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通志
山西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山西通志巻二百十四
藝文(三十/三) (序三/)
明
秋崖詩序 孔天𦙍
代北之山有曰五臺者名山也比於首山萊山為隱僻
焉太史公曰天下之名山八三在蠻夷而五在中國豈
以此為在夷者耶其山大五百里昔文殊觀世棲托此
中歴代寳之漸致緝宇連岡花宫被谷至今為法界之
叢林人天之蘭若焉然地高氣寒不植嘉生之物雖有
松栢生之其土不肥槁壤所蒸間出芝菌概不足以養
生而僧亦罕有其人吾聞山之鉅者其神必靈神之靈
者其産必異故不挺異人或呈異物據今幾兩失之吾
何以觀之哉聞此中時有金銀氣或寳鏡攝光於雲嵐
之阻或金燈放彩於雨雪之宵或見弱翁牽狗老嫗抱
兒轉眼又復不見臺盤石上約可建五丈旗及其登也
聚之千人不為多散之百人不為少凡此亦甚竒矣然
所謂慌兮忽兮其中有物杳兮㝠兮其中有精不可得而測
也不可得而測乃所以為山之靈乎鳩摩羅什曰財有
五備福戒博聞辨才深識亦惟仁者能𢎞其事嗟夫五
不必備茍有一端亦足以表山之靈矣銅殿僧祖印號
秋崖著詩二巻言句之半頗闡宗風乃優鉢之花開來
幾葉菩提之樹秀出一枝言理事之雙彰則地靈人傑
可無據乎持是詩而來者湛空也空上人卓錫此山能
以法力募化十方𢎞修危刹大啟長廊備百千珍品供
養金像施飽滿香飯令住山貧子遊方大衆皆得如意
用以修贍濟歡喜一大因緣亦此山之竒士也余讀秋
崖詩兼有感於斯人因綴是語於巻石以貽其弟子庶
永鎮山門焉
贈鴻齋喬君令洪洞序 顧憲成
同門思儀喬子成進士之三月天曹以為洪洞尹喬子
端思黙念惟恐其不得當也問政於心唐沈子沈子曰
為政在得民得民在因俗非吾所能遥度也子至境而
議之太來徐子曰信其徵在穉明胡子之令荆溪文見
劉子之令崑峰向卿苑子之令陽曲荆溪好以舒其民
固崑峰好以慤其民浮陽曲好以整其民曠夫固其不
齊也介卿劉子曰善哉予從司理氏後得從持斧使者
諦觀諸邑吏治願以此為程仁甫笪子曰洪洞何如忠
甫陳子曰吾聞諸志矣其君子憂深而思逺其小人嗇
而能勤良邑也喬子之徃也仍是而已無庸震矣振甫
張子曰不寧惟是是其為邑也迤以黄河倚以太行天
下之大觀輻輳耳目喬子故負才喜為詩於是乎高覽
遐眺宣其昭曠吾知其翩翩有進也京甫楊子笑曰害
於政及卿陳子曰若是則典謨風雅水火矣時克蒼李
子觀户曹政喬子過而語之李子不答與之言錢穀之
事喬子曰井井乎進於養矣他日又以語太常懋權魏
子魏子不答與之言俎豆之事喬子曰奕奕乎進於敎
矣於是廷徵史子為惟凝錢子誦之錢子善㕘泰來子
善證介卿子善取忠甫子能用實振甫子能用虚京甫
子正而婉及卿子婉而辨李魏二子㣲而彰仁甫子引
其端廷徵子悉其説灼乎其為人牧者之蓍蔡也衡卿
金子曰惜不令益夫林子孔昭杜子聞之因謂喬子其
無忘諸同好之言叔時顧子申之曰其無忘錢子之言
喬子曰諾即日單車之洪洞一年而齊二年而變三年
而有成四方聞之以吾二三兄弟之相劘於誼為已悉
矣
司農奏草序 王家屏
司農奏草今太宰疎菴王公為大司徒時所上牘也牘
草留尚書省者諸大夫業勒梓署中相與畫一守之矣
乃者督府鄭公按臺黄公謂兹財賦令甲也宜副在有
司則屬憲副許君銓次其篇刻之幕府刻成某竊有感
於大臣經國之猷云昔馬遷讀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
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至願執鞭欣慕之夫管晏傅霸主
以顯其操術置筴卑卑無他竒而馬遷心獨善其言豈
非以其能調適利權導主於節儉為足多耶然稱為富
國則可耳烏睹經國之大計哉周公之理泉法也斂之
以九賦節之以九式又有職内職歲掌其出入之㑹品
式既具上下率循而不渝若周公者乃所謂經國者也
踈菴公領大司徒職四載所上計無慮數百牘自宫府
内外百司以及軍國之大費斂散出入犂然有程絲髪
不得增損其謀謨規設非即周公之用心耶顧周公創
制未有其經始難而公救法於已弊之後持論尤不易
也夫法常始乎振卒乎弛財常始乎裕卒乎匱以嘉隆
帑藏較出入於國初不啻昔裕而今匱已公承其弊深
惟贏縮之原乃取祖宗朝故實日檢覈之則喟然嘆曰
嘻今天下豈誠乏財耶顧不以贍國而以惠姦奈何欲
財無詘也夫租課積負則豪貴人宿猾為之蠧也故議
督逋徵之而不集則有司漫令也故議責成集而不登
於公廪則奏留者多而蠲貸數也故議蠲賑登而不及
於額則侵牟冒没者衆也故議輸輓額既具矣而用猶
詘則宣索不時請乞非望諸冗饟冗費靡之也故議上
供議浮濫凡此皆下不麗於民上不領於度支所謂出
入非其額者耳公摉擿其端而次第條覈之奪百數十
年上下已嚮之利悉歸之國進而告猶無隱衷退而率
其屬無貳命豪强之氣阻羣小之竇塞譬之導水然遏
其狂奔横决之患而故道乃可復也其持議不亦難乎
然自公議行而經制遂定異時權宜一切補苴目前之
計並格不行故賦不必益而國用饒利孔不開而庾廥
有陳陳之積然後乃知大臣經國之猷其操術精而收
效博固如此也第令馬遷生當其世聆公議論視管晏
所稱詎足比述而亦豈止於執鞭欣慕之哉葢公既以
歸省故還大司徒政不歲餘而天子重其望特起公太
宰公方持衡以佐上進退賢不肖諸惰窳病官騷屑病
法者咸擯而不得受事是公始為國立法而今為法擇
人夫得人而公之法乃益飭國家太平之業乃益宏也
是用書之以告有位
王文端尺牘叙 韓 爌
王文端公尺牘凡八巻既成刻矣先是嗣人兩中書君
裒彚全帙次第授梓奏疏詩文各為題辭而至是以尺
牘徵叙言爌得以受而卒業焉此於公集中一體也而
未始不可以闚公夫尺牘之為用也廣矣交知徃來緘
題酬答如第駢聮以絢麗藻纎妙以襲清裁施之於慶
頌謝請契濶寒暄間即十吏遞供百函競發可騁才人
之致為之而至事闗要重機判危安質問疑衷稟仰成
畫窽言靡得而與焉故夫書記辭命之流也粹兼長以
應對而後幸無失辭而欲以操觚之頃得算於心而奏
成於手庸㡬乎公之書牘其啟狀儷體非不采溢瓊璣
響諧宫徵而情以緯物質有其文其它書奏揆事抒衷
端言覈論□悰畢露而文辭爛然而又有異焉者公自
官史局蚤負物望四方之士延慕聲光書題殷凑每得
一赫蹏奉為駟璧比躋揆席迨秉政機諸方隅握重之
臣時以軍國大計取决廟謨而公晨趨宻閣擬渙汗之
絲言夕發郵筒授機宜之石畫諸如封疆備禦之堅瑕
夷虜情形之勁弱戰欵聲實之先後以至漕河疏塞之
急緩水田開墾之拂順鹽筴鼓鑄之壅通莫不燭照㡬
先符合事後黙持一是而潛醳紛疑銖分不失也公為
文不屬藁其啟奏報章據案占答斤削不加而辭㫖具
足非識畧裕於中藏而倉皇以之批導能乎哉昔人論
文貴切世用公之制作其鴻篇偉搆用以颺謨潤猷者
固自有在乃至經國之先籌救時之秘畧不出尺幅而
緒餘概見則是編也不必弦次集中即以之孤行於世
可也爌以鄉邦後進未得望見門牆而於公立朝大節
儀世高徽慕嚮之私不能獨後里居每得公文輒肅衣
冠讀之諸箋答名言亦時得之臚聞如其自叙有云入
告退言一心一口又云内不敢求知於宦官宫妾外不
敢得罪於賢士大夫又如以虚心觀理專而有漸為諌
諍之宜以功可相成不必自我為柄事之宜以進身安
静門徑逺迹為始仕之宜嘗意斯言定能埀世而兹以
參之全牘非經濟之緒言即褆修之箴誨不以竿牘視
而以典訓求無之而非可誦可法者也有志之士曠代
得師而况邦之哲人典刑非逺象賢競爽詔我師摹讀
其文想見其人末贊一辭仰止而已抑晉之先大夫不
有望九原而知所與歸者乎睠三立之前修闚一斑而
自淑固上願也託姓字於簡端附聲施以永世則猶其
次焉者矣萬厯丁巳嵗孟春穀旦
蕩平倭冦序 皇甫冲
夫天下變生於倉卒亂起於湏臾制變定亂之君子非
有忠貞之節義禮之勇機權之智鮮克能濟吳浙東邊
於海日本諸倭賓貢所途有無貿遷巨猾乾没以徼一
旦而亡命於刑徒科謫於鹽筴者咸徃歸之沿習之久
漳鄞之間日多故矣有司不能治嘗設廵臺以兵鎮肅
之晏安無何廢罷旋及壬子之春臺寧肇亂不即剪薙
釀以張大今年秋冦渠飭勵徒黨挾以倭奴狃於黄巖
之勝蔑視我蘇松乘風漂泊直犯太倉火其郛殘之破
新城入上海圍嘉定不克大蹂臯落襲金山而穴於四
團久安之世兵火勃興我民不戒死者萬計村社為墟
撫臣按臣擇將於守臣林公舉郡丞任公焉三公曰俞
僉謀咸協乃專檄授之時冦兵甚勁諸路之師雲集而
無横草之功人咸為公危之公不避其難慷慨受命馬
首遂東乃以書戒其子曰吾仗國威靈行當殄冦事有
不然臣死忠子死孝妻死節盡斯可矣母吾憂也率師
三百直趨太倉公以民不知兵士非素撫率之以誠結
之以恩激之以義作之以勇敎之以挑搏擊刺之法偏
伍距覆之方人人感奮不日而練饑渴與俱勞佚與并
至於四團引兵嘗之公恐失士而先登士懼失公而爭
進斬首數級為拒而還冦踵而追之矢麗公衣刄及馬
尾義士遮公挺鬬而死公氣愈厲手射二酋奪其屍而
歸設檖具木身臨哭之此士之所以奮義以捐生懐恩
而忘死者也明日再戰公曰吾知其所為矣易兵而進
遂走之追之金山解其圍敗於合墩破於竹寨俘於新
塲戰於黄浦公為覆以待之冦至遇覆乃奔蹂於碧華
橋溺死者無算公亦墮焉踊躍而登衣血淋漓猶鼔兵
乘之於是倭冦相戒母犯任公望旗旄而倒戈聞唾欬
而廽撓矣軍於吳淞江上冦猶&KR1536;狡聮三舶而進見公
壘驚曰此任公兵也不戰而走公追之隂沙焚其三舶
獲其一冦失舟行淖是以大敗我師箕張翼舒夾川陸
而驅之海若效靈飛亷奉順助我大攻斷其歸路時公
病疽裹瘡而進&KR1106;焉於是矢無虚發戈不空揮殘冦無
歸再至再殪師徒奮怒擒其酋刳其肌而哺之後有冦
者芟夷之餘不復能孽徒授首耳雖未解甲而師動凱
歌之歡民復有生之樂全賦郡於方中揚天聲於徼外
公之功大矣偉矣然公之所以成其功者戒子之書忠
貞之節也不避於難禮義之勇也訓戰之畧機權之智
也節以立志勇以行之智以成之雖定天下安社稷可
也葢公小試於兹乎海道既清三城咸奠公師將班蘇
之人士扶老携幼篚元黄榼食漿悉徃迎之懽忻鼓舞
不介而孚夫論功考徳維帝念之爰錫五等維民報之
厥祀百世於公何忝哉冲等既不及陳圖借筯為公贊
畫又不能荷戈負弩從公周旋得安迹於毫管之間遊
心於編集之内食公之賜侈矣乃相率而謀曰述豐功
著不二紀成事昭無窮冲等之執事也廢而不舉惡用
其為士耶於是效吉甫作詩之㫖竊班生銘石之私聊
叙蕪談用伸快覩云爾
送曽銑廵撫山西序 楊 博
山西舊晉魏地太行環其左黄河滙其右稱雄鎮焉迤
北雖隣冦止在偏保河曲之間寧武鴈門以有雲中外
屏𤇺燧罕至太原之人至有埀白未見冦騎者其他可
知矣嵗癸巳雲中逆卒搆變以賄結冦冦始有輕我之
心己亥八月遂入興嵐辛丑七月入交城壬寅六月入
澤潞入靈石戎馬之跡㡬於踐太行薄中州矣晉之氓
嵗嵗輸力給邊邊人不惟不為之所反嫁禍焉可嘆哉
可嘆哉廼甲辰正月山西撫臺澶淵李公以病歸天子
若曰冀方毒荼朕心靡寧昨嵗雖晏然武不可弛撫臣
朕之所倚其慎擇其人以徃於是朝議共舉我山東撫
臺維揚曽公天子見其名曰是嘗平遼亂者朕知其人
遂報曰可山東諸大夫聞之齎咨不寧諸父老聞涕洟
相告真有東人無歸我公無悲我心之意提學副使蒲
坂楊博時方至歴下廼謂諸大夫曰公等何以大夫曰
自公蒞止持大體敷大信且首以虛心延納為務故吾
儕得以畢力罄愚不忝厥職公今行將如之何博曰頻
年冦入山西山東大震公等理戎馬之務日不暇給公
今至山西冦氣必奪公等從此得以燕息受公之賜多
矣豈直公等將天下受其賜焉又謂諸父老曰若等何
以父老曰我公蒞止崇墉掄材練卒蓄餉靡思不到比
年以來冦雖憑陵山西我等小人恃有公得以無恐公
今行其將疇依博曰今天下之事莫重於邊防邊防之
患莫重於山西山西安則山東安山東安則天下安公
雖去山東若等猶在公帡幪若等固不知也於是大夫
父老咸欣然相慶曰休矣哉聖天子知人之哲也大矣
哉我公之克壯其猷也博廼言曰今夫吏於其土者怠
若事殘若民民惟恐其去之不速公令長樂則閭閻安
業按遼左則大難削平撫山東則列郡寧謐是故閩人
戴之而不忘遼人思之而不得東人留之而不釋晉人
望之如大旱之於時雨此豈聲音笑貎所能為哉公將
行大廵莆田鄭公首歌出車之詩藩臬諸君從而和之
公聞之曰諸公之言過矣過矣雖然予敢不對揚天子
之休命
白雲巢集序 張 銓
余丙午之秋與客游霍山廣勝寺寺在峰頂萬松中其
下一泉清冷沁人可鑑鬚髪泉外有亭翼然修竹䕃映
蔓草䝉茸内遺文斷碣㡬盈四壁總之發抒性靈曲盡
山川之致惟西隅一石更屬賞心詢之為少鶴山人詩
山人家姑射山讀書譚道隱采弗仕遂同客物色之戒
期相晤則一痀瘻丈人也見其首與几齊足不及地俛
仰頗不𩔖常人客不覺胡盧而笑余解之曰昔子高見
齊王王問誰可臨淄宰稱管穆焉王曰穆短陋民不敬
答曰王聞晏子趙文子乎晏子長不過三尺齊國上下
莫不宗焉趙文子其身如不勝衣其言如不出口其相
晉國晉國以寧諸侯敬服臣嘗行臨淄見屠商焉身修
八尺鬚髯如㦸市之男女未有敬之者有徳無徳故也
王於是以管穆為臨淄宰且自昔帝堯長帝舜短文王
長周公短仲尼長子貢短葉公子高微小短瘠然白公
之亂也子高入據楚誅白公定楚國如反手耳以山人
之抱竒藴藻諷詠先王捜羅墳典倘綰尺一之符必有
可見者山人掉臂不顧也嘗觀廣延國人長二尺陀移
國人長三尺僬僥國人長一尺六寸迎風則偃背風則
伏螻蛄國人如螻蛄手撮之滿手得二十枚海鵠國人
長七寸行如飛百物不敢犯惟遇鵠吞之在鵠腹中不
死壽三百嵗今以山人方之不魁然一大物哉坐客為
之鼓掌因出其笥中之秘縱觀之大都近情而離深僻
經雅而脱凡庸朗逸而渺閒逺飛動而剗輕浮㑹景寫
神自成局韻駸駸乎大雅矣不然徒以皮相則九尺四
寸之曹交果優於晏趙諸子否也祗貽賣柑者之誚耳
條麓堂稿序 馮 琦
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夫日
月辰象燦焉中天而晝夜相禪璣衡相錯以播四氣以
齊七政以成嵗功天下畢仰焉然一元之摩盪二氣之
絪縕固無意乎為文而文者也無為而無不為布之成
象運之成化文章孰大乎是吾師鳯磐先生由詞林踐
揆席埀竹素光旂常業已不朽廼余今而獲窺先生之
大也先生有集曰條麓堂稿大都以撫世酬物而作然
先生所以化成天下此可觀也余上下載籍自古名公
鉅賢經大猷鋪鴻業其彌綸黼黻之槩未嘗不炳靈於
文采是故披洪範知經世之噐綜九術睹治國之畧覽
牧民山高見撥亂之幹省治安天人占王霸之具根柢
槃深枝葉峻茂苻采相映不可誣也先生結綬而陞文
陛其遐捜極討則天禄石渠典籍之府也其槖筆起草
則承明金馬著作之庭也其蔚發而為文雖飛沉殊體
商角異操而㑹事切理引繩執矱一切各極其致豈非
意司契而為匠詞程才以効伎不期文而文者哉盖
先生先後入㕘政本宇宙在手山龍火彝資其斧藻品
流倫𩔖資其錯綜六府三事八風七律資其秩序而節
宣泰階玉符山陬海澨資其揭昏旦而耀光明先生之
化成天下殆所謂文明以止者歟其他鋪張潤色可畧
而言也嗟乎立功立言兩者分途而文章政事岐也久
矣姑以唐諸公徵焉燕許之豐蔚韓柳之竒古其於文
藝號稱大方然皆以文為文耳宣公以奏議流聲衛公
以㑹昌表錄試與前諸公徵較品流則吾不知孰勝然
言之而行行之而效成於其身筆於其手八紘馳驟於
思緒萬㡬出没於毫端庶㡬以政事為文章者歟以方
先生斯其合矣在賁之象曰山下有火君子以明庶政
而終之以上九曰白賁无咎夫火文之炎也山下文之
含也明庶政文之成也而白賁文之質也昔孔子筮卦
得賁而愀然易容曰吾思夫質素焉夫賁於事者伐賁
於言者華質有餘者不受飾也先生以内闇之菁華發
揮皇王之道而時以緒餘彚成一家言故其文樸茂而
不競粉澤隱約而不繡鞶帨投節赴響較然足明其志
而披文相質又泊然各止其域觀其用心亦有追渾噩
而挽浮靡之思焉夫五采相紕不離太素百家騰躍終
入環中然則先生之化成天下殆未可涯涘量也是集
也夫非墳索之苑囿而制作之驪淵歟余於是而窺先
生之大也
山海經序 蔣一葵
山海經係宇内窮荒圖籍景純語怪專信物徳徵語常
專信理&KR0616;嘉靖丁酉刻於河汾嵗久漫泐㑹今萬厯丁
酉董誼翁座師𣙜税吳闗間出舊編命訂魯亥重付剞
劂括其大凡並言信而有徵匪它稗官野史埒也
漢前將軍闗公祠志序 焦 竑
古之舍生取義歾為神明者多矣而漢前將軍闗公最
著公廟祀徧天下山陬海澨罔不庀飭而在解梁最著
祠自元胡琦志之先後凡㡬修矣今大京兆趙公與公
同郡人少即嚴事公宦轍所至必以志自隨每有見聞
應時改定其用意甚勤頃涖金陵一見出此本令相參
較并屬余為序余固辭弗獲廼稍稍増損而緒正之分
為九巻已定可繕寫漢末羣雄奮爭惟利是視士不幸
生其間能以義自立者鮮矣公獨能識帝胄於草茅之
中委身事之顛跌撼頓如水之崎嶇委曲歴萬折而未
嘗不東也嗚呼難已當是時曹操以鬼域之奸亦信公
大節有凛然不可奪者權與公為仇雖智能害公而於
其歾不難以侯禮葬之此非精忠血誠有以深服兩人
之心而折其氣不能也嘗竊謂公之一死稍明大義者
或可勉為至於自始至終不以死生利害為秋毫顧慮
則公葢篤於道者而史臣但稱公以萬人敵為世虎臣
淺之乎知公矣公少出入兵間性嗜左氏春秋故其勇
烈忠信即能挺然自樹動軌於義公之言曰日在天之
上心在人之内日在天以照萬方心在人以表丹誠丹
誠者信義也公之晰義如此五代王彦章嘗稱豹死留
皮人死留名其言較公何啻土苴而持此猶能為世忠
臣况如公者其較然與日月爭光復何疑哉公之赫赫
不係志之有無葢人之向徃不足者非志無以寄也拜
公祠而識其面目無不勃勃感動况讀是編而詳公之
本末與世所以尊事之者即奸邪媢嫉之夫有不踧然
泚顙而易慮吾不信也夫世之知慕公者衆京兆公獨
能追其遺烈嚴而志之以風示來世京兆公於是不可
及已
潞州貞烈倡和序 王雲鳯
我國家百四五十年矣治化浹洽民物繁富海宇熙熙
干戈不用然文驕武惰上慢下頺罔念人窮惟事貪黷
閭閻之下怨咨相聞於是梟黠之徒呼羣嘯朋竊弄弓
矢自知釡魚延喘糜爛必至大肆淫兇以快目前所過
之地公私一空而猶以擄掠婦女為急庸將怯卒迓途
避之凡再踰年厥勢益熾正徳六年五月六日自青兖
彰徳西上太行至潞州之西火鎮居民走匿山林賊散
兵捜索驅婦女數百人有趙氏女賊擁致上馬女曰我
良家子死則死誓不受辱則投地如是者三賊見其美
不肯殺脅之刄女舉止自若罵賊求死賊怒矢落其一
目罵愈厲斷其左臂而死程氏者焦相妻賊牽之曰從
我則生否則死程曰吾有夫寧就死不汝從也遂仆地
不起賊强拽之程仰面臂著地曳半里許膚肉綻裂血
流滿道罵賊不從賊殺之袁氏女年十六嵗與程同為
賊獲見程氏死亦不肯行賊好言慰誘之罵而不從被
殺平氏者王川妻賊廹之行見路傍一井謂同行婦女
曰吾志得以遂矣抱幼女投井而死嗟乎近世士大夫
習於阿諛軟熟以詭隨汚合為通才一遇秉正守介之
士指為怪異不祥之物靡焉成風莫或自振虧閑爽操
亷耻衰㣲豈意窮鄉下邑閨閣弱質乃有知節義為美
而挺然各行其志不與衆同若四女者哉是時賊中從
來婦女不啻四五百人皆金珠錯落羅綺熒煌揚鞭笑
語畧無靦顔所驅數百人者亦俛首莫敢出一語四女
平日非有姆傅敎訓之素世家薫染之風一旦事起倉
卒獨能却足於羣趨共赴之時塞耳於飴言甘語之誘
閉目於腥刀血鍔之威必求一死之為安非其天資高
潔確有定守安能偶爾而為之或以慷慨從容之難易
為議而不察所遇之事勢緩急不同則若王蠋稽紹諸
賢卒然捐生者皆將可貶必如豫讓之屢求殺襄文山
之三載留燕然後為貴凡史傳所載拒賊遇害婦女皆
不得與年老守節之嫠比矣豈理也哉賊自西火南抵
趙城北旋至遼州歴州縣十餘自五月初六日至六月
四日出境未及一月四女之外不從賊而死者尚有二
十八人自賊起山東已二年徃來三四千里之地全節
婦女耳中寥寥何三晉婦女之多賢也西火百家之鄉
乃有四女之死何潞州婦女之多賢四女之死皆卓卓
可書而趙女程氏其事猶偉袁女年幼亦能處於死生
之際嗟乎雖大丈夫臨難又何以加之初賊既去州人
致仕宿州吏目仇時濟書其事以授其弟瀋藩儀賔時
茂商於儀賔牛廷瑞宿以徳栗廷佩郗宗魯白於部使
者而疏聞焉吾觀今戚畹之家惟以撞鐘伐鼓沉酣歌
舞為務而時茂五君者乃留意於扶名教勵風俗之事
其志㝡髙逺矣時濟去官家居實倡首焉潞之士風如
此則其多賢婦女豈無自哉旌命既下五君作詩詠其
事聞者和之積為巨帙将捐俸刻以傳而徴序於予嗟
乎四女之死有闗於綱常之大五君之舉實為國家風
化之助故為書之以待他日史氏之採録時茂名森廷
瑞名麟以徳名政廷佩名瑢宗魯名賢時濟名楫
八分存古書序
古書之存於今惟篆頗具六書法惟八分頗具篆法古
以竹木書篆故其畫鉤圎勁直至束毛為筆則有㸃畫
波法之勢矣以筆書而篆意多者為八分言去篆畫二
分存八分也八分又變而篆意冺焉不存則其字最簡
且易矣今之真書是也葢古者列國分治或紊舊章天
子考文之典稍廢則字體之紛更日趨省㨗勢所必至
子思以書同文為當時之盛則書文之不同古有之矣
秦并天下一文字以字畫之最簡易者書於徒𨽻簿書
以取㨗疾故謂之𨽻以其輔助篆書而行故又謂之佐
至魏鍾繇始為楷法一㸃一畫皆有法式故又謂之楷
又謂之真其曰真書則對行草而言也大抵鳥跡蝌蚪
既莫可考則書莫古於篆而八分去篆不逺久乃趨於
𨽻然皆以漸而成非一人所能為也或因漢石經八分
為蔡邕所書乃以八分為邕作秦獄吏程邈掌徒𨽻之
事乃以𨽻為邈作葢邕善八分邈善𨽻耳若邕一人自
為八分而書之石經人之覩之必茫然莫辨邈自為𨽻
而當秦多事之際遂以用之天下秦雖强暴安能使有
司奉行者驟識之皆瞽説也酈道元水經曰臨淄有人
發古塜棺前隱起為𨽻字云齊太公六代孫胡公之棺
唯三字是古餘同今字此先程邈四百餘年則𨽻果非
始於邈矣然宋初以前八分之為八分𨽻之為真未嘗
誤故李昉等作大平御覽書部八分之下繼以𨽻𨽻之
下繼以草書而無真書以𨽻即真也至中葉始以八分
為𨽻婁機遂以漢碑三百九韻𩔖其字附以魏碑名曰
漢𨽻字源洪适又作𨽻釋𨽻續二書至今傳訛罔克是
正唐六典校書郎正字所掌字體有五一古文二大篆
皆不用三小篆印璽旗旛所用四曰八分石經碑碣所
用五曰𨽻典籍表奏公私文疏所用今觀漢魏碑碣徃
徃皆八分唐亦有之則石經碑碣所用為八分而非𨽻
明矣以𨽻為典籍文疏所用則𨽻之為真而非指八分
為𨽻亦明矣且鍾王歐顔皆善真書而史傳及諸家之
論皆稱其善𨽻唐張廷珪韓擇木所書正如今所謂𨽻
者而廷珪傳則曰善八分書杜甫李潮歌於擇木亦以
八分稱之則八分之為八分𨽻之為真亦明矣八分本
謂篆畫八分真畫二分若淳於長夏承碑懿其據善等
字是也唐以來書者頗施稜角異於真書而不能具篆
之八分則失其名義矣近世好古之士徃徃學篆學八
分然古之宫室噐皿衣服飲食之制皆不宜於今居今
之世而獨用古字亦有不必然者但今之真書承二王
之後又俗媚於漢魏人所書朱子厭之乃學曹操表篆
也八分也亦好古者所不廢而篆非用力之久不能通
余以為學者頗學八分亦足免俗提學陜西遂令諸生
集古碑刻以韻𩔖之名曰八分存古其不備者則附以
己意然必考之古人之跡不敢杜撰也
賀晉溪王公璽書奬勞序 劉 龍
少傅晉溪王公日自司徒拜司馬於時四方多事警報
日聞朝廷務以神武戡定征戍轉輸之勞未息也命下
朝野胥慶曰休哉其見邊境寧謐生民息肩相與優游
於太平域乎公自歴郎署即有盛名囘翔中外餘三十
年天下延頸思朝夕柄用立見功業之成其愜於輿論
固有自哉既被簡用即毅然以天下為己任凡事闗機
要决䇿發謀不遺餘力山川險易戎敵出没之情諸鎮
强弱虛實狀一一如指諸掌文臣自總制至兵備武臣
自節鉞至偏裨率因材受寄度地處人悉惟其當移符
調度遥授方畧動中肯綮又以賞罰鼓舞之功罪毋或
僭差故夫發縱指示及爪牙宣力之臣奔走效用無敢
後先雖蠻獠為冦自逺時發旋就撲滅㨗報旁午皇上
深用寵嘉晉官録廕加以優賚為未已璽書奬勵兩至
其第若曰朕惟本兵之地奉行天討掃除亂畧以正邦
國厥任非輕惟其人乃克有濟國家承平日久武備寖
弛冦盗竊發顧以姑息養患滋深頃者閩廣諸省用兵
屢㨗罪人既得邊境晏然惟卿幹運樞機算無遺策申
嚴戒令一掃近時玩愒之弊用能成功以康四海允副
眷懐卿其益篤忠貞式𢎞邦正升斯世于大猷予一人
永有攸頼於是士大夫榮之賀者相踵公瞿然謝曰是
惟宗社之靈皇上懋昭聖武暨諸臣圖報之力吾庸乎
哉龍以為天之眷人國家必生卓偉不羣之才遺之用
人君必峻禮殊遇特示優崇非私之也正以其世不易
得所頼股肱王室翊鴻業於無疆有足重耳自古稱治
者未有不由乎此紀傳所載鏗鍧震蕩至於今不冺其
可一二數哉公遭際聖明職司九伐精神折衝風驅雷
動妖孽蕩平易於振落古之名臣殆無以專美待之異
數固其所也自今觀之公年方耳順筋力之强福履之
厚夐出常格天實生之天實相之為我宗社計尤為較
然是知公之事業建於將來者其可以涯涘窺耶將編
之乎史册勒之乎鼎彝播之乎管絃流芳振響永永無
極與天下後世共之不止一時奬諭而已是乃闗氣運
之隆係徵祥之應生民慶幸實在於此豈直吾晉陽人
物光哉鄉人稱賀觴公乃放古作者為詩俾歌而侑之
詩曰皇帝受命撫有方夏帷幄運機仰成司馬太行降
神是生偉人典邦之政式綏兆民遐方逆徒蠢爾為孽
自絶於天在在草竊摇我邊陲攻我城邑釀患有年惟
事姑息帝怒赫然&KR1258;爰宿儒曽是弗問吾民何辜公曰
天討職兹梗化厥罪既盈法不可赦督彼諸臣允文允
武謀深如淵勇勁如虎師徒所指烝烝皇皇太山之卵
車轍之螳殱厥渠魁脅從罔治蔡人吾人曽是忍棄男
歸而耕女歸而織謳歌載塗再見天日㨗書屢至帝欣
曰都疇哉尸此司馬之謨公拜稽首天子神聖武功告
成邊臣用命既懋其賞亦懋其官璽書示奬兩至彌難
公佐我皇維徳與威内則天保外則采薇四方既同維
民之福櫜我干戈武不可黷嗟嗟我鄉唐虞之墟不有
臯䕫紀於詩書公生其後千載一轍願保終始追我前
哲
貞烈倡和詩後序
貞烈倡和者何詠潞女之賢也何賢乎潞女女之徳莫
大於貞且烈焉否則雖容華之麗製紉之工不可以為
女潞女貞烈故為時所賢賢之斯詠之也潞女之貞烈
者何遇大盗之逼仗節死義不使辱及其身所謂寧為
玉碎不為瓦全也非貞且烈者能如是乎潞女死於大
盗者為誰辛未之嵗盗起齊魯皷行而西無慮數千直
抵潞境西火鎮刼掠財物搜獵婦女莫敢誰何四女傑
然出乎其間投馬大罵剔目斷臂而死者趙氏女也仆
地被拽膚裂血流道路朱殷罵而被殺者焦相妻程氏
也不受甘言之誘怒目大罵與程同殺者袁氏女也被
驅遇井自謂得死所抱幼女投死者王川妻平氏也死
為人所甚惡四女就戮如飴所惡有甚於死者以見則
定以守則堅其貞烈誠可嘉已潞女所以有是徳者何
闗乎地也太行雄亘千古與天為黨峻㧞竒偉有俯瞰
海宇之勢人生其間者尚氣節重名檢不為依阿委靡
態而帷薄之嚴無間貴賤其風俗之厚舊矣四女之貞
烈不亦宜乎嗚呼為臣死忠為女死烈古今之大閑也
當是時潞之士有王佐者尹西平抗賊守城力盡被執
憤罵不屈甘受分裂天下聞而壯之有士為忠臣有女
為烈女潞産之良一至此哉西平為王臣事易上逹贈
官錄廕恤典亦既腆矣四女民家之㣲其得與西平並
著者何潞多良也若致仕吏目仇君時濟儀賔仇君時
茂牛君廷瑞栗君廷珮郗君宗魯皆郡之良質美好學
行義相尚一掃戚畹富貴之習謂四女之節卓卓與史
傳所紀者無愧不可使遂冺也白於撫按憲臣而上其
事於是有貞烈之旌而四女為不死矣五君雅能詩復
詩以詠之和者彚至帙成付梓示節義當奬出於秉彝
之同者有不能已也其為風化之助豈淺淺哉益以見
潞之士習之美而山川秀氣鍾於人者果不誣也予固
郡人於諸君之舉有契焉者以是書於末簡
四書説意序 曹于汴
聖賢之書聖賢之言也聖賢之言發於聖賢之意聖賢
之意動於聖賢之心有其心則知其意有其意則知其
言知其言則能説之説之者説其意也説其意者以意
逆之也不以意逆而徒揣摸其言而已終不可肖今天
下士人其於四書葢童而説之矣然至白首或不逹其
意吾無其意安窺其意吾無其心意從何來李放桃花
其可得乎稷竹東任先生著四書説意非孔孟曽思之
意洞然詳盡何以臻此余未睹其人而聞其行清貞端
謹年且望九而不倦於勤跬歩必繩諸義可以識其心
矣不失其無意之初也不失其同聖賢之初也以聖賢
之心説聖賢之意與自説其意何殊烏得不了了讀是
説者勿徒以説視之亦以意逆之吾之意與先生之意
投乃與聖賢之意投而先生説聖賢之意者吾亦可了
了然在能有其心有其心斯能有其意李放桃花之謂
何心水也意波也江海波池沼波洪纎懸異有固然者
吁嗟心學可不講哉正心盡心養心存心四書顧不諄
諄哉
常評事集序 南大吉
夫物有至壽而不朽焉者其道乎文者道之華也道不
朽故文亦不朽是故道者天地之始羣物之祖也天地
其闔闢乎羣物其生死乎而道則常運而不息是故海
水之為漚也有聚散而海惟悠悠焉爾矣故曰晝夜者
死生之道也是故人受天命之中以生也其道同唯夫
氣之萃也有清濁物之蔽也有淺深譬如水之清而穢
諸塗譬如鏡之明而蝕諸垢聖人者洞然而至清廓然
而至明與道為一者也故其文與日月明與天地並焉
衆之去聖雖殊也茍反於道則其歸也一而已矣是故
伊傅顔孟之徒奮乎千世之上而神采精英至今繹然
其弗滅也唯夫人生也弗知夫同蔽也弗知夫反是故
剛柔判善惡出矣剛善者氣多豪邁柔善者氣多肅雍
而惡者始相逺也是故其氣豪者其志慷以慨故其詞
多洋洋焉其氣邁者其志壯以烈故其詞多恍恍焉其
氣肅者其志狷以介故其詞多泠泠焉其氣雍者其志
冲以紆故其詞多渢渢焉夫此𩔖也視聖人之文弗如
也然皆可以麗世而埀耀不朽也已矣是故晉産如常
樓居子者彼所謂豪邁之士也是故其幼也逹能文而
好古其出而為評事也方在弱冠而獨超然俯視一世
故其所為鬱若層宫殷若神鍾而莫可窺也是故賈䜛
樓居子則乃託意朋酒既又放形洞靈之墟以自凂焉
故其所為穆若元穹洞若幽壑而莫可窮也是故徵毁
樓居子則又就移壽判禦冦而報期捐軀故其所為奮
若震霆矯若翔龍而莫可攀也是故取媢樓居子則又
歸卧榼山之陽養晦以自適焉故其所為穆若鈞天悠
若雲門而莫可挹也是故起憐樓居子則又飄飄如也
囂囂如也得年才三十又四而乃又遽爾已矣噫天何
奪我樓居子之速也孔子曰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
不足畏也已夫以樓居子之才而又方在壯年使其不
死反身而求道以蹈焉則其所就當繼六經而傳奚翅
凌騷駕選已乎噫天何奪我樓居子之速也樓居子既
没之三年㑹稽太守南瑞泉子者北遊而南放於平陽
太守王玉溪子者遲而與之遊乃出所收樓居子之集
而示之瑞泉子覽而嘆曰惜哉其可悼也已矣哉吾不
復見樓居子清廟遺音黄鍾頹響猶幸得見是集焉則
是亦可傳也於是校而歸之玉溪子玉溪子乃遂刻之
而樓居子之没也始不朽矣樓居子名倫字明卿沁人
玉溪子名溱字公濟開人瑞泉子名大吉字元善渭人
三子者同舉辛未進士而瑞泉子之與樓居子者友也
又自夫齠幼者也玉溪子初亦為沁水令故知樓居子
者莫二子若也使其不死豈止是邪孔子曰朝聞道夕
死可矣嗚呼其真可惜也其真可悼也已矣瑞泉子曰
予校樓居子詩得古詩四言三首五言二十首七言十
又九首律詩五言十又四首七言十又一首排律五言
七首絶句五言十又二首七言十又五首凡百又二首
夫所謂樓居者託仙人好樓居之意以自况也故集中
有仙人好樓居篇樓居子之出也初為大理評事故曰
常評事集云嘉靖戊子夏六月癸亥日
送郡太守潞南李公考最序 茅 坤
近代以來二千石之治以最聞者大較出於材指者多
而由于學問者少何者古之士務學問學問明而其出
而入官者特深厚澤之根乎其心順時適俗之逹乎其
政而其所以怛然入乎民之深易世而不解者以此也
後之學問既散逸而其綰印綬從吏也不三四年輒遷
徙以去非急于材指相高不得以自表見衆用耳則飾
聲衆用目則飾色故兩漢而下其最著者若東郡穎川
南陽渤海之屬徃徃以其材指之所及而埀之竹帛或
以溉田書或以種樹書或以擊盗治獄書斯固吏治之
班班可考者乃若孔氏之徒單父者流間嘗按之絶無
他可表見以自遺乎世而其風流文物歴千數百年而
爼豆之不衰特彈琴不下堂焉耳嗟乎以此推之則聖
門之所務者固在此而未始在彼也抑可見矣湖郡太
守李公晉人也晉之士多慷慨自喜而公之至也方其
始下車而使民相與望之温然有君子之容葢以學問
而移乎風土也及其臨政也他郡之以海上羽檄書馳
而騷然兵革者衆矣公一切擯去之獨以愷悌樂只之
徳與郡之吏民相搔撫而摩切殆未嘗如彼南陽潁川
之屬求所謂可驚可愕之政者以炫吏民之耳與目而
吏民之入而聽政於公也亦若醉醇醴而神解以去而
亦無所謂可驚可愕以播之於口指畫之於里巷者然
而無問識與不識相與呼之曰子産者衆人之母也郡
之學士大夫以及輿厮優𨽻之賤甚且戴白之老杖几
山谷數十年不識郡庭者皆是也嗚呼公非向之所謂
怛然入於民之深或易數世而爼豆之不置者乎豈今
之吏大都彼各務以其材指相矜而公獨採孔門單父
之遺以揖讓其間者乎公且滿三載以考最行予聞漢
二千石以最聞則天子為之賜璽書黄金而表為列卿
今國家故事亦間有行之者不知今之執政所上者其
能不以彼而以此如予所論否而執政者其又能以予
之言移而聞之天子否乎二漳氏曰李公名敏徳嘉靖
庚子十鳯之一也與栗公永禄任公環皆以蘇州别駕
署崑山悉著循况見歸震川文集三公同榜同鄉其厚
自樹立如此豈與名鳯而實鴞者等哉嗚呼盛矣
贈栗僉憲序
聖王之治天下譬如醫者之治疾也茍可以治人則雖
溪壑之毛蠻海之螺産於窮山絶徼鳥言卉服之域猶
採而煮之而况鍾乳烏喙出於中土與閭里之間者乎
未聞以誤醫者嘗殺人而概阻遺之者也予覽觀太祖
採三代之誼錯封同姓之國自臨淄遼代以西涉太行
雲中南出汝漢長沙豫章以接蜀徼叔伯昆弟冠帶之
國半天下又監漢諸侯王為世世子孫患故名川大陂
租賦之壤不以封不得與政事列朝請或頗疑舜為天
子封象有庳使吏治其國者為象不仁也殷之㣲子比
干周之虢叔周公旦與夫毛衞之事上古近姑不論即
漢劉徳歆向父子唐李徳裕宋趙鼎汝愚之徒其出入
將相書之史冊者厯厯可覩予故間讀魏陳思王所為
求自試表每於今累欷而泣也然按國家以來深懲博
謀世世無恙中葉以後則又稍變諸王輔導官屬亦不
許轉徙妃嬪以下暨縣主之子系支庶並不得通籍朝
署竊謂同姓骨肉至親之臣也假令諸輔導官屬與戚
畹之子系支庶有如漢周昌賈誼董仲舒鄒陽枚叔王
吉張敞及馮野王父子兄弟之徒出乎其間而茍以法
廢之何異産之中土閭里間者活人之材卒因誤醫者
嘗殺人而槩阻遺之也乎且自古以來記籍所載同姓
之國為患者唯漢為甚漢之患在諸侯强大擅山煮海
得自置官屬治租賦為孽非由輔導官屬得轉徙與戚
畹子系支庶入奉朝請然也又孰意邇來諸王國間以
驕不奉法有司不能制或由諸官屬與戚畹之家左右
無狀使變今之制中外一體令如誼吉鄒枚之屬為參
乘輿出入兔苑其間安知不如向時涕泣而諍且死於
其職者予故數發憤思欲效萬一之議於主上特未會
便今予觀上黨栗公慷慨多大畧有古豪儁者風每自
許使遭際漢武皇帝當舉茂才異等可為將相使絶國
者予壯而察之似亦無異斯非世之所慕鍾乳烏喙之
材乎顧由母夫人為桂平縣主舉進士第坐國家故事
出守城州已而累二十年今始疏為陜西僉事人士或
幸公遲而獲用而予獨憐公之才異等恐猶不及盡用
於時也雖然西北頻多虜冦吾鄉總督曽公方草河套
之議公脱能展素所蓄抱為拓土河朔聖天子方㧞士
如轉圜集議如流水安知無訟功者出而建議於時務
増損故事於以盡公之才者乎其有與無不可必惟公
慎自朂以俟吾知鍾乳烏喙之必不遺於世也
送喬太常序 李夢陽
元年春天子肇祀天地既合羣神於南郊乃復遣使祠
天下名山大川暨古帝王宗室王墓告始也書曰望于
山川徧于羣神是也自山以西其鎮曰霍瀆曰河海曰
西海帝曰媧曰湯宗室王曰晉曰代曰瀋則吾友太常
少卿喬君徃侍祠建節行葢道井陘泝太行南並蒲坂
反于太原北抵鴈門雲中歴數月乃還徃反葢數十千
里按祀典王祀四望天子始踐位祀之廵狩至其方則
又祀之故公羊曰天子有方望之事至漢宣帝令使者
持節侍祠於是近臣始攝天子祀事而匭帛載御祝與
百神抗禮矣祀之義有三一曰尊神二曰尚賢三曰展
親夫晉代瀋所謂文之昭也媧湯古之神聖人也河海
霍望也於是時將天子精意能靡所弗享非太常所有
事邪太常掌百神之祀素行無醜於神明又晉之山川
所生也夫三者備矣非太常享而孰享邪是故孔子曰
我祭則受福言有本也山西連年凶赤野千里黍稷不
植牲牢羵瘠百神之典將有所不給今天子踐始遣俊
臣徃修禋事如是而復雨晹愆期甘澤弗降神曰失職
賢曰助慝親曰悖徳夫山川鬼神豈若是極乎子行矣
予於是望之矣
國朝
張子潛詩序 陳廷敬
余年弱冠在翰林是時故司冦東谷白公在位以耆儒
長徳賔接後進研鑚文學余摳衣捧手侍公相見促數
公每稱吾邦邑之賢以相淬礪余葢始知陽城有詩人
張子潛其人云公嘗語佘子潛初困阨鬻豆腐於市中
無書籍筆扎從鄰人借得書流觀掩巻不更尋誦若夙
生所記手畫心温精魂奔㑹當其得意茅店孤燈蟻輪
馬磨蹢躅行吟甕牗堵牆歌聲出金石市兒俗子莫不
烘笑已而又言老人愛其門前芝草鹿麋田之句故别
字之曰麋田後五年余休沐而歸求觀其詩如登海估
之舶如入五都之市珠璣犀貝無有不具姑以其所為
業推𩔖而喻之如玉和之露而澹㫖圓潔也如蘭肴珍
饌齊和華錯而氣馨色腴崑山之脯𤣥圃之葅讓其濡
潤豐美也迨求其人而迢乎遼乎不可即也後二十年
餘余倦游而歸子潛擔簦負笈見余於樊川之上而詩
愈益工葢不以余之離流世故思雜風塵而猶謂其可
比於知言之數也乃子潛歸而經渉旬月袖其新詩盈
巻自名曰喜見吟者過以眎余余受簡疾讀分隂移晷
膝席絮語歎其法備味永芳外惠中有如曩昔至所云
喜見者非他人則余也夫余也何足以當之徃者曹郎
鄭君見黄公棃洲而悦之名其集曰寒村見黄藁自叙
陳後山年三十有一見黄豫州盡棄其學而學焉寒村
子見梨洲亦年三十有一遂以見黄自名其集黄公遺
老宿儒唱道於浙東寒村子之以名其文也非直以其
文之謂也余白首廢學而子潛亦華顛窮老方負其雋
辭麗句以見余為喜誠出而交游天下之士如黄公其
人者見其所未見其所為喜當益有進焉雖然余嘉其
志不以為媿而樂道之為喜見吟序
五經稿第一集自序 范鄗鼎
越千年招雕蟲夫説愷北僕呼繕那以過日用旁分許
有石一説視張王季莊同予為赤駁之濯貝不親之載
從家嚴受毛詩安祈有暇對靈威丈人十七日天承之
文玉藍石鍾山二通頻娑鮮乏先生父徵辟公號朱昂
裴休並肆予質多耶遂及甲申澤中有火朱利草茁印
度晦逸羣修青改計予愛予寳之四淬妃回氐長離麗
農其所在之外有平泉七十枝斯三夜之火不變不晏
不雅明年乙酉入秋闈或亡天棓大黄參小櫓□弧不
歸手無俚意烏人嘻鬼嘻黄帝之岳齋身焉問子乙而
史甲之越犬吠吼黄雀颶母捉之不律薄蹏棗心貫行
分蠟摧瞑如是七易無條祝餘萬年君子相載福之資
至辛卯秋慮無不重喬注於丁寧得耳呦呦醜臸臸云
爾時一日増我三千公而篋中積膾世川氣浮光□霵
莫豸盱衡樹立人縣土炭乃緹薃薄遽脂公車銅人鐡
距皇克相羊於煙楮之納被暨金門賦罷自以三篋出
之著作郎百烏不常以魏武洛陽乎天下文章跳上獅
子頭耳我人白衣斯須昭昭畧畧若而出竒當是居尸
鄉北山千百皆字不能不至吳山此集出比屠蘇此海
之表宜辨其為酒也草也屋也冠也服匿之蛇願世眼
目牆上幸也
唐宋間列國録序 衞 蒿
唐宋之間朱子所謂無統之世也國各有史雖梁唐晉
漢周為大國然不容特以勢言而不折之以義也自宋
祖命薛居正作五代史而歐陽公又私為之葢有不滿
於薛史者乎惟不為韓□眼立傳為闕如而侃然論馮
道之為人實足繫千秋名敎然亦以五代稱猶有勢之
見存焉迨司馬公奉命修資治通鑑摘取一國之號以
紀年以為便於記事耳然既非大統終難系屬綱目出
於甲子下分注列國之年義綦精哉而不無可折𠂻者
朱温賊也當時晉岐淮南西川猶稱天祐天復温為友
珪所殺此與安史皆見屠於其子者何異况國亦隨亡
此豈足據諸國之上而接唐統者乎且南唐固非唐裔
不得比於漢之昭烈隱帝遇害世祖紹統無正於此者
而以郭周繼漢擠北漢於劉鋹孟㫤之間不㡬晦千古
之大義乎綱目凡例謂大國紀年小國紀元未免徒據
其一時之勢而以宋受周禪為介介耳蒿不敏輒敢以
五代之説為有宋作史之誤而非百世不易之定論也
今但名之曰唐宋間列國而紀年以建國為先後必閩
稱藩於晉南唐奉周正朔貶號江南然後序晉周于宋
下也庶有當乎至於紀事不過録其興廢始末及圖其
譜系已耳若夫其詳則有本史洎通鑑綱目在未敢多
贅焉或者謂自唐昭宣遣使奉册寳於温歴唐晉漢周
而及乎宋其餘雖建國而寳不在焉以是為相傳之次
第嗚呼曹操之簒也而寳在魏然不得不以昭烈為正
統晉之南渡也而寳在漢趙至詆晉為白板天子然不
得不以正統予東晉若是者何也義也何獨於唐宋間
列國而淆之耶夫義之所在雖薛歐馬朱之編有不可
盡信者故敢附孔子竊取之義而為説如此或者又謂
繼恩繼元皆孝和假子以偽亂真不足繼漢則將應之
曰唐明宗周世宗非乎且以牛易馬未聞以是而抑東
晉况漢之建國也前乎周及其亡也後乎周者凡再世
而威其故臣也夫安得於北漢乎獨少之惟其義不惟
其勢則土地之廣人民之衆葢有不足較者朱子嘗曰
如本朝必以併河東為正統至哉言乎而徐氏乃以當
時之勢度之謂六國不足以敵秦吳陳不足以敵晉隋
河東不足以敵宋且引蘇氏之説而明朱子語為一時
問答云然於春秋之義果有當乎此蒿終不敢信薛歐
馬朱諸編而竊附孔子之意也
張同雲先生閑存齋集序
振古文章之盛莫先於吾晉曾南豐謂二典三謨亦臯
䕫輩人所作是已而禹貢一篇載錫元圭告成功之事
當在帝舜攝政時孔子刪定以冠夏書之編聖人復起
無以易之矣班孟堅溝洫志備録之未敢増減一字良
有以也然則陶唐虞夏之文非吾晉孰與歸乎三代而
下西漢之文首推史記而太史公龍門人也耕牧河山
之陽本紀世家表傳諸書為百代作史者楷法吾晉文
章可知已先生生於晉之聞喜庭訓諄切長公鄉㑹試
皆占髙魁由翰苑為部郎出守西粤之平樂迎養郡齋
及載賦歸來解裝出其所著予得之而卒業焉不過先
生餘技之一癢者耳曾不足以見其才學之大凡而析
義精確運筆雄矯葢不離乎吾晉之文也昔聞之以文
章著者晉之著作佐郎郭景純氏洞林蒼雅方言至今
不刋晉豐二公功烈爛矣而文章不少槩見豈滄桑屢
變而遂失其傳與抑承學者之亡也先生幼出于明少
司馬袁袁山先生之門與於直指誣劾之獄由是氣益
竒文益肆晚而應膺嵗薦自以頒白之老耻為五斗米
折腰嚮鄉里小兒輒拂衣去之其含英咀華雖不敢謂
上窺姚姒之涯涘而未嘗見其絶吟停披于百家六藝
之編斯藁也嘗我以九鼎之一臠雋永若是使盡出其
所弆藏其厭飫人心而果其枵腹也可勝道哉其斯為
吾晉之文章也乎
山西通志巻二百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