洛未
兆孰啟其先洙泗既往孰嗣其傳卓哉大儒奮起銅川
遭隋之亂韜光自全講道河汾從者如泉累徴不起潛
心簡編亦有中説為世真詮羽翼斯文厥功偉焉廟貌
既斬二百餘年誰其新之臺省名賢咸有徳意祗肅用
宣迺召匠氏迺植迺埏工無煩費士也告䖍有侐其宫
有楚其邊以起後人振迅而前百世無斁侑此芳荃
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劉公虞䕫墓誌
王家屏
萬厯丙申夏六月望日宫詹學士劉公直卿卒於家其
弟太學生虞龍至京疏奏上念宫詹講讀勞特敇所司
諭祭營塟蔭其子國子生視卿臣禮有加焉余為之誌
曰直卿姓劉氏諱虞䕫别號和宇世為山西髙平人家
縣北太中里曽大父贇始徙居米三鎮大父韜由鄉舉
官學博以彬泉公貴封戸部主事彬泉公諱崇文嘉靖
丁未進士仕至淮安太守配張安人嵗壬子冬彬泉公
監兌江西還止都門外趙醫家宿焉一夕趙夢峩冠紫
衣人剝啄於門覺而聞兒啼聲則直卿生矣生周嵗病
脾垂殆聞鄉先生王一庵精術學往卜之得三傳四課
元胎之應曰兒無恙且當早達為文學貴近臣也既髫
病良已聰慧勃𤼵日可讀書積寸其於經初治尚書已
治周易最後治春秋咸自探討不由師授年十六魁省
闈弱冠登辛未進士選讀中秘書詩若文力追古作兩
擅其長癸酉授翰林編修明年使秦藩尋充大明會典
纂修官教習内書館壬午考九載績轉侍讀是嵗分纂
起居章奏兼理誥敇踰年充經筵講官丙戌擢左春坊
左諭徳兼翰林院侍讀掌坊事已簡充日講官兼清武
職黄會典成晉左庶子兼侍讀戊子以太常寺少卿兼
翰林院侍讀學士掌院事明年晉詹事府詹事兼官經
筵日講俱如故忽聞母張安人病亟圖請告歸而安人
之訃至一號幾絶已彊起具疏言臣不孝死罪臣母就
木而臣不及視含殮也歸何以見臣父惟上哀憐之俾
臣得徼恩於母而請罪於父以僇於宗死且不憾上特
允之詔封彬泉公如直卿官而安人贈淑人予之祭塟
服除撫按交章奏薦有詔起正史副總裁而忌者摭浮
言中之直卿自念生平重名檢乃横罹萋斐意不能無
介然然是時彬泉公春秋髙以得侍左右為幸無幾彬
泉公捐館直卿扶病號踊益毁瘠不勝喪竟委頓苫次
卒距其生年僅四十有五直卿天性故恭謹又自以英
齡擢上第驟踐清華宜求不負其職益務挹損逡巡有
以自下遇詞林先達於朝傴僂却立牽其臂乃前與之
揖磬折欲盡與之語呐然若不出諸口也朝下蹩蹩策
馬歸鍵一室攤書盈几捜竒抉隠率夜分始就寢𤼵為
文章泉溢坌涌而彌好深湛之思其典制必考義選詞
字雕句琢無片語不工麗乃已自餘應酧諸作徴求者
填戸亦必遲之累句月躊躇滿志而後出之即一尺蹏
非再四㸃竄不發也侍上講幄依經演義就事陳規每
蘄於感悟嘗説詩夜如何章反覆𤼵明人主憂勤之念
上為動容嘉其稱職庚辰癸未再分校禮闈士鑒别精
審直卿雖退然若不勝衣而外飭中凝卓有定執非其
義一然諾不肯輕一色笑不肯茍一造謁不肯失足也
尤嚴取予官邸資用常仰給家儲諸問饋常儀概謝弗
内内之報必倍人以是盡諒其廉掌詹時儲議未決奮
袂起曰兹寧異人任乎趣草疏勸上早定大計不報比
廬居議益譁復草一疏馳奏當塗阻之遂不果上草今
藏於家曰漆室葵忱云
資徳大夫正治上卿太子少保兵部尚書兼都察
院左副都御史贈太子太保郜公光先墓志
虜自欵貢保塞稱外藩踰二十年文武重臣擁節旄樹
聲威於列鎮者其人可縷數乃勞閲最久勲績最著則
文川郜公督陜以西爛焉烈矣公諱光先字子孝别號
文川山西長治人也幼穎敏為文亢爽有竒氣嘉靖乙
夘舉於鄉己未成進士宰松之上海用治最徴入為福
建道監察御史按貴陽首𤼵大中丞姦贓及豪貴不法
狀比士得人繼按楚窮治强藩徒黨置之重辟諸宗歛
手隆慶己巳擢大理寺丞庚午晉少卿讞獄明允民無
寃者晉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延綏時敵求内附廷
議未有決公謂宜外示鞿紲而内修備備完操縱惟我
所制耳貢議始定敵數要市賞公劃為定額錙銖不得
溢予嵗費大省上善後四事悉中機要乗暇繕邊一千
五百里邊人至今賴之已移鎮陜西增置守將清理芻
糧居數月號令肅然回夷掠内地計禽其魁餘黨悉解
萬厯甲戌以滿績晉右副都御史照舊巡撫尋轉左協
理院事丙子閲視薊遼保定邊務綜覈精明所上將吏
殿最一凖於功實丁丑晉兵部右侍郎廕一子國子生
乙亥晉左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陜西三邊軍務無
何晉右都御史仍左侍郎辛巳以母憂歸癸未起原官
總督如故以邊勞晉兵部尚書兼左副都御史廕一子
國子生丁亥晉太子少保予誥命公前後在制府八年
宣示恩威申嚴約束務以大義折奸謀服其心而間出
機權制其變大帥以下禀畫受成公揮塵而應之裕如
也初蒞鎮值敵人擁衆而西名讐瓦刺實規利並邊城
堡假道往來責送迎賂遺之費公預飭諸將分防要害
待其至設詞布令遣之不聴則峻溝渠絶之又不聴則
陳兵甲威之敵計阻竟謝去迄東歸無譁者比再起遭
嵗大祲儲峙積乏公力請蠲賑外調軍饟内贍饑民活
生靈溝壑中以數萬計甘凉孤懸天末番衆繹騷公條
具選將練兵及增修洮河清理大小花馬池鹽法凡四
十餘事疏入上皆報可敵自是不敢近塞時敵竊犯甘
州公𤼵兵禦之射殺其酋長黄合太等二人炒呼兒犯
硤口卜失兔犯永興莊秃賴犯水塘湖公悉以方畧授
兵捍禦次第剿平斬首數百獲馬駝牛羊噐械甚夥又
剿平羅賊五百餘人或頌公戰績公曰時方納欵吾安
能戰保境安民期於封疆無事而已葢八年之時東接
金明西連張掖延袤數千里封守堅完吏民安堵無異
時𤇺燔燧舉兵連不解之禍公之伐也上熟知公忠勞
先後璽書章服銀幣錫予無算公亦自念受國厚恩矢
不以身家二其心時游騎侵軼諸番漸偪西寧而甘州
卒復譟撫臺車下謀作亂不成亡出塞公乃移駐皋蘭
窮日夜之力劻勷調度捕得叛卒首事者梟斬軍門游
騎亦稍卻公乃還鎮未至而聞父南庵公病篤一慟輒
僵不起以萬厯己丑四月九日距生嘉靖癸巳十二月
二十四日得年五十有七訃聞詔贈太子太保予祭四
壇命行人董塟事視常典有加焉公敭歴中外服官十
有一任大半居戎馬之場其在行間嚴重有威嚬笑不
茍望之如神明而襟度沖夷曠無城府與諸將若監司
議事開誠布公人得自盡下逮輿厮走卒亦體恤甘苦
煦然有恩以是無貴賤賢愚咸親附公願為盡力卒之
日士民傾城溢巷驚走悲號其忠信愛利結於人心深
矣身沒未幾軍吏一不誡遂中兵禍臨洮之敗言者乃
引繩批根援公以分其咎嗟乎公在敵躑躅塞下逡巡
不敢前公歿乃逞得失重輕之效甚明而猶不免於遺
議余因是嘆忠臣任事之難也悲夫
通議大夫巡撫貴州兼督理湖北川東軍務都察
院右副都御史贈戸部右侍郎述齋王公神道
碑銘 王濬初
曏余以都人士備員史局與故京兆尹述齋王公同朝
且隸部下覩公治行甚悉亡何公受中丞節鉞開府貴
竹浹嵗罷歸迨余起田間叨政地公業已廿載林下方
幾公賜環而竟不待也上念公疆場勞贈戸部右侍郎
予祭塟法得碑其神道公弟體豫上公車謁余請銘辭
不獲按狀公諱體復字陽父别號述齋世為平陽府太
平縣人始祖孝髙祖進曾祖寧祖儉鄉祭酒贈布政使
祖母某贈夫人父應時學博士封布政使前母趙贈夫
人母荀封夫人荀夫人誕公有異徴髫年即能讀書屬
文試輒髙等督學使者拔置河東書院俾卒業甲子領
鄉薦戊辰成進士齒殿一榜學博公虞公少不任官手
書勤敬二字朂之公拜受教己巳授工部都水司主事
時營建重城貢院及崇徳殿隆道英明澄輝三閣公奉
命董厥事身先畚築工用底績壬申監大木厰造昭陵
明樓碑亭取材如夙搆尋陞營繕司署員外郎癸酉陞
都水司署郎中管通惠天津河白河沙淤募夫疏濬糧
運無阻總河使者疏薦紀録甲戌還掌司篆值修胡良
拒馬二橋庀財鳩工勞勩甚著已請急歸丙子復除戸
部廣西司署郎中管太倉光祿供用二庫御馬京場二
倉手握算會計宿蠧一清凡臺省條奏議覆不阿中璫
宣索裁阻無徇朝論韙之己夘實授本司郎中陞陜西
按察司副使備兵西安兼理驛傳至則核尺籍頒紀律
合㕘遊兩營兵躬視簡閱又闢澤宫選方畧技擊之士
以振武備嚴諭候人痛裁冒濫以甦郵傳庚辰入賀盡
卻屬吏餽贐行李蕭然也辛巳陞陜西苑馬寺卿公不
以冷局介意怡然抵任改七苑為七監更定馬政冏職
盡舉韓府宗人與小民搆訟公直民而寘宗人於理不
少貸嵗祲煮粥賑饑廣邏卒捕亂民以靖地方癸未入
覲陞本司右㕘政分守闗西道駐涇州涇與平涼接壤
災相埒公建救荒十二策白兩臺行之新舊封皆饑而
不害遂開涇水灌田易甌脱為沃壤幾二千頃諸選將
練兵城守戰畧視在西安時毖飭有加嘗詣虜營宣諭
朝廷威徳虜齧指相戒無敢犯塞者丙戌陞河南右布
政使管按察司事有强宗朝□貪令苑某豪宦卓某骫
法者久不敢問公訊得實立傅爰書禁錮遣戍不移晷
會河決公適署篆不惜胼胝督修隄岸民賴以不魚戊
子以原官攝本省左轄為潞王營建藩邸勞獨多嵗杪
陞陜西布政司左布政使著敦約録訂戒寮寀無以羨
金充囊篋無以筐篚累市廛無以供億困郵傳民瘨以
瘳庚寅虜犯洮河道路轉相恐喝謂旦夕薄省會居人
洶洶欲竄公亟治守具乗城而外示暇豫狂走始定辛
卯擢順天府尹下車詢粃政最害民者若廂坊供應女
夫需索蓼戸採辦吏胥㕘納悉為改絃民甚便之至勲
胄之占地駙馬之求墳中貴之請囑一切謝絶人以方
包孝肅云是秋大比疏釐闈中積弊簾内外凜如也壬
辰大計精覈屬吏一二用墨敗者求權貴為解竟不免
事竣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貴州兼督理湖北川
東地方軍務貴去家萬里陛辭歸省戀戀膝下不忍别
封公荀夫人趣行甚亟迺驅車入沅州受代即抵會城
奉璽書申飭軍令固防守㣥糧餉清軍伍嚴保甲一切
更始戎行改觀苗賊不戢出偏師禦之禽斬甚多朂土
酋安國亨以忠義酋感奮輸二千金助西征軍興其部
下縱恣即檄酋治以夷法勿貰播酋楊應龍罪繫重慶
請率兵征倭營㫖得釋益殺人為暴公疏𤼵逆謀請速
正法改設流官為善後計總兵侯之胄邀功妄戮劾奏
禠免所條上黔事如議銅仁兵政播州錢糧之類具見
撫黔疏藳皆鑿鑿石畫注厝方就而留省蜚語中公予
致仕去公釋重負離瘴鄉侍兩尊人膝下而後喜可知
也甲午封公九十荀太夫人七十公率弟子繪圖修觴
事忽相繼見背倚廬孺慕瘠毁踰制除服與諸昆弟為
棠棣會行誼相勉詩酒相娱雍雍如也兄體震趙夫人
蜾蠃祝者敬事終身撫其遺孤猶己出設家塾羅羣從
子弟及里中少俊角藝手自甲乙或製義為式與計偕
明經者蒸蒸輩出公工詩與稷山梁大㕘邑人盧雲谷
結社倡和有盛唐風所著姑射山人集評詩集玩易集
南征記梓行其相臣通表史綱名纂隆萬新語蔵笥紀
畧諸編當續付殺青公性恬静服食樸素先人故廬稍
加修葺規制湫隘如寒士居小築數畝僅足涉趣無竒
石異卉之玩若賑饑衆興學宫則傾橐弗恡矣晚嵗鍵
闗習静不問戸外事邑長吏罕識面即望其寸緘亦不
可得里人稱之曰聖賢曰活佛部使者采鄉評屢疏推
轂廷議起公為戸部右侍郎公聞報憮然曰余烏能舍
泉石煙霞之適出為小草哉公素彊無恙又善養生偶
感痰火妨眠食忽中夜呼子椿勉其真實力學少頃即
奄然逝矣公自謂前身是頭陀故今生復淨修不染固
宜化去無怛耳公自服官以工成賜金者六以邊閲賜
金者三加秩者一以今上登極貤恩者一以考績貤恩
者二皆異數云要以公天性忠亮爵祿不入於心故官
不計散要地不計險夷遷不計淹速當在起部以桑梓
嫌引避選郎又不受竹商居間忤太宰指為郎不調者
十載視翩翩英劭之士炙色華膴濡足津要者不大有
逕庭哉弱冠升朝未艾而返初服堅卧不起可謂賢矣
楊襄毅公稱為有志之士信乎其有志也公生某年月
日卒某年月日得年若干昏姻子姓具誌中以某年月
日葬賜兆銘曰汾霍儲精賢人鵲起文采煜如洵多内
美升華春省振寀冬曹宫府鼎建監工日號爰佐司農
縱横握算外軫漏巵中虞撲滿迨移藩臬載馳載驅朝
雍夕豫惠澤𢎞敷誰其似之若彼分陜緯武經文厥功
莫掩睠兹輦轂彈壓需人畏公三尺近臣近親萬里牂
牁帝厪南顧節鉞專征王師匪怒勲標銅柱謗起明珠
角巾歸第舞彩為娱棘欒載紓棠棣滋盛況復階除蘭
輝玉映期綿鶴算倐駕鸞驂神遊太一炁合函三痛徹
重閽加籩起冢漏澤瀼瀼靈承天寵豐碑可勒繫之以
銘謂余不信請視汗青
通議大夫吏部右侍郎贈兵部尚書晉峯李公墓
誌銘
故少宰晉峯李公卒於里第守臣以訃聞上追念舊勲
贈大司馬予祭葬胄子永新介劉吉士狀問銘余不獲
辭按狀公諱尚思字從學别號晉峯世為山西曲沃人
五世祖顯忠四傳至玫玫生讓即公大父贈如公官配
薛贈淑人讓生明性即公父封吏部稽勲司員外郎累
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配梁累贈淑人封公
性淳懿涉史籍曲臺諸書晚為鄉祭酒表世範俗有陳
太丘風舉丈夫子五公居季兄廩生尚質貢士尚友處
士尚觀弟庠生尚廉公生有異徴且夙慧舞象即能為
文戊午舉鄉試第一戊辰成進士丁繼母憂辛未授刑
部陜西司主事公精於詳比慮囚無失情見同舍郎取
爰書付吏吏閲竟即署可公歎謂獄詞多成鍛鍊柰何
無一語平反奚取&KR1065;鳩為聞者大恧甲戌調吏部稽勲
司主事尋改驗封考功乙亥給假歸丙子復任丁丑改
文選尋陞稽勲司署員外郎戊寅實授驗封司員外郎
養病歸壬午改文選司員外郎尋陞驗封司郎中時江
陵病革太宰率司屬詣東岳祠請禱公獨不往江陵殁
夷陵少宰謀贈以伯爵公力爭得止聞封公訃奔喪歸
乙酉復除文選司郎中凡江陵所斥逐賢士大夫若鄒
南皋輩次第疏用海内名流一時環召者賁相望於野
客造公署見大書進君子三字葢公所自盟云公釐正
選法較若畫一而黜陟時破常調其條上慎考選久邊
任諸事識者韙之至卻苞苴絶請託中璫權貴人皆格
不行可謂强毅有執矣是年以扈從閲夀宫賜大紅羅
衣一襲丙戌陞太常寺少卿丁亥陞大理寺少卿攝寺
篆時閩撫某阿故相指殺洪侍郎朝選庇某者欲從末
減公抗疏言某殺卿貳媚權相至慘刻不抵罪如三尺
何吳孝廉鳴鳯辯誣語侵當事者將以他比重其罪公
又疏言鳴鳯有沈寃急於自雪鹿死不擇音罪宜原兩
疏皆得請目攝公者衆矣戊子陞太常寺卿合小九卿
請建儲及救諫議李泝劾巨璫張鯨語切直迕㫖不報
上䖍修秩祀公於郊廟諸大典毖飭有加奏祭殿庭音
吐趨歩咸中律度上屬目久之再扈從閲夀宫賜大紅
羅衣一襲己丑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敇巡撫四川
蜀稱沃野困於採木之役物力懸磬公滌除煩苛與民
休息嵗祲請賑請蠲賦全活者以億萬計又嚴於馭吏
守令朘民將領剥軍者褫斥不少貸蜀地連巴隴番虜
交伺縁久無𤇺警疆吏晏然不為備公獨虞之庚寅洮
河急松境羽書狎至公厚集土漢兵扼險設伏虜至殺
鹿塘遁去疊茂羌彛白泥楊栁等寨糾松坪大小黒水
數拾落合謀入掠勢甚披猖公預為方畧奏聞即移師
牙灌口分兵追勦殱厥元兇又三犁虜穴勒石雪嶺而
還不費司農一錢也土司番種互相讎殺公相機駕馭
不繩以漢法諸夷長感威信歸命恐後當平番時公將
考最掾請先奏最後奏功可兩徼恩命公不欲遲諸將
吏賞因以為利趣上叙功疏上嘉公伐錫金幣任子諸
將吏叙賚有差比最書入止報聞而已公肩事不避怨
縣令某怙勢受賕丐達官書營薦公暴其不職狀下臬
司按治之威茂兵使者某有奥援公以邊事劾之某摭
辯將肆螫焉辛亥陞刑部右侍郎改戸部右侍郎壬辰
改吏部右侍郎前所劾兵使者適候補為蜚語中公公
遂再疏乞骸歸公性至孝封公或太淑人病躬視湯藥
浹旬不解衣徧詣神祠請代瘳乃止封公就養遘疾瀕
危得禁方竒驗比侍還太宰難之公曰人子歸親千數
百里外而不身自護持將以託諸行道者乎堅請以去
後先丁内外艱孺慕甚哀皆手自運甓營竁指掌秃裂
幾盡曰不如是不恔於心耳嵗時修祀事必躬必腆不
以薦者不入口也伯兄晉山公丘嫂吕殁無嗣公三以
子子之撫其遺孤女備至仲兄病痿滯茵榻公入必拊
背問無苦出必執手與别終身不衰少弟尚廉九嵗孤
公朂使成立割産予之其友于若此公喜恬灑厭矜詡
既貴舊第先疇無少增拓有小圃曰成趣鬋茅四楹雜
蒔卉木與素心人觴詠其中翛然樂也子弟謀紀公敭
歴示後公曰吾自知逾人如𦕈修當年而要名身後詎
能效東皋子自銘哉公儉於自奉而雅不欲屑瑟諸祠
宗學宫橋梁宜修葺者傾槖佐畚築宗族姻黨稱貸無
不屬厭去者嵗大饑出粟百餘石倡里人賑及旁邑焉
里居二十餘年惟望闕祝釐乃具公服部使者式廬多
稱病不迎竿牘來者亦不報至為桑梓紓隠憂長佐吏
暴誣衊即不惜齒頰矣大抵公禔躬涖官不蘄於騖名
蘄於蹠實故諸所建議擘畫皆訏謀逺猷可以不朽余
綜公宦績其主爵似裴行儉執法似徐有功典禮似楊
綰撫蜀似張詠葢以真純直亮夙契上心故能一意營
職奏功彪炳卓犖以自見其竒今建牙重鎮者多疆場
勲乃棘寺容臺或久虚席天曹所推轂則補牘累百猶
虞轉石焉視公在銓部其難易一何逕庭也獨恨遭際
如公未正統均之席卒以萋斐去去且不起顧以今世
局物情即起公亦烏能究其用哉余不能不三歎云公
生某年月日卒某年月日享年若干昏姻子姓不具録
以某年月日塟賜兆余誌其隧道之石而繫以銘銘曰
於鑠李氏宗伯陽華胄遥遙慶澤長封公懿矩洵義方
篤生名碩稱圭璋蚤登甲第官望郎西曹三尺嚴如霜
銓衡水鏡聲琅琅君子得輿泰道光參陪廷尉典奉常
讞決明允儀度彰中丞節鉞鎮西疆蠶叢小醜紛消亡
爰馳朱鷺奏天閶殊恩渥澤何煇煌入躋卿貳坐巖廊
含沙射影讒夫昌拂衣歸去水雲鄉烟霞泉石恣徜徉
身騎箕尾在帝傍朝野聞訃僉悲傷常伯疏榮爼豆將
如坊如斧遺蜕蔵貞石鐫銘質且詳令名千載垂芬芳
王文端公墓碑銘 鄒元標
夫人臣由布衣相天子至榮遇矣然遇有二有乗風雲
之㑹遭魚水之懽不能盡如吾意委曲以冀道之行此
一時之遇也其説始於暌暌九二曰納約自牖曰未失
道也葢未失道即納約不為過然不失道者千古幾人
哉有抱欵欵之忠竟諤諤之懷一時磯於中而不能少
貶稍不得意奉身而退卒之忠而見信思其言而嘉其
忠此不世之遇也其説葢出於姤姤之彖辭曰遇剛中
正天下大行以剛明之徳遇中正之君使萬世知剛道
之必可大行非為相臣者之鵠哉晉對南王公是己公
公名家屏字忠伯其先太原人徙鳯翔還雲中遷居山
陰七世祖顯至臨邑令公葢五世臨邑生黄坡公朝用
朝用生石溪公憲武代有明徳皆贈吏部左侍郎兼東
閣大學士公未生石溪公夢一緋衣抱玉童自碧霄下
而公自幼竒穎十三為諸生二十九舉於鄉三十三以
文業魁大廷會穆皇更置二甲第二人選讀中秘書授
編修公夙以文鳴海宇詞林首推公文知公必為社稷
臣也乙酉同王太倉入政府公盟心曰吾業已䝉聖天
子殊恩而茍不以道事人主聖王拔擢誼謂何遂孤立
行一意上召對煖閣及扈從步禱特為眷注會以景淑
人憂歸上懸缺以待服闋晉禮部尚書遣行人促還内
閣公屢辭始還朝是時朝講稀闊郊廟不親章疏閼壅
公至有疏上特為御門延見時儲位未建都人士皇惑
庚寅元旦上御便殿召閣臣同公謁元子公喜甚面請
諭教再請册立不報公意殊怏怏乃疏自劾言諸事甚
具而首言建儲事係宗社大計尤切摯上慰留公公起
同諸閣臣并宗伯請上譙讓至鐫禮臣秩公從中調劑
上稍解遣内使李浚慰公大禮期必無激明年乃可公
喜而廷宣之以慰僉望秘閣省部具疏如公指上詰曰
此造膝語外臣何得聞意殊不懌然儲議自是定矣會
明年工部張有徳以營辦請上怒事且中變公復偕新
安二公再請時申公在告已而同許公皆去諸言臣杖
者罪者纍纍而國脊脊多事矣公俯而歎曰孤舟蕩漾
波濤中誰司其柄伴食無能回天惟有一死一去以明
志歸而可見里中父老死而可見先人地下遂卧閣一
疏再疏纍纍乞罷免上遣中使諭留不出當廷試讀卷
亦辭上度不能强姑聽公歸當公之亟亟求歸也客有
留者曰公相臣也朝而咈夕而俞者其常柰何同小臣
悻悻去之為是公曰吾為持禄畏罪計乎遂歸公歸人
或謂上於公有所猜疑而為公危乃不數年元子出閣
講學矣又數年大禮告成公在田野間舞蹈疏賀并及
諸時事上已思公遣行人存公於家官一子中書舍人
矣乃知公之言未始不行公之功在國家者一去之力
也鄒子曰公之去也不獨勇決亦知幾其神矣公之心
覩一士一民失所引為已辜故謝存問疏諄諄言及遺
佚鑛税事有敵以下所不能當者同事為公削去此豈
真為上有不欲聞是不以堯舜之道事其君而中有秘
計也能與之共事乎公始終事上一心而上報公以禮
君明臣良主聖臣直他日史臣大書公事主徳相道作
萬厯盛事於惟休哉世又以不顯惟徳為玉鉉第一義
此未深惟其㫖也玉鉉在上剛柔節也剛以柔節之非
謂一於柔而陽剛之氣蕩潏無餘之謂也上九天徳也
公其以之葢秉元和中氣而來砥柱人間四明謂公為
朔氣夫朔氣凜凜亭亭上為列星下為河嶽近則蒲坂
逺則河津三名相鼎足而峙光耀三晉乃知相臣不在
多惟其人耳憶予謁公時時同寅諸公旅見公宣言曰
此不在同寅列公等自取同寅目攝予予陳疏言閭巷
事公報言此治安第一文字嗟乎世欲逐予錮予倘公
而在寧使因元標故令泉石送盡諸仁賢哉表公之墓
有餘恩矣公生卒子嗣具諸君狀敬系之銘以諗來祀
銘曰皇矣我主至聖至神撫兹九有淪浹深仁惟徳動
天畀之碩輔我儀圖之惟仲山甫旃厦横經非道不陳
上為注目知為端人超登三事賢於夢卜國相司馬萬
邦讋服公在揆地義激於中國本是先痌癏乃躬叩閣
力爭奉身而退不可則止臣言則誶前星日朗天祚聖
明拜舞歡呼公曰予生上憶精忠言留當宁存公於家
煌煌天語海宇冀公再幸蒼生天不憗遺殱此老成上
聞痛悼甘盤舊學特誥易名諸典優渥瞻彼岱恒峩峩
其髙公實肖之千載人家嗟我懷矣曷其有止無沗所
學惟公之以琢我蕪詞以樹臣綱有君有臣昭示無疆
大中丞荆公墓誌銘 唐文獻
荆公厚齋持斧於吳吴民至今徳之父老或額手而言
公庶其擁旌鉞再臨我乎乙未天子特命公大中丞節
出撫兩河公蒞兩河不踰時而病病不踰時而訃聞矣
於是吳士庶之悼失公與兩河等不佞吳人且職史固
宜有言識公遺愛而又念公生死闗國家重輕似不當
第言公所以治吳者會公之子進士君養喬走一价於
不佞乞述公生平大節以銘其墓不佞之得與於斯役
甚幸其何敢以不文辭遂受民部沈公狀讀之就加詮
次而繫以銘焉公名州士字至元别號厚齋其先涇陽
人國初有仲義者始避地臨晉家焉仲義生通通生鳯
鳯生大學大學生春芳為國子生以公貴封文林郎娶
楊氏封太孺人公所自出也公生而具有宿慧未成童
已露竒穎封公嘗襁持之戲授以書即應聲啞啞比再
舉不遺句字封公大竒之稍長&KR0570;於文辭其為博士弟
子葢猶在髫年然獨厭薄世之為公車義而第以掇拾
餖飣為工者於肆所鬻本不一寓目或就火攻之援筆
纚纚匠心而成儕輩皆退避試有司輒舉首隆慶丁卯
薦賢書北上春官不第不敢以尤主者歸益憤𤼵下帷
自庭闈顧養外一切息交杜門葢足不窺園者十年竟
以萬厯丁丑成進士故事進士隸事諸曹率日月需次
旅進為容美而已公隸司馬署中獨以勤慎自毖飭日
按閲諸圖籍以知兵馬阨塞及諸邊徴𤼵之數每入必
先部尚書而出則後之無故不敢以休沐請逾年始就
選授臨朐令臨朐故濱海土瘠多積逋賦嵗大䘲民多
流徙主爵者好語慰公謂公無薄臨朐行且調矣公不
懌而言人臣擇官自便謂匪躬何且人之避難誰不如
我願推此以念臨朐赤子無以令為也裝而之邑詢問
長老知百姓所以亡狀乃斥俸置官莊具牛種募民為
傭躬茇舍勸勞之亡者至相率來歸墾田多而嵗大稔
篝車載塗課吏以最癸未以循良受徵民至遮道留公
車軹不得行已復立祠肖像祀焉入拜御史時乗江陵
相後臺省諸郎方揚眉露齦以搏擊取功名公獨恥波
隨所建白務持大體門無雜交游惟日據梧讀名臣奏
議丁亥按蘇松適霪沴薦饑道殣相望公請𤼵倉粟行
賑而自以身先有司時時申憲令示惻隠務令靡孑畢
起不則以惠文彈治之所全活甚衆公所以為徳於吳
他無論論其捄荒一事而吳民所以社稷尸祝公以此
然公望實亦自是益鏗訇朝野間比入省京營則日進
諸材官子分曹角藝務為國家壯軍實剗浮偽竟公任
事無敢虚尺籍者已復出按順天嵗方苦旱魃寇且見
告公一務鎮定綏敉而戒其張皇畿内賴公安大都公
所為實心任事實事利國而國事倚公為重若九鼎矣
辛卯以疾予告癸巳再起復即以是嵗拜大理丞尋轉
左右少卿時兩河比嵗災民往往析骸易子而又嚙於
河詘於藩當事蒿目而憂謂非公莫與撫兩河者特以
資稍不逮乃以公貳首推者及命下天子竟超拜公僉
都御史巡撫河南論者嘖嘖頌上神聖為疆事擇人葢
其重云公既受命以便道過里定省兩尊人畢即日趣
駕道汝潁於車前周爰咨諏甫至即請於朝寛逋賦招
流亡一切綢繆拮据如公治臨朐與蘓松時而以其地
難焦勞更倍每當肘掣即寢食盡廢自是二豎乗之公
遂寢疾亟具疏以告請民聞者莫不焚香祝天幸天子
無聽公去有詔留公公竟不能支再疏得請時聞朝廷
遣使鑄山公猶伏枕具疏諫情詞剴切草具未上而公
竟卒成臯之公署比易簀語猶刺刺不休言受國恩重
不能為天子卒撫兩河今瘡痍未起流移未復而又開
利藪示以必爭恐一夫𤼵難臣死有餘責悲哉悲哉公
長身豐下形如山嶽坐立不欹步履進退具有常則人
眎之不失尺寸雖燕坐私居未嘗惰慢於身與人言舂
容詳雅和晬之氣可掬下至平頭健兒終不示以勃谿
凌詬之意服官所至自僚友以及官屬貴如戚畹大璫
猾如老胥健吏公無不推赤心示之人亦莫敢面謾公
者若其遇是非利害亢然不詘即民部之徳公以其常
被詿誤而公竟從反汗白之寧異其同官然異者亦心
服公不以公為忤也其和而栗又如此且公昔治吳甫
浹嵗治兩河不半嵗而民至於公存相慕去相思死相
弔何令人繫戀若此豈非徳義之入人深哉當公行荒
政時乗軺車躬勸相田野人或言公為法吏何至下行
有司公言按臣受命督察一方今民困甚所恃一寸丹
赤可以為民請命於帝請命天子或第取具文鄙夷民
事以自尊重如此溝瘠何嗚呼公之所以獲乎上信乎
友通於鬼神孚於氓隸流聲聞於國而延慶澤於家豈
偶然哉公生嘉靖壬寅五月初六日卒萬厯丙申閏八
月二十三日享年僅五十有五人或謂公方以盛年為
世大用而今已矣倘以令名之與遐算或不能兼收而
儷至者於公亦何憾之有公娶白氏諸生白一中女封
孺人生子男四人長成喬諸生娶賈次惟喬娶衛次養
喬即進士君不佞乙未從闈中讀其文竒而録焉者也
娶張次應喬諸生娶王女一室諸生周之冕諸孫出成
喬者曰祚延聘吕祚永聘梁祚昌祚慶祚綿俱未聘餘
未名者若而人公子孫蕃昌又若此銘曰公才威鳯苞
彩竒自向明時刷羽儀牛刀初試盤錯宜勞來還定惟
爾為循良譽望紛四馳豸冠峩峩走魈魑人言法吏吏
為師公獨綏甿守仁慈桓驄范轡行逶遲春風拂拂膏
雨隨𤼵棠曽活吳民饑南人載咏懷棠詩稜稜白簡揚
素絲炯炯丹心達赤墀建牙特出明主知叩閽猶憐靡
孑遺一朝奄化乗尾箕三吳兩河留去思我銘未泐先
口碑堅珉可礱名永垂
重修闗王廟碑 李維楨
季漢前將軍闗忠義侯解人也解故有祠距城西百步
而逺南面中條而硝水北縈之更北則水為涑為汾為
河山為姑射為紫金勝無所不攬結祠傳自陳隋不可
考宋祥符元祐以迨金元有益無因至明𢎞治間嵗春
秋祀著為令嘉靖末以震更修萬厯初建麟經閣二十
六楹髙九丈翼以二樓廊七十四已東阿喬右丞増東
西門鐘鼓樓嫌北勢漸下因覆土為山負若扆長三百
髙稱之而祠規制大成儼然王居矣解人少司徒趙公
與其子大僕公生平儼事侯嘗輯祠志所以表章侯甚
備是役也公父子實先事而州大夫張君與士民贊之
既成屬不佞為之記世傳侯辭曹孟徳書曰日在天之
上普照萬方心在人之内以表丹誠其語實出管仲仲
樞言有之道之在天者日也在人者心也孔子曰天無
二日民無二王管仲九合諸侯以尊周室君臣之義如
日中天亟許其仁勝於匹夫匹婦之諒而世或訾不死
糾為非春秋書伐齊納糾以為不受而强致之書齊小
白入於齊明小白宜有齊而管仲之心始白夫操刧遷
獻帝闇干天位而闗侯扶昭烈而恢復之其奉昭烈王
蜀必請命於漢猶仲之佐桓公尊周也操挾天子以令
諸侯而侯始為之用名不為君臣而義實為讐賊非若
管仲之先仇而後君也管仲幸而成侯不幸而敗乃其
心仰不愧天與日月爭光矣管之言曰有氣則生無氣
則死生者以其氣有名則治無名則亂治者以其名孔
子去仲二百年而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名不朽而
氣若生侯名至今不衰勃勃有生氣夫人心無古今辟
之於日終古常見而光景常新故公之神閲千餘年而
使人齋明盛服以承祭祀遍於華夷解為公所産河山
草木若加榮飾祀公不亦宜乎或言黄帝執蚩尤於中
冀而戮之肢體身首異處名其地曰解而其血化為鹵
則解之鹽池也崇寧中池水數潰張虚静攝侯之神勝
之池鹽如故而侯見像於庭於是加封號拓祠而祠獨
解最偉侯之靈爽獨解祠為最異按管子黄帝得蚩尤
明於天道崔孤之山𤼵水出而金從之蚩尤受而制之
為戈㦸豈蚩尤故非一耶而天官志復有蚩尤之旗侯
所誅為何物天道逺人道近要以人道君臣之心忠義
萬世如一日則祀侯固匪直鄉曲私也區區怪幻孔子
所不語亦何足辨哉祠有圖及諸經費之幾若首義舉
敦匠事别有記
贈光祿寺少卿鈍軒周公墓誌 禇 鈇
鈍軒周先生嘉靖初為御史事世宗皇帝屢言時政得
失代狩齊秦正肅激揚一時莫能為伍朝廷從部院公
議改翰林益奮不顧身疏論分宜人姦貪被中傷降謫
為民老死林壑隆慶丁卯恭遇穆宗皇帝登極詔開建
言得罪諸臣存者召用歿者䘏録故吏部科道尚書虞
坡楊公都給事中王君治御史龎君尚鵬等二十九人
再三奏公孤忠勁節與御史楊爵等相同始䝉俞允復
先生原職仍䘏贈奉議大夫光禄寺少卿誥有諫草風
嚴忠肝日顯之褒誠聖朝曠典也值二子物故久乏對
揚萬厯十五年孟冬廿九日公配孫孺人卒越二年孫
珠鬻産始克襄事先期齎門人僉事原君森等舊集遺
事太守張君澤所為狀謁余來請銘余惟先生徳行文
章政事海内第一人物矧余沗屬眷末竊聞素履其敢
以不文辭按狀公諱鈇字汝威别號鈍軒張慶里人蚤
嵗沈潁不喜玩弄知志學即茹苦不間晝夜寒暑築室
閉戸不出者屢年五經兼治尤深於易正徳己卯以儒
士應試補博士弟子員遇廩却讓大為督學許松臯稱
許嘉靖乙酉中易亞魁郡邑禮儀堅辭不受登丙戌龔
用卿榜進士觀大理寺政辰入申出凡試文疏輒首列
丁亥授行人司行人歴使清代二藩禮度不愆贈餽不
納庚寅選湖廣道監察御史秉心正直期振揚風紀巡
視十庫杜侵漁絶包攬釋淹禁者數十人巨璫斂手帖
服辛卯聞贈君喪躃踊絶粒幾不能生洎歸太孺人亦
病力疾籲天醫藥備至而孺人竟卒公連遭兩喪形骸
骨立親識固强始一肉食已則蔬食哀戚如初服闋補
河南道監察御史時用兵大同久未奏凱公疏論紀律
欠明招討無狀復請賑濟尤切時艱後議征安南廷臣
畏不敢言公獨以軍餉未充調度未備恐不可動衆冒
險事遂寢掌道經駁讞者無慮千數悉剖斷詳明深為
院長王浚川倚重甲午冬出按陜西獨持風裁抑豪强
斥貪暴理枉伸寃釐奸革弊不肖吏聞風解綬視古攬
轡澄清者豈多讓邪屢疏重守令擇將帥寛征役招來
降通驛傳清屯田與處置宗藩表揚賢節作興人材事
俱鑿鑿可行先是涇陽西有惠渠即秦所謂鄭國渠自
漢以後開塞不常公延父老細詢備得要領以天下事
靳小費者廢大事不一勞不永逸遂疏開之程度周悉
事半古人而利垂無窮且四鎮三邊輪蹄徧歴雖戎馬
倥傯之境亦險阻備嘗至出闗三扛行李蕭然對山康
公谿田馬公謂振揚協厥中數十年罕見漁石唐公作
紀綱書以贈之秦人去後之思不減甘棠之愛焉復命
還京奏劾大臣不職者四人首即分宜天子納諸袖中
言雖未行而姦䛕已落膽矣戊戌復按山東法張惠流
視陜尤烈有依勢肆黷者攻擊盡力其詿誤於法及横
罹織者則秉公申雪迎護梓宫慮周萬全事集而民不
擾聖駕欲南巡上疏極諫神京士民擬之鳯鳴朝陽
時東省早魃為災赤地千里公為文精誠一禱大雨如
澍躬閲簿書不厭纎悉兼自奉薄惡感勞疾幾不起非
鞠躬盡瘁而能是乎一時公論在吏部則稱廉不妄取
介不妄交兩巡大省綽著風裁澹泉鄭公稱為真御史
安崖黄公謂其行一事必欲合憲綱出一言必欲凖孔
孟若更得數輩繼休嫓美則天下何患不太平人民何
患不熙皥耶當是時公在臺又泉閻公在翰林並以徳
行文章冠天下頌聲洋洋簡在帝心故京中號為二絶
特改右春坊右清紀郎兼翰林院侍書海内縉紳滿望
青宫育徳復見商周之盛未任以病劇告歸辛丑北虜
犯太原及邑城下公仗劍登陴以率士氣邑賴無虞壬
寅始起赴任時虜尚未靖極陳禦備之䇿亹亹千餘言
忤當道乃謫廬州知事往内降者多不屑民事公事上
接下安分盡職暇則講論經史士多出其門下無何起
國子監監丞飭躬端範首正士習聽諸生分會講學察
其實踐司成費鍾石謂無道學之名有道學之實越兩
月遷吏部文選司主事時湛泉王君與齡為銓郎公相
與戮力同心以進賢退不肖為己任復論分宜人囑託
選事再調河間府通判次村楊公合湛泉以河東雙鳯
目之河間為漕運所經公專董其事百弊悉除公私稱
便時運大工木至值隆冬沍寒旋鑿旋凝日費萬夫而
行不數里公躬視夜聞潰裂有聲起視之河冰盡泮人
皆謂精誠所感侍御胡公疏薦勁節素超乎流俗精忠
可質諸神明允矣君子之儒誠哉社稷之器少湖徐公
謂道徳文章在朝廷則朝廷重在各省則各省重可託
孤寄命任大事而不疑者惟公一人癸卯冬陞南京吏
部考功司主事分宜人以轉陞太驟黜為編氓公不怨
不尤日以耕讀課子姪往來邑里中獨跨一蹇非公事
不見邑宰慨世道昏濁恒朝夕拳拳於懷古云居廟堂
之上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逺則憂其君惟公有焉平生
辭受必揆諸義喜怒不形於色為文出入經史詩逼真
陶謝諸公士林咸所耆龜諸達官大夫之造廬者議論
商確一皆各中肯綮撫按交薦咸望復起不意天不假
年以嘉靖戊申孟冬朔日卒於正寢得年僅五十嵗遺
囊圖書數卷雖棺殮無所取給鄉井弔者填塞幾於罷
市撫臺舜澤蘇公謂篤確之心取信廣衆粹美之行不
愧衾影按臺翠岩黄公謂其徳立不朽風樹無窮既彰
三晉之英亦係百代之仰檄學道依薛文清例崇祠府
縣鄉賢真公論足信今𫝊後者嗚呼先生雖位不盡材
夀不滿徳然生享大名殁膺顯贈亦可瞑目於九泉矣
先生嘉猷嘉謨精忠大節余晚學不能悉知姑摭其大
畧為之銘
贈大理寺卿諡忠節髙公神道碑 何宗彦
髙公死事之五月其子暟走都門叩余而泣曰嗟乎先
大夫業不愧為臣而暟何以子也聖天子方軫恤忠魂
不以㝠漠視之加秩賜祠外更敕賜所司營塟事暟奉
衣冠之柩歸窆河東非敢曰盡子情以不沒聖恩也先
大夫秩京卿三品法得樹神道碑昭示永久惟先生托
在同籍敢介姻家李中允倪太史以請余謂子之先大
夫名業與青史俱炳何有七尺軀何有一片石而何況
余言暟伏泣不已余乃泫然而揭之碑曰髙之先出齊
髙之後在唐有南平郡王崇文官平陽為平陽人後自
平陽徙襄陵數傳曰俊官遵化曰瑾官把縣曰鏜官臨
清曰溱官戸部而鏜與溱俱贈如公官公溱之第六子
也自幼凝重有巨人志文章必本經濟議論必本忠孝
弱冠補諸生旋以髙等餼於庠萬厯甲午舉賢書乙未
聨捷進士授夀光令庚子擢戸部主事再轉正郎丙午
出守永平庚戌擢天津副使癸丑轉神木㕘政甲寅丁
嫡母邢太淑人艱服闋以原秩備兵薊州因念生母楊
太淑人拂袖歸天啟辛酉起廣寧㕘政殉難其政之大
者在夀光則定約束嚴吏胥汰濫供招撫流移開墾荒
蕪為東魯循良第一在戸曹則定兑期寛納戸積羨米
萬石省内府金錢數千在永平則戢税璫髙淮之暴出
沈寃麻沽春之獄濬灤河築長堤興文學廣制額在天
津則剪税璫馬堂之虎翼擒畿南董時耀之巨宼在神
木則簡精鋭以製套沙計為之逺遁在薊州則核營弁
之功實清驛遞之冒濫若固封守完要塞詰戎兵䘏窮
戍歴四鎮皆然至於慎一介之取予禁諸屬之餽遺以
餘糧入正額纎毫若凂清白之操終身如一日也公在
田間適被東寧命即拜别太淑人并與子弟訣受事之
日已當時勢潰散人驚風鶴公遂沐浴焚香謝闕以死
公死而城池府庫兵革米粟與公俱成灰燼可勝歎哉
而或謂公不死廣寧而死松山是未知公之志也睢陽
張許二公一死於前一死於後文丞相坐樓三年在今
日當不免好事之口矣噫成事之難如此哉幸聖朝䘏
恩優渥公得死所矣公至性天植孝思無間太淑人聞
公訃慟絶仆地恍見公衣冠在側知生死魂魄相依也
事兄如父養姊如母視姪如子待逺近親屬如一家即
臧獲亦子畜之故髙永感公徳亦以身殉可以見公生
平矣銘曰魂何之歸於帝鄉魂何之蔵於晉陽神何之
共日月而耀星芒其骨雖燼其名則香吁嗟乎公真不
亡
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刑部尚書憲葵王公暨配贈
夫人楊氏合葬墓誌銘 韓 爌
大臣處危疑之際宗社是荷履虎之尾而射隼於墉遂
則國家享其利不遂則一身狥之身退而奸雄膽寒寢
睥睨之謀以俟神聖光天大業雖憂顇終身而功施𢎞
多此憲葵王公所稱為社稷臣也公諱紀字維理幼每
夢身為臯陶秉志以丹葵自憲别號憲葵先世為秦之
華陰人始祖用元末避紅巾亂徙芮城家焉數傳而生
讓讓生傑傑生太喜善治生好義樂施繕葺梵宇營家
塾延師課諸孫舉子業王氏之文學繇此興太喜生南
坡公思周是為公之曽大父思周生小坡公孟涇配閻
生㢲川公好賢博學能文為邑名諸生配閻而生公皆
以公貴贈如秩公生而竒偉舉止異凡兒授之詩輒解
贈公喜且殁曰吾家當有昌者其在紀乎公生十一年
而孤喪葬具哀禮從叔好謙學屬文出人意表旁及子
史讀書深宵太夫人慮其勞禁之輒以物蔽窗燈嘿記
不為吚唔聲為文逾竒宕不入時趨而時亦未之識也
一巨公見其試義大稱竒始自信試輒髙等戊子舉於
鄉己丑成進士除池州府推官凜凜三尺謝干請鋤豪
右餘惟持大體平反甚衆評郡吏才品不爽毫髪前後
臺使者按部一切臧否咸取衷受成而已力興文教所
造育士如東鶴相公紹軾最所鑒拔甲午分校閩闈得
雋皆名士為理九年戊戌以治行第一徴士民遮道留
不得相與祠事之補禮部主事遷副郎尋遷主客司正
郎改儀制司而建儲之務殷矣時光宗年及冠儲位久
虚中外請者疏滿公車不報戚里中有言先婚冠後冊
立而輔臣揭又以三王並封之説進衆益洶洶公曰事
危矣此臣之職也生死去就惟上所命敢避禍乎抗疏
力爭凡十餘上不報大宗伯諭宜靜聽逾數月公念力
爭不得宜靜聽静聽不得遂至不爭乎特疏叩闕謂元
子冊立延十數載請凡百餘疏羣臣力爭謂激聒而反
遲退聽明㫖杳然逾以遲間有成命旋布旋更誰能信
之勿持不斷之意叢無影之疑大本不揺而國祚慶靈
長四海保乂安矣疏入留中旬餘又特疏請語益切至
上怒抵之地已而鑒其忠懇閲月得㫖制有司進儀注
公踴躍祗承十月升儲禮成叙勞擢光禄寺少卿曰國
本已定是可以去因移疾還里母命之出復任奉使蜀
藩饋遺謝勿受己酉丁母閻太夫人憂哀毁幾絶喪塟
一遵家禮服闋補原官奉差典河南壬子試一榜稱得
人頃之遷太常寺少卿典屬國癸丑擢僉都御史巡撫
保定嵗大祲道殣相望日夕與道府諸司謀所以賑救
之逐去貪殘吏閭閻歡舞一弄臣李朝雲怙勢恣甚醉
語侵公公啟王予枤上聞為逮治朝雲焉自是道抵雒
陽率皆斂戢三疏論劾通灣之税監張煜商賈盡蘓乙
卯大閲旌旗頓改觀較射賞激士決拾之以自見躬歴
紫荆倒馬居庸三關劾去裨帥不職者二人武備大為
振飭八月考三年滿遷副都御史巡撫如故劾不職有
司十二人備考察丙辰旱飛蝗蔽天疏請米十萬石以
半賑而以半平價糶之民蠲逋散贖造棚煮粥逺近流
移俱得就食糾逐救荒不力有司二人冊報全活貧民
一百九萬有竒丁巳擢戸部侍郎總督漕運巡撫鳯陽
至嵗不有秋請帑立法賑貸如撫北畿時檄所司糧運
如期劾最後期者二人運官治以軍法漕務頓飭公曰
此國儲大事漕通七省而吳浙尤倍夙弊不釐胡以善
後疏定水次禁包攬絶抑勒官旗得無患苦一時運艘
先期抵通灣為數十年來所未曽有戊午九月考三年
滿加正二品服俸予誥廕妖寇亂維揚督官兵撲滅遼
左急軍興計臣欲募淮船航海轉餉於遼公勉為募二
百艘於海商而終以為非計也庚申復議截漕糧三十
萬自淮航遼公力持不可具言船非海船人非素習驅
之洪濤則風信緩急島嶼險易茫然莫辨明以三十萬
儲需五千壯士實魚腹也計臣意堅不能奪中流颶風
覆舟三十萬石米至遼者僅萬餘石計臣媿服公言八
月神廟上賓公哭極哀謂屢犯顔見采納自非曠世隆
遇何以有此泰昌改元擢留都總憲尋戸部尚書總督
倉場報可閲月聞光廟哀詔哭臨大慟如哭神宗辛酉
天啟改元得代旋里疏乞骸骨温㫖趣之任公亦自維
受國重恩遼難孔亟非人臣家食時隨叱御至㑹經撫
乖離難並用而經臣愎撫臣闇劣䇿其必敗疏請去留
未幾廣寧失經撫道將奔上怒盡下於理壬戌改刑部
尚書讞遼左逃臣各致辯公曰情有異而辜則同二三
百年祖宗疆土誰當一面而委棄之千里河山百億生
齒安在妄求倖脱何國法之為咸論辟如律爰書中外
傳誦而它所讞決持議甚平頃之而璫勢浸以熾矣内
外聨結潜竊大阿凌偪皇親以蔑宫闈横不可治公慮
大難將作厲階且更則失刑司寇責也遂抗疏以酷暑
停刑請再疏乃盡𤼵其奸謂禍且遺國將不忍言疏入
乞休而削籍之㫖下即日辭闕皂帽策蹇出都門道傍
嘖嘖歎謂榮於乗傳錦歸多矣時衆正方倚公為重咸
短氣錯愕共疏留之矯㫖詰責公歸角巾野服曰余不
幸以大臣行言臣事而又不得良愧古人斥且死何所
不得如國是何哉公性好讀書饋之以書則受曰破余
戒矣蔵書數屋無不丹鉛强記雖稗官野史無所不窺
晚嗜易離騷日賦詩自娱絶不涉外事人卒遇之不知
其為故司寇也最後益潜心性命之學輒有超悟怡然
自得逆氛日熾置邸報不忍寓目顧雖屏居林麓而憂
國之念日切兀坐獨行咄咄喟息不能以告人寢疾數
月子景旦延醫百方療之不驗卒空中有聲如雷者三
遺命以編民埋殮勿援故事乞恩澤公生平外和内方
與衆煦煦必以徳施而禔躬甚峻絶不染苞苴識畧過
人事經擘畫比竣若持左券敭厯所至聲績赫然而大
節所在則守城深堅屹若泰山凜不可犯先是諫冊儲
聞且廷杖所親為之惶懼密備秘劑及黑羝羊以待公
笑語自若惟命家人治裝而已而上怒果釋臨朐馮公
深歎服總漕時河決狼矢口河臣檄𤼵丁男四十萬塞
之公謂水性無常自徙而西安知不復返而東且未妨
運病民一旦集衆數十萬或階之亂力止之一夕河復
故道大役得不興代藩暱帷廧之愛欲舍其長立少要
路頗有為之地者獨憚公不敢以賂進公曰兹事正與
國本類所闗不細誰敢為居間者紀且上書告之矣代
謀終逡巡不敢𤼵以俟後之代為儀司郎者秦中一郡
藩輦重貲圖襲封公正色以例格之其持正類如此分
省闈分較典試暨撫畿總漕所至多得士門生故吏纍
纍起為名公卿而一切饋遺咸揮卻之不受曰薦賢為
國非有私何謝為每歸自宦邸垂槖蕭然好施不自纎
嗇宗族戚里俱分俸贍之待以舉火者甚衆尤篤故舊
一被引接植之終身其髙誼不可勝述公卒垂四年所
今上御極廣捜失職之士褒嘉之言臣乃誦公績業請
䘏典上為感悼若曰此先朝方毅有功力之臣恩䘏有
加予官復刑部尚書加太子太保祭給四壇葬命大行
梁雲構其事予廕則録一子入胄監予諡則易名莊毅
國典備矣余惟公立朝正色誠難於逆璫時擅竊大權
生殺予奪一惟其意而公大臣言事又與羣臣不侔羣
臣忠愛即生死以之所闗一身而公之出處動闗國運
無論緘黙取容潛自挽回或𤼵左右之後亦與世無補
即慷慨激昂利於國不利於身身既危矣國又奚賴乃
以耆碩重臣計不反顧直摘抉其奸狀誠不忍其萌也
浩氣凜凜直塞扶輿邪謀閉而不興詎非當年斧鉞有
以攝入其心膽也始披鱗而奠元良回英主之堅意繼
抗疏而安社稷開明聖之中興勁氣孤忠直與牽裾折
檻等矣公子旦卜以崇禎二年十二月十一日葬公於
邑東南隈之原敇葬新阡奉楊夫人之柩合焉楊夫人
者公元配也夀官楊登師女母髙氏婉嬺有令徳甫及
笄歸公時環堵蕭然食不能重簋夫人甘之勉力奉母
太夫人色養以孝稱閭里而又時朂公曰夫子於文業
甚攻苦倘妾不是量而以罍恥溷公者為負公機杵聲
後公伊吾而息者亦為負公公喜因挾策求友他塾家
人生産一以委夫人夫人勤織絍計食指佐閻太夫人
肅家政焉時復脱簮珥供太夫人甘膬數年間使公精
其業而不内顧憂者夫人力也及公兩捷夫人賀公曰
今而後吾知所以奉吾姑之甘㫖矣公亦賀夫人曰今
而後吾可謂不子之志是負矣庚寅偕公奉閻大夫人
之池陽時公名藉藉臺使者有所出輒挾公往萊彩之
歡繄夫人是賴明年辛卯以疾終公哭之慟曰是同我
糠覈而不同我禄食者也我不穴是同而委他禽者有
如日遂權厝夫人於祖塋側至是啟而合焉成公志也
公生於嘉靖三十七年閏七月二十三日終於天啟四
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有七夫人生於嘉靖四
十一年卒於萬厯十九年得年三十側室鄭當壼子一
人景旦尚書官生能世家學志尚卓卓無貴介習氣娶
崔氏孫男一鳯林邑庠生余生平畏友同里同業同舉
於鄉升朝同氣類最後且同削逐率皆鴈序聨翩而余
幸際清時遭明主之知濫竽班聨而公乗箕之遊遽先
弓旌之召獨不得同在班聨覩公攝棅事業耳不憗之
悼祗軫愍綸云亡之嗟實愴輿誦然而知公之稔非余
誰述公者因誌之而繫以銘銘曰在昔臯陶贊虞最良
公豈後身繼起平陽丹葵為憲白璧自將一行為理九
載翺翔祥刑馳譽藻鑑擅長治行第一徴拜為郎寅清
佐理翼戴儲皇忠忱孚格匪直封章建牙畿甸吏稱民
康虎冠跡遁魚麗蹶張乃綜輸輓蚤濟漕航乃司積貯
式裕天倉兩朝鼎革八座班行紹明三典用誥四方詎
令獧豎竊弄帝傍抗疏宸扆暴罪朝堂亟乞骸骨分禠
簮裳䇿蹇匪辱乗𫝊寧光賜環何及易簀䀌傷天何不
憖人痛云亡乾坤旋轉雨露滂洋加籩賜兆節惠褒揚
煌煌綸誥淑問彌彰翩翩𦙍類種徳允昌令徳有淑徳
音孔臧余銘公名百世無央
山西通志卷一百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