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通志
四川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四川通志卷二十
土司(總論附/)
自古無土司之名有虞氏征三苗髙宗伐鬼方漢
武檄冉駹卭僰統謂之蠻禹貢曰三百里蠻詩曰
用逷蠻方皆是也其地踞湖貴川雲兩廣六省自
巴夔上下迤及海嶠數萬里溪洞箐篁之中曰犵
曰狑曰獠曰猺曰獞凡數十種厯代迄今各有大
姓為領袖如北魏之冉氏田氏向氏南宋之舒氏
彭氏楊氏蘇氏皆雄長其地呼嗾羣族特未嘗建
設州司𨽻之銓選如所稱土官土吏者惟有明踵
元舊事悉加建設其法倣之蜀漢昭烈授羅伽李
恢為郡功曹主簿晉帝用興古爨深作本郡太守
宋太祖舉猺人秦冉雄使之自治辰州而推廣其
意乃徧設官吏盡布籍屬于是土司之名興焉彼
其大姓相嬗世積威約雖同為編土而主𨽻之分
定之已久我因其已定之分而假以予奪初不過
借朝廷之名器用相羈縻而等威所至折箠惟命
所謂以虛名收實利者强狖之縶維生駒之羈靮
如此而已然而以蠻治蠻即以蠻攻蠻儻溪峒之
間竊發時起則就近徴調頗易為力因之設土兵
相制之法而其後展轉假借凡議大征者無不藉
狼兵土兵逺為驅遣雖周武伐紂亦嘗以羌髳彭
濮諸蠻同會牧野而後之人控馭無方究之利害
各半故王文成議𠞰賊不用狼土而武功成焉按
有明洪武初年凡西南夷来歸者即用原官授之
而稽其土官土兵及賦税差役駐防守禦之制但
定銓選不立徴調其定銓選法凡土官名號曰宣
慰司曰招討司曰安撫司曰長官司初皆𨽻吏部
騐封而後以土兵相制半𨽻武選每襲替則必奉
朝命其無子弟者即妻女皆得襲替雖數年之後
萬里之遥亦必赴闕受職迨天順末詔許土官繳
呈勘奏即與襲替於是控制稍疎動多自恣至成
化中又有納榖備賑急公補授之令則規取日陋
離畔日生雖孝宗發憤釐革而正徳以還陋習未
除暨嘉靖九年始毅然復祖宗之舊令該府州縣
正貳經厯廵檢驛傳三百六十𨽻騐封宣慰宣撫
招討安撫長官一百三十三隷武選其𨽻騐封者
布政司領之𨽻武選者都指揮使司領之文武相
維機權攸寓細大相闗股掌易運盖蠻實難馭獷
悍桀驁其性猜忌讐殺其習烙蹠善走枵腹善鬭
則其力也躭戀窟穴不忍違離假重爵命威制服
屬則其勢也知其性與習則不宜喜功生事而知
其勢與力則勢可以為我用而力不可以使之自
用故自洪武暨崇禎一十六朝二百七十餘年之
間凡沿革向背大征大役或得或失稍見史乗者
略輯其大凡彚為一編名曰合志考古者覽焉四
川古西南夷國即漢冉駹卭僰筰都牂牁夜郎諸
地故其地外雜氐羌而内盤羅獠䴦屯烏合靡有
定居在前朝小番大番實界松茂當全川西北屢
為邉患而沈黎越巂建昌諸衛環繞蠻貘當全川
西南其中烏羅閟畔交牙互齒最易唘釁洪武五
年播州宣慰使楊鏗来朝始置宣慰司令仍舊職
而其既龍州土官薛文勝天全六番土官髙英以
次歸順以文勝為龍州知州英為天全六番招討
司是時卭州六番招討使芍徳本元世官明玉珍
據川徳從明氏至是亦来朝貢馬乃稍降其職為
黎州長官曲靖宣慰使祿哲亦元世官至是妻實
卜與弟阿哥亦来貢授實卜烏撒女知府阿哥霑
益知州其餘乍降乍叛茂州土官楊者七已授知
州而以叛伏法於是稍稍經理定播州宣慰司賦
稅改永寧長官而以土酋為長官置威州千户所
松潘等處安撫以龍州知州薛文勝為安撫使又
置阿昔洞等十三族長官及副長官會筠連州勝
大寨蠻酋編張等叛命將袁洪討平之而巴縣蠻
王立保自稱應天大將軍燒佛圖闗犯通逺南紀
二門播州江度蠻王安茂州土酋董貼里龍州土
官趙宗夀先後為亂皆移兵𠞰除之而立重慶衛
幷復威州千户所及茂州衛指揮使司互相鎮守
時四川都司遣兵修灌縣橋梁至天陶闗汶川土
酋孟道貴疑為襲已集部落阻陶闗道皆撃𠞰無
遺其地茶蠻洞獠眉縣賊彭普貴宋儂茶洞賊田
大蟲皆随滅惟建昌衛指揮使裕嚕特穆爾幷柏
興州賈哈喇穆蘇等相繼稱亂已遣藍玉為總兵
擒裕嚕特穆爾父子獻俘而哈喇未伏會沔縣吏
髙福興土民田九成僧李普治謀叛有何如順者
號天王大敗官軍焚略陽縣治殺知縣吕昌執教
諭吕銑去復焚徽州治殺學正顔叔彬詔遣都督
徐凱指揮黄中討哈喇長興侯耿炳文武定侯郭
英討九成等皆以次𠞰平無遺孽於是改播州安
撫司為播州宣慰使領安撫司二曰黄平曰草塘
領長官司五曰播州曰餘慶曰白泥曰容山曰真
州改設東川烏撒烏䝉芒部四軍民府而以黎州
長官司為安撫司永寧長官司為宣撫司領長官
司一曰九姓與平茶洞直𨽻長官司同𨽻布政司
而别以酉陽石砫二宣撫司幷邑梅洞長官司𨽻
之重慶衛泥溪平夷蠻夷沐川四長官司𨽻馬湖
府其都司領者則軍門千户所曰龍州招討使曰
天全六番軍民指揮使司曰松潘等處領長官司
十八曰隴木頭曰靖州曰岳希蓬曰占藏先結簇
曰蠟匝簇曰白馬路簇曰山洞簇曰阿昔洞簇曰
北定簇曰麥匝簇曰者多簇曰牟力結簇曰斑斑
簇曰祈命簇曰勒都簇曰包藏簇曰阿昔簇曰思
曩兒簇守禦千户所一曰疊溪此皆𨽻兵部武選
司者土官則知府四人曰烏撒曰烏䝉曰芒部曰
東川同知一人曰烏撒判官一人知事一人曰龍
州把事一人曰馬湖廵檢八人曰信寧曰侮伲溪
曰麻刺村曰昭平堡曰寒水曰寧戎曰明月曰三
盆驛丞七人曰溪龍曰阿用曰禄馬曰蠻夷曰白
水曰太平曰瀘沽改流知府一人曰馬湖此皆𨽻
吏部騐封司者乃設四川行都司領建昌等六衛
而屬以昌州威龍普濟三長官司水樂初指揮丁
龍杜福撫諭亞堅等十一寨生苗三十六户已認
輸黑鉛銅布上以苗人叛服不常命悉𨽻酉陽宣
撫管轄而免其賦役四年置疊溪鬱郎二長官司
令屬之疊溪守禦千户所設吏目一人是時諸土
官皆遣貢獨永寧宣撫使阿聶妻奢蘇親入貢乃
増設赤水宣撫司𨽻永寧衛又設重安長官司令
屬之播州宣慰而以張佛保為長官又設馬刺卭
部二長官司𨽻行都司設八郎安撫司𨽻松潘衛
又設酉陽宣撫司之邑梅洞長官司𨽻重慶府大
率烏蒙烏撒芒部東川以東皆烏蠻爨蠻土獠諸
種其居多板屋椎髻披氊出入佩刀劍相見以去
帽為禮男長將娶擊去左右齒以子日貿易名所
集地為鼠街其在播黎諸地稍慕華風婚姻以銅
器氈刀弩矢為禮燕樂則擊銅羅鼓横笛歌舞每
市易不用錢漢以細絹茶布番以紅椒鹽馬宣徳
初麻兒匝簇去松潘七百里有刺麻著八讓卜聚
衆侵掠遮遏八郎安撫朝貢松潘衛指揮吴瑋招
之讓卜向化使其兄子完卜入貢且言其地廣過
於八郎請置宣撫以轄之上乃置麻兒匝安撫司
以著八讓卜為安撫使既而龍州土官薛忠義請
陞龍州為宣慰以鎮番戎不許時播州草塘安撫
所屬榖撒等四十一寨蠻長作亂攻牛場乾溪等
堡敇撫之不從遂𠞰平之因改龍州宣撫司𨽻布
政司會烏䝉烏撒二土知府祿昵尼祿等爭地讎
殺遣行人章聰侯璉奉敇往諭而烏蒙讓地上甚
奬賞無何茂州岳希蓬長官司血只同與靖州隴
木頭長官司各寨羌民一百七十餘人奏言茂州
僻處邉隅與松潘疊溪生番接界累嵗被害有知
州陳敏在官能撫䘏人民制馭生番今敏以親䘮
去民失所請本官起復以安邉境敇令復任乃増
設阿用簇長官司𨽻松潘衛
先是威茂二州南路生番多夾居十五闗堡隔河
阻山盤踞為患明初丁玉討定立衛祗就中通路
一綫為中國所有其他如鐵罏溝走石坡鴛鴦橋
石花鞋奤子灣木驢溝掃冰巖三哨嘴楊廣墩砲
腦溝老虎石翟貴哨石窩墩闗門石陡溝子大小
横梁溝沙灣龍溝秦王箭鐮刀灣掃水巖凉水井
黄沙壩索橋頭五哨溝乾溝黄土坎野猫壩石門
坎亂石窖石蛇兒&KR0624;子嘴龍打溝洞子溝沙灣麻
答嘴諸處東路如天花石三坌溝乾溝子琵琶頂
谷驢兒溝髙哨子旋風巖險頭哨髙子哨出龍洞
母猪洞落魂橋月兒巖山葱溝髙哨子大灣松坪
子擦兒巖鬭老巖弔巖子龍黎兒溝髙橋鷄公嶺
大沙灣臘菜坪諸處北路如寡石巖虹橋闗絶寨
墩鐵門墩銅柱墩八呷口林燦口恰乍口惡柘口
寒盻口丫裕口麻盻口唐弄敵貢壩柏木橋東勝
墩諸處俱番姓出入路也来則逼官道行劫去則
阻河而居諸衛饋餉多被剽截雖嵗増防兵不能
捕宣徳初大征安南當調松潘軍而衆皆憚行千
户錢宏奸黠計惟蠻亂可免調乃與其黨尚清入
番塞掠番番大恚番長阿用等號衆出掠殺指揮
陳傑上切責三司官械宏入京誅宏命都指揮僉
事韓整以三千人𠞰捕而蠻五萬人圍松潘城焚
上下四闗威茂諸衛皆被圍都指揮僉事蔣貴同
松潘指揮吳璋急招之皆不從乃敇都督同知陳
懐等會兵四萬人自洮河取路進而蠻方攻圍疊
溪指揮吴玉等遇之失利韓整兵亦敗内臣令番
僧失刺藏卜等至諸族寨慰諭兼賜布幣番長結
弟言我向化四十餘年未嘗敢亂而錢宏陳傑無
故統官軍哃喝索生口捕男女大小而取吾碉錢
是豈吾歸懐意哉今朝廷宥我罪賚我敢不承命
遂令結弟徧諭生熟番十一族占藏卜九族黑水
生番二族皆納款去蔣貴遽止陕西官軍令勿進
時尚書蹇義以龍州勢輕請陞龍州軍民所為宣
慰不許乃改龍州為宣撫𨽻布政司已而諸蠻復
出掠破綿竹縣仍劫威茂二州官軍戰不利鎮撫
侯璉等死之遂勅都督陳懐及方政蔣貴進兵乃
合陕西貴州兵六萬餘人錦衣指揮何敏等四人
督戰蠻方攻筠連廵檢吳瓘出家財募兵守城大
兵至合擊破走之乃撝官軍及土兵分道進攻以
精鋭五千人擊其西北大寨破之貴督兵七千破
任昌大寨而都督指揮趙營分道進兵以次討平
龍溪三十七寨前後斬首一千七百餘級墜崖赴
水死者無算餘悉撫定因増松潘衛前千户所茂
州衛前後二千户所且增置潘幹寨阿角寨芒兒
者三長官司𨽻松潘衛諸蠻惕息不敢出廵按御
史王翺上便宜五事其一謂松潘近邉去省城八
百餘里番寇為害都督陳懐居省城緩急未便雖
委官領軍難盡約束當令懐往彼鎮守以壓邉境
其二謂松潘威茂諸衛所官軍月糧乃成都諸府
州縣所運多被劫掠若令暫於成都諸府州縣等
衛倉收貯農隙之際𩔖集有糧諸人齊力起運而
都司撥軍䕶之且令布政司委官交量則道路無
虞而收受亦無弊上曰善遂敇陳懐鎮松潘正統
四年以王翺代懐著威惠番酋商巴等感悦盡率
諸部受約束入貢者接踵景泰初諸蠻并起撫臣
羅綺檄悔罪不聽乃招募材武得禪師智中牌頭
尤弄柯皆豪健各統精鋭乗夜銜枚分道搗賊巢
綺介胄隨之破撲爬諸寨擒劇賊卓勞阿兒結十
餘人戮之既定治以簡易暇即與番人接杯酒歡
番人畏慕終綺任不敢叛成化中諸蠻大劫掠叅
將請増兵廵撫夏塤曰將不在兵兵不在衆乃揀
精鋭四千八百人往更之而一無所増時黑虎寨
最强相傳有神術先知官兵未至即遁去或潛伏
要害竊發屢敗我衆按察使龔璲獨曰我目不宻
耳彼何能知夜半宻勒諸將統兵進凡三十里平
明抵其寨蠻大驚潰斬縛各千人得其首惡餘潰
死無算既而大征破寨二十餘斬五百級降者數
千皆編籍輸糧副使陳思忠于大石佛嘴鑿山開
路人皆便之乃復徧𠞰惡匝平山諸寨斬首百餘
級萬厯中復大征人荒沒舌丢骨三寨南路盡平
時自威茂達松潘從小河三舍漳臘官道兩傍修
築邉牆䕶諸往来堵禦竊發一時稱便其後牆稍
圮隨時補甃議者謂南路後山自雄溪西寧以達
蒲江北定抵鎮平界倚山為磧築城設敵樓而鎖
兩頭以重闗且復增舊牆聮絡相接以防番寇則
輪班戍軍可以盡革嵗省兵餉可數十萬其周遭
屯種嵗之所入亦不下數百萬而其説不用
山都掌蠻在敘州西偏介川貴間與永寧芒部烏
撒相接諸峯盤互大壩為門户其東則進為凌霄
又進為九絲旁峙都都寨舊稱九姓後以蠻族棼
雜改九絲所在結寨無慮千百族宋熙寧間蠻叛
用白芀子兵破之因作誓蠻文稱民壯為白芀子
明初諸蠻皆出降入籍輸賦分山都六鄉水都四
鄉皆𨽻之戎縣而水都平衍逋逃無所匿獨山都
突奥不可窮詰故但稱山都掌蠻宣徳初蠻叛官
軍討平之正統中復叛時西北用兵不暇及至景
泰元年都御史李匡御史劉幹始議討以疫作不
前天順中都督許貴再討不能勝撫諭而返至成
化改元川貴撫臣各奏蠻分刧州縣遂命川撫江
浩貴撫李浩總兵官芮成副總兵李安徴原調官
軍刻期會𠞰時翰林侍讀周洪謨謂蠻各有主請
擇蠻人有望者立為長官司𨽻之本府統各寨夷
民而漢民則統之戎縣流官使各有分屬則夷情
自定而副總兵李安復請委永寧宣慰奢貴赴大
壩令諸夷就宣慰管轄議莫能决國子學錄黄明
善獨昌言曰夷漢分屬不無近理信如安奏則奢
貴平日所轄土獠羿蠻尚不能鈐束以致攻燒屯
堡殺掠軍士其能撫都掌之衆哉命下總兵官審
處而芮成等已先進兵劄西華等鄉分道擊殺遂
破賊寨斬六百餘級會貴州兵至並集金鵝池合
攻大壩并遣指揮孫泰督芒部土兵截賊後路永
寧土兵守落敖山口賊不能支乃遣阿圭等三十
七人詐降軍門思倉卒生變以圖内應成驟擒之
阿圭袖小刀左右擊刺卒就執乃燒賊三十七寨
斬賊首五百八十七級報捷甫還師賊復出掠值
給事中秦崇御史吴㻞勘軍政即遣崇等會川貴
兵敗賊小峯埡青岡坎諸處斬賊首四百七十餘
級復還師敘功芮成李浩秦崇等皆次第陞賞而
賊以次年召諸蠻阻山大寇乃决計大征襄城伯
李瑾為總兵官程信為兵部尚書督軍往討信至
永寧分大軍三道四川軍由戎縣貴州軍由芒部
雲南軍由普市水腦並入期共會大壩而自督兵
入金鵝池時南寧伯毛寧亦至為左哨敗賊李子
闗伐木開道官軍發神鎗勁弩乗風縱火焚龍背
豹尾七百五十一寨米倉三千八百一十一所斬
首一千六百餘級生擒三百四十人進至大壩攻
山都六鄉焚一千四百五十七寨米倉九百八十
一所斬首三千十七級生擒九百五十三人獲銅
鼓六十三面牛馬猪羊盔甲鏢弩牌刀旗幟弓箭
無算餘賊遁山箐者皆搜𠞰無賸願降者聽有匿
天井水磨諸洞者下令徧塞諸洞門而環以兵月
餘死洞中臭達十餘里官軍為謡曰洞無闗有臭
蠻乃幷平九姓土獠之附賊者遷瀘州衛於渡船
舖增置江門水流崖洞掃處闗堡改大壩為太平
州設長官司分故都掌地𨽻永寧芒部加信兼大
理卿進瑾榮為侯餘人頒賞有差
播州漢牂牁郡也唐改郎州既又改播州楊氏世
有其地元世祖授楊邦憲為宣慰使賜其子漢英
名賽因巴哈封播國公明初楊鏗内附使仍為宣
慰改𨽻四川領黄平草塘二安撫真播白泥餘慶
重安容山六長官司統七姓為田張袁盧譚羅吳
而田張最大世為目把永樂初楊昇奏所轄當科
篤雍等十一寨蠻人梗化不服上命昇討之宣徳
初楊欽正統中楊炯楊綱皆世修職事獨綱子輝
傑黠多豪舉天順初私閹土民黄保等為火者嘗
嬖妾田氏以其所生子美居長屢欲奪嫡安撫宋
韜長官毛釗執不可曰楊氏家法立嗣以嫡不以
長獨奈何紊之輝不得已乃立嫡因名庶曰友名
嫡曰愛言相友愛也然而嬖庶之心終不忘倖客
張淵説輝曰主官欲貴孟主而唧唧與仲主為讎
毋論勢有所未便即使奪仲以與孟不過剽吾左
以益吾右耳且重貽口實以滋後議何不别為孟
主地雙貴而朋立是使孟創業而仲傳世也輝曰
為之奈何淵曰夭霸諸苗主官部境也山箐險逺
憨而易虐誣之曰賊因請兵討之然後歸功孟主
而請立安撫以治其地誰曰不然輝大喜乃立召
容山長官韓瑄重安長官張通告以生苗反狀使
上變瑄爭之謂苗實不反輝怒杖瑄通惶恐叩頭
曰反反請從輝署名上變上命都御史張瓚同輝
進𠞰殺諸苗千人輝乃賂瓚疏友功且曰友謀勇
冠軍手刃七馘時友甫十三嵗乃請設安撫于安
寧授友安撫使而以張淵為長官然友實赤嘗之
官也既而爛土諸苗賷果等忿夭霸以無辜受戮
時時攻安寧瓚又疏請于凱里寨築城衛之費糧
數千萬成化十九年輝死愛修怨于淵淵屢謀殺
愛不克二十二年丹章諸苗寇安寧四川叅政謝
士元副使翟廷蕙都指揮楊綱以兵往過播州詣
愛家置酒髙會翼日視學適州民賽社士元等坐
學宫臨觀愛復擕酒至訓導楊禮艴然曰視學而
觀社提兵而樂酒略等威而款下屬竊為名公恥
之士元等大慚而起時淵伺愛隙謂愛實通苗越
境為亂故款官軍逗遛修私怨為文報貴州守臣
而致書舉人路義使之通賂值安撫宋韜獲其書
以視友友乃易其書遣使投義義信之遂詣貴撫
陳楊愛反狀貴撫不聽且曰播非我轄也義為書
復友而愛執之愛遂據義書報川撫將聲罪發難
友大懼淵嗾友上變言愛結苗夷反叛造火器旗
纛金瓜鉞斧調總旗等號親軍閹割士民立金龍
門於宅前而開尚甕等鐵冶令偽閹官煉熟鐵為
軍刀置織造院收民人趙其一百餘户充織匠造
龍鳳蟒袍立商税局於白田壩起調軍兵三千餘
衆假水西送䘮演習武藝設教坊司以偽閹官掌
其事虜良家龎兆期女勝正福等一百餘名充女
樂教習雜劇每遇節旦愛衣龍衣自稱國主天主
而稱其妻地主且置後宫奪趙髙僧幼女玉正為
宫妃用巫師魘魅庶母貫氏禁父妾馬正蔣正等
宫中姦使有身嘗强淫宫婢宋正不從裸之縛於
杌牽羣狗導之淫凌辱狼藉而後殺之科派各里
人民分上中下三户得金銀若干萬兩養老莊田
子粒若干萬石珊瑚樹若干株珍珠簾若干絓玉
圭若干笏馬若干匹牛若干頭嘗夢騎龍登天門
上帝謂之曰此南方帝子也既醒龍成五色因作
詩有霹靂一聲震天下南方須起赤鱗龍之句廷
議大駭立命刑部侍郎何喬新錦衣衛指揮劉綱
會川撫及廵按鞫之俱不實淵坐妖言律路義削
籍友論死贖免發保寧城中羈管未㡬友黨纂友
歸與愛讎殺不已且糾衆攻播州焚愛居第及公
私廨宇略盡廷臣方請討會大征鄢藍兵不暇及
未㡬友卒廷議為逋友雖死子𢎞尚存仍調兵𠞰
以彰國法而川撫勘奏謂𢎞父友搆亂法固難宥
但友搆亂時𢎞尚幼穉似當開自新之路與以更
始况友所焚殺已經照土例折價及還所侵奪於
官宜授𢎞冠帶土舍而其既愛死子斌豪甚舊制
土官有功祇賜予衣帶及旌賞部下人員無陞職
加銜者斌以平普安蠻功於正徳初加四川按察
司銜賜蟒衣玉帶𢎞忌之仍起讎殺及𢎞卒重安
土舍馮綸等又以怨𢎞誘諸苗攻安寧貴撫鄒文
盛命斌討平之而請復安寧安撫令𢎞子弟得襲
舊職廷議不許嘉靖六年𢎞弟張復以為請時張
盜邉劫得白泥司印信復與斌子相重相讎殺較
前更烈守臣乞改凱里屬貴州以張為土知州以
解釋之事久不决初廷議為楊張習父兄之惡幸
免於辜輙敢肆然執印以要君且其所爭田莊及
椎埋殺人等罪尚未得決正宜收置於理令其悔
過還印償所奪寨苗諸地而驟議復職未便其後
用兵部尚書胡世寧議謂張黨已成若不因而撫
之恐流禍無已乃復張凱里安撫屬治貴州而相
則襲播州宣慰如故然其讎殺相尋終不能盡革
舊習也
正徳二年鎮監羅籥奏威茂所轄卜南村曲山等
寨自𢎞治四年叛後不服征徭者十七年矣乞為
白人請衣巾願納糧差白人者其俗以白為善以
黑為惡也
嘉靖二年馬湖土廵檢安宇自言從征年乆累獲
首功奏乞改註職官兵部覆宇本土知府安鼇之
子法當置廣西因四川用兵暫留行間雖有功例
應給賞而宇故辭之隂為開復土官之地則先朝
岑猛岑濬事可取鑒也上然其言遂不許
先是楊斌子相襲播宣慰職以祖父嫡庶讎殺沿
禍數世相不之鑒仍寵庶子煦欲奪嫡烈而其妻
張氏甚悍與子烈盜兵逐相相走水西死烈乃乞
水西還父屍播故有水煙天旺地與水西近水西
宣慰安萬銓屢挾奏不可得至是要之必歸地而
後予屍烈陽許之及得屍悔約讎殺相攻剽垂十
年總督侍郎馮岳討平之岳乃奏三省接壤民苗
之衝若四川餘慶之走馬坪播州之三度闗貴州
石阡之龍泉司各立哨堡於重慶偏橋等衛委指
揮三人督兵防守仍移銅仁叅將于石阡移思石
守備于龍泉控扼播州令犬牙相制而後設重慶
府通判一人使之駐龍泉以收糧税則控馭較便
上然其言
靜州長官司土舍節貴以叛見誅幷亡失印信其
弟車匀請襲職部議謂叛人子孫法當廢革但車
匀頗著忠勤宜特與承襲統攝羌苗仍照例納穀
五千石免其赴京報可
天旺落六寨土女酥郎孿産牝牡而獸尾衆以為
女與畜交故有此三度闗守者白之總督馮岳岳
曰蠻族本穴居巢卧人獸相雜此即槃瓠馬人之
故習也何怪焉遂勅壊所産而置女不問芒部土
官隴慰死其子隴夀與隴政支祿爭立朝命以嫡
故立夀而隴政支祿倚烏撒土舍安寧等數為亂
且稱兵向夀夀亦借水西兵相抵觕而政竟殺夀
收夀印川撫王軏與御史劉黻上其事黻言宜順
從夷情以立支祿而軏言隴政支祿同以犯公殺
朝廷命吏罪不赦詔遣叅將何卿督𠞰之斬支祿
并賊黨二百餘級俘二十餘人降者數百而政奔
烏撒卿令土舍安寧及土婦奢勿擒政以獻安寧
初許諾既而出獻阿核阿達屍云政無有乆之傳
政死兵部議奏芒部隴氏釁起蕭牆騷動兩省王
師大舉始克蕩平今其本屬親支已盡無人承襲
請改芒部軍民府為鎮雄府設流官知府統之分
屬夷良母響落角利之地為懐徳歸化威信安靜
四長官司使隴氏疏屬阿濟白夀祖保阿萬四人
統之其朝貢馬匹如程番府例以重慶通判程洸
陞試知府松潘叅將何卿兼提督守其地許之既
而夷目沙保謀復立土官隴氏遂挾衆叛攻鎮雄
府城陷之執試知府程洸而奪其新印殺數十百
人洸奔畢節川貴守臣急遣使招撫沙保已送出
鎮雄府印乞降然尚持兩端欲復立土官如故上
遣川撫王廷相同何卿提兵進𠞰土官阿濟稱沙
保已殺死廷相據聞而芒部諸夷復挾沙保子普
奴為亂聲言夀有子隴勝在阿濟處隴氏實未絶
請復土官而使隴勝襲其職官軍與戰於畢節不
利既而御史施山總兵牛桓具稱保亦不死阿濟
言不實敕行提督尚書伍文定同鎮廵官搜捕沙
保并擒獻普奴而兵部尚書李承勛復以文定專
主用兵為非計詔文定回京於是或𠞰或撫相持
不決者數年川撫唐鳳儀新任仍敕𠞰捕且專責
阿濟使之擒沙保斬于軍門乃奏言烏䝉烏撒東
川三土官故與芒部為唇齒自芒部改流官諸夷
懐不平反者數起今懐徳長官阿濟等雖自詭擒
賊而其復土官而存隴氏之心實未嘗忘也臣請
如宣徳中復安南故事俯順夷情則不假兵力禍
源永塞時川按戴金貴按陳講奏與同而兵部尚
書胡世寧覆言革流官而復隴氏未便夫芒部自
成𢎞以来數自讎殺斯時未設流官也今隴政以
爭襲誅死隴夀又死而隴勝方幼諸夷皆云非隴
氏子故前都御史王軏不得已奏設流官知府分
四長官司各統其衆制非不善徒以軏等遷去知
府程洸迂暗不能拊循故芒部復亂今諸夷輒易
其詞云願復隴氏夫夀政皆隴慰親子猶相争殺
二十餘年今勝非夀正子也一旦得立使阿濟得
弄諸股掌其他三長官司所統各寨萬一不平而
各尋一隴姓者求立守臣能爭之乎若謂烏䝉諸
土官咸懐不平而芒部土人終憚流官約束則請
諭鎮廵以仍設土官之意然後收芒部舊印與鎮
雄新印敕四長官司及各寨頭目能守法奉職三
嵗不為亂者聽逕屬布政司不復制以府治或立
土官知府及流官統轄者皆隨所願其隴勝令布
政司羈留教育俟别處改用無何戴金奏芒部夷
穴不可守宜俯順夷情以立土官而唐鳳儀等奏
勝實隴夀正子盖私通長官阿濟妾奢即所生者
夷俗重骨脈衆所嚮服宜量授府佐令統屬四長
官司仍選流官經厯如舊三年之後果能率職奉
貢始准復舊銜其鎮雄之名不必更改四長官司
亦照新設詔從其言後復敕威清兵備仍還安荘
添設兵備一員於貴州駐劄畢節專制畢節赤水
永寧烏撒諸處而增防守官軍八百名於各站所
事平掣去其戍畢節者則量從貴州撥入統之兵
備作防禦焉嘉靖二十五年白草番為亂陷平番
堡及奠酒闗虜指揮使丘仁殺百户耿爵等朝議
罷川撫王大用副將髙岡鳳而以都御史張時徹
都督何卿代之時徹乃議分石泉壩底龍州兵為
三哨復調天全招討使髙繼光馬湖長官王祥鑾
等率土兵玀&KR0624;及建昌諸衛兵助之生擒首惡黑
殺李保白石兒白石撒剌等斬首七百級俘男女
二百七十七人燬碉房四千八百七十餘牛馬器
械儲積以萬計
山都掌蠻有凌霄九絲都都諸寨凌霄者阿茍之
所據也茍之先在天順成化間謀不軌兵部尚書
程信襄城伯李瑾討平之其後有阿共嘗為盜未
敗嘉靖間以從征賜冠帶即茍父也茍有壻阿辱
(大事紀/作阿孰)與其黨阿奓幺兒阿繆皆桀驁多膂力至
是重以為可恃遂衣蟒衣張盖策駟馬所至用鼓
吹響呼夾道而馳萬厯二年都御史曾省吾御史
孫代聞於朝下兵部議先是兵部尚書譚綸曾撫
川奏都蠻為患其来已乆今遺孽復熾當先練闗
隘㳺兵以備不測乃募浙人製鳥鎗鎗發口啞而
死者數人蠻甚憚之至是綸請征敕省吾及總兵
劉顯進𠞰至大壩僅獲其酋長阿果梟斬之然茍
益不平乃流殺長寧諸處椎埋坑儒生刳剔孕婦
其時有羅氏女冬兒被執不可辱則支觧而挂之
樹間都御史責劉顯觀望且慮諸蠻多效尤相繼
起乃調永寧宣撫奢效忠與水西土舍安國亨各
以萬人至同指揮守備據險從三路入而副使李
江叅議沈伯龍轉漕軍中會武舉人李之實與阿
茍善同知洪一貫使為間誘執之乃乗勢轉戰連
獲阿辱阿奓等斬首二百級檻阿茍獻軍前茍仰
首笑曰幺兒在雖執我何益哉幺兒茍義兒多力
者也顯乃設伏馬草坡襲落豹惡淚坎寨然後向
凌霄攀籐援木而上諸蠻皆走獨幺兒以滚壘石
當我軍我軍稍却步兵鄭龍奮而前曰諸軍苐望
我火箭火箭舉則齊發而入於是各貫弓挾矢目
逆龍龍忽燃火箭直衝蠻鋒諸軍萬弩齊進蠻盡
墮下既前執幺兒幷胡大漢等九十五人斬二百
餘級焚死無算阿茍聞阿兒被擒哭曰九絲不復
守矣其後餘黨據他寨者盡為劉顯等所滅於是
有都都寨九絲之戰
都都寨寨主名阿墨與九絲蠻同據險稱亂方諸
軍撃凌霄時即欲𠞰九絲而都御史獨決策謂先
攻都都可斷九絲左臂也是時鎮雄土舍隴清親
帥三千軍軍藍澱坡用火攻都都而總兵郭成吳
鯨等亦舉火燒董布壩及紅崖逼寨寨中鼓譟出
四走會雷雨火熄蠻復聚大兵乃迎諸蠻戰諸蠻
皆殊死不可敗翼日顯與成各分兵二路攀崖仰
攻而印壩諸苖千餘来援顯回撃却之乃督鎮雄
酉陽諸土兵更番入斬蠻王四首則阿墨在焉乃
大搜諸寨生獲阿歐阿當阿瓦阿掛等虜茶榖金
鼓梭槍無算而九絲乃大恐
九絲之蠻以萬數阿大阿二方三其著者也當是
時阿大阻鷄冠嶺而阿二方三嬰九絲城壁壘相
望乃以凌霄都都相繼滅震慴思詐降以覘虛實
會長寧諸生王希忠珙縣監生何鈺有機智請使
賊為間乃令二人持銀牌綺幣往撫而阿大大喜
遽隨二人出徒跣叩軍門請得備編户不敢反都
御史初疑之必得阿二方三来始受降既而予冠
帶趨受約束使捕阿二等自贖阿大乃遁去顧其
勢與九絲隔隂為聲援將伺我師走奥中則翼而
復之諸將詗實戒勿進然同時諸蠻若雞冠黄土
内官母猪弔猴崖得居印靶諸寨則實以阿大降
故皆先後歸順九絲由此勢孤先是副使李江司
轉餫遥從萬山中逆舟而上中有趲本二灘亂石
縱横水勢直下若建瓴長年循髙崖牽引多死至
派僧夫數十人猶不足營山青神二主簿相繼道
斃成都知府陳大壯鳩工鑿二灘但梅雨暴漲督
工廵檢曾本死於水相顧嚄唶至是諸蠻降諸軍
多因糧於賊省轉餫乃遣劉顯為大將佐以郭成
劉綎冉維屏奢效忠等將入都都寨而先從深溝
楊桞坡印靶穵口穀爆以扼其險期日請决戰不
勝乃薄責效忠隴清等謂前以一萬騎三日破凌
霄五日破都都寨今合兵五萬騎而連月不克一
九絲何哉效忠發憤提羿兵夜半隂襲隘詰旦為
重陽日我師方就蠻飽食將登髙望而蠻俗以是
日賽神天大霧晝晦度我師不能至皆盡醉鼾睡
諜者得其狀會暴雨夜半傳發冒雨入攀絙而上
未明斬守闗者蠻大驚自殘殺蹈藉我師益衝撃
之遂大潰追獲阿大于雞冠寨斬阿二方三于夜
郎大盤之間先後下寨栅六十有竒斬首捕虜得
四千六百餘人酋長十人獲銅鼓為諸葛鼓九十
三面他若牛羊諸物不可勝計時阿大見銅鼓跪
而泣為大將軍言曰是鼓有神凡鼓體剥蝕而聲
䃔䃔者上鼓也可易牛千頭體澤而聲韸韸者次
鼓也可易牛八百頭蠻人得上鼓二三面便可雄
視一方當吾興師時撃鼓髙山諸蠻聞山頭鼔聲
纂纂来椎牛而饗之而後出行劫劫勝則復椎牛
祭鼓以為神今可得乎初戎縣以都蠻得名至是
更名曰興文賜驛名曰都寧倉名曰恒裕幷易九
絲曰恒蠻凌霄曰拱極都都曰都定印靶曰文印
鈎猴曰降蠻雞冠曰金雞且又通内官寨道置總
兵僉事以鎮臨之𨽻以府同知一人守禦千户所
一人
傀厦為卭部羌寨有亡命趙永成者與土人葵咱
呷五十呷聚衆將為亂會竹麻寨攘七執鎮西軍
陳黑子者而强買其婦黑子欲贖之七不從羌俗
貿易必遷居貨至鎮西號為趕集黑子度是時七
必贏錢至至則執七索還婦乃約宗人陳禮保捕
七七覺跳身走追至羊圈河禮保彀弓射諸羌中
羌人龍扒死七引諸羌責黑子無故殺龍扒當抵
擁至傀厦寨值葵咱呷方舉兵至是號衆曰漢兵
將滅我果至矣鳴鼓登城門從鎮西站縱火燒官
廨百户魏繼武持印走殺而奪之時王廷瞻為廵
撫聞于朝且讓守備丘紹先令戴罪𠞰捕而五十
呷買千叭寇曬經闗道路不通于是副使景承芳
統指揮王選及丘紹先軍竹麻有禆將李獻忠者
獲鴛哥别于鬼皮果寨讞之非鴛哥别即亡命趙
永成曩時自鬻于五十呷者也五十呷䘮永成如
失首目而諸軍破曬經闗𢷬宰猓轉戰二日諸羌
助之張髙岡上大小冲三尖三梭各以兵至官軍
用鳥銃連撃連勝于是諸羌皆乗船浮江官軍追
北至江上矢發如雨湛其船羌兵溺水死水為不
流旦日乗勝復撃之諸羌大敗先是卭部長官嶺
柏死有妾沙氏與嶺應昇爭掌印舉火延燒利濟
跕而官不之問以故宰猓鐵洗姑都遂焚八里嶺
蠻平堡一無所忌今咱呷等燬官廨殺百户弄兵
與官軍轉戰而聽其逋逃渠魁未殄何以服蠻衆
兵部督𠞰捕甚急王選丘紹先皆按部不動未㡬
禆將劉綎忽奏記都御史曰傀厦宰猓洗馬竹麻
諸寨已捕縛葵咱呷那一加脚那加賈别冬谷兒
短褚張田保鎖那加等若干人且獻褚那呷執散
喇呷傀鮓枯撒脚脚穵等首級詣軍門叩頭請貰
死於是都御史以聞斬咱呷等首級鎮西市而諸
羌盡服
南路四十八寨惟丢骨人荒没舌最大兵備(一作/千户)
王詔廵邉至三寨三寨度詔至必道崖下乃並伏
伺詔過撃詔墜馬死副使林應節乗傳道没舌没
舌人掠應節貲裝臨行褫其衣萬厯元年寇安化
闗明年寇歸化闗又明年撃斷我糧道邀奪松潘
諸轉運軍食故事嵗正朔撫賞諸夷遣判官賫銀
幣堂堂道三寨至是劫賞殺官吏黄申等四人于
是御史摭前事奏遣指揮曺希彬徐承業禆將易
鶴陽𠞰之殊死戰斬酋長白臉兒而三寨俱起希
彬承業乃統諸軍軍楊廣墩木𤓰坪羅鍋嶺諸處
十道並發先破人荒寨盡焚其窯房碉房兩寨見
火舉鼓譟自相騰踐然後官軍並乗之賊大潰死
者甚衆其明年正月復賞羌㑹他寨媧媧兒子川
盻匿三寨導甲仲牛兒等隂入城以為耳目賞羌
者覺其姦乃搜得四人殺之當是時西有呷竹諸
羌東有林洞諸羌為四十八寨其外喇嘛番衆耳
阿舍思熱浪牢熱等皆同時請降三寨盡平惟疊
溪諸羌為梗跡及白草番議用兵然已乆斷輿梁
逃黄頭山後拒絶羌衆不與通石泉令强勉往諭
其酋納麻舌皆降且嚴除三寨需索陋例曰新班
錢熱衣錢架梁錢躧草錢放狗錢掛綵錢斷酒錢
而其後白草復叛
白草風村野猪窩諸寨在武宗朝曾帥白若羅打
鼔寇壩底指揮使何卿討平之其後嘉靖中陷平
番是時卿已為都督都御史張時徹奏請仍拜卿
為大將軍捕斬黑殺白石&KR3532;喇等于是風村一十
七寨並匍匐介肉掛兒寨餓柘詣軍門請降願獻
馬羊及腦包哈喇弓矢番刀等物都御史王廷瞻
許之方刻木盟去亡何他寨若番牌大力孫子皆
請歸降效風村故事且得通道大印龍州期日詣
軍門兵備使使石泉令李茂元受之羌俗囚首無
冠茂元具漢冠易其名姓書冠間届日啓軍門鐃
吹數部樅樹鼓大鉦令諸羌魚鱗入諸羌聞鼓鉦
望見漢冠及朱杆彩旗乃大喜舉足盤跳舞驩呼
震天乃出漢冠冠諸羌諸羌跪起各互視其首踊
躍東西走既而又跪捧其首以謝乃言願嵗輸黄
蠟一斤元日長至赴縣庭朝賀寨樹一白幟削木
祝皇帝萬嵗編户得二千四百四十男子四千二
百五十六女四千一百三十八事聞加賞賫其後
楊栁羌寇普安傍近白草風村及小河木𤓰之間
頗聞白草導榖粟寨反有據都御史徐元太遽請
兵撃之白草絶穀粟往来自訴嵗寨貢黄蠟一斤
賦菽糧二斗如故今請益菽一斗示不反是時周
嘉謨為安綿兵備遣龍安知府按騐降册實得壩
底堡白草河西風村顛轉架孫兒掛馬鹿坪桃桃
紅椒薗子龍藏野猪窩鵝燕溪啞浪壩照隊太白
白羊嶺落落坡等二十八寨并新降獨坪大圤召
對通寧口四寨編户如例
茂州羅打鼓宣徳中嘗盜邉上遣大將軍陳懐蔣
貴擊破之𢎞治六年又帥白若諸寨擾漢境是時
房驥為將軍請國門外建東勝菜園諸墩以備之
萬厯初再入茂州茂州城晝閉驛路不通既而凌
霄九絲軍大捷斬首虜千級時刁農鷄公最强乃
畏威率頭目列余之等来降于是羅打鼓谷國日
列寨獨宻寨並叩寨願附如刁農鷄公兵備使王
維善下其事指揮田賦問狀皆猶豫未决茂州知
州張安美直前請曰昔古冉駹之國乃六夷七羌
九氐地也幸而歸化使我不受之以示徳意甚失
諸羌心且使諸羌雖當誅以將軍威重不假斧鉞
于境外而款塞踵至將軍其歸御史御史大夫于
以彰國威而風邉境不亦可乎會虞懐忠為御史
王廷瞻為都御史皆謂茂州議是遂受之是嵗也
生羌血熱血書伯什及黄草坪水磨溝崖立寨吉
革寨亦皆願降如羅打鼓廷瞻乃召諸羌辨覈之
其在黄草坪寨有紅即說太兒等水磨崖立寨有
白説等吉革寨有西日巴等
楊栁者疊溪羌也番牌財主兒子至太平堡值鼓
刀屠者擊牛番牌見之垂口涎索强山牛酒强山
與之飲番牌死楊栁疑强山鴆番牌乃于河東邀
東路窯溝大小粟穀丢骨人荒沒舌諸羌于河西
邀思答歪地王答甘燕耳别乾溝牛尾諸羌直犯
金缾堡大索賞賜贖番牌死不與遂大鬨指揮豐
承業張應時擊破之復合麻答□蜱寨再寇金缾
殺百户陳克勤去時黄焯為兵備請都御史徐元
太追𠞰且按諸指揮失軍狀先是指揮田賦曾稱
貸于楊栁葉兒這得五百金乆不還兒這每至堡
但飲酒去兒這怒與諸羌同入寇至是並逮訊田
賦而别遣偏將擊樹底雙橋西坡牛尾諸寨俱勝
之乃調天全大渡諸土兵發樓船卒至搭魚觜窺
楊栁楊栁方與牛尾麥兒數百人張弓弩在河梁
見樓船卒至弓弩齊發我師踰河救殺傷相當副
使劉禹謨復與偏將劉用光邉之垣議議先攻麥
兒以分其勢然後徐圖泉水崖則楊栁可擒也命
兵備黄焯重帥田賦豐承業張應時等使戴罪殺
賊遂佯攻麥兒旦日引兵至泉水崖其酋長財主
兒子出碉房所貯青稞麥菽及蜂桶牛羊諸畜以
誘我軍我軍不一顧遽舉燎燒土圈碉房而雜用
烏嘴百子火磚噴筩諸藥器並擊楊栁楊栁出不
意返走自蹂踐乗勝追北至後溝雪山會日暮度
楊栁必且走麥兒麻答預令土官舍坤安溫卜引
步兵渡河伏道左楊栁果以詰旦至伏起大敗之
諸羌降既而喇麻機復起犯蒲江闗將軍曺銓等
引兵堵禦會□蜱剽畧還自黄沙壩遂逐□蜱𢷬
其巢禆將邉之垣等力戰皆捷其明年窯溝大小
二姓復寇蒲江闗副將朱文達開闗迎敵多斬獲
于是將軍李應祥兵備黄焯謀大征諸羌而辨其
向背計前殺戮我禆將趙世爵等及商民四百八
十餘人實東路溝窯溝丢骨人荒西北蜈蚣龍溪
土官茹兒阿孝惡閙王答甘燕戈臘熱溪别柘思
答地諸羌其殺我許九等八百二十餘人者實大
小粟穀北定玉柱阿牛王龍交舍安貫烟葱列柯
歪地西革牛尾鹿卜石砫諸羌他若次上漢人羊
思定雞公上牟泥下牟泥野和尚亞寨阿思洞上
泥巴呷竹呷二為熟羌胡子川羊先結阿讓臘梅
老虎為降羌分别進𠞰第松邉寒瘠不生五穀往
往廪食他傍郡他傍郡飛芻輓粟佐軍餉不給于
是上書請輸餉并調土官楊應龍冉維屏楊光祖
統播州酉陽平茶天全諸兵及敘馬玀&KR0624;兵合二
萬餘而國師喇嘛亦聚阿牛丢骨諸寨兵屯裝塘
鐵罏溝待我軍于是郭成周于徳邉之垣等大戰
却敵厯破裝塘没舌龍溪惡閙窯溝蜈蚣諸寨斬
首四百六十餘級生獲酋長喇嘛灣仲臘臘帳王
答兒茹兒及番婦番女生口無算時惡閙歪頭請
降而思答歪地乾溝以阻河負固如故乃既克河
東羌遂治浮橋擊河西思答列柯歪地黑水乾溝
大小粟穀凡下十五寨斬首三百一十餘級生獲
酋長黑壤著兒柘川柯絨柯及日者瞎子合兒結
番婦女一百餘口先是征楊栁時捕得生口白失
結既而逃去會白泥和尚楊栁歸降仍命捕白失
結及樹底保保兒子以贖罪至是諸羌願降者當
捕其酋長来獻如白泥和尚例乃各獻其酋長閻
卜利兒子等數十人生埋之道傍曰復反者有如
此冢又羌初發難刻石為誓其石一在廟子溝一
在牛尾寨既命力士椎碎投于河諸羌亦曰所反
覆不如將軍令者有如此石其後兵部稽功簿有
云奪得邉輪首骨漆器一具按之則嘉靖中茹兒
寨羌曽斬指揮邉輪首以為飲器至是輪生之垣
于攻茹兒時奪其首歸盖之垣孝子即輪亦烈士
云
漳臘之羌二十九有元壩潘咂商巴石嘴與北庭
小王子吉曩相通嘉靖二十九年吉曩寇河西欲
服屬租兒結白利不從吉曩死其子插幹兒及傳
&KR1109;並富强仍欲服屬租兒結白利仍不從會俺答
念吉曩渡河乆託言鐵嶺山有生佛出欲遣他子
賔兒往鐵嶺建寺因盡得插幹兒及傳&KR1109;馬畜而
使傳&KR1109;誘租兒結使租兒結誘白利並嵗奉貢獻
萬厯三年俺答親渡河迎佛入寇牟泥寨包子寺
與松城相去止二十里而元壩潘咂商巴石嘴四
寨並闌出物與俺答交易且以二百騎寇尒尒壩
聲言欲遍寇保定撒喇洮岷松茂諸邉是時副使
来經濟兵備李丁並請于都御史李尚思徴天全
六番播州土兵得六千人以萬鏊郭成邉之垣軍
漳臘松林西寧諸處以禦之部使李化龍上書曰
松潘者全川之門庭也臣按輿地由松潘而北則
為漳臘漳臘之頂北可望洮岷西可望莽揑以松
潘而視西部僅有此山為之間耳其中嶮巇髙峻
盡屬土番土番外結則為患不小矣是不可不早
為備也㑹俺答賔兒俱徙去獨火落赤留伏揑工
川如故而兵已旋罷
建昌土酋伍咀咱與土舍馬米粒阿乃等弑土婦
鳳氏而奪其土田至千餘頃遂率麻科諸羌樹黄
幟鼓吹白晝公行東街姜坡道中縱火燒房屋殺
我軍宋泗髙仲彪等千餘人而略軍妻趙氏等有
司莫能治先是卭部長官嶺柏死其妾沙氏與舍
目阿祭通竊柏印與祭祭子嶺鳳起據有其印遂
自立于廣洪瓦布寨卭部亂至是越巂衛黑骨夷
猓阿弓凹溪咱等與桐槽王大咱聚黨為寇殺把
總余興國及千户丁應時等燒軍舍與伍咀咱安
守安四兒為聲援廵撫徐元太遣將李應祥邉之
垣朱文達分道進𠞰先建昌而後卭越大敗賊衆
于河上賊衆走樟木我師力追之不得既而遍捜
磨旗大牛毛山崩土坎及河水熱水諸寨俘斬甚
衆會元日伍咀咱安守將乗間徙去文達追之逼
於阿羅哩乃先斬哪㗫吽咱賊而諭諸酋来降者
當是時麻科諸羌方燒紙房堡平川驛為我師所
敗爭先乞降而把卜番牌若加柘等亦請款塞皆
許諾獨贊畫陳忠請曰以予所聞伍咀咱及安守
尚依樟木麻栁魚水以為險樟木麻栁可通西番
虛郎熱水雲南魚水可通科州烏䝉馬湖會川縱
横數百里間若不先據其險則西部一通何以卒
應今當以一將軍軍髙山堡以備西番一將軍軍
别溝以備虛郎一將軍軍魚水以備科州罝罘既
布然後議𠞰盧白木木拖而事成矣夫盧白木者
伍咀咱之女兄也木拖者安守之所時往来也夫
欲擒安守與伍咀咱則非𠞰二寨不可于是以王
言為將軍征木拖果獲安守而盧白木懼告伍咀
咱所在擒之橙村遂幷問桐槽黑骨及諸卭部皆
次第懾服惟黑骨夷阿弓强梁公行相嶺間乃設
伏大孤山待阿弓阿弓至大戰擒斬之時斬首二
千級降羌三千虜獲男婦牛畜無算其所獲器仗
中有金冠銀冠各造蟠龍䕶其頂而所獲番刀有
名梅花聮五道聮者皆羌中異物當時僭號諸蠻
俱佩之女土官秦良玉者石砫掌印宣撫使也秦
氏繼馬氏為宣撫使萬厯末良玉兄邦屏邦翰皆
以援遼力戰死邦屛故為宣撫使因從征請女弟
掌印而其幼弟民屏者亦同時被創力戰潰圍出
歸不能視事良玉忠勇多大略諸部便之請襲終
其身會藺賊奢崇明反夷寨蠭起多響應崇明念
石砫强且巫夔門户地遣使賫白金詣秦氏求助
良玉開轅召使入斬使留其金料所部兵得萬人
親將之而使弟民屛姪翼明分左右哨捲甲疾趨
銜枚度重慶駐兵于南坪之間隂分兵襲兩河燒
其船使不得順流東下别留兵一千為疑陣張旗
幟守忠萬界為犄角復移文夔州使設兵防瞿塘
通上下聲息而後親統兵溯江水陸並進㑹朱燮
元大破賊良玉乃迎賊于佛圖闗敗之至二郎殺
賊三千人復其地值水西安邦彦反良玉追賊戰
新都而遣弟民屏以别哨援水西大破邦彦于平
越當是時勤王兵論功良玉第一民屏次之獨惜
民屏𢷬大方從貴撫王三善行三善死殉之崇禎
七年李自成破夔州良玉統土兵出戰却其衆使
自成無西志十三年獻賊既降于督師而叛驟與
過天星出寧昌分兵窺羊頭坂渡大昌副將劉貴
遮擊之轉而向巫山良玉即陳兵洛門扼于百子
溪賊不敢近已而楊嗣昌至嗣昌湖人欲使湖地
無賊盡驅賊入川而後乃徐圖𠞰滅陽言吾以川
困賊勢不得不先困川盡收川兵之壯者益守湖
而苐以單弱者屯夔巫間時良玉將兵三萬援夔
城川撫邵㨗春檄之使駐近重慶與守將張令為
聲援而復分其兵半嬰重慶城會綿州知州陸遜
之罷官歸川撫遣之按行諸營過良玉良玉冠帶
飾佩刀出見左右男妾數十人皆巖裝然謹畏不
敢仰視較他營整肅既見設饗禮酒數廵微與遜
之論兵事甚悉已而嘆曰開府不知兵吾一婦人
受國恩死固不惜所惜與開府同死此耳遜之請
故良玉曰開府移妾自近去其所駐重慶三十四
里而遣張令守黄泥䨟固已失地勢矣夫賊在歸
巫萬山之上俯瞰吾營驅鐵騎建瓴而下張令破
次及我我敗尚能救重慶之急乎且閣部驅賊入
川無愚智皆知之開府不于此時爭山奪險令賊
毋敢即我而坐以設防此覆軍之道也無何官兵
敗于土地嶺湖將汪之鳳轉戰死良玉力疾偕張
令扼賊衆于竹箘坪大殺賊已乗勝出而賊以伏
弩射張令喉令死官軍潰良玉力救之不得還顧
石砫兵皆奔無一駐者乃急集餘衆轉戰大敗遂
單騎入重慶城見㨗春曰事急矣盡出吾溪峒兵
不減二萬我自廪其半而以其半給之官猶足破
賊吾土官家法調兵急則以箸曰能飯者畢至也
再急則以帚曰掃境出也㨗春聞事敗張皇甚獨
念嗣昌不相顧且川無見糧如之何頃之謝良玉
良玉哭而出其後獻賊破四川僭號而自成已陷
京師良玉毁冠帶再拜號咷曰吾兄弟三人皆死
王事而吾以孱婦受國恩二十年今不幸至此其
敢以餘年事逆賊哉悉召諸所部約法曰有從賊
者族無赦于是設四境杜通漢路守以强兵獻賊
遍招諸土司用降人為誘鑄金印齎之以易其官
從否叅半顧無有入石砫境者
黎州馬金者故馬岱後年十六有器識獻賊招土
司至黎州念黎故險阻卭崃飛越溪洞窅㝠有山
曰斗門三面懸絶僅通道一綫阻之易為梗乃齎
厚幣鑄宣慰金印叩頭獻馬金馬金笑曰而欲使
我從王八賊耶以金印擲賊使面血出捧其首而
走金好酒色嘗為晝夜飲醉則裸睡婦人傍醒復
飲越一年卒
雅州有髙克禮楊之鉻者兩家互讎殺而之鉻有
弟之喬乗亂弑兄請獻忠兵攻髙氏獻忠大悦聲
言邉境初附免租賦三年㑹雅州知州王國臣西
安人初歸馬廣既而歸獻忠嘗與川南道胡寅不
相能將執寅赴成都寅不得已遁之雅州髙克禮
家至是國臣通之喬共以攻髙氏為名執胡寅家
口數十人送獻忠殺之而于是髙楊二姓皆從賊
矣
四川通志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