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通志
陝西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陜西通志巻九十一
藝文七(碑/) (記□/)
西嶽華山廟碑(延熹八年/) (漢/)闕名
周禮職方氏河南山鎭曰華謂之西嶽春秋傳曰山嶽
則配天乾坤定位山澤通氣雲行雨施賦成萬物易之
義也祀典曰日月星辰所昭仰也地理山川所生殖也
功加於民祀以報之禮記曰天子祭天地及山川歲徧
焉自三五迭興其奉山川或在天子或在諸侯是以唐
虞疇咨四嶽五歲一巡狩皆以四時之中月各省其方
親至其山柴祭燔燎夏商則未聞所損益周監於二代
十有二歲王巡狩殷國亦有事於方嶽祀以圭璧樂奏
六歌髙祖初興改秦淫祀太宗承循各詔有司其山川
在諸侯者以時祀之孝武皇帝修封禪之禮思登假之
道巡省五嶽禋祀豐備故立宫其下宫曰集靈宫殿曰
存仙殿門曰望仙門中宗之世重使使者持節祀焉歲
一禱而二祠後不承前至於亡新寖用丘墟迄今垣趾
營兆猶存建武之元事舉其中禮從其省但使二千石
以歲時往祠其有風旱禱請祈求靡不報應自是以來
百有餘年有事西巡輒過亨祭然其所立碑石刻紀時
事文字磨滅莫能存識延熹四年七月甲子𢎞農太守
安國亭侯汝南袁逢掌華嶽之正位應古制修廢起頓
閔其若兹深達和民事神之義精通誠至礿祭之福乃
按經傳所載原本所由銘勒斯石垂之於後其辭曰巖
巖西嶽峻極穹蒼奄有河朔遂荒華陽觸石興雲雨我
農桑資糧品物亦相瑤光崇冠二州古曰雝梁馮于豳
岐文武克昌天子展儀巡狩省方玉帛之贄禮與岱亢六
樂之變舞以致康在漢中葉建設宇堂山嶽之守是秩
是望侯惟安國兼命斯章尊修靈基肅共壇場明徳惟
馨神歆其芳遏攘凶札揫斂吉祥歲其有年民説無疆
西嶽華山亭碑 衛覬
惟光和元年歲在戊子名曰咸池季冬己巳𢎞農太守
河南樊府君諱毅字仲徳下車之初恭肅神祀西嶽至
尊詔書奉祠躬親自往省從勞謙即事有漸散齊華亭
齊堂逼窄郡縣官屬清齊無處尊卑錯綜精誠不固畏
天之威逢斯癉怒時雨不興甘澍不布念存黔首懼譏
曠素於是與令巴郡朐䏰先讜公謀圖議繕故斷度樳
廊立室異處左右趣之莫不競慕二年正月己卯興就
既成有元休嘉啟寤各得竭情福禄是顧刻兹碑號吏
卒俠路其辭曰巖巖西嶽五鎭次宗序徳之尊太華優
隆皇帝永思祀典孔明髙神肻宴圭璧贄通赫赫在上
以畜萬邦惟嶽降神實生羣公卿士百辟纉業攸䝉帝
命不違歲事報功羣后命卿散齊外亭敬恭明祀以奉
皇靈處所逼窄屑窣有聲神樂其靜翛翬無形尊卑有
序潔心致誠因繕舊室整頓端平在其板屋孰不加精
天人同道萬祚來迎既受帝祉延於後生為龍為光顯
乂王庭為公為侯福禄來成刻石紀號永享利貞
修西嶽廟碑 樊毅
山經曰太華之山削成四方其髙五千仞廣十里周禮
職方氏華謂之西嶽祭視三公者以其能興雲雨産萬
物通精氣有益於人則祀之故帝舜受堯厯數親自巡
省設五鼎之奠柴燎煙致敬神祇乂用昭明百穀繁殖
黎民時雍鳥獸率舞鳳凰來儀暨夏殷周末之有改也
其徳休明則有禎祥荒淫臊穢篤災必降秦違其典璧
遺鄗池二世以亡髙祖應運禮遵陶唐祭則獲福奕世
克昌亡新滔逆鬼神不享建武之初彗掃頑凶更率舊
章敢用元牡牲牷必充天惟純祐萬國以康光和二年
有漢元舅五侯之胄謝陽之孫曰樊府君諱毅字仲徳
承考讓國家於河南究職州郡辟公府除防東長中都
令誅强虣撫瘠民二鄙以清命守斯邦威隆秋霜恩踰
冬日景化既宣猶復夕惕惟窺禄之報順民之則孟冬十
月齊祀西嶽以傳舍窄狹不足處尊卑廟舍舊久牆屋
傾亞世室不修春秋作譏特部行事荀班與縣令先讜
以漸補治設中外館圖珍竒畫怪獸嶽瀆之精所出禎
秀役不干時而功已著暫勞久逸神永有憑自古太山
邸邑猶存五嶽同尊哀此勤民獨不賴福乃上復十里
内工商農賦克厭帝心嘉瑞仍畣風雨應起瀐潤品物
君舉必書况乃盛徳惠及神人可無述焉於是功曹郭
敏主簿魏襲户曹史許禮等遂刋元石銘勒鴻勛垂曜
含靈軫存有識其詞曰二儀剖判清濁始分陽凝成
山隂積為川泰氣摧否洪波汜臻堯命伯禹決江開汶
川靈既定恩覆兆民乃開祀典辨於羣臣因瀆祭地嶽
以配天世主遵循永享歴年赤鋭煌煌受兹介福京夏
密清殊俗賓服令問不違可謂至徳徳音孔昭實惟我
后出自中興大漢之舅本支惟百延慶長久俾守西嶽
達奉神祀改傳飾廟靈有攸濟降瑞畣祚景風凱悌
惟風及雨成我稷黍俊氏用章康乂室宇勒銘紀頌克
配梁甫
温湯碑(隋書盩厔縣太/乙山有温湯) (北周/)庾信
咸池浴日先應緑甲之圖砥柱浮天始受𤣥夷之命仁
則滌蕩埃氛義則激揚清濁勇則負山餘力弱則鴻毛
不勝仲春則榆莢同流三月則桃花共下其色變者通
為五雲之漿其味美者結為三危之露烟青於銅浦色
白於鉛溪非神鼎而長浮異龍池而獨涌灑胃湔腸興
羸起瘠秦皇餘石仍為雁齒之階漢武舊陶即用魚鱗
之瓦山間湧水實表忠誠室内江流彌彰純孝豈若醴
泉消疾聞乎建武之朝神水蠲疴在乎咸康之世嵩嶽
二仙之館不孤擅於天池華隂百丈之泉豈獨髙於蓮
井
西嶽太華山碑(有銘/) (唐/)𤣥宗
天有四序星辰辨其分地有五方山嶽鎭其域隂陽交
暢則品物形矣精氣相射則神明著矣西嶽太華山者
當少隂用事萬物生華故曰華山居中土西偏七宫正
位是稱西嶽按圖以察削成而四方信焉立表以算其
髙五千仞明焉石壁傑堅而雄竦衆山奔走而傾附其
氣肅其威振其行配金其辰直酉前對華陽之谷後壓
華隂之郡左抱桃林之塞右産藍田之玉諒少昊之下
都蓐收之別館者也軒帝遊焉以㑹衆神虞舜柴焉以
覲羣后爰自夏氏迄於隋室朝更五姓載歴三千祀典
相因舊章未改壇場廟宇何代不修一禱三祀無歲而
缺所以報生殖事靈神不有怠也故亦祚休明災淫慝
未嘗爽也皇天眷佑馨我烈祖奄有萬方逮於六葉郊
天地望山川精意必達墜典禮咸甄亦命州將四時告
䖍加視王秩進號金天若是何者抑有由焉予小子之
生也歲庚戌月仲秋膺少昊之盛徳協太華之本命故
嘗寤寐靈嶽肸蠁神交玉帛未陳幽賛必先意而啟椒
醴雖薄景福果應期而集𤣥感昭賽可一二而道耶記
云下有方士眞人金鼎石室上有明星玉女仙草瓊漿
茅龍一去毛女千祀前代帝王多所僥覬朕學犧文之
道故靡斯人之徒憂在至道之不𢎞不憂富貴之無永
患在蒼生之不理不患年夀之若流以功施四海為長
生以業傳百代為不死焉羨置集靈之宫虚望非福立
存仙之殿妄思輕舉哉於戲維嶽配天尚弼予志予欲
布大政康兆人嶽翼予欲定禮樂諧神人嶽聽予思其
維嶽降神生此多士無俾申甫專美於嵩語酌古訓心
通神景善而不答誠而不應未之有也嶽其念哉十有
二載孟冬之月步自京邑幸於洛師停鑾廟下清眺仙
掌雲拂石狀霓裳可接風過松嶺仙駕如聞久勤報徳
之願未暇封崇之禮遲迴刻石梗概銘山萬姓瞻予言
可復也銘曰巖巖太華柱天直上青崖白谷仰見靈掌
雄封峻削菡萏森爽是曰靈嶽衆山之長白帝西下黄
河北來隂陽孕育精氣徘徊偶聖呈瑞逢昏降災玉池
神挹石室仙開海絶瀛洲天遙𤣥圃偉哉此鎭崢嶸中
土鬼神乍遊風雲忽聚髙標爀日半壁飛雨自古王者
巡方必至龍駕帝服封天禪地南面㑹神西后在位待
予治國安人然後徐思其事
贈太尉段秀實紀功碑(并序/) 徳宗
立人之道曰君與臣為臣之義曰忠與節忠莫極於衛
國節莫大於忘身存其誠徳貫乎天地致其功用施於
社稷獨斷勦凶慝之命沈謀安宇宙之危其智勇足以
拯時其義烈足以𢎞教非昊穹錫慶敷佑皇家重振紀
綱再激汙俗何遘屯之㑹而獲見斯人開府儀同三司
檢校禮部尚書兼司農卿上柱國張掖郡王段氏名秀
實字成功應期降生扶翼唐祚稟隂陽之粹氣備剛柔
之全徳體正明道從時巻舒蓄為淳和發為功烈朕宅
帝位之五載孟冬十月賊臣朱泚反天悖人因時多虞
乘我無備誘聚叛卒作亂於京師朕深惟罪已之誠逺
遵避狄之義駕自中禁狩於近埛賊隂謀為奸陽言示
順以公嘗任涇帥素得士心採諸衆情引以自助公感
時悲憤思定大業謂復國安人由已不可以顧私謂開
物變化在權不可以虚死畧匹夫之褊介藴曠代之宏
規内貞其心外混其跡且控察元惡情狀將因而圖之
賊果不疑委以心腹遽發凶黨謀襲我師公詭説以
詞止之不可乃竊取官印假為兵符急追㓂軍不逺而
復銷禍紓難隂陽若神於時物情危疑忠邪莫辨卒乘
未輯軍旅未完㣲公之謀吾幾蔑濟既而密結勇敢誓
殱㓂讐決䇿尅期中外發應㑹賊泚召公計事引入閤
中露其奸情言及僣竊公氣塡胸臆植髪衝冠仰天大
呼帝鑒何昧孰為臣子而忍是心語未絶音奮笏前擊
凶徒敗面既躓而奔左右駭然初未敢動繼者不至事
遂無成逆徒交鋒因而遇害嗟乎天生萬物惟人最靈
稟元氣之精鍾五行之秀是宜守正居順移孝資忠君
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履於達道同臻於太和天乎不融
生彼狂悖神乎不惠喪我忠貞靜言思之輟饋忘寐詳
求其理抑有以焉兹朕不明敗德招損故列聖垂佑儆
戒於予則泚之亂所以懲既往勗將來禮教陵夷風訛
俗敝故上帝降鑒聳動於人則段公之死所以勵當今
傳不朽也訪彼前史稽諸昔賢全大節者不必成功建
大功者或未立節非節不可以禆教非功不可以持危
義實相須事難並備吉甫以文武翼周室宣王中興絳
侯以智謀安劉氏文皇紹立茂功著矣而節未可稱董
卓脇國以擅威伍孚刺之而不畏王敦擁衆以稱亂周
顗折之而無疑奇節偉矣而功竟不就至若屈伸合變
進退知機智以遂其謀勇以決其死功與時並節與名
偕依古以還無公儔比貞烈之至通於神明桀驁聞之
而動心仇讐感之而不怨死於義而義著忘其家而家
全行路興悲懦夫増氣矧予之慟其可弭忘且人之所
重者身也國之所重者位也公能殺身殉國朕得不以
重位報之哉乃詔有司冊贈太尉諡曰忠烈賜實封五
百戸莊宅各一所嗣子授三品正員官諸子各授五品
正員官表其閭里䕶其喪葬官立祠宇史載忠勲哀榮
之典備矣君臣之義極矣公始以天寳四載奮筆從戎
才為時生官由才達得司馬戰陳之法叅將軍帷幄之
籌累典方州更踐臺寺出擁旄節入為卿士位歴十七
歳踰三紀封王列於異姓開府比於台司參職六官食
賦百室言不伐善慮常下人恒持順信之規罔居疑悔
之地利刃在手投節皆虚貞松有心老而彌勁吞大憝
於方寸之内安危疑於晷刻之間力可屈而志不可遷
身可殺而節不可奪所謂有始有卒為臣之極致者歟
日月有期宅兆云畢身殁功在凜然如山勒銘傳芳終
古不滅以志吾過且旌善人銘曰浩浩上天四序唯均
氣或埋鬱過為災氛否不可終必復元亨洗以膏雨播
之祥雲濟濟蒸人五常是則時或屯難乃生凶慝亂必
有定允歸皇極拯以茂勲輔之明徳勲徳克崇兹惟段
公實天降靈寧保朕躬日月蔽虧宇宙昏䝉冏然明誠
獨誓深忠豺狼為羣㹞㹞逞惡咆哮奔突乘我未備公
飛尺符横制醜𩔖變化若神邦家不墜元惡大憝誘奸
作狂竊器僣名反易天常公獨挺身奮擊暴强烈烈英
武殁而彌彰義振名教功存社稷贈極上台賞延眞食
省咎祇畏懷賢憫惻刻銘豐碑昭示萬國
西平王李晟東渭橋紀功碑(有銘/) 同前
天有柱以正其傾地有維以紐其絶皇王有輔佐以濟
其艱難非命厯所歸不得生良弼非君臣相合不能集
大勲非暴亂𢎞多不足表忠節非奸猾熾熖不克展雄
才天與事肆㑹然後功臣著而王業興焉髙祖太宗拓
跡垂統掃乾坤之沴氣拯生靈之塗炭其受命也正其
布澤也寛六宗丕承克廣前烈雖遇屯否化危成安二百
年間五夷大難由内以正宸極者再自外而復都邑者
三山嶽降神雲龍叶契繼生賢哲保定邦家神龍中諸
武擅權甚間王室則有若扶陽王彦範等推戴中宗紹
復𢎞業景龍末嬖韋窺國瀆紊乾綱則有若徐國公幽
求等左右𤣥宗掃除凶穢天寳之季盜起幽陵翠華南
征潼關不守廣徳之際戎軼邠郊皇輿東巡酆宫罷警
則有若尚父子儀等殄殪醜逆冊肅宗於岐攘却蕃夷
翊代宗於陜建中四祀冦發上京暴滅人神僣稱名器
則有若西平王晟等剪滅大憝廓清中區惟兹數公異
時同道徳濟於社稷勲書於鼎彞唐之得人於斯為盛東
渭橋抵王城東北四十里而國之廩積在焉始晟於此
駐孤軍糾羣帥俟時而動一舉成功予用是揚其美而
紀其功以明事之有因謀之有素也粤若菲徳嗣膺大
寳化乖柔逺明不燭幽淮右賊臣提兵犯順憑凌汝服
震壓洛師朕憫將吏之受汙哀蒸黎之無訴罔思衛
已姑務靖人亟發禁師東征不軌猶慮勝敵之未勇乃
徵涇師以繼之賊泚畜奸覷隙乘便餌誘貪卒扇結暴
徒伺其不虞譟聚犯闕朕引咎出次薄伐二畿封豕長
虵穴處宫廟磨牙噴毒噬螫害人晟時總偏師逺戍河
朔曾不俟召聞難駿奔鼓義勇仗順之師吞敗亡稔惡
之㓂雄威勝勢疾若飈馳屬賊帥昏迷恃衆貪亂誘我
蟊賊連謀内逼朝廷載遷闗河長擾豺狼塞路羿澆爭
驅人烟絶於井邑隂燐交於田野物情大駭蕩然靡依
晟乃設位軍門哭而誓衆國讐不滅無以身為遂發感
激嗚咽流涕天地為之變色將帥為之動心軍中較然
知有逆順晟乃度公積計私課程賞典定刑章行令自
身録功先下由是勇者奮力智者効謀其氣倍增其心
如一屹立堅壁於渭之陽奸逆畏威而震慴忠義奮氣
而聳慕分羣凶之勢不敢相附為諸鎭之援俾得自堅
晟之力也二月守暨乎夏五月晟知衆心可用乃揀日
饗士乙未陳師於東郊如虎如豹如熊如羆凶徒接戰
累合皆北倒戈棄甲罔敵我師乘而殪之摩壘而止戊
戌方旭連營進攻賊衆相驚股戰魄駭登陴而不敢拒
闔門而不敢窺晟仗鉞啟行執桴親鼓斂隍塹排牆垣
勝氣兆於風雲威聲振於原野指顧摧靡蕩無孑遺布
朝㫖以寛脅從勵臣節以誅同惡乾軸傾而復紐皇維
弛而更張遷梟聲為好音變祅祲為和氣然後閑戎律
釐軍容不諠不譁有嚴有翼搜苑圃殄遺冦清宫門授
彼有司宣言於衆曰龔行天討將以遏亂畧去人害王
師所至歌舞從之其或矜勇恃勲作威肆掠是則以暴
易暴夫何賴焉懋功有恒賞違禁有常罰惟國之令典
不得以贖論敢犯令者殺之無赦爰擇便地引軍出屯
馬無錯羣士必成列尅敵彌日都人莫知徐命有地之
官周諭鄽里士庶聞巨猾之殱殄而我師壺觴犒軍如
恐不及者若赤子之保慈母涸鱗之起洪波或欣而呼
或感而泣吾是以知列祖積徳人懐其深賢臣佐時功
濟斯美晟有興運之畧有匪躬之忱有定亂之勲有禁
暴之德俾予從乂垂拱仰成乃冊拜司徒兼中書令加
實封一千户錄功第一叙位居首事業編乎史冊徳輝
流乎頌聲入為䕫龍出作方召賛賀徽烈中外具瞻而
晟居髙牧卑辭滿守約崇讓而勲閥彌耀惡盈而福祿
攸歸斯又明哲之規愼終如始者也夫制敵在謀不在
衆感人以義不以威當天地屯䝉邦家離析援孤者踣
黨盛者强羣心囂囂靡所止戾若風動中野波騰滄𬈑
從而拯之豈易為力於時馬不滿百駟兵不盈萬人無
郡邑土田之資無城池險阻之固獨立不懼氣吞羣凶
以盡忠誓心以必死勵已以大順率衆以至誠動天衆
心攸同天意允答故措軍散地而不可拔致討勍冦而
力有餘國危能安軍勝能整古所謂衛社稷者晟其當
之播揚休風篆刻貞石俾厥後嗣無忘乃功銘曰赫矣
我唐受天眷命祖功宗德浸澤儲慶窮海請吏遐荒稟
令寧一九服惠康萬姓三五以還莫之與盛迨予不𩔖
辱守丕圖燭理匪時立誠未孚蠢爾逆臣扇兹潰徒震
驚朕師黷穢皇都宇宙沸騰人神睢盱重以統戎誘姦
同貫播遷斯載歲聿云半天既悔禍人胥厭亂乃錫元
臣夷凶剪叛昏祲茫茫横流湯湯挺然孤軍在渭之陽
我城非完恃順為防我旅非衆同心為强由義率人人
皆嚮方萬事如一爭先啟行抝憤求逞畜威斯張力足
勢全時維鷹揚以戰則克以謀則臧指揮之間羣醜潜
亡鯨鯢既平宫室既清軍伍無聲都人不驚成功禁暴
自昔稀有實天生徳彰於厥後洋洋令名兹為不朽
九成宫碑(有銘/) 魏徵
維貞觀六年孟夏之月皇帝避暑乎九成之宫此則隋
之仁夀宫也冠山抗殿絶壑為池跨水架楹分巖竦闕
髙閣周建長廊四起棟宇膠葛臺榭參差仰視則迢□百
尋下臨則崢嶸千仞珠璧交暎金碧相輝照灼雲霞蔽
虧日月觀其移山迴澗窮泰極侈以人從欲良足深尤
至於炎景流金無鬱蒸之氣㣲風徐動有凄清之涼信
安體之佳所誠養身之勝地漢之甘泉不能尚也皇帝
爰在弱冠經營四方逮乎立年撫臨億兆始以武功壹
海内終以文德懷逺人東越青丘南踰丹徼皆獻琛奉
贄重譯來王西暨輪臺北距𤣥闕並地列州縣人充編
戸氣淑年和邇安逺肅羣生咸遂靈貺畢臻雖藉二儀
之功終資一人之慮遺身利物櫛風沐雨百姓為心憂
勞成疾同堯肌之如腊甚禹足之胼胝針石屢加腠理
猶滯爰居京室每弊炎暑羣下請建離宫庶可怡神養
性聖上愛一夫之力惜十家之産深閉固拒未肻俯從
以為隋氏舊宫營於曩代棄之則可惜毁之則重勞事
貴因循何必改作於是斵雕為樸損之又損去其太甚
葺其頹壞雜丹墀以砂礫間粉壁以塗泥玉砌接於土
階茅茨續於瓊室仰觀壯麗可作鑒於既往俯察卑儉
足垂訓於後昆此所謂至人無為大聖不作彼竭其力
我享其功者也然昔之池沼咸引谷澗宫城之内本乏
水源求而無之在乎一物既非人力所致聖心懷之不忘
粤以四月甲申朔旬有六日己亥上及中宫厯覽臺觀閒
步西城之隂躊躇髙閣之下俯察厥土㣲覺有潤因而
以杖導之有泉隨而湧出乃承以石檻引為一渠其淸
若鏡味甘如醴南注丹霄之右東流度於雙闕貫穿靑
瑣縈帶紫房激揚淸波滌蕩瑕穢可以導養正性可以
澂瑩心神鑒暎羣形潤生萬物同湛恩之不竭將元澤
之常流匪惟乾象之精盖亦坤靈之寳謹案禮緯云王
者刑殺當罪賞錫當功得禮之宜則醴泉出於闕庭鶡
冠子曰聖人之德上及太清下及太寧中及萬靈則醴
泉出瑞應圖曰王者純和飲食不貢獻則醴泉出飲之
令人夀東觀漢記曰光武中元元年醴泉出於京師飲
之者痼疾皆愈然則神物之來實扶明聖既可蠲兹沈
痼又將延彼遐齡是以百辟卿士相趨動色我后固懷
撝挹推而弗有雖休勿休不徒聞於往昔以祥為懼實
取驗於當今斯乃上帝𤣥符天子令徳豈臣之末學所
能丕顯但職在記言屬兹書事不可使國之盛美有遺
典䇿敢陳實錄爰勒斯銘其詞曰惟皇撫運奄壹寰宇
千載膺期萬物斯覩功髙大舜勤深伯禹絶後光前登
三邁五握機蹈矩乃聖乃神武克禍亂文懷逺人書契
未紀開闢不臣冠冕並襲琛贄咸陳大道無名上徳不
徳元功潛運幾深莫測鑿井而飲耕田而食靡謝天功
安知帝力上天之載無臭無聲萬物資始品物流形隨
感變質從徳效靈介焉如響赫赫明明雜遝景福葳蕤
繁祉雲氏龍官龜圖鳳紀日含五色烏呈三趾頌不輟
工筆無停史上善降祥上知斯悦流謙潤下潺湲皎潔
萍㫖醴甘冰凝鏡澈用之日新挹之無竭道隨時泰慶
與泉流我后夕惕雖休勿休居崇茅宇樂不般遊黄屋
非貴天下為憂人玩其華我取其實還淳反本代文以
質居髙思墜持滿戒溢念兹在兹永保貞吉
河瀆神靈源公祠廟碑 王延昌
中國經瀆河為長上應析木下朝扶桑演崑崙踰積石
繚大漠經龍門灌注九州之間經營萬里之外鱗介所
宅神靈所都𤣥𡨕總之以命官憑之以為伯唐堯觀諸
龍圖肇見周公沈璧榮光發祥元符之末彪炳彰灼古
先哲后罔不欽崇奠封居之儀修壇墠之制存乎祀典
代以為常則班固序漢書所謂河祠臨晉是也偉其南
直太華左臨中條渭水過其旁汾脽揭其後風雲相盪
精氣交馳於以禮神事之宜也不然發源自逺地則多
漫胡為不昭晰於他邦獨受享於兹土前賢經始抑有
其由至於春以泮凍秋以涸流初以歲禱終以報祈嘗
醪有加駵駒是薦蓋以在雍州之域通天子之都地既
稱雄禮云異數與夫淮流桐柏江出岷山僻在遐方莫
我京也幽賛之力實賴河公以潔為清瀾至於數四息
昏墊之苦絶羨溢之憂濵河之人濶無大害此靈長之
德上善之功也祈以正直享以精誠未嘗不誘其衷而
降之吉也或進以便佞言以矯誣未嘗不奪其魄而貽
之禍也歲大旱而作霖雨時大札以惠嘉生依仁而行
惟徳是輔天寳歳安禄山稱兵朔裔肆逆東夏熖烻扇
燥烝人爇焉宗社有綴旒之危士庶畜阽原之懼太上
南幸肅宗北巡賊相張儒據有長安賊將崔乾祐固守
蒲坂今闗内河東副元帥中書令汾陽郡王郭公時為
兵部尚書門下平章事朔方節度使訓兵誓衆超百二
之險謂此邦底定則京師可圖䖍禱於河潛軍以往金
鼓掩夜渠魁出奔遂收蒲城神所導也及師次渭汭隂
霧晦宴公假寢之際夢河神謂曰永豐倉側將有急變
不如速退姑以避之比全軍及郊虜已雲合克違冦難
神所扶也其後李國貞之遇禍公復總戎故絳僕固懷
恩之逆命公又出鎮河東大君日旰食中外騷擾公獨奮
無前之勇馳不測之深始按節而來終奠醑其邁所謀
必克無往不平再安畔渙神所相也爰自兵亂以迄於
今時更十年代歴二聖國之氛霾惟河公蕩滌國之土
宇惟河公廓開國之忠良惟河公保佑國之奸慝惟河
公殄摧誠靡幽而不應澤罔㣲而不該得一以靈不其
宜哉汾陽王深維據我屢崇昭報奉牲玉莫敢愛也致精
意未嘗怠也每蠲吉歴選自郊徂宫奠於堂户之間則
神之昆弟具在酧於屋漏之内則神之伉儷攸居文墨
相望男女無別公曰神人之主也禮政之源也人有上
下則禮有内外之制人所謂否神具可考盍築館於後
以安靈匹乃諮於副元帥副使太子賔客御史大夫知
河中府事崔公寓量功命日而後役於河西縣大夫李開
不徵貨財不殫日力曾不踰月克復於成大厦耽耽鬱
其特起内寢既立神儀穆然於是齒危髪秃之老王端
等進而稱曰大河浩蕩敝邑之望也自公仗鉞三至我
里靈應肸蠁未嘗或欺國之克復實始於此安天步於臲
卼定人心於驛騷大君成湯武之功賢相保桓文之業
皆神之由也矧内寢棘翼今兹有成此而無述何以示
後願刻樂石以彰厥庸公教曰諸公之辭固不可抑頌
祗則可無推美於子墨客聞敢繫辭曰浩浩長河中國
之紀洪流激射横致地理蒸雲吐霧薦圖効祉是曰經
瀆斯為徳水聖唐六葉巨猾挻災搟邑靡城如霆如雷
汾陽矯矯仗鉞而來乃臨蒲坂神實先導乃亂渭水一
一胥告嗟我上相神之所勞汾陽之德温恭正直柔嘉
維則忠勤是力秉心泉塞不測不克東西南北𠞰絶奸
慝入登九命一人是毗出統三軍四方是維維言祐之
河公降禧衆神在列曾未區別公為之節内寢攸設寢
廟亭亭中外有經濯濯厥靈妃耦攸寧於戲祠宇焜耀
中土在河之滸在城之下刋兹片石昭灼千古
郭子儀家廟碑 顏眞卿
昔申伯翰周降神於維岳仲父匡晉演慶於筮淮而猶
見美詩人騰芳史冊豈比夫神明積高之壤百二懸隔
之都三峯發地而削成九派浮天而噴激炳靈毓粹奕
葉生賢括宇宙而稟和總河山而藴秀莫與京者其唯
郭宗乎其先盖出周之虢叔虢或為郭因而氏焉代為
太原著姓漢有光禄大夫廣意生孟儒為馮翊太守子
孫始自太原家焉後轉徙於華山之下故一族今為華
州鄭縣人夫其築臺見師瘞子致養家承金穴之貴政
有露晃之高或哲或謀或肅或乂皆海有珠而鳥有鳯
也閥閲之盛其流益光隋有金州司倉諱履球府君懋
其徳輝不憎下位克己復禮州邦化焉篤生唐凉州司
法諱昶府君能世其業以伸其道逺近宗之不隕厥問
生美原縣主簿贈兵部尚書通府君清識徹照博綜羣
言始登王畿鬱有佳稱道悠運促靡及貴仕垂於後昆
沒而見尊是生我諱敬之府君幼而好仁長有全徳身
長八尺二寸行中絜矩聲如洪鐘河目電照虬鬚蝟磔
進退閑雅望之若神以仲由之政事兼翁歸之文武始
自涪州錄事參軍轉瓜州司倉雍北府右果毅加游擊
將軍申王府典軍金吾府折衝兼左衛長上原州別駕
遷扶州刺史未上除左威衞左郎將兼監牧南使渭吉
二州刺史侍中牛仙客韙君清節奏授綏州遷夀州累
加中大夫䇿勲上柱國以天寳三載春正月十日遘疾終於
京師常樂坊之私第春秋七十有八乾元元年春二月
以公之寳𦙍開府儀同三司司徒兼中書令上柱國汾
陽郡王曰子儀有大勲於王室乃下詔曰故中大夫夀
州刺史郭敬之累君子之行毓達人之徳才光文武政
美中和生此大賢為我良弼頃以孽胡作亂黔首罹殃
朕於是鬱興神武之師克掃欃槍之氣而子儀率彼勁
卒赫然先驅取京洛如拾遺剪凶殘猶振槁功存社稷
澤潤生人是用寵洽哀榮義申存殁累追贈太保於戲
府君體含𢎞之素履秉冲邈之高烈言必主於忠信行
不違於直方清白為吏者之師死生敦交友之分端一
之操不以夷險槩其懷堅明之姿不以雪霜易其令用
情不間於疎逺泛愛莫遺於賤貧拳拳服膺終始靡二
故所至則化所去見思人到於今稱之斯不朽矣傳曰
盛徳必百代祀其有後也宜哉恭惟令公先皇之佐命
臣也少而美秀長而瓌偉姿性質直天然孝弟寛仁無
比騎射絶倫所蒞以清白見稱居常以經濟自命弱冠
以邦鄉之賦驟膺將帥之舉四擢高第有聲前朝三為
將軍再守大郡累典兵要必聞休績天寳末安禄山反
於范陽令公以節度使擁朔方之衆圍髙秀巖於雲中破
史思明於嘉山先皇帝之幸朔方赴行在於靈武擊同
羅於河曲走崔乾祐於蒲坂今上之為元帥也首副旄
鉞㑹囘紇於扶風摧羯胡於渭水追餘孽於陜服長驅
河洛弼成睿圖再造生靈克清天步乂函夏之未乂安
天下之不安一年之間區宇大定丕休哉徒觀其元和
降精間氣生徳感星辰而作輔應期運以濟時忠於國
而孝於家威可畏而儀可象盛徳繄物寛身厚下用人
由已從善如流沈謀祕於鬼神精義貫於天地推赤誠
而許國冒白刃以率先霆擊於雷雨之初鷹揚乎廟堂
之上凡二歴鼎司兩升都座四作元帥九年中書歴事
三聖厥徳惟懋易相二十而受遇益深盖尅復上都者
再戡定東京者一其餘麾城搟邑得雋摧鋒亦非遽數
之所周也信可謂王國之虓虎生人之廕庥者歟非太
保之邁種不孤則何以鍾美若是况乎友于著睦□龍
虎者十人貽厥有光紆青紫者八士勲庸舉集今古莫
儔昔奮號尊榮紅粟纔霑於萬石惲家全盛朱輪不出
於十人繇我觀之事不侔焉於戲清廟之典所以仁祖
考鴻伐之刻亦以垂子孫爰剏制於舊居將永圖而觀
徳中唐有侐丕構克崇感霜露而怵惕以増叙昭穆而
敬恭斯在庶乎觀盥顒若既無斁於永懷入室僾然必
有覿乎其位哀榮既極情禮用申仁人之所及逺哉孝
子之事親終矣豈唯温温孔父逺稱讒鼎之銘穆穆魯
侯獨美龍旂之祀其詞曰郭之皇祖肇允虢土逮乎後
昆實守左輔徙華隂兮源長流光施於司倉涼州兵部
克熾而昌載徳深兮篤生太保允懋厥道神之聽之永
錫難老式如金兮於穆令公汾陽啟封文經武緯訓徒
陟空簡帝心兮含一不二格於天地愷悌君子邦之攸
塈貊徳音兮芝馥蘭芳羽儀公堂子子孫孫為龍為光
鏘璆琳兮乃立新廟肅雍允邵神保是聽孝思孔炤亶
居歆兮乃立髙碑盛美奚㩼日月有既徽猷永垂映來
今兮
諸葛武侯廟碑(有銘/) 沈迥
皇帝御極貞元三祀時乘盛秋府主左僕射馮翊嚴氏
總帥文武將佐洎䝉輪突鬢之旅疆理西鄙營軍沔陽
先聲馳於種落伐謀息其狂狡於時威武震疊敵騎收
跡塞垣蕭條烽爟滅熖士無保障之役馬無服轅之勞
重闗弛柝邉轂棲野我師惟揚則有餘力乃昇髙訪古
周覽原隰敬修兹廟式薦馨香光靈若存年祀寖逺雖
簫鼓忻奏邑里祈禳而風雨飄颻祠堂落構土堦莫數
尺之崇庭除無袤丈之隙登舉不能成禮牲玉不得備
陳頽墉露肩灌木翳景樵蘇滿徑麋鹿走集馮翊曰丞
相以命世令徳功存季漢遺風餘烈顯赫南方丘隴南
山實在兹地荒祠偏欹廟貌詭裂非所以式先賢崇祀
典也乃發泉府徵役徒撤編菅芟薙叢薄是營是葺衆
工羣至繚以髙墉隔閡芻牧増以峻宇昭示威神靈英
昔賢像設如在翼翼新廟日至而畢顧謂小子揚㩁前
烈銘於廟門曰在昔君臣合徳興造功業有若伊尹相
湯吕望興周夷吾覇齊樂毅昌燕是數君子皆風雲𤣥
感垂裕來世嘗以為阿衡則尊立聖主天下樂推尚父
則上讐獨夫諸侯同舉管氏藉强齊之力以宗周周無
令主樂生因建國之資賛燕昭為奥主君臣同道僅能
成功惟武侯遭時昏亂羣雄競起髙光之澤已竭桓靈
之虐在人遇先主之短促値曹魏之雄富能以區區一
州介在山谷驅羸卒輔孱主衡擊中原撑拒强敵論時
則辛癸惡稔語地則燕齊勢勝遷夏殷者未可校功覇
桓昭者不足侔力向使天假之年理兵渭汭其將席巻
西邑底綏東周祀漢配天不失舊物矣洪伐彰彰宜冠
古今卓軼前烈其誰曰不然武侯名跡存乎國志今之
羣書姑務統論大畧叙我新意至於備載爵位追述史
傳非作者至徳也今則不書其銘曰桓靈濟虐雲海横
流羣雄蝟起毒蠚九州天既厭漢人思代劉沸渭交爭
存亡之秋其誰存之時惟武侯伊昔武侯踠足南陽退
藏於密不曜其光有時有君將排垢氛魚脱溪泉龍躍
風雲先主纉緒天下三分馥馥徳馨悠悠青塵前哲
後賢心跡暗淪建兹新廟式是梁氓
姜嫄公劉廟碑 髙郢
姜嫄者炎帝之後有邰氏之女姓姜字嫄帝嚳之元妃
后稷之母也公劉者后稷之曽孫周文王十一代之祖也
姜嫄嘗出遊見巨人跡而履之載震載夙時維后稷以
居然生子心所不康初寘之隘巷再寘之平林三寘之
寒冰皆有以全度者既而收之遂名之曰棄生有赫靈
之異長有躬稼之勤法施於人以濟粒食堯乃命為農
師而封諸邰農師實后稷也古初造物首出羣理事必
生成之本言必天地之際當虞舜之時稱禹平水土契
布五教稷播百穀咎繇明五刑地平天成萬世永賴舜
以奮庸乃命禹禹讓於稷契暨咎繇及以元后命禹禹
獨讓於咎繇曰朕徳弗克人不依咎繇邁種徳徳乃降
黎民懷之兹大禹所以言天意永命之所歸也夏有天
下載祀四百禹之祚也商有天下載祀六百契之祚也
周有天下載祀八百后稷之所祚也自時厥後百王澆
季而咎繇之積累在天天祚永歸有所底止乃以無疆
之厯命我盛唐盛徳大業與天地凖追視三代猶指掌
矣昔者周文武之烈本於后稷后稷之生本於姜嫄故
詩曰厥初生民時維姜嫄后稷之子曰不窋失官而奔
於外土不窋之孫曰公劉往遷於邠居以平西土以篤
前烈故詩曰篤公劉于邠斯館是知姜嫄有徳於周公
劉有徳於邠先賢所出立祠舊矣我國家稱秩元祀咸
秩無文山川鬼神亦莫不寧而姜嫄公劉之廟舊制卑
陋湫隘在市非所以崇明祀敬鬼神也貞元四年邠寧
節度觀察使檢校刑部尚書兼御史夫邠寧郡王張公獻
甫外閫是膺授鉞而至肅肅王命維公將之烈烈征士
維公成之畧地千里亭鄣嚴於外啟行一戰弓矢槖於
内卒乘睦而知禮風俗康而狎野覩此二廟獨為匪安
公曰嘻精潔莫重於神明喧囂莫甚於市鄽奈何雜處
乎夫小人者知鼔舞之事神而不知䙝狎之慢神知事
神之求佑而不知慢神之賈禍茂草一去遺塵萬祀使
神而無知則已若曰有知喧囂瀆易之義札瘥夭昏之
患者得非長吏慈惠之不足耶乃以不忍人之心行不
忍人之政且為神告既而卜遷粤以貞元六年十一月
九日作新廟於南郭焉地則郊野之閑左水右山有清
謐之勝材則貿遷之至上棟下宇非徵斂之煩擇農之
隙量功計日無妨奪之弊移嘉木而樹之考良辰而落
之神於是嚴威而蠲乎所處人於是祗懼而逺乎所瀆
是惠人於無過之地而寧神於不怒之境仁為己任不
亦厚乎夫神聰明正直者也惟忠肅恭懿乃能承之順
此而祭不必多品故雖澗谿之毛潢汙之水而君子率
是四徳陳於二簋行之以禮奉之以慤潔之以齊逹之
以和神可得而事焉祜可得而致焉孔夫子曰丘之禱
久矣抑為尚書張公以文武之憲純一之良知無不為
忠也正色率下肅也執事有恪恭也擇善而從懿也自
先邠州大夫以來一門四人義方繼踵勲績為時心膂
所資非他忠肅恭懿而已用能承天之寵獲神之勞以
屏王室以揚家聲也宜哉祠成二歲矣而銘記尚闕
將恐寖逺失其所由乃陳梗槩爰此刋刻詞曰何賢乎
姜嫄曰克生后稷何賢乎后稷曰克降農殖后稷之道
至今賴之姜嫄之徳如何勿思何賢乎公劉曰肇宅邠
土何樂乎邠土曰平西之所乃今乃古有廟有宇宇亦
既卑廟亦既摧闤闠朝合囂塵暮開蚩蚩羣甿屑屑徘
徊瀆禮非敬祀神有災明寧戾止理化咸集財豐衆和
暴禁兵戢惟此牆屋公私必葺矧伊明祠風雨所及是
度是築乃遷乃立奉我皇親達於有神揚彼神威靜乎
氛塵亦惟正直克賛忠純勒銘兹庭永示邑人
周武王廟碑(有銘/) (宋/)盧多遜
古者聖人體乾坤樹道徳功濟天下法施民生歴代咸
欲稱其名美其事或樂章以歌之或畫像以讃之亦以
為宣揚前烈敦摩王化其有濟黔首倒懸之命成域中
太平之績盛徳洪業垂光典墳傳萬代而不朽者其惟
周武王乎嘗觀樂音大武將闋其歌云於皇武王無競
維烈又觀畫讃黄初舊文其詞云桓桓武王救世濟民
皆謂追美褒揚遺徳歴被千祀止聞虚詞曾未若崇一
時之典章振列聖之耿光訪陵寢以奉之祈户人以守
之乃建祠廟乃崇祀典先王不能有其制前代未能行
其事出自我應天廣運聖文神武明道至徳仁孝皇帝
冠絶古今之聖徳也將以事實刋於貞珉乃命㣲臣對
敭休烈謹再拜而稱曰伊昔皇風肇興西土磻溪協徳
時雨降而山川出雲孟津會盟天機發而龍蛇起陸既
而威加四海化成天下武王之徳可得言焉若乃戎車
虎賁右旄左鉞赤烏止屋表天命也白魚入舟象人事
也仗大義而平定依純誠而臨御旌賢人而示來者所
以表商容之閭重烈士而悼云亡所以封比干之墓先
濟民而後國用所以散鹿臺之財輕積廩而重物情所
以發鉅橋之粟暴斂殘毒自我而息遂致羣心翕然義
道斯應海内黎庶捨塗炭而登春臺寰中歌謠釋豐蔀
而見白日及乎敦治本澄化源封五帝之後嗣削五虐
之弊政命周公旦營成周而卜洛命太公望授賜履而
封齊分治西陜委召伯之共功保釐東郊有畢公之繼
徳宇内由是安泰民風所以和暢豈直放牛歸馬但美
於偃兵保泰建功空歌於成徳者哉揚積世之大業成
後嗣之丕基生民以來鮮能踰者我皇所以覽虎觀之
史籍披職方之圖誌酆邑故地得其舊陵因命守臣躬
往省視乃曰陵寢如故而荒榛之地弗禁於樵採廟宇
甚陋而牲牢之奠無聞於俎饌上言至止帝曰吁哉以
為修廢寢園無以褒聖王之徳教守無人戸無以奉古
陵之封植既而封植有所守奉有戸必嚴肅於廟貌何
崇重於瞻仰於是下明詔命有司梗楠杞梓集其材公
輸匠石規其制將作圖畫永錫宸扆臨觀而命使廷臣
受詔軺車載馳揆程鳩功不日而就徒觀其殿宇巍巍
丹楹赤墀瑤軒藻井金堦寳砌迴廊環周彤亭對飛朱
欄綺疏交錯光輝何修奉之所至而輪奐之若是則知
武王以大聖之徳恩濟於人民我皇以不刋之典光揚
於祭享使彼功不昧而我徳愈盛大牢致奠極崇重也
二時行禮立典制也嗚呼天本無親惟有徳而能親之
神非常享惟克誠而能享之足使隂助景福而明埀令
典豈止犧象元酒江文通稱薦徳之辭簠簋香萁陳叔
達動八齊之作徵諸舊典謹為銘云卜世其昌卜年其長以
徳嗣徳天鍾武王景祚無疆神智無方以聖觀聖時惟
我皇褒盛徳而振起追遺風而載揚讀武成於周書兮
其功未彰歌下武於周頌兮其道未光不若因我朝崇
廟享億萬世與國史而同芳
四皓廟碑 王禹偁
易稱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先生避
秦知亡也安劉知存也應孝惠之聘知進也拒髙祖之
命知退也四者俱備而正在其中矣先生非聖而孰為
聖乎若其秦亂而不避則焚書坑儒髙斯之流也漢危
而不出則索隠行怪巢由之徒也應髙祖之命則溺其
冠而騎其項矣拒孝惠之聘則功不立而名不稱矣引
而伸之先生可謂全徳矣嘗試論之曰古稱周公聖人
也鞭伯禽教孺子居攝六年明辟未復而召公不悦於
内三叔流言於外盛徳大業幾於墜地其輔幼君秉大
政之難也有如是哉觀乎戚姬之嬖如意之寵以妾並
后以孽代宗本根一搖社稷將墜咸謂扶蘇之賜死胡
亥之亡國可翹足而待也何止炎靈之不祀抑亦黔首
之罹禍豈無留侯陳八難罷六國則可議主鬯則以水
而投石也豈無曲逆諫强楚解長平則可言立嫡則圓
鑿而方柄也先生一出而助之一言而定之漢廷公卿
皆出其下而能錙銖鐘鼎桎梏衣冠安萬乘而不有其
功抗匹夫而不食其禄此非至人達識孰與於此乎向
使先生定漢嗣為漢臣報徳崇功必在平勃之右當以
左輔右弼前凝後承而處之居是時也以四鉅賢事一
少帝挾震主之威負不賞之功又何止流言不悦之事
哉欲望其茹紫芝卧商顔其可得乎是知先生之出非
獨謀漢也實將救時也先生之退非獨全身也亦將矯
世也危而䕶之不晏安於獨善可謂救乎時矣定而去
之不乘時以糜禄可謂矯乎世矣用是警民猶有建桓
立順之徒也嗚呼世為人臣議廢立者可勝道哉或因
定䇿而專國或因援立而無君戕殺凶殘何莫由此其
後滔天於莽卓盜國於曹馬移徙龜鼎於奕棋纍纍簡
編可為太息是以先生危則助之安則去之其來也至
公於萬民其往也無私乎一身此所謂知進退存亡而
不失其正者千古四人而已辛卯歲余坐事解制誥職
翌日有商於二使之命下車拜廟於西山之側退立廊
廡古碑在焉自唐御史大夫賛皇李公而下作者若干
人因歴覽之美則美矣叙先生之道似有未盡就館濡
筆申之以碑其辭曰猗與先生時行則行髙眠商顔辟
難抗秦知秦之祚亡於子嬰知漢之祚存於惠盈一言
悟主萬邦以禎不有其功不食其禄逺害全身矯世厲
俗清泉洗耳紫芝充腹獵犬自烹𡨕鴻不復矯矯髙節
悠悠從來漢之戾園晉之愍懷江充厚誣賈后雄猜先生不
至孰為來哉昏亂之世廢立不已操欺孤兒莽抱孺子
成既自我權亦歸已先生不來大事去矣蒼野峩峩祠
荒薜蘿遺像在斯徳音可歌清風凜凜素髪皤皤永懷
貞遯刻石山阿
西嶽廟碑(有銘/) 楊昭儉
惟天惠民五嶽分其職辨方正位太華鎭乎西所以四
象平興金徳應收成之令八卦迭代兑宫開潤澤之門
太白明而寰海烟收涼風至而乾坤氣爽觀其三峯如
畫羣山若拱峭壁直立仰之者不覺神驚秀氣下廕望
之者惟知目眩髙掌逺蹠出函谷之東闗少隂用事祐
全秦之大野膏腴具而三川綺錯潤澤流而八水星馳
雲霞噴薄而垂隂金石晶熒而發彩仲秋出狩明標乎
舜典四望展祀光揚乎周禮西成告瑞生民繫造化之
權一禱䖍誠歴代重馨香之薦荷我應天廣運聖文神
武明道至徳仁孝皇帝以文明清四海以勤儉示天下
仁如愛日其恩煦嫗焉惠如甘露其澤普濟焉百揆無
擁而振舉五刑不撓而欽䘏授民以時令神實助之勸
民以農耕神得佑之太平之基不勞而致然後舉墜典
秩無文首議廟貌特加修建闡舊規而從新製起卑陋
而為顯敞土木之制盡其壯麗帝曰以人民受賜而推
謝於神貺為人民祈福而嚴奉於神府乃益罇罍乃盛
俎饌豆籩之品加其等脯醢之列増其數薦奠之誠古
無與比將命實録掲於豐碑夫何㣲臣䖍應上命但欲
使徳垂聖主岸為谷以無遷祀貴明神海為壑以不變
碩言柔翰徒用厚顔為銘曰明星之下太華之疆聳躍萬
仞神明一方兑曰麗澤秩為白藏奠我西夏實流耿光
爰有神明宅於&KR1324;嶽惟正直兮斯在故蒸黎兮所托我
后所以搜墜典秩無文撒卑陋之舊制兮繚垣匝野構
顯敞之新規兮髙楹窣雲神兮神兮所當揚厥職而顯吾君
禦災捍患兮福吾生民
重興岐山文憲王廟碑(有銘/) 游淑
乾道儲精星辰闡其耀坤元孕秀嶽瀆成其形稟其精
鍾其秀不星辰不嶽瀆化而為人是為聖者則憲王
其人也王徳巍巍道恢恢周流乎百行範圍乎衆善如
其聖如其聖方其為子篤仁而孝突而弁兮冠冕諸子
近事武王乃清王室謂天討不得不行大鉞一麾則諸侯
爭先馘紂矣謂寳命不得不救植璧昭告則王疾翼日
乃瘳矣至其後武考既崩而鼎業未安旌搖斾贅王乃
慨然為憂攝政踐祚而治奈何讒飄山謗薫天謂弗利
孺子而四國流言市虎之疑既成東山之征莫返桃蟲
肇而集于蓼䲭鴞悲而毁我室然忠赤在己不厄不昭
天變俄彰朝廷盡弁金滕既啟王泣賜還豈嵗寒然後
知松柏之後彫也至如伊摯聖臣也殊勲丕業格于皇
天而王與之比肩故世稱伊周伊周在嗣君與在社稷
亡伊周先亡既周既伊變亂潛襄不伊不周姦逆横流
孔子聖人也金聲玉振集厥大成而王與之齊名故世
稱周孔周而孔作之述之孔而周王道誕章周孔道行
天下文明周孔道謝萬古如夜吁大哉之至於斯也子
則孝弟則悌臣則忠道隆乎一代言楷乎萬世天下之
能事畢矣聖人之人倫至矣記曰後世雖有作者虞舜
弗可及矣淑請續其説曰後世雖有人臣文憲弗可及
矣信夫岐山太王邑周之地也以其故邦為建王廟旁
按鳳鳴之崗中穴潤徳之泉地幽勢阻萬木森列憑高
縱觀寸寸古色其神宇之所宜處也往年安定御史李
公守節嘗宰是邑公龍游學海虎守聖門嫉誕説若探
湯尊王道比軻愈先是有贍廟田十餘頃久之耕者侵
之既公患之未有以覺舉適有黄冠者私詣上府市斯
廟以作道觀行且以牓公聞之大怒曰吾可以并按若
屬矣呼黄冠至責曰若敢唐突底柱耶叱吏縳冠繫於
嶽言狀聞府府以聞按察司按察是公下其事令理
决之公即正冠之罪而褫其牓並贍田一為改正其具
存焉今縣令岐陽侯兖心先聖學胸良吏才三輔藹仁
化之稱朝廷屬表選之望矣下車之初悉聞其事乃歎
曰王之廟日月也不幸而為冠所毁日月之蝕也幸而
為公所復蝕而更明也使他日復有毁之若冠者則縣
令之責也縣令之責而不先刻之石終無以為質也於
是錄其本末咸刻諸碑將使膺是責者以李公去邦為
己任以黄冠肆欺為常誡三軍之帥可奪也去邦之志
不可奪八佾之僣可忍也肆欺之罪不可忍斯張侯之
心歟遂得新廟貌緝殿廡構三門而隆威嚴建碑亭而
萃衆作俾淑鋪辭以垂不朽淑也才㣲識淺敢辱斯述
伏顧諛鬼神以空文佞佛老而曲筆較其所取猶無媿
焉則何敢辭銘曰曲阜舊宅魯王欲毁一聞天音驚悸
而止文憲廟貌黄冠潜移李公力拯扑而植之莫耶指
日物不可蝕飛㢘決氛復見太極猗歟張侯克大芳猷
著於貞石何千萬秋凡百為令勿忘翼聖尚監兹文以
為龜鏡毋使廟汚毋容冠欺李公之志張侯之規岐山
蒼蒼渭流洋洋神宇儼然岐渭之陽
吳嶽廟碑 閻仲卿
惟汧隴之南極有山曰吳嶽五峯削成屏列環異雲霞
韜映秀氣中出且咸秦奥邑西望益都羣阜交立形勢
多殊噫混元融結之意於兹而拔乎其萃也其下東設
巖祠古今常享𡨕符幽賛誠非溢語而又尊嶽之號顯
諸方志故畧而不述在昔李唐天寳中封成徳公淸泰
二年備冊命昇靈應王至今文簡存焉洎乎聖朝毎歲
立秋降服次方嶽之禮以三獻祭之仲卿景徳四年冬
罷太華守奉詔復理於是邦來年秋躬詣廟宇躡階之
際四顧蕭條堂殿傾摧風雨不蔽况人寰之内綽有嘉
名水旱之患民所翳賴何斯陋矣豈弗欽哉歴代相承
但因循而已興替之道諒偶時焉仲卿敢不潜啟精誠
覼縷事狀奏發聞上尋乃允俞衆選攝州司馬范秀兼
廟令以專掌之及諸工雲集月無虚日鑿山就平累土
成室惟新制度經營倍力數邑供用餘&KR1124;方畢自大殿
周於廊廡等別創一百五十三間無大無小以丹以雘
飛甍架空忩牖如織至於奇花異草之栽珍禽怪石之
𩔖率非舊物亦自逺而致盖規模於金天氏之下館耶
而後瞻仰之徒俱駭心目聰明之貴不染風埃儼如在
之容助鴻鈞之化重樓向日與金碧以兼高綵帳凝烟
對風光而永固足使清風凜然徽音不墜雖陵谷亦云
變勒貞珉之可觀仲卿遂操觚染翰恭而書之庶知來
者表一時之事耳
修太史公祠碑 尹陽
太史公為記錄之宗表表而矜文辭者皆不能出其囿
吾得觀其書矣至於廟像冢藏之古吾弗得而見之宣
和七年秋予始官韓城尋遺訪古乃在少梁之南芝川
之西得太史公之遺像焉予咨嗟而致式之因低徊周
覽則棟宇其傾頽階戺其卑壞埏隧其荒茀惟是享嘗
缺然不至予乃愀然發喟屬其耆老而告之曰司馬公
文為百世之英而所居不能蔽風雨學為繼述之源而
所藏不能去荆榛今洪河汩流漾乎前也中條崛起峙
乎東也河嶽深崇氣象雄渾公文實似之而冢廟卑庳
如此其不稱公之辭與學也甚矣猶不為邦人之恥與
予乃率芝川之民擇其淑韙而好事者凡一楹一桷至
於瓦甓門疏之用悉以資之即公墓為五架四楹之室
又為複屋以崇之既宏既完矣於是直榮光之奥覘禹
鑿之山面汾隂之脽縱望遐觀豈不快哉嗚呼惟公之
文大肆於炎漢之間馳騁於千世之前其力贔屭實斡
造物欲舉而悉之吾所不敢動吾喙觀其下葬於兹豈
非洪河巨嶽實稱公之文也哉乃作述事享神之歌俾
邦人習之歲時以樂公之神其詞曰公詞有如黄河流
黄河吐溜崑崙丘上貫星躔經斗牛下連地軸横九州
崩崖摶石轉洑流騰烟跐霧飛蛟虬邇來宏放三千秋
班沿范襲非公儔公鑿混沌開雙眸力敵造化窮𡨕搜
公祠慘淡連古坵甍摧瓦落風蕭颼我獨來兮為公愁
新公祠兮去榛杞殽甚豐兮酒甚㫖民髣髴兮公燕喜
韓之原兮山之趾雲亭亭兮河瀰瀰公之來兮歲豐美
雲為車兮飈為轡公之來兮福滂被雲滅没兮風不留
公曷往兮俾我憂
鄠縣明道先生廟碑(有銘/) (明/)王鏊
聖賢道被天下萬世而深於過化之地鄠為縣介京兆
西南宋嘉祐間明道程先生嘗主其簿其南山白雲紫
閣高冠谷長嘯巖凌霄峰皆嘗徧覽題咏遺刻往往猶
在庭有巨槐相傳為先生手植其辨藏錢止佛怪興水
利諸政猶赫赫在人自今而言先生之道在萬世不獨
行於鄠自當時而言先生之道不得行於天下猶幸行
於鄠鄠固先生過化之地哉自宋理宗朝從祀之典徧
天下亦非獨鄠也而其流風餘惠在鄠尤深迄今三百
餘年鄠之一草樹一禽魚一泉石猶起敬生愛詩云蔽
芾甘棠勿翦勿伐而廟無專祀人奚以慰𢎞治二年沁
水李君瀚以監察御史按陜行縣至鄠則命所司治之
八年復莅兹邑顧瞻廟宇庳隘桷樸弗稱初意時邑陵
楊君一清以憲副董學正於陜議以克合命知鄠縣事
房嵩撤文昌舊祠以拓其址作祠五室周垣外繚重門
中伉黝堊圭潔像設孔肖憲副謂予文其事於碑以示
來者盖自孟子沒而斯道絶先生兄弟起千四百歲之
後獨得不傳之妙至於今雖遐荒絶徼咸知誦程氏之
書而先生所得之妙則有不在言語者矣固非鏊之所
能賛述也獨二君協心一力表尚正學激起頽俗使鄠
之人穆然如復覩卿雲霽月之度被和風甘雨之澤其
無異於親臨而炙之者乎二君可謂知所重矣故附書
之銘曰有嚴學宫祀事孔時新廟再登維鄠之思伊昔
夫子蒞我鄠人辨奸折獄唯誠與仁孔孟既没道墜何
啟天續斯文生兩夫子唯兩夫子尊自遐方豈伊鄠人
俾也可忘南山巖巖白雲在天夫子逺矣何日來還
修周文武陵寢及周公太公墓祠碑(有銘/) 孔天𦙍
咸陽之北畢原之上周文王武王之陵在焉而周公太
公之墓亦在於是盖自歴代以來世世崇祀載在典册
舉莫敢廢元季弗紘典禮堙昧兵燹之後畧存遺蹟而
已明興統天範世咸五登三惇禮右文鑒周為烈故洪
武之初於天地帝王山川岳瀆賢聖功勲之祀咸事表章
升中告望百神允懷維是陵寢實𢎞創構兼置守塚四
家爰勅有司奉守勿替憲臣省覽務時脩葺所以昭當
代禮樂之光而保先王本源之舊洪熙中嘗葺寢廟增
建殿門齋宫歴成化𢎞治正徳之間累有修増而祠祀
周公則成化十六年始祠祀太公則正徳九年始云嗣
時厥後有司因循成事漸致傾圮嘉靖二十八年監察
御史桐城盛公汝謙令縣吏補治明年監察御史濡須
劉公崙代至飭興茶馬宣闡風猷訪豐鎬之故墟追雅
頌之遐業展禮陵墓徘徊屋垣謂頹簷壞壁逼陋被野
甚非所以幽妥神靈明肅禋祀内之周旋駿奔外之禁防
樵牧乃自發公府之藏若干金檄分巡道行縣悉修蕆
之於是文陵丕顯之殿武陵丕承之殿及門廡坊牌咸撒
易舊敝加飾新美二陵周圍繚以廣垣比舊增廓通計
百餘丈沿東故址建更衣亭三間西建庖㕑一所又因
故齋壇建道院房九間其軒廊嚴靜盖儼乎若二聖雝
雝然肅肅然競競然之在其上也又表周公太公之墓
各題一碑墓上周故有祠隘乃修廣之而扁其堂曰太
和宇宙其大門坊牌無弗整葺周圍垣之計丈百有七
十而魯公伯禽之塚入焉太公祠圮矣乃更建堂三間
而扁曰武成門垣之築盖差簡於周有俟於後云要之
軒廊嚴靜亦儼乎若二公几几然桓桓然之在其旁也
功不干時財不損下經始落成無廢多日尚亦靈臺之
意矣落成之辰七月初吉適公按節來縣乃精意潔牲
躬申祭告時分巡副使張渙方督視厥成及分守叅政
天引咸以執事得附拜瞻郡縣吏民學官弟子咸從樂
嘉觀知縣孫湛礱石請銘用紀鴻造公以天引嘗祇文
學之役遂令述之子貢有言文武之道在人賢者識其
大者夫不識其大孰能修舉之如斯其辭曰洪荒既判
神聖有作遐哉莫考二帝維鑠守道執中三王一之禮
樂明備維周緝熙是為顯承佑啟無疆成以元聖翊以
鷹揚開世淑民以養以訓正徳厚生大化大順幽厲弗
繇降於戰國及無道秦禮器猶識文不喪天代纂其徽
之綱之紀是馮是依我明時憲萬邦作孚肇禋弗替奕
寢勿渝敬恭侍史肅將有䖍省覽墮缺乂用植埏門墉
崇崇殿堂業業祀有攸容靈罔弗愜純嘏况臻敷錫保
和民用秩秩士也峩峩維畢之原維周之道君子式尊
式修維好曰識其大典禮㑹焉紀載勒銘以啟後賢
梁敏壯公崇祀名臣祠碑 (本朝/)李因篤
粤稽古褒徳酬庸之典榮哀備極廟朝而生有方
蒞官有地士大夫追叙生平遺烈祀之瞽宗曰鄉
賢曰名宦世世勿絶尤鉅者則特陟名臣祠比隆
孔庭有堂上之豆籩合享宗功有配食之元佐也獲
與其列代止數人必身繫安危任兼將相名徳至
重為當代所景行捍患禦災奕&KR1124;永賴徵諸祭義
而不愧乃今得少保梁公焉公諱化鳯字翀天一
字灃源吾陜西長安人弱冠補諸生聲噪甚値有
明末造流羽日張慷慨棄儒自請學使者改𨽻武
籍隨舉於鄉
大清受命肇科成順治三年進士授山西大同府陽和
髙山衛守備陞大同掌印都司加三級遷遊擊進
副總兵都督僉事江南蕪萊副將管叅將事遷寧
國副將陞蘇松總兵進左都督太子太保授三等
阿達哈哈番世職陞提督進江南全省提督授三
等阿思哈哈畨世襲八次公長身倜儻音吐甚宏
雄鷙沈深好謀善斷初繇禆校戮力戎行剪逆渠
平逋㓂能以少擊衆所向無前南北並宜戰攻互
用積其功閥史不勝書畧載吳學士駿公所撰壯
猷紀中姑不具述惟是雲中姜瓖之叛値版圖初
定山西為京師右臂大同被邊變起倉惶全晉皆
搖公乘塞上一小障所將不過數百非有葭莩之
契爪牙之足憑也而奮其孤忠披荆棘以從諸王
䝉知旅謁遂叅宻畫委前茅摧鋒陷堅諸將咸出
其後期年之内大憝就誅飈發電馳大小七十七
戰晉地悉定夫晉與秦脣齒之國河上揚氛矢逸
及闗不逞之徒潛相扇誘賊壘去西安三百里㣲
公即嶽輔間伏莽堪虞捲西北以踞上游事尚可
言哉故論公血戰之勲著於山西而受庇在秦晉
磐石在社稷矣比公建牙江表仍際海波鄭成功
張名振狡焉狂謀先後連數十萬艘空巢穴入犯
公初入蘇特攝而換任淛東業奉
新綸既至崇明有高橋土城之捷已足謝三吳而去公
則曰緩追佚獲藉口越之簡書是便已自營也而
搜勦平沙之䇿始决故舟山之内指不詭於浮言
小洪之築隄不諮於制府及鎭蘇有命帥水師進
階横海一軍屹然勁旅其後成功親驅風鷁直闚
江寧賴公鼓擢飛臨用三千人破賊數十萬成功
僅以身免艍&KR1620;焚湯無遺嗟乎賊沮洳跳梁萬分
何慮然茍將牢弗擊致倔彊江湖詿誤吏民必多
至於不獲已而用兵則東南勞費巨億肝腦塗地
又不知幾何故遡公之功方諸光弼中潬而識者
謂崇明墨守永奠江淮不徒繫一城也善乎吳學
士之論曰公之渡桑乾下句注揚武青陂白道之
上張耳之禽夏説絳侯之斬陳豨也定西河平上
黨耀兵雀䑕之谷振旅天井之闗武安君之走馮
亭淮隂侯之襲魏豹也大航救至東府城開白石
鑱其空屯赭圻掃其餘燼陶士行之誅蘇峻李藥
師之破輔公祏也龍江戰氣鴉浦軍聲窮冦逞五
火之攻孤城保三沙之固楊越國之追髙智慧王少
保之取邵靑也又稱公智勇有餘畧不世出而歴
舉古之名將若莫罄於名言予猶備考其勲猷觀
其所樹立而推本於用心之獨至曰忠曰誠夫忠
者事君之先資而誠者臣子所以貫金石孚君親
洋溢乎智名勇功之間率是物也公為禆校聲出
大將之右為大將身在士卒之先良由自矢忠貞
屢鬭畢勝而究其涉水不濡入火不焚冐礟石而
不傷刀箭之瘢徧體犁犁若畫汔於脱險而必濟
則一誠為之根柢緬仰公之徳音槩此矣至孝友
端亮萬鍾之禄養渥二人五色之光
恩貤三世而公兄翀霄君優游泉石拊背暮年四子長
君鼎
御前侍衞
予告仲君鼐蘇松水師總兵都督同知叔君鼒廣東惠
潮兵巡道按察司僉事季君鼑官䕃候選諸孫長
祚昌世襲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仲祚晟長安庠生
餘俱幼庠序黨塾之中彬彬矣極人世之遭逢
擅天倫之樂事亦孰非積誠之效作忠之基哉公
薨
皇上震悼輟朝贈少保賜諡敏壯山西江南兩省祀名
宦者數十區陜西祀鄉賢士大夫謂未足酬公休
烈也合詞上請進主祏於名臣之楹萬人歌泣相
聞信稽之輿誦而孚徵諸祭義而不爽者子叨長
君宿契屬記豐碑若公自盛壯登壇老於戰陣干
戈既靖輕裘緩帶日與賔客飲酒賦詩著作等身
又諸疏草條議禁令並已刋行世而崇儒重士月
課觀風咸有成書與前後所得
誥勅奬勞之文俱藏於家其築平沙隄因得壖田千餘
頃資灌溉並收其薪芻佐軍金山衞一帶捐俸修
堤數十里而遙農桑歲稔嗣憫淮揚水患捐米千
餘石賑飢各載貞珉不能備錄也予更撮其大指
賦古體以妥公靈其詞曰於維少保世系吾秦三
峰鍾異乃降偉人涵輝東序衎國之賔遭時不造
小絀大伸艱難用武敢庀其倫前繻可棄雜珮為
親遂掇鄉射公車在旬
天眷初輯肇科俊民乃叱戎車髙山紫塞蒞事崇朝隂
雲晝晦夫何狂且肆彼頑悖千里傳烽蠢兹宵蠆
帝赫斯怒諸王畢㑹儔奮顔行獨公入對策險臣趨搴
旗致艾羣目攸屬迅飈掃介公戈所指電激星煌
如哮猛虎駭束羊獐殺賊如草無聲有光徐瞻公
至漬血盈裳七十餘戰爰綏晉疆王朝行壘徧親
敵場稱公之勇信不可當露布夕奏
恩綸是彰起騎都尉超遷督弁暨王軍中頻錫寵讌賚
之章服爰及錦帣寳馬麗刀如金篦箭樞曹推轂
未竟厥撰謂公壯畧南北皆擅濟川須才卜諸衆
彥將舒培風歴試乃見海陬遺孽鼓浪跳澌張帆
入冦震我嘉師公適改淛㑹逢其時拯危自任遑
飾於辭敵舟雨集公曰驅之燎原何懼葭葦在兹
&KR1620;艚立盡鷹䳱同嗤江淮遐奠永繫我思公賀賊
平疊聞
優詔進公宫銜帥週南奥世掌虎旅親居前導彤盧文
駟燦列七校殁為明神陪食
太廟遡初暨官宗祏同耀載叙膚功名臣肅告長修豆籩
不毁不祧
東山記 (唐/)張説
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修文館大學士韋公體含
貞靜思叶幽曠雖翊亮廊廟而緬懷林藪東山之曲有
別業焉嵐氣入野榛煙出谷石潭竹岸松齋藥畹虹泉
電射雲木虚吟恍忽疑夢間闗忘術兹所謂丘壑䕫龍
衣冠巢許幸温泉之歳皇上聞而賞之乃命掌舍設帟
金吾劃次太官載酒奉常抱樂停輿輦於靑靄佇翬䄖
於紫氛百神朝於谷中千官飲乎池上緹騎環山朱斾
焰野縱觀空巷途歌傳壑是日即席拜公逍遙公名其
居曰淸虚原幽棲谷景移樂極天子賦詩王后帝女宫
嬪邦媛歌焉和焉以寵徳也加以中宫敦序謂我諸兄
引内子於重幄見兒童於行殿家人之禮優棠棣之詩
作於是實其筐筥下以昭忠信之獻賁其束帛上以示
慈惠之恩朝野歡并君臣義洽夫飛翠華歴茨嶺至道
之主也紆紫綬期赤松素履之輔也千載一時難乎此
遇故兩耀合舎衆星聚徳雅道光華髙風允塞寒谷煦
景竅崖潤色猗歟盛事振古未有篆之元石貽代厥後
司徒岐公杜城郊居記 權徳輿
司徒岐國公以盛徳相三朝以大中敷五敎帝載叶龢
太階躋平既致用於方内亦宅心於事外神京善地啟
夏南出凡十有六里而仁智之居在焉縈迴巖巘左右
勝勢徑術委迤於木杪臺亭&KR1132;嵼於山腹下崇岡冐青
蒼步履平夷以至於堂皇四敞賔榻中容宴豆孤齋閒
館幽槩隨之乃開洞穴以導泉脉其流泠泠或决或渟
激而杯行瀑為玉聲初䝉於山下終匯於池際白波淪
漣繚以方塘輕艫緩棹㳂洄上下見烟霞澄霽之狀魚
鳥飛沈之適濯於潺湲風於碧鮮紅葩火燃素英雪翻
芊綿䓤蒨杳窱迴合含虚籟以四達遡清輝而交映故
其休沐燕息盍簪投轄則有鳴珮拖紳宗公雋人金閨
玉堂之賔淑姿修態流光含睇迴風遏雲之藝中飲笑
抃交歡擊節不知公相之為貴適其適故也易坤之説曰
君子以厚徳載物詩曰愷悌君子求福不囘惟公以徳
受福故光明昌大毎温室宴見一人尊禮而不名故其
代天工斷國論卓爾以冠羣后暨夫暇日之戾止於斯
也則暢天理棲顥氣翛然以遺萬物其無方歟其不器
歟昔子房赤松子之遊且非代教安石東山之賞僻在
下國豈若公宻贊化育内諧恬曠如春之仁如樂之和
以君臣之交感兼動靜之極摯從古已還無公比焉公
之華宗自漢建平侯徙杜陵三守本封幾乎千祀故城
南墟里多以杜為名逮今郊居不忘厥初又以見積厚
流澤此焉囘復且公之心無町畦夀若岡陵昭融烜赫
未始有極徳輿謬陪衆君子升公之堂嘉招盛集靡間
弦晦以衆美之不可以不紀也承命遽書刻於巖石云
館驛使壁記 柳宗元
凡萬國之㑹四方之來天下之道塗畢出於邦畿之内
奉貢輸賦修職於王都者入於近闗則皆重足錯轂以
聽有司之命徵令賜予布政於下國者出於甸服而後
按行成列以就諸侯之館故館驛之制於千里之内尤
重自萬年至於渭南其驛六其蔽曰華州其闗曰潼闗
自華而北界於櫟陽其驛六其蔽曰同州其闗曰蒲津
自灞而南至於藍田其驛六其蔽曰商州其闗曰武闗
自長安至於盩厔其驛十有一其蔽曰洋州其闗曰華
陽自武功西至於好畤其驛三其蔽曰鳳翔府其闗曰
隴闗自渭而北至於華原其驛九其蔽曰坊州自咸陽
而西至於奉天其驛六其蔽曰邠州由四海之内總而
合之以至於闗由闗之内束而會之以至於王都華人
夷人往復而授館者旁午而至傳吏奉符而閲其數縣
吏執牘而書其物告至告去之役不絶於道寓望迎勞
之禮無曠於日而春秋朝陵之邑皆有傳館其飲飫餼
饋咸出於豐給繕完築復必歸於整頓列其田租布其
貨利權其入而用其積於是有出納奇贏之數勾㑹考
校之政大厯十四年始命御史為之使俾考其成以質
於尚書季月之晦必合其簿書以視其等列而校其信
宿必稱其制有不當者反之於官尸其事者有勞焉則
復於天子而優升之勞大者増其官其次者降其調之
數又其次猶異其考績官有不職則以告而罪之故月
受俸二萬於太府吏五人承符者二人皆有食焉先是
假廢官之印而用之貞元十九年南陽韓泰告於上始
鑄使印而正其名然其嗣當斯職未嘗有記之者追而
求之盖數歲而往則失之矣今余為之記遂以韓氏為
首且曰修其職故首之也
興州江運記 前人
御史大夫嚴公礪牧於梁五年嗣天子用周漢進律增
秩之典以親諸侯謂公有功徳理行就加禮部尚書是
年四月使中謁者來錫公命賔僚吏屬將校卒士黧老
童孺塡溢公門舞躍歡呼願建碑紀徳垂億萬祀公固
不許而相與怨咨遑遑如不飲食於是西鄙之人密以
刋山導江之事願刻巖石曰維梁之西其蔽曰某山其
守曰興州興州之西為戎居歲備亭障實以精卒以道
之險隘兵困於食守用不固公患之曰吾嘗為興州凡
其土地之故吾能知之自長舉北至於青泥山又西抵
於成州過栗亭川踰寳井堡崖谷峻隘十里百折負重
而上若蹈利刃盛秋水潦窮冬雨雪深泥積水相輔為
害顚踣騰藉血流棧道糗糧芻藁塡谷委山牛馬羣畜
相藉物故運夫畢力守卒延頸嗷嗷之聲甚可哀也若
是者綿三百里而餘自長舉而西可以導江而下二百
里而至昔之人莫得知也吾受命於君而育斯人其可
已乎乃出軍府之幣以備器用即山僦工由是轉巨石
仆大木焚以炎火沃以食醯摧其堅剛化為灰燼畚鍤
之下易甚朽壤乃闢乃墾乃宣乃理隨山之曲直以休
人力順地之髙下以殺湍悍厥功既成咸如其素於是
决去壅土疏導江濤萬夫呼抃莫不如志雷騰雲奔百
里一瞬既㑹既逺澹為安流烝徒謳歌枕卧而至戍人
無虞專力待㓂惟我公之功疇可侔也而無以酧徳致
其大願又不可得命矧公之始來屬當惡歲府庾甚虚
器備甚殫饑饉昏札死徙充路賴公節用愛人克安而
生老窮有養幼乳以遂不問不使咸得其志公命鼓鑄
庫有利兵公命屯田師有餘糧選徒練旅有衆孔武平
刑議獄有衆不黷増石為防膏我稻粱歲無凶災家有
積倉傳館是飾旅忘其歸杠梁以成人不履危若是者
皆以戎隙帥士而為之不出四人之力而百役以就且
我西鄙之職官故不能具舉惟公和恒直方㢘毅信讓
敦尚儒學挹損貴位率忠與仁以厚其誠有可以安利
於人者行之堅勇不俟終日其興功濟物宜如此其大
也昔之為國者惟水事為重故有障大澤勤其官而受
封國者矣西門遺利史起興歎白圭壑鄰孟子不與公
能平險休勞以惠萬代其功烈尤章章焉不可盖也是
用假辭碣工勒石存之用永憲於後祀
曲江池記 歐陽詹
水不注川者在藪澤則曰陂曰湖在苑囿則為池為沼
苑之沼囿之池力墾而成則多天然而有則寡兹池者
其天然歟循原北峙迴岡北轉圓環四帀中成坎□窙
窌港洞生泉噏源東西三里而遙南北三里而近當天
邑別卜繚垣未繞乃空山之濼曠野之湫然黄河作其
左塹清渭為其後洫襃斜右走太一前横崇山濬川鈎
結蟠䕶不南不北湛然中渟西北有地平坦彌望五六
十里而無窪㘭紫盖凝而不散黄旗鬱以常在實陶鈞
之至造化之工沙汰一氣之辰財成六合之日既以磽
确外為寰宇敞無垠堮以居億兆又選英精内為區城
東以襟帶用宅君長若人斯生支體具矣有心以繫其
神焉若堂斯考廊廡設矣有室以處其尊焉彼如紫盖
黄旗之氣盖陶鈞造化者用宅君長英精之所耶夫物
茍相表裏制必同象泄夫外則廓以靈海導夫内則融
乎此湫歴代帝王未得而有豈降巢室土之後聯綿千
百之代建卜都邑不欲合夫天意而居乎將天意尚同
根深蔕固可與終畢者而命處乎故涸於有隋比我皇
唐之存孕詔其季主營之以須焉揆北辰以正方度南
端而制極墉隍劃趾勾陳定位地迴帝室湫成厥池既
由我署纔成伊去眞主巍巍龍蟠虎踞爰自中而軌物
取諸象以正名字曰曲江儀形也觀夫妙用在人豐功
及物則總天府之津液疏皇居之墊隘潢汙入其洞澈
銷涎漦以下澄汙㕎隨其佳氣蕩鬱攸而上滅萬戸無
重膇之患千門就爽塏之致其流惡含和厚生蠲疾有
如此者皎皛如練清明若空俯睇沖融得渭北之飛雁
斜窺澹泞見終南之片石珍木周庇奇花中縟重樓夭
矯以縈映危榭巉巖以輝燭芬芳䕃潛滉瀁電烻凝烟
吐靄泛羽遊鱗斐郁郁以閑麗謐徽徽而清肅其涵虚
抱景氣象澄鮮有如此者皇皇后辟振振都人遇良辰
於令月就妙賞乎勝趣九重繡轂翼六龍而畢降千門
錦帳同五侯以偕至泛菊則因髙乎斷㟁祓禊則就潔
乎芳沚戯舟載酒或在中流清芬入襟沈昏以滌寒光
眩目貞白以生絲竹駢羅緹綺交錯五色結章於下地
八音成文於上空砰鞫沸渭神仙奏鈞天於赤水黤藹
敷俞天人曳雲霓於𤣥都其洗慮延歡俾人怡懌有如
此者至若嬉遊以節宴賞有經則纎埃不動㣲波以寧
熒熒渟渟瑞見祥形其或淫湎以情泛覽無斁則飄風
暴振洪濤噴射崩騰駱驛妖生禍覿其棲神育靈興善
懲惡有如此者某幸因受遣觀光上國身不佞而自棄
日無名以多暇訽奇覽物得之於斯矚太始之元造訪
前聞於碩老天生地成之理識之於性情物儀人事之
端徵之於耳目夫流惡含和厚生蠲疾則去隂之慝輔
陽之徳也涵虚抱影氣象澄鮮則藻飾神州芳榮帝宇
也洗慮延歡俾人怡悦則致民樂土而安其志也棲神
育靈興善懲惡則俗知所勸而重其教也號惟天邑非
可謬創一山一水拳石草樹皆有所謂兹池者其有謂
之雄焉意我皇唐須有此地以居之有此地須有此池
以毗之佑不仁之亭毒賛無言之化育至矣哉以其廣
狹而方於大則小矣以其淵洞而論夫深則淺矣而有
功如彼有徳若此代之君子盖有知之而不述令民無
得而稱焉輒粗陳其㫖刋諸石庶元元荷日用之力也
貞元五年歲在己巳夏五月十五日記
邠州節度使院壁記 李直方
自西漢始置幕府得顓辟士其聘舉之盛與公府置吏
王國命官為比於是有班固傳毅崔駰蔡邕陳琳阮瑀
之徒出焉大抵多巡禦封畧經叅戎事居無恒處秩靡
常品故命之曰賔國朝篤方岳之任愼求其佐班以職
貢為之定制或辟自諸侯或降於朝廷皆命於天子其
所司也調政教之和策軍算之秘出入聘覲應對賔客
其立署也行有戎次處有公堂與方伯周旅彌縫潤色
而已王畿之腋劃為巨防外殿朝那作捍西疆中拱皇
都以臨諸夏漆沮之仁既逺華夷之俗相猾非瓌材英
傑莫典封守非莊明純固莫叅甿佐六年春皇帝勞韓
侯牧圉之勤俾尹西夏申命御史中丞王君等九人為
之使介既而師貞於律農勤其功惠和威武澤浸火烈
孟秋述職耀兵河塞亭障蕭條千里宴清然後用虎旗
虵矛定功於蒲入覲皇都增秩受賜旋師舊服勲明徳
舉非元臣雄畧能賢嘉績蔑用濟此先是尚父郭公開
府是邦搜賢勿貳駿乂咸集不十數年持樞衡治邦憲
司誥命者咸布職於清朝今韓侯亦能詳延端士輔相
威徳是府將來宜為俊賢之郊藪榮達之閫閾衛多君
子邠其有之夫敬其事則命始春秋之誼也是邦當徵
號朔方而以名師建為三郡肇基於我師事舉徳宜始
韓侯
(此記舊題於堂之北牖慮他日文字/湮滅作者之文莫傳遂刻石以紀之)
中渭橋記 喬潭
自鳥䑕穴者兹水廣矣依鳳凰城者兹橋壯矣水朝巨
海而不竭橋通大路而居要不然豈自秦至我唐六千
甲子而獨存也稽厥𢎞道率兹帝圻候天根之見當農務
之隙司金司木鳩而積也水工木工速而至也揮刃落
雪荷鍤成雲京兆尹紫綬而董之邑吏墨綬以臨之逺
邇子來結構勿亟無小無大咸稱天休經之營之不愆
於素丹柱揷於坎陷朱欄赩而電炫乃虹引成勢猶雀
塡就功連横門抵禁苑南馳終嶺商洛北走滇池鄜畤
濟濟有衆憧憧往來車馬載馳而不危水潦起漲而轉
固人思啟者吾其能濟赩赩赫赫轟轟闐闐且周穆之
駕黿鼉振千祀也東明之聚魚鱉稱一時也孰若我由
之而必達憑之而必安若以匹敵夫何逺矣潭遂因行
邁覩兹崇飾將刋石以表迹敢搦札以紀事赤奮歲流
火之月也
重修漢未央宫記 裴素
皇帝嗣位之年衆靈悦附日月所照莫不砥礪是以逺
夷慕義琛賮鼎來用文明以為理洞風露之所啟草木
茂暢山川景清擊壤鼓腹莫識由乎帝力嘗因勝日聖
思閒逺倦大厦之講習想鮮原之遊衍乃命法駕備宫
馭細草迎輦神飈引衣超然肆行造適自得視往昔之
遺館獲漢京之餘址邈風光以遐矚眇思古以論都襟
靈洋洋周視若感者久之於是召左䕶軍中尉志𢎞指
示之曰此漢遺宫也其金馬石渠神池龍闕往往而在
朕嘗以古事况今亦欲順考古道訓齊天下也至是遐
歴恍然深念且欲存列漢事悠揚古風耳昔人有思其
人猶愛其樹况悦其風登其址乎吾欲崇其頽基建斯
餘構勿使華麗爰舉舊規而已庶得認其風烟時有以
凝神於此也於是命工度材審曲面勢裁成法度以就
斯宫攅櫨栱宻玉石碧瓦龍錯層軒烏跂崇墉粉靜璇
題月照舒廊四注以雲委隆臺分據而山屹蟠虬蜿蜒
鱗動梠桷蹲獸却騁姿雄欄檻宏袤乎豁達跨臨乎涇
渭綠竹凝逺繁松藹深竒樹流光丹墀迴繞於是辟戲
馬之廣場開逺日之閒館天地景新山川勢重迴大華
之秀氣列終南之翠屏九嵕&KR1005;&KR1625;而固䕶八水分流以
縈帶而又揚太液之波繚周帝之垣原隰成文丹素含
華翼樓杳以分飛雄虹直而中跱神機一發廓若懸㝢
祥煙瑞彩鬱鬱葱葱瞻迴途以下濟撫璇璣而高視見
秦川風物漢原邐迤感前王興廢稼穡艱難吾君用此
鏡是非閲思慮豈獨恣耳目縱遊翫也凡殿宇成構揔
三百四十九間工徒役指萬計武夫奮力將有成規然
而材匪藻棁塗惟儉静經之營之不日而成也按漢史
髙祖初定天下悦卜洛之邑為天地之中有周室遺風
將都之婁敬諫曰陛下取天下與周室異不可居也夫
洛陽四戰之地豈若秦川天府之國山河形勝正百二
之勢乎髙祖是日駕如長安其後七年北擊韓王信相
國蕭何居守營未央宫因龍首山作前殿建觀闕街道
周圍七十里臺殿四十所帝還見之怒曰何治宫室之
過度也何曰天子以四海為家非壯麗無以重威徳帝
悦而就居焉自漢元年乙未歲至聖唐㑹昌元年之辛
酉凡一千四十有七年矣其傾頹毁圮悠然邈然竟無
有存焉者我后緬慕古昔之興時即其舊而新是圖築
摧基而繩修木不侈不約巍然嶷然時以通覽無方周
視有截則有若志𢎞奉聖君之㫖也明年上親見祖考
郊天神雪灑川原塵清城闕陽和風扇緑野烟澹是月
也三辰承初以表無事上乃顧新宫迴玉輦列騎雲動
彩仗天旋造於未央俯仰周視肅威神而煌煌遊焉息
焉容與説懌晴山屏開以四達故城巉然而隠嶙鮮風
美景薰然入座上從容言曰吾今建是殿且錫之以嘉
名名其殿曰通光其東曰韶芳亭其西曰凝思亭乃立
臯門曰端門其應門題曰未央宫不忘好古也乃命侍
臣曰爾為我記之刻以貞石傳示乎不朽臣素任當承
㫖不敢固讓拜舞而文之時㑹昌元祀濡大澤之明月
也
新開白水路記 (宋/)雷簡夫
至和二年冬利州路轉運使主客郎中李虞卿以蜀道
靑泥嶺舊路髙峻請開白水路自鳳州河池驛至長舉
驛五十里有半以便公私之行具上未報即預畫材費
以待其可明年春迺與州巡轄馬遞舖殿直喬達領橋
閣并郵兵五百餘人因山伐木積於路處遂藉其人用
訖是役又請知興州軍州事虞部員外郎劉拱總䕶督
作一切仰給悉令為長命簽署興州判官㕔公事太子
中舍李良祜權知長舉縣事順政令商應程度逺近按
事險易同督斯衆知鳳州河池縣事殿中丞王令圖首
建路議路古縣地且十五餘里部屬陜西即移文令圖
通幹其事至秋七月始可其奏然八月行者已走斯路
矣十二月諸功告畢作閣二千三百九間郵亭營屋綱
院三百八十三間減舊路三十三里廢青泥一驛除郵
兵驛馬一百五十六人騎歲省驛廩舖糧五千石畜草
一萬束故事役夫三十餘人路未成㑹李遷東川路今
轉運使工部郎中集賢校理田諒至審其續狀可成故
喜猶已出事益不懈於是斯役實肇於李而遂成於田
也嘉祐二年三月田以狀上且曰虞卿以至和二年仲
春興是役仲夏移去其經營建樹之狀本與令圖同臣
雖承乏在臣何力願朝廷旌虞卿令圖之勞用勸來者
又拱之督役應用良祜應之按視修創達之採造監領
皆有著效亦已陞擢至軍士什長而下並望賜與以慰
逺心朝廷議依其請初景徳元年嘗通此路未幾而復
廢者盖青泥土豪輩唧唧巧語以疑行路且驛廢則客
邸酒壚為棄物矣浮食遊手安所仰耶小人居常嘗爭
半分之利或睚眦抵死况望要路無有在家遲行人一
切之急射一日十倍之資顧肻黙黙耶造作百端理當
然爾嚮使愚者不怖其誕説賢者不惑其風聞則斯路
初亦不廢也大抵蜀道之難自昔青泥嶺稱首一旦避
險即安寛民費斯利害斷然易曉烏用聽其悠悠之談
耶而後之人見已成之易不念始成之難茍念其難則斯
路永期不廢矣簡夫之文雖磨崖鏤石亦恐不足其請
附於尚書職方之籍之圖則將久其傳也
游玉華山記 張岷
宜君縣西南四十里有夾道而來者玉華也其南曰野
火谷望之如爨烟而莫知其所自也野火之西曰鳳凰
谷則唐置宫之故地也盖其初有九殿五門而可記其
名與處者六其正殿為玉華其上為排雲又其上為慶
雲其正門為南風南風之東為太子之居其殿曰耀和
門曰嘉禮知其名失其處者一曰金飈門也過而覽之
惟野田荒草而已其西曰珊瑚谷盖嘗有別殿在焉珊
瑚之北蘭芝谷昔唐太宗詔沙門𤣥裝者譯經於此其
始曰肅成殿後廢而為寺云中有石巖嶄然天成下有
鑿室可容數十人有泉懸勢若飛雨有松十八環其側皆
生石上髙可十尋端如植筆其西南有崖曰駐鑾其始
入也雙壁屹然如削石而成既至其處若視甕側有泉
飛而下如懸雨噴珠其名曰水簾稍北有崖與泉亦若
是而差小治平三年夏余與六人者來遊乃相與坐石
䕃松聽泉而飲之已而覽故宫以徘徊問遺事於田老
方囂然不欲歸而余與六人者各以事牽不可久留咸
相視有不懌之色余為之言曰夫山林泉石竒偉之觀
常在乎窮僻之處而去人跡甚逺故必為野僧方士與
夫幽潛之人所據而有也然幽潛之人知好之而力不
足以營之惟佛老之説可以動人其徒常獨力而危亭
廣厦之娛莫不為其所擅也夫以唐有天下之盛窮天下
之富建宫於此隨而廢沒而杜甫乃其時人過之且有
悲傷之感至或形於歌詩獨寺僧之徒更相傳而不息
迄於今而尚存則雖天下之力亦有屈於此與以太宗
之賢致治之美宜其久而彌傳也今諸遺老無所稱道
而彼𤣥裝者不過一浮屠耳然説者至為荒怪難知之
語以增大其事豈常人之情樂於放肆而易忘於中正
哉豈物之盛衰廢興亦各有時而此特其盛也與斯可
為之太息也已若夫太宗之賢天下之力猶不長有此
也則吾曹可以一寓目而足矣又何必以不久為悵哉
然荒崖窮谷﨑危廢宫𩔖此之蕭條雖累歳月未嘗有
一二人遊焉而余與六人者同時而來亦可謂之盛哉
凌虚臺記 蘇軾
國於南山之下宜若起居飲食與山接也四方之山莫
髙於終南而都邑之近於山者莫近於扶風以至近求
最髙其勢必得而太守之居未嘗知有山焉雖非事之所
以損益而物理有不當然者此凌虚之所為築也方其
未築也太守陳公杖履逍遙於其下見山之出於林木
之上者纍纍如人之旅行於牆外而見其髻也曰是必
有異使工鑿其前為方池以其土築臺髙出於屋之簷
而止然後人之至於其上者恍然不知臺之髙而以為
山之踴躍奮迅而出也公曰是宜名凌虚以告其從事
蘇軾而求文以為記軾復於公曰物之興廢成毁皆不
可得而知也昔者荒草野田霜露之所䝉翳狐虺之所
竄伏方是時豈知有凌虚臺邪廢興成毁相尋於無窮
則臺之復為荒草野田亦不可知也嘗試與公登臺而
望其東則秦穆之祈年槖泉也其南則漢武之長楊五
柞而其北則隋之仁夀唐之九成也計其一時之盛宏
傑詭麗堅固而不可動者豈特百倍於臺而已哉然而
數世之後欲求其髣髴而破瓦頹垣無復存者既已化
為荆棘禾黍丘墟壠畝矣而况於此臺歟夫臺猶不足
恃以長久而况於人事之得喪忽往而忽來者歟而或
者欲以夸世而自足則過矣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
臺之存亡也既以言於公退而為之記
文與可畫篔簹谷偃竹記 前人
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節葉具焉自蜩腹虵蚹以至
於劒拔十尋者生而有之也今畫者乃節節而為之葉
葉而累之豈復有竹乎故畫竹者必先得成竹於胸中
執筆熟視乃見其所欲畫者急起從之振筆直遂以追
其所見如兔起鶻落少縱則逝矣與可之教予如此予
不能然也而心識其所以然夫既心識其所以然而不
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應不學之過也故凡有見
於中而操之不熟者平居自視了然而臨事忽焉喪之
豈獨竹乎子由為墨竹賦以遺與可曰庖丁解牛者也
而養生者取之輪扁斵輪者也而讀書者與之今夫夫
子之託於斯竹也而以子為有道者則非耶子由未嘗
畫也故得其意而已若予者豈獨得其意并得其法與
可畫竹初不自貴重四方之人持縑素而請者足相躡
於其門與可厭之投諸地而罵曰吾將以為韈士大夫
傳之以為口實及與可自洋州還而余為徐州與可以
書遺余曰幸語士大夫吾墨竹一𣲖近在彭城可往求
之韈材當萃於子矣書尾復寫一詩其畧曰擬將一段
鵞谿絹埽取寒梢萬尺長予謂與可竹長萬尺當用絹
二百五十匹知公倦於筆研願得此絹而已與可無以
答則曰吾言妄矣世豈有萬尺竹哉余因而實之答其
詩曰世間亦有千尋竹月落庭空影許長與可笑曰蘇子
辯則辯矣然二百五十匹吾將買田而歸老焉因以所
畫篔簹谷偃竹遺余曰此竹數尺耳而有萬尺之勢篔
簹谷在洋州與可嘗令予作洋州三十詠篔簹谷其一
也予詩云漢川修竹賤如蓬斤斧何曾赦籜龍料得清
貧饞太守渭濵千畝在胸中與可是日與其妻遊谷中
燒筍晚食發函得詩失笑噴飯滿案元豐二年正月二
十日與可沒於陳州是歳七月七日予在湖州曝書畫
見此竹廢巻而哭失聲昔曹孟徳祭橋公文有車過腹
痛之語而予亦載與可疇昔戯笑之言者以見與可於
予親厚無間如此也
張横渠先生祠記 (宋/)文禮愷
延祐四年冬十有二月朔陽陵李中從政奉紫㣲檄赴
郿文學掾道横渠進謁故宋張獻公祠下盥薦畢禮徘
徊瞻顧内則䑕穴雀穿榱棟霖毁寖危神位外則豕囿
蛇藪蔓葛叢棘牆壁悉傾歎息良久乃詣縣諗主簿劉
公楫請重葺以副具瞻適廣宣聖廟廡董役孔亟力不
暇及越明年春始鳩工徵材祠之故壞腐者咸易之㑹
劉丁内艱旋復中畫洎今尉楊侯粹至欣然協規僦力
迄歲而功成甍楶扉牖煥然一新囑記於走且曰是鎭
之南先生故居今皆蕪沒疑為緇黄有欲髣髴一覽不
可得是祠元貞初所建陋復若此向非嗣葺日就廢矣
予居郿積年悉其事盍筆以詔永久竊惟先生以道學
鳴於嘉祐熈寧間河南兩程夫子從濂溪周子學而先
生適相後先羽翼孔孟淵源洙泗著書立説垂範後世
從祀清廟以來尚矣矧其一時徳業之盛則昔儒記述
之詳盖已備列簡冊而布之天下學者至今稱闗中之
横渠與舂陵之濂溪河南之伊洛擬聖賢鄒魯兹固可
畧矣病夫俗學之士猶吝舊習或局於辭藻或馳鶩詭
怪既自逺乎正大之域斯先生之書容有覆瓿之議者
天相斯文無往不復今聖天子龍飛乾造恢崇儒雅科
舉定制摭實去華源本道學體用該具天下之學翕然
向風則向之覆瓿者匪徒珍而誦之第將行其所知矣
君等乃能上體國家崇儒復古之意一新是祠展鄉曲
之敬申歲時祀事郿人不徒擅其處吾儒亦以之而增
輝焉若夫窮神化一天人立大本斥異端同志之士瞻
拜遺像於以想見先生之丰采則其胸次興起者又當
何如也走不敢辭而辱為其記亦附管見方與君子共
勉之云
遊城南記 張禮
元祐改元季春戊申明㣲茂中同出京兆之東南門歴
興道務本二坊由務本西門入聖容院觀薦福寺塔南
行至永樂坊東南至慈恩寺少遲登塔觀唐人留題倚
塔下瞰曲江宫殿樂遊燕喜之地皆為野草不覺有黍
離麥秀之感出寺涉黄渠上杏園望芙蓉園西行過杜
祁公家廟出啟夏門覽南郊百神靈星三壇次杜光村
東南歴仇家庄過髙望西南行至蕭灌墓讀碑由趙村
訪章敬寺基經撥川王論弓仁墓下勲䕃坡入牛頭寺
登長老文公禪堂夜宿寺之南軒己酉謁龍堂循清明
渠而西至皇子陂徘徊久之覽韓鄭郊居至韋曲扣堯
夫門上逍遙公讀書臺尋所謂何將軍山林而不可見
因思唐人之居城南者往往舊蹟湮沒無所考求豈勝
遺恨哉晚抵申店李氏園亭夜宿祁子虚書舎庚戌子
虚邀飲韋氏㑹景堂及門主人出迓明㣲以為不足子
虚道其景且誦其詩明㣲聞始入其奥復相率濟潏水
陟神禾原西望香積寺塔原下有樊川御宿之水交流
謂之交水西合於豐北入於渭下原訪劉希古過瓜洲
村復涉潏水遊范公五居東上朱坡憩華巖寺下瞰終
南之勝霧巖玉案圭峰紫閣粲在目前不徒足履而盡
也已而子虚希古開樽三門寺僧子齊出詩凡數百篇
皆詠寺焉予賞蘇子美詩明㣲吟唐僧子蘭詩疎鐘搖
雨脚積雨浸雲容之句及讀相國陳公悔把吾廬寄杜
城之言則又知華巖之為勝也酒闌過東閣閣以華巖
有所蔽而登覽勝之眞如塔在焉謂之東閣以西有華
巖寺故也今為草堂別院下閣至澄襟院院引北岩泉
水架竹落庭注石盆中瑩徹可挹使人不覺頓忘俗意
時子虚希古先歸院之東元醫之居也予與明㣲宿焉
辛亥歴廢延興寺過夏侯村王白二庄林泉東次杜曲
前瞻杜固盤桓移時越姜堡至興教寺上玉峰軒南望
龍池廢寺過塔院抵韋趙覽牛相公樊鄉郊居迺登少
陵原西過司馬村穿三像院尋舊路暮歸孫君中復之
廬壬子渡潏水而南上原觀乾湫憩塗山寺望翠㣲百
塔子虚約有五臺而與僕夫負行李者相失遂飲於御
宿川之王渠醉還申店幾半夜矣癸丑詣張思道循原
而來詣蓮花洞經裴相舊居越幽州庄上道安洞抵炭
谷既行小雨而還復尋㑹景堂清談終日甲寅北歸及
内家橋子虚別焉予與明㣲自翠臺庄由天門街上畢
原西望三㑹寺定昆池迤邐入明徳門歴延祚光行道
徳永達四坊之地至崇業坊覽𤣥都觀之遺基過岡論
唐昌觀故事既而北行數里入含光門而歸焉實閏月
十六也
京兆府學石經記 黎持
汲郡吕公龍圖領漕陜右之日持適承乏雍學一日謁
公公喟然謂持曰京兆闤闠間有唐國子監存焉其間
石經乃開成中䥴刻唐史載文宗時太學勒石而鄭覃
與周墀等校定九經文字上石及覃以宰相兼祭酒於
是進石壁九經一百六十巻即今之石經是已舊在務
本坊自天祐中韓建築新城而六經石本委棄於野至
朱梁時劉鄩守長安有幕吏尹玉羽者白鄩請輦入城
鄩方備岐軍之侵軼謂此非急務玉羽紿之曰一旦敵
兵臨城碎為矢石亦足以助賊為虐鄩然之乃遷置於
此即唐尚書省之西隅也地襍民居其處窪下霖潦衝
注隨立輒仆埋沒腐壤歲久折缺予欲徙置於府學之
北墉子且伻圖來視厥既視圖則命徒役凡石刻偃仆
者悉輦置於其地東西陳列明皇注孝經及建學碑則
立之中央顔褚歐陽徐柳之書逮偏旁字源之𩔖則分
布於庭之左右如入東序河圖洛書大璧琬琰爛然盈
目先是有興平僧誕妄惑衆取索無厭大尹劉公希道
沒入其貲有欲請於朝以修慈恩浮圖者公即建言崇
飾塔廟非古而興建學校為急朝廷乃以五百千畀之
經始於元祐二年初秋盡孟冬而落成門序旁啟雙亭
中峙廟廡囘環不崇不卑誠故都之壯觀翰墨之淵藪
也竊惟六經大人之道備聖人所以遺天下來世之意
盡在於是自周末至隋千餘載之間已遭五厄道雖無
窮而器則有敝唯鑱之金石庶可以久有唐之君相知
物之終始而憂後世之慮深故石經之立殆以此也然
以洛陽蔡邕石經四十六碑觀之其始立也觀視摹冩
者車乘日千餘兩塡塞街陌可謂盛矣乃范蔚宗所見
其存者纔有十六枚餘皆毁壞磨滅然後知不得其人
以䕶持雖金石之固亦難必其可久此吕公所以為有
功於聖人之經而不可不書也元祐五年歲次庚午九
月壬戌朔二十日記
驪山圖記 㳺師雄
驪山温泉自秦漢周隋相繼崇飾唐貞觀初始營御湯
天寳六載築羅城於湯所置百司公卿邸第治湯為池
沼增起臺殿環列山谷因改温泉宫為華清宫明皇歲
幸焉殿曰九龍以待上浴曰飛霜以奉御寢曰長生以
備齋祀其他殿閣樓觀不可勝數維披圖然後可盡述
焉逮禄山亂天子遊幸益鮮唐末遂廢晉天福中改曰
靈泉觀以賜道士本朝因之盖百有餘年矣府從事李
彥博始諭邑宰王注刋故宫圖於石盖欲後人知昔之
全盛焉時元祐三年中秋日武功㳺景淑識
龍門洞記 蘇在廷
自蜀至京行四千餘里幾半天下山水之可喜者莫如
利三泉興自利至興行五百里幾半蜀道巖洞之可喜
者莫如龍洞自三泉西行大道不能二里又自大道南
行支徑不能百步山舒水湧無他異少焉突有若觀闕
者當其前迫而視之則洞也其深七十三步廣半之其
兩旁石壁之嵌空突怒者若耳目鼻口鱗甲跟跗甚具
其下皆石為底水文其上若鋪筦簟石墮其間若設俎
豆其兩巖皆瘦木翠蔓附石而生葳蕤下覆若綴纓絡
木蔓之間布水十道後先交映若垂冕旒水落石底其
勢跳瀉與石相鬭若濺霜雪其聲鏘鳴與洞相應若響
琴筑寒峭邃幽殆非人境予不能盡名其狀盖造物者
專為是瑰詭以聳世俗天地間一尤物循洞南升石斷
而山分棄奇為平有土田甚沃有竹箭檜柏松柟襍他
卉木甚茂野人或居焉若世所謂桃花源者少西而升
不能百步泉湧地中清泠滑甘委蛇東下及洞之額而
落向之為布水者此也洞不知本所出相傳以為往有
蟄龍騰去擘巖掀麓而為此也故以云淳化中縣令錢
侯泳始開為游晏之所水自洞出北合嘉陵大江深不
可涉橋於洞北閣於洞下館於洞東又橋於洞南亭榭
臺圃於洞西以便遊者又南而升能三里路益險山水
益秀復得洞焉若重簷夏屋深不可窮有石牀甚古水
出洞中既冽且清然以道惡故絶無遊人歲大旱取湫
水輒應疑龍之所家以前洞為門閭而此其堂奥也予
蜀人去鄉里生長道路往來京蜀凡十數過過未嘗不
遊遊未嘗不飲酒賦詩而去洞中水石草木皆若舊識
雖使予自有而賞之不若是數也予同年友李侯山父
為令於此予弟䝉父又為尉於此書來告曰願有記也
子聞之山水之無知也以人為榮辱故峴山雖卑以叔
子而顯冉溪雖秀以子厚而愚今兹洞之奇冠天下非
得奇文無以稱之且文人之過其下者相躡也而獨以
屬愚何哉嗟夫靈壁之石天下奇翫也盖僅有巖穴處
耳徒以其近於中都故取重當世甚至一拳之㣲價累千金
而彌不可得其亦巧於效技也今此洞豈特百倍於靈
壁惟蒼然獨秀於逺方不效技於王公貴人之前而獨
為田夫漁父之所簡賤髙人逸士之所躭翫盖其拙有
𩔖予者而予又與洞舊識則雖辱之以予文可也予之
拙滋甚終若洞之不可變遷當歸老於故山過洞而留
益飲酒賦詩將水石草木一一而辱之不知山靈尚許
之乎
陜西通志巻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