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通志
廣東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廣東通志卷六十
藝文志(二/)
明
何氏義田遺訓記 宋 濓
何公名真字邦佐世居廣之東莞至公始遷惠州初授
中奉大夫江西等處行中書省㕘知政事洪武庚戌移
山東行省越七年以老致其政初公追思顯榮之盛由
於先世既於東莞率族人建祠置田以祀羣祖復與弟
迪謀悉以其先所遺田捐入以祭其禰祖公猶未愜於
心乃以惠州城西之私第為義祠並有所私之田百餘
頃為義田世俾宗子主祀事恐族人不知學也有塾以
教之恐族人不能立也有粟帛以賑給之嫁娶葬祭有
以助之疾病疲癃有以養之懼其久而或失其意也為
書以訓之俾嗣弗壊而來請記于余嗟乎先王所以親
民善俗之道至矣賢人志士欲推之于世而勢有所不
能退而惠一族化一鄉而力有所不逮者有之至于勢
足以為而不為力可以至而不至者有之此所以越數
十世而事曾不一二見也惟公奮自布衣除盜安民輯
寧南服致位尊顯又能推本反始孝于祖宗惠及族人
所踐所言洵可為法其于富貴可謂不茍取矣視彼私
厥身而忘其所自者其賢豈不多哉是宜紀其事著之
金石以為後世法也
何仙姑井亭記 孟士潁
仙姑姓何氏邑人何泰女也生唐開耀間有孝行性静
柔簡淡所居春岡即今鳳凰臺初生時紫雲繞室頂有
六毫四嵗能舉移一鈞所居地産雲母甞夢老人授服
餌法漸覺身輕井亭遺址者其尸解時遺履于井上也
然則神仙之事信有之與唐賜仙姑朝霞服一襲宋元
豐邑士譚粹為文刻之石今井具存而石已泐文已漫
漶傳為燬于景炎之兵燹也洪武某年之春吉安謝君
江夏沙君與余偶過祠下㑹教諭唐君訓導温君白其
事因為亭于井上俾余記諸壁嗟乎迂誕之蹟似不足
以垂信然考之史册又若可厯據者不特漢武外傳如
上元夫人輩也今詢之故老考之郡乗厯厯在人耳目
前抑尤有可信者矣而謂謬悠之說荒唐之論可乎且
何氏之族至今蕃衍則又有異口同詞者固知羅浮洞
天不獨麻姑一現神異也
五仙觀記 孫 蕡
五仙觀在廣城藩治西側按郡志始建城時五仙騎羊
臨之持穂祝曰願此闤闠永無荒饑之虞辭訖徑去羊
化為石邦人徳之用啟今祀某年春征南將軍中書平
章廖公鎮廣東駐節藩治兵寓斯觀誤烈薪火燬焉由
是一區廢為榛莽中書掾錢塘髙君過之為慨然曰是
靈境也即請於廖公作而新之以答休貺廖公曰吾志
也子其成焉若乃擇吉日選有司規没人之贏購免青
之氓具器就作用集厥事材良力勤勿亟匪徐翼月告
成華構有嚴前開靈祠後峙蕊宫簷楹騫飛黝堊鮮澤
太平盛觀復在目中矣神仙方伎本出常理之外然而
吾人鍾扶輿萃清淑茍不梏而全焉則長生騰化理亦
可致惟夫得志於世出入將相精神志慮竭於經濟則
交梨火棗所不暇及若乃藴其才而不試鬱其志而不
泄端居静默將谷神於内景私載營魄蟬蛻方外固自
君子餘事而之數老者其亦斯人之儔也歟生為英賢
不得以沛惠澤于斯民去為佺仙烜其餘光猶可以垂
修名於千秋待天理之定觀恵從之極偉其表建真可
謂寥廓曠絶不凡者矣然當生死之闗既握元命之柄
萬化生身宇宙在手則能明復為人宜無難者昌運既
復其亦可以出而上佐天子矣等人間世何昔眷而今
遺耶紺殿風朝星壇月夕羽衣士子其為予吟步虛以
招之辭曰太和磅礴神搆精黍珠光開生百靈蒼虯出
海眼若鉦白虎嘯風尾為旌地爐槲葉坤乾并龍蟠虎
伏丹始成朱衣真人居黄庭顔如寒梅眉紫清泥丸夜
誦蕊珠經琅風清微韻泠泠翩然冲虛凌太清前呵豐
隆後朱陵晨朝十二樓五城手持芙蓉拜龍軿帝傍羣
曹愉且驚之人奚為目熒熒三光森羅下倒明天孫賜
錦華若英醉騎麒麟驅六丁來游人間寄閬瀛何年塵
中留幻形𤣥都絳闕髙巖亭霞忩霧閣開彤屏綺食更
覺楓香腥春風桃花吐前楹石壇秋髙淡見星兔葵燕
麥鶴遺翎征南前來道復興珮環清空雲杳㝠天風何
處鸞簫聲昌辰寳厯開天真騎羊歸來佐明廷文為蕭
曹武韓黥明星作景雲作卿倒傾金潢清北庭西遊太
華浮濁涇時巡秋郊振風鈴劔吼鬼血罡風鳴九年餘
粟倉箱盈四海盡化為蓬瀛蒼生顒望如秋蠅胡為澠
酒酣山坰遲君一住三千齡
髙要縣儒學記 李時勉
髙要縣學在城治之東宋政和間所建元末兵燹學廢
洪武中因舊址修復之然其地狹隘東逼衛治西逼縣
牆前臨大街後邇城墉雖有隙地而為戍卒所據師生
講讀無㕔棲宿無舍書籍無所藏飯饍無所設殿堂廊
廡悉已敝壊祀事無所掲䖍正統戊午提督學校僉憲
彭君毓敬巡厯至是欲擴而闢之顧瞻左右莫可為力
獨其後軍營實舊學地雖失之已久而理有可言衛帥
聞之即掲軍營以其地來歸君於是即其地廣為髙閣
若干營上以貯國朝所降詔敇及所賜書其下中為諸
生講讀之所西為饍堂東以㑹饌閣之前為明倫堂堂
之兩旁為閣皆三間下以為兩齋上以貯經籍子史諸
書堂之南為大成殿兩廡㦸門櫺星門以次而成其西
有池曰浴沂池水深而長傍池之東為屋若干楹以跨
於池上覆以板闌檻軒忩疎通明逺牀帳几席悉具以
為諸生退息之所池之西為射圃南為教官廨宇凡三
所其二南向其一東向至於神厨庫廩庖湢之處莫不
備具地雖狹隘而規制壯觀有加於昔經始於正統戊
午之春三月明年己未春三月訖工髙要判簿鮑宣文
司訓李瓊共成其事
番山亭記 陳 贄
畨禺兩小山在廣城中特㟝嶁耳古人合二山以名邑
其義何居地師云衆山皆尊小者為主豈其然耶不然
環廣鉅山林林也奚舍彼而取此乎番山值郡學之後
髙不逾四五尋去雲章閣僅數十步武自昔搆亭其上
四簷髙敞忩櫳虛明屏几浄嘉長松前列衆木交䕃士
子講誦餘暇此焉游息盖甚宜也景泰壬申冬亭燬於
火巡撫嶺南兵部亞卿平西掲公侍御富春周公姑蘓
盛公命畨禺知縣嚴遜以海舶餘材重構焉不旬日而
亭告成渠渠翼翼美輪美奐視昔有加於是教授葉君
正偕諸僚友過余徵文用記重建之嵗月辭不獲因曰
天下名山以五嶽四鎮為稱首其尊無與加尚他如青
城玉笥鴈宕天姥天台與近地之羅浮厥名非不有聞
也卒多釋老之所宅於吾儒無與焉至若匡廬武夷則
因濓溪周子晦菴朱子而名愈顯潮之韓山恵之白鶴
峯則因昌黎韓子東坡蘇子而後顯不特此也峴山因
羊叔子而顯東山因謝安石而顯先正有云水因人而
得名無限於大小斯言有徵哉今兹畨山固因名邑而
有聞於世又安知不因人而名愈顯乎諸士游焉息焉
於斯可不以古昔大賢君子之道徳功業表表偉偉著
聞穹壤間者自期待乎誠能以古人自期一旦舒厥所
學以措於用上以致君於堯舜下以匡濟乎庶民則兹
山也兹亭也其又因人而益顯也審矣吾知諸公期望
學者之意亦不外此況師之於弟子有不以是期之乎
因葉君之請姑書此碑嵌亭間之壁用為諸士子勸是
為記
還珠亭記 李 駿
合浦古郡也今為縣𨽻廉州府舊有亭曰還珠盖以表
孟甞之異政也亭在今府治東北還珠嶺下屢經兵火
漫不可識景泰五年郡守江右李君遜始構地於稍南
而作新之既建亭其中又立祠其後工力費用皆措置
有方民悉欣然趨事無有怨咨經始於是嵗之冬落成
於明年之夏適予按部斯郡遂以記請予惟州郡守吏
秩不貴於諸侯而勢等爾諸侯始封其地大者不過五
百里小者僅百里而已今郡地至於千里州猶不下數
百里俗之登耗政之巨細金穀之出納教化之張弛皆
懸於長吏之賢否以故擇吏者慎之方漢室既東政尚
督責當時之為郡者率皆衂於貨寳專務誅求由是含
胎孕珠之蚌亦皆苦之而徙於他境為政之弊一至於
此尚何望其有所建明哉獨孟君之來也去其害而興
其利通其政而和其民禮樂教化之具畢修愆伏凌苦
之灾不降由是人無瘥札物無疵癘雖池中産珠之蚌
甞徙於他境者亦皆感之而復還夫以無知之微物且
然矧民吾同胞者在當時宜無不被其惠愛矣民無不
被其惠愛凡政之懸於郡長者在當時亦無不建明矣
若孟君者誠可為東漢守吏之最而足以師表百世者
也今去孟君幾千百年而人之思孟君者同於一日則
知善政之感於人心殆千載一時而未甞有所間也今
李君能因民心之所同而復新斯亭以示勸因表其義
以勵俗則其為政亦未必不取法於孟君焉
瀧水縣新城碑記 尹鳳岐
肇慶之屬邑瀧水去郡西南隅三百餘里東接信宜西
連岑溪山深而險地僻而陋雖縣市中居民甚少窮鄉
逺村猺獞錯雜以居而長山大谷之中悉為其窠穴自
古為民患夫猺本百粤醜𩔖無恒心無恒産滅絶禮義
棄遺國法一旦竊發民輙受害守土之官雖有智力莫
能勝其倉卒之變瀧水坐是素號難治正統戊辰猺賊
趙音旺鼓集羣猺倡為禍亂鄉村騷動其勢日以滋蔓
有司弗克治乃具事以聞朝廷不忍加兵恐辜及良善
爰敇廣東藩閫之臣加意撫諭冀其悛改賊乃背徳負
固恃險或出或潜連嵗不順由是信宜岑溪諸山叛猺
亦皆相應而禍延及兩廣數邑而瀧水之民肝腦塗地
者過半官府學宫倉庫民舍盡為賊所焚蕩亦慘矣哉
迨景泰四年賊愈猖獗皇上念赤子之遭荼毒命將出
師以聲罪致討復選在廷良股肱之素負徳望者付之
總督軍務而今右都御史馬公實當兩廣馬公祗承明
命秉鉞就道既檄兩廣總兵官各統精兵分道據要尅
日並進公親率銳卒不避險阻窮探深入直抵其巢穴
當時捕敵者敢前攻寨者爭先未幾首賊就擒部落兇
渠斬戮殆盡已而諸山皆平班師駐龍水公撫摩其瘡
痍之民而慰勞甚至因而嘆曰瀧水之險僻如是匪兵
守賊何懼匪城池民何恃馳奏既符所請遂相其原隰
而城焉又立千户所以鎮之擇文武之兼資者以董其
役得廣東都指揮徐寜肇慶府同知饒秉鑑二君相與
協心戮力圖稱委任夫匠出於軍民而不知勞木石採
於山林而不知費始於景泰五年七月告成於六年之
二月計其周廣六百六十丈有竒三尺濶一丈六尺為
垜頭千三百于城上以避矢石穿水溝凡五處於城下
以殺水勢其東南北三面則建以門名曰順徳永安武
成門之上各樓三間砌築繕完巋然一堅壁也至若縣
治暨學宫昔在陂陀之上卑陋不稱今皆遷於城内平
廣之地與千户所而並立焉而凡廟堂廨宇規制𢎞壯
視昔有加矣其為役亦大且勤矣盖公之徳信服於人
也深以是雖有大役亦莫或以為勤也昔南仲城於朔
方仲山甫城於東方此二臣之徳信於其君覆於其民
雖千萬載之下可考其功勤惟聖天子臣服萬邦承平
日久蠢爾猺賊窺乗間罅宼害一隅公以文武長才除
殘去暴補弊立廢以牧其民其勤于今與南仲山甫等
是宜瀧水之民被冒公徳而不忘相與立石以勒其大
勳示永世也兹秉鑑不逺千里走伻致書于予以求言
記予昔官翰林獲與公相往還厚善今歸老於鄉側聞
公之勳勞有補于國家如此敢有不躍然而為之言乎
公名昻字景臯河間滄州人也
仰髙祠記 王 直
仰髙祠者廣州府學禮賢之祠也禮賢而謂仰髙祠者
何仰賢者之髙風峻節之非尋常可及也非尋常可及
而蔽以髙之一言何其善於形容而善言徳行也按太
守沈侯所述事畧云初宋以蒋之竒守廣州拳拳於礪
名節慨郡之前賢未有祀以晉呉隠之唐宋璟李朝隠
盧奐李勉孔戣盧鈞蕭倣八人列而祀之於城上又益
以晉之滕修梁之王琳作十賢贊因名曰十賢堂開寳
以來茂勛清徳有若潘美向敏中余靖魏瓘陳世卿邵
曄陳從易張頡八人又合於祠焉名八賢堂在十賢堂
之東嵗久頽廢而晉陶侃宋蘇軾楊長孺元張𢎞範俱
以名宦著國朝僉都御史楊信民撫定叛亂有惠及民
卒而祠之城隍廟東若唐張九齡宋崔與之温若春李
昴英郭閶古成之皆鄉先生有祠名先賢祠在明倫堂
之西射圃之北久而浸弊淳祐甲辰廣帥方大琮立張
文獻九齡崔清獻與之之祠名二獻祠元至元中宣撫
梁雄飛又以蘇軾楊長孺並祠於亷吏呉隠之之祠今
皆廢朝廷飭臺憲勵亷節以風天下而廣東守臣注意
於此亦久矣天順改元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業公奉命
巡撫臨東謁諸祠廟嘆先賢祠之弊陋十賢八賢廉吏
二獻諸祠廟廢也議所以作新之巡按監察使史莊公
歙宋公熒白公侃吕公洪及藩憲守臣按察使方公員
副使楊公宜張公文陳公泰鄺公彦譽陳公濓僉事樂
公㫤季公駿謝公獻歐公輝張公昊金公愷王公鼎戈
公立黄公隆張公祚鄧公順布政使宋公彰陳公亹張
公瑄㕘政胡公拱宸龔公毅呉公惠劉公煒㕘議熊公
鍊范公琮朱公英議以克合擇學之巽隅為堂三間以
祀之考諸賢之爵里名諡以十賢寘室中八賢東室名
宦鄉先生則寘於西室葉公思所以聳具瞻取詩髙山
仰止之義更名祠曰仰髙祠嵗以丁祭畢知府率僚屬
諸生從事於其間祠成之明年庚辰平湖沈侯琮來知
府事喜祠之成而崇徳尚賢之美得以示勸於無窮既
書其合祠之意復取諸賢事畧書之碑隂又致書以仰
髙祠屬予記予年踰八十老病才匱不足以與此然觀
諸公所以好賢而作礪之者亦猶昔也既新其祠美其
名而謹其禮矣好賢之志亦豈有已哉緇衣之改為豈
但適館授粲將有大者焉勉之而極其至在乎已而已
於戲表往昔以儀來今此君子所望也故為之記以見
祠之所以更作如此若諸賢事畧則有沈侯碑隂之記
可考祠成之日乃天順年月也
修廣州儒學記 葉 盛
正統初廣東按察僉事彭琉以朝命來視學時廣學未
甚壊補葺之而已黄宼之後兵餘數十年而學益敝云
天順癸未僉事胡榮再奉璽書督學政曰學且敝其何
以為教從事莫先於此矣於是左㕘政胡拱宸與協謀
知府沈琮提舉毛瓛教授鄭萬奎皆能辰至酉歸積勤
力其力役之人旁郡邑皆聞風踵治而百需之費悉自
公出一不煩於民禮殿明倫堂兩廡四齋燕居杏壇櫺
星㦸門泮池庫廩庖湢更衣之室前之摧圯者易漫漶
者飾别作周垣髙厚堅好畨山有亭舊名九思後以山
名以舊名於學者有警也復之若仰髙祠為故八賢十
賢堂亷吏祠若雲章閣皆潤澤焉校官廨宇學徒號舍
又以其規模褊陋且溷於明倫堂之下則拓鹽倉廢地
改為之而學之基地始正以完乃以崇徳廣業居仁由
義更著齋額以朱子語聖人司教化黌序育羣材因心
有明訓善端得深培字東號童䝉貴養正遜弟乃其方
十五志于學及時起髙翔字西號以明徳新民正心誠
意致知格物率性修道博文約禮忠信篤敬扁其十有
二門而貫道一門則直燕居之前扄鐍嚴固肅如煥然
盖三閱月而後成禮行舍菜以告復以記為請嗟夫今
之士居學校廟焉而享學焉而經師焉有教也稟焉有
養也固已異乎他之為士者矣教養異乎人而所學所
立視乎人有弗造而復有愧焉可乎廣州嶺海列郡之
望也而弗迨乎嶺海之人已求無愧於天下士其又可
得乎其為廣學之士亦難矣尚亦祈勉乎哉與修學之
議者巡按監察御史王朝逺布政使陳亹張瑄按察使
夏塤等他効勞官屬名銜與凡工費有述位置有員則
具刻于記事碑石之隂天順八年甲申秋記
唐丞相張文獻公開鑿大庾嶺碑隂記
丘 濬
嶺南自秦時入中國厯兩漢三國南北朝至於唐八百
八十八年丞相張文獻公始鍾光岳全氣而生於曲江
之湄時唐髙宗咸亨四年癸酉也公生七嵗即知屬文
十三以書干廣州刺史王方慶是時已為張燕公所知
年三十五登進士第授校書郎盖公長於武后時不欲
仕女主迨至中宗復辟之三年始出也𤣥宗即位之初
又策道侔伊吕科為左拾遺内供奉開元四年承詔開
大庾嶺路唐書地理志謂開路在十七年非也當以公
序文是年為是燕公於開元十三年薦公可備顧問明
年燕公卒𤣥宗思其言召公為祕書少監集賢院學士
知院事㑹賜渤海詔書命無足為者召公為之被召輙
成遷工部侍郎知制誥尋遷中書侍郎是嵗又拜同中
書門下平章政事又進中書令與李林甫裴耀卿並相
林甫無學術見公文雅為𤣥宗所知内忌之竟為所傾
而罷公在相位甫三年耳俄以周子諒事出為荆州長
史卒年六十有八公之氣節文章治功相業著在信史
百世共知自公生後五嶺以南山川熌熌有光氣士生
是邦北仕於中州不為海内士大夫所鄙彞者以有公
也凡生嶺海之間與夫宦遊於斯土者經公所生之鄉
行公所闢之路而不知所以起敬起慕其非夫哉予生
嶺海極南之徼在公既薨之後六百又八十年甫知讀
書即得韶郡所刻千秋金鑑録讀之已灼知其為偽既
而即史攷之史臣僅著其名而不載其言意其遺文不
具也求之偏方下邑無所謂曲江集者年二十七始道
此上京師遊太學徧求之兩京藏書家亦無有也三十
四登進士第選讀書中祕見曲江集列名館閣羣書目
中然木天之中卷帙充棟檢尋良艱計求諸掌故凡積
十有六寒暑至成化己丑始得之乃併與余襄公武溪
集手自録出是嵗丁内艱南還道韶適鄉友涂君應旻
倅是郡因話及之留刻於郡齋公之遺文至是始傳於
人間竊覩集中有公所作開犬庾路序而蘇詵為之銘
意公此文當時必有碑刻嵗久傾圯磨滅今陳迹如故
而遺刻不存豈非大缺典歟每遇士夫之官廣南勢力
可為者輙為凂其伐石鐫文以復當時之舊諾之而食
言者多矣上即位三年嶺北袁君慶祥由秋官屬擢廣
東按察司僉事奉勅提督雄韶等府兵備臨行别予予
復申前言君曰諾哉又明年以書抵予謂近得碑石于
英磨礲以就將求善書者録公序文及蘇公之銘刻諸
其陽屬予一言以識其隂嗚呼天地大勢起自西北而
趨於東南大庾嶺分衡嶽之一支東出横亘江廣之間
自此之南以極於海島竒材珍貨出焉戰國以前未始
通中國也秦時始謫徙中原民戍五嶺漢武帝始遣將
分路下南粤樓船將軍楊僕出豫章下湞水疑即此途
也然序又謂嶺東路廢人苦峻極行徑夤縁數里重林
之表千丈層崖之下意者大嶺迤東舊别有一途公既
登朝始建議相山谷之宜革坂險之故以開兹路也歟
兹路既開然後五嶺以南之人才出矣財貨通矣中朝
之聲教日逮矣遐陬之風俗日變矣公之功於是為大
後之人循其途而履其跡息肩于古松之隂寓目於新
亭之下讀公之遺文想公之風度豈徒若晉人望峴山
而思羊叔子哉萬世之後亦有過洛水而歌大禹如昔
人者已雖然公之功固大而著矣然使千載之下徃來
之人臨公遺跡而知開鑿之功真出於公無疑傳誦感
戴於無窮盖亦有賴於斯碑之重建焉僉事君之功亦
不可以不紀也君字徳徵贛之雩都人其家去此百里
而逺盖在嶺之北也君在太學時建言國計大有補於
時用是名聞逺近今持憲節於嶺南聲譽籍籍以起其
進蓋未可量也予雖家嶺之南然去此幾二千里年踰
公薨之嵗始見知於當宁而日薄西山無能為矣所以
追前人之芳躅而振發其英華者不無望于嶺南北後
來之俊彦而於僉憲公盖惓惓焉予也幼有志尚友古
人而於鄉衮尤所注意今年七十有二矣將歸首丘素
願乃酬豈非平生一快事哉不勝忻幸勉為書之畀以
刻焉
南海縣儒學記 丘 濬
王者之化與聖人之教並駕而偕行郡縣所至之處學
校隨之無間於邇遐南海在中國極南之徼孔子没後
二百十有六年始入中國適在儒道厄絶之世厯漢晉
而隋唐至宋慶厯以後學校之制始備南海古郡也隋
開皇世始以名縣縣學舊附於郡學西廡之下元初始
徙於今所薄於民居甚隘且陋景泰初姑蘇韓公來貳
廣憲始謀大之首徙旁近居民四家以地益學規畫甫
定公擢任還朝功弗克究又若干年公自都臺出督兩
廣邊務武事既修即慨然欲畢前志乃出官帑白金若
干授藩臬二府俾左布政使張公瑄按察使寗公良等
經營之而以提學胡公榮專任其事曾未踰時凡學校
規制所當建置者昔所未有及有未備備而或廢壊者
一旦咸截然方正窿然髙大完然周緻煥然明麗甚稱
都憲公作興之盛意藩臬諸公間遣南海文學陳元齎
書浮梁來徵予記惟聖人之道推而放之四海而凖儒
道不立則王化不行南海在秦世已入中國方是時詩
書之教廢而仁義之澤竭世惟刑名功利是用華夏且
不有於儒道而況四逺之外哉漢興始崇文教重經術
以至於今中間雖或有所廢弛然未有舍學校而能作
人才正風俗以求一代之治者也洪武開基之三年即
詔天下立府州縣學頒示規制教士必本孔氏六經解
經必用濓洛諸儒之說踰百年於兹學制大備文教日
興故雖窮荒絶域前代所不能臣服之地莫不皆有學
校南海在前代固若遐外然在今日則内地也其風俗
視華夏不殊而且日趨於古人文日新月盛又非但文
學一事能先北方之士而已也士生於斯固毅然以大
道自居而中州之人亦孰敢藐然以遐外視之哉所以
然者固由聖王教化積久漸漬所致亦總督大臣及藩
臬諸公作興造就之功也後之遊學於斯者覩其規制
之備荷其教育之深可不知其所自而益思所以自勵
哉於是乎記
平蠻遺蹟記 丘 濬
成化改元之二年廣東西峒蠻竊發攻刦州縣戕賊生
民民失其業士墜其教廣之屬郡髙雷及亷數千里幾
不聞雞犬聲事聞當宁命將往討簡命在廷具文武才
者得都御史姑蘇韓公總理戎務公承命夙夜不遑克
勤乃事一鼓而渠魁就戮再鼓而鼠穴始空尤慮漏殄
餘孽奔逃出箐分命副總兵范信㕘將張通布政使張
瑄提兵自廣之新㑹抵髙雷乘勝破敵易如拉朽天戈
所指罔不望風披靡擒戮俘獲賊勢消鑠捷聞廷議時
雖底平人懐反側非良吏撫理弗能安也乃遴選有司
治行著名者僉舉連山縣令孔侯鏞拜髙州守侯始至
時尚有餘孽憑阻逃遯不即誅孔侯宣天子威令撫綏
反側於是羣醜悟悔投刃頓伏願完父子卒為華民未
幾西宼復侵郡邑孔侯激勵民彞指授方畧偕僉事陶
魯都指揮藤漢歐磐親率師旅直犯賊衝前後擒斬逆
宼千餘級俘奪賊屬被掠男婦不可勝計號令嚴明士
卒遵命所向必克宼乃底平於是興學校以鼓士氣繕
城池以保未危化荒為穰易沴為和百工攸序吏民允
懐厥功彰明詔褒顯擢自薦紳縫掖以及編户之氓咸
欣欣喜色詣予而請曰盖聞有功徳者銘之太常勒之
金石用彰不朽吾郡非諸公戡亂孔侯撫治無以致今
日矣厥功在民庸可不書於石以垂永久予曰諾乃厯
叙諸公滅賊安民之蹟以告來者孔侯練達兵政學博
古今文章之美治行之詳姑俟太史作名臣傳者書之
兹不贅
髙州府儒學記 丘 濬
髙涼郡學興於公私力屈之時可書也天下之事動之
有機用之有要為之有其方則不難於有成十數年來
海以北地為峒猺所侵掠民什喪其七八官府岌岌然
居民上凡事一切粗具上之人亦不甚拘以文法按以
故事至於學校一事尤以為不急之務視之蔑如也廣
東按察副使闕里孔公韶文獨慨然太息以謂民物凋
弊甚矣必欲復承平之舊觀非振作士氣固結人心不
可得已必欲作士氣結人心亦惟鼓之以其機提之以
其要行之必效之力然後庶幾焉耳學校者申明教化
之所行理義之所出也所謂動之之機用之之要為之
而的有可效之方其不在兹乎始公以名進士出知邊
縣擢知髙州府事以撫綏得宜控制有方為當道者論
薦起貳憲臺奉璽書專理髙雷二郡兵務然其心尤惓
惓於髙顧惟士氣疲薾人心渙散所以鼓而舞之萃而
聚之非學非廟厥道何由所以申明教化使民知所趨
向講明義理使民知所感發無有先於教學之事者於
是乎節縮費用量度事宜取用於財屈之餘役力於民
鮮之時其所施為措置盖視他郡尤難焉者凡學制所
當具大成殿明倫堂從祀之廡分教之齋其規制一復
承平之舊而又有加焉知髙州府事豫章胡侯琳知茂
名縣事瓊山曽君英以書來求子記其成昔魯僖公修
泮宫春秋不書說者謂常事爾春秋之世雖曰征伐盟
㑹嵗無虛月然當是時禍不及民是以學校之修盖未
甞廢雖不書可也若夫今日髙凉之景自夫有司不戒
於其初遂馴至於田里蕭條民無盖藏凡所以養生喪
死之具一切蕩盡尚何有於教與學哉於此之時有能
以餘力及於教學之修可例以為常而不書哉孔公此
舉可謂得其機要而必有可效之方詩曰既作泮宫淮
彞攸服盖理明則人心固人心固則士氣作士氣作則
彼蠢然㝠頑者亦將惕然感動幡然歸順矣運其機舉
其要行其方而必效者孰有過於此哉
髙州府重修城隍廟記 孔 鏞
髙州府重修城隍廟成郡守韓公請記於予予惟朝廷
酌古準今為治内自畿甸外至天下郡邑莫不立廟以
祀城隍之神凡吏始至必先謁神然後之任視事所以
重事神治民之道也髙州府僻在庾嶺之西濵海依山
與西廣接壤天順間西宼犯境士喪其業農失其耕吏
不供祀廟宇傾圯迨至成化丙戌予假守斯郡每嘆民
力疲竭不能一新神宇仰體朝廷崇重祀典之意竊甞
禱曰神與郡之長吏相為表裏吏不修職神必隂譴以
昭聰明正直之徳夫民何辜罹此流孽之禍希神黙相
易危為安庶馨香之薦無隳吏有厚幸盖自守土以至
分憲凡流孽竊發必禱於神則流孽授首雨暘愆期必
禱於神則雨暘時若以至軍民之疫癘凡禱於神者隨
叩隨應捷如影響也韓守偕僚屬士民感神之休一旦
詣予曰兹值嵗時豐和疫癘不作盗賊屏息皆神之賜
今廟宇傾圮不撤而新之可乎予允之乃合庶謀各捐
俸市材僦工建廟宇增拜亭髙敞宏麗煥然一新視舊
規有加焉誠有以奠神位妥威靈聳瞻視而於事神治
民之道庶幾克盡矣經始于成化乙未冬十月告成于
次嵗春三月也韓浙之餘姚人由進士太僕丞任今官
學有師法故為政知所先務云
新建饒平縣治記 江朝宗
饒平縣新建所轄八都屬嶺東潮州府府之屬邑曰海
陽距海陽二百餘里有地曰三饒上饒中饒下饒是也
瀕海倚山其甿僄悍一或倡之彼此響應昔甞不軌朝
廷命將帥師征剿餘習尚存故於軍國之需賦稅之徵
梗化自恣愆期弗至成化丁酉都察院右都御史朱英
奉命總督兩廣軍務兼理巡撫因昔㕘議廣東甞平嶺
東程鄉叛賊稔知三饒地勢民情至是毅然曰民之所
以梗化者由僻逺官府政教弗逮故也百里之外當立
縣治矧數百里乎乃因前巡撫副都御史吳琛疏三饒
設縣之狀遂覈實以聞之名曰饒平總督偕巡按御史
瞿俊袁正確商建治之具檄左㕘政劉洪督府縣相度
三饒之地惟下饒廣袤數十里大山環之溪水繞之誠
山明水秀之地定縣治於兹築土城以衛内而捍外焉
劉致仕左㕘政丁璐僉事趙引陳廷玉相繼代之檄同
知邵有良督其事知縣楊昱董其成伐木於山鑿石於
崖工獻其能民効其力㕔堂立於中幕㕔立於側兩廊
以理案牘儀門以聳觀瞻有麗譙廨舍有庖湢廩庾建
廟學於縣東藩臬分司及府館於縣西至於諸神之祠
宇壇場咸致完美總督猶慮土城非保障經久計復命
製甎甃之以固以堅偉然壯麗肇工於戊戌之夏告成
於庚子之冬布政使彭韶袁愷按察使閔珪副使李榕
相率命余為記余聞饒平居民謂先夕甞聞鐘鼓聲豈
非地之靈有兆於先歟矧縣學既立不三年庚子鄉試
實居首科歌鹿鳴者六人焉因人之盛而可以驗地之
靈矣然則為人牧者可不盡其所當務耶節其豐約均
其勞逸教之樹藝以厭其衣食之欲導之禮樂以化其
僄悍之風恤無所告之困窮理不能伸之訟獄誠於此
行之弗畔焉則民趨乎善不啻水之赴壑馬之奔櫪者
矣縣治之設不亦大有光耶於戲總督慮患之逺而嘉
謨若此其周藩臬承託之重而圖成若此其密郡佐邑
令克相其成是皆經畧之宜為安民之務也肆特記之
垂永逺云
勇敢祠記 陶 魯
國家承平日久正統間帥臣失守廣右諸猺始為邊患
延及廣左髙亷以東戍守迄無寜嵗至天順間民窘甚
寖起為盜維時守令或暴或罷武夫制勝無術由是充
斥所在騷然矣余自景泰甲戌來丞新㑹至是滿九載
將去其民相率以保障乞留於上尋被命尹兹邑當時
旁邑屢破有唇亡齒寒之憂予乃進諸父兄告之曰願
留我必盡發若子弟從我擊賊不然城壘雖堅未足守
也諸父兄許諾退即選子弟之才者甲胄之堅者丁之
壯者不日而集先是人心恟恟惟賊鋒之為畏至是始
有固志邑西北當賊騎之衝相地為寨寨各有長其險
於外者為長堵置堠火設邏卒以伺賊將至一寨有急
諸寨畢應凡此所以扞其外也環郭為輔城溝其旁施
鐵蒺藜曉夜戒嚴燎火燭天桴鼔如雷所以防吾内也
子弟以技擊相髙賊遇輙殊死戰屢破之三數年間危
者以安怯者以勇鄰有被賊者恃此以為應援是豈余
之所能哉實由天子威徳與諸父兄之教子弟之力也
余累遷今秩子弟以功顯者冠帶受禄有差其尤可念
者奮不顧身冒險阻觸白刃棄其妻子死者實衆成化
辛夘予巡視至邑俯仰今昔問諸父兄存歿諸父兄咸
願作祠以祀之為請於都憲韓公買地城西造屋三十
間正北為堂傍列兩廡命曰勇敢祠祀於此者通六十
五人報死事也割廢寺田若干頃為祭需復一人為祠
籍專掌之嗚呼死者有知其無憾乎因書其始末於此
新築西河堤記 商 輅
韶郡太守王賔用之予同邑友也由名進士擢監察御
史有聲陞守是郡下車三越月公暇巡行城外問民疾
苦城之西偪邇武溪每年盛夏潢潦泛漲衝激堤岸剥
及二百餘丈相去城脚逺者丈許近者尺餘守見而嘆
曰危哉是城遲之嵗月城垣必致頺毁城垣既毁何以
禦暴衛民論今日為政之務莫急於此俟其既頺而築
之孰若於其未頺而防之乎歸而謀諸僚屬父老僉曰
是誠不可緩也守曰築剥岸所以固城垣也固城垣所
以保軍民也予來知府事甫三月首率軍民事工築非
愛之適以病之矣訪知部民欺隠田糧者不可勝計兹
欲核其實宥其愆俾各捐貲來助以共成斯役庶㡬不
勞民力不傷民財可乎衆皆曰然此計之善請亟行之
令出部民欺隠者惕然改悔爭先得白金二千餘兩適
僉憲趙君𢎞駐節韶陽守偕同知曹謙通判徐饒推官
余嵩經厯李時堅同具築堤固城之狀以告憲僉曰審
若是清田糧増城池固民不勞而事集夫豈不可已而
僉憲達是謀於巡撫都憲朱公公喜曰取有餘之財固
將頺之城足以保障一方誠善政也即日報可檄至千
户趙雄謂太守曰予忝守城之官是舉固吾職也兼董
其役運石倩工一毫不擾於民經始於戊戌冬十月落
成於明年冬十二月横直三百餘丈既堅且固時又見
河西通津百步許有待舟津頭冒瀝雨雪者有歸人爭
渡男女混淆者守曰此又司風化者所宜區畫也乃照
舊埠二十丈許别置水埠疊堦甃石俾客舟泊於上流
步楫泊於下流使男女不致混淆復建長亭十二間於
津頭為柱四十八楹雖或舟師輟棹士女待渡無復前
日冒瀝雨雪之患矣功成事集觀者肩摩踵接咸舉手
加額曰是舉有益於民多矣僚屬父老曰此盛事也不
可無記以時堅與予同郡屬其具事狀來徵文予惟大
易有言重門擊柝以待暴客盖取諸豫書曰惟事事乃
其有備有備無患孔子曰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此古
聖之明訓誠後之人所當視以為法者也世之為政者
不知所務有如此城必俟其傾圯之餘乃起而修築之
費大而功顯似矣其如古訓何今觀韶城剝岸之築有
僉憲能體都憲思患預防之心以倡其事又有賢守能
體都憲僉憲之心以成其事而諸佐貳又能協志同謀
以贊成厥美誠可謂知所務矣誠可謂能體聖人之訓
者矣自今以始韶城之所以固奸暴之所以禦軍民之
所以安厥功懋哉予故摭其事而為之記俾刻之以垂
示永久云
厓山全節廟碑 陳獻章
世道升降人有任其責者君臣是也予少讀宋史惜宋
之君臣當其盛時無精一學問以誠其身無先王政教
以新天下化本不立時措莫知雖有程明道兄弟不見
用於時迹其所為治不過漢唐之間仰視三代以前師
傅一尊而王業盛畎畝既出而世道亨之君臣何如也
南渡之後惜其君非撥亂反治之主雖有其臣任之弗
専邪議得以間之大志弱而易撓大義隠而弗彰量敵
玩讎國計日非往往坐失機㑹不能成恢復之功至於
善惡不分用舍倒置刑賞失當怨憤生禍和議成而兵
益衰嵗幣多而民愈困如久病之人氣息奄奄以及度
宗之世則不可藥為之掩卷出涕不忍復觀之矣孔子
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斯言也其天下國家
治亂之符驗歟宋室播遷慈元殿草創于邑之厓山宋
亡之日陸丞相負少帝赴水死矣元師退張太傅復至
厓山遇慈元后問帝所在慟哭曰吾忍死萬里間關至
此正為趙氏一塊肉耳今無望矣投波而死是可哀也
厓山近有大忠廟以祀文丞相陸丞相張太傅𢎞治辛
亥冬十月今户部侍郎前廣東右布政華容劉公大夏
行部至邑與予泛舟厓門弔慈元故址始議立祠於大
忠之上邑著姓趙思仁請具土木公韙之予贊其決曰
祠成當為公記之未㡬公去為都御史修理黄河委其
事府通判顧君叔龍甲寅冬祠成是役也一朝而集制
命不由於有司所以立大閑愧頽俗而輔名教人心之
所不容已也碑於祠中使來者有所觀感云
吳川縣城記 陳獻章
書城防城向之㫖得之春秋然後知長府之役可罷於
魯人而譏鄭子産惠而不知為政非孟氏之過也昔寇
盜充斥於髙涼百姓凛凛委性命于豺虎之林我按察
司僉事陶公被上命經略是方大著討賊之聲高涼之
民倚公為長城寇既平公于是城吳川縣厚一丈髙二
丈周五百八十丈亦勞矣自師旅興而民滋弊是役也
公實圖之豈得已哉經始於成化戊戌之秋越明年冬
城始克完民喜曰衛我者生我勞我者惜我公大惠我
何可忘父老相與言於官遣生員李凌雲以狀走白沙
乞文記之適予與二三友登碧玉樓望厓山慈元廟與
大忠祠照映上下顧謂凌雲曰是公與僉都御史東山
劉先生之偉績也無費于民民爭趨之大有功于名教
是之謂達為政之首務皆可書凡公之功在民不違春
秋義例可書者時焉爾矣施於無事之日如是而弗已
焉其效不亦逺乎老子曰治大國如烹小鮮
程鄉縣儒學記 陳獻章
潮之程鄉縣儒學傾圮久矣今按察司僉事雲都袁公
慶祥處分以新之明年巡按廣東監察御史劉公纓分
巡嶺東道僉事李公徳美往來為之勸借財用以相其
成凡學宫之設有文廟有明倫堂前後位置所見皆同
亦程鄉之舊也袁公因地之形勢廣狹而更張之尊左
則廟次右為堂皆南面而並峙此則學之大觀也廟主
以像世相沿襲有異教之嫌而未詳其所自意者古以
尸祭之遺意與廟前樹杏為壇夾以兩廡㦸門之東祠
鄉賢西祠名宦泮池在櫺星門之内池之左為宰牲所
堂之東西偏為兩齋為諸生號舍道義門與儒學門相
望東廡之上神庫西齋之上神厨廟與堂之間㑹饌堂
居之北列廨宇凡此皆出於袁公之規畫授圖於縣令
俾成之總之為屋凡若干楹自辛亥迄癸丑三易寒暑
而後成其形勝雖極壯麗則亦天下之通制不書可也
袁公不以風教落第二義追惟古先聖王立學教人之
本意而作新之袁公所以望於程鄉則不可不告也今
夫南面而朝亦南面而堂一以奉古之人一以居今之
人正乎尊乎並立乎其間此維因地而寓形而教未始
不存也夫子太極也而人有不具太極而生者乎語以
四科稱羣弟子由漢以來儒者以言語稱者㡬人以政
事稱者㡬人以文學稱者㡬人其間足以方駕乎古人
而絶於當世者亦鮮矣況徳行乎顔子超然於卓爾之
地所以遨遊乎聖人之方而元同乎聖人之神者非可
揣摩而得也故其言曰夫子步亦步趨亦趨夫子奔軼
絶塵而回則瞠乎其後微顔子其孰能知之親切如此
夫茍從事於斯雖未即優入顔域亦庶乎閔冉之間而
由求又有不屑為者矣予嘗聞程鄉風俗善多而惡少
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
孳為利者蹠之徒也夫三尺童也聞人稱其善則喜稱
其惡則怒是何心哉予老矣彼將有感吾言而興起者
乎辛君貴以袁公之命具其事之本末遣生員陳珀乞
記於予故為之一言葉柏鍾譽楊偉咸以義官董諸役
柏又偕珀來謁文費莫大於納粟指揮陳昻義官鍾華
次之其餘助者又七十餘人名氏多不具載宜刻之碑
隂云
雲潭記 陳獻章
白沙之西山則圭峰也東北連數峰最勝者為綠護屏
屏南有潭淵然曰聖池下蟠蛟龍龍嘘氣成雲變化萬
狀里生周鎬偕其季京來謁予白沙時維仲春風日晴
美予與二子攜酒飲于西山之麓班荆而坐仰而四顧
有雲起綠護屏炫爛如丹青郁紛若祥瑞予顧謂二子
曰是聖池之雲也偉哉觀乎二子愀然正襟侍側曰是
吾先子之志也先子居龍溪垂五十年無他嗜好惟喜
為潭之觀故先子之號曰雲潭予曰嘻有是哉若先子
我舊不幸早世不及見若兄弟長也若豈盡聞之乎居
吾語女夫潭取其潔也雲取其變也潔者其本乎變者
其用乎二子齊應曰然予曰未也野馬也塵埃也雲也
是氣也而雲以蘇枯澤物為功易曰密雲不雨自我西
郊是也水以動為體而潭以靜為用物之至者妍亦妍
媸亦媸因物賦形潭何容心焉是之取爾二子喜相謂
曰先生命我矣於是復進而告之曰天地間一氣而已
詘信相感其變無窮人自少而壯自壯而老其歡悲得
喪出處語黙之變亦若是而已孰能久而不變哉變之
未形也以為不變既形也而謂之變非知變者也夫變
也者日夜相代乎前雖一息變也況於冬夏乎生于一
息成於冬夏者也夫氣上蒸為水下注為潭氣水之未
變者也一為雲一為潭變之不一而成形也其必有將
然而未形者乎黙而識之可與論易矣二子於是起而
再拜乞書為雲潭記
青雲橋記 倫文叙
南海廣州首邑也邑之境曰胥江前臨通津後枕崇阜
以達山谷事耕鑿商販為業廬舍殆萬計俗厚力完實
南海奥壤而他方莫與京也比罹豐湖刦奪之擾震疊
憂灼生業隳廢遂有蕭條落寞之漸矧不惟胥江而已
𢎞治乙丑僉憲吳公奉璽書董廣韶諸郡兵政念黎元
之墊於荼毒而莫之救藥迺白督府疏聞上徵勁兵數
萬為薙獮迄冬十二月亂流斯得胥民大荷息肩安枕
之賜將營文勒石以永公徳公曰毋吾猶煦汝惎汝尋
行部至胥立堡伍併市集除道途隄堰度華山寺之隙
規為社學寺前實胥通衢而横阻水澤往來遷道孔艱
公為惻然喻老父曰是不可甃而橋耶待次官霍雲昇
輩首倡義鄉曲不旬日得白金拾有五鎰為伐石鳩工
之費而義官張寧浮圖覺定左右惟力曽未逾年虹舒
雲搆宛若天成咸詣軍府請曰自兇悖之未殄也浚澤
為塹阻塹為柵以自固而猶不免掲篋擔囊之患今則
跨水為橋坦若平康雖捆簏載途而罔或覘覬是果疇
之所至耶而倣陳公隄故事以命橋名斯彰明徳於不
朽也公曰噫殲寇宜民祿食之職奚庸兹為惟若胥民
實繁且碩然猶擯于武鄉文理之列者步月登雲之士
尚淪伏于草莽焉耳今若子弟晨入社學於橋焉往迨
暮而退於橋焉返盍以青雲為名若曰往返斯橋者皆
青雲之士然庶克激發其嚮往之志於不能自已也衆
忻喜而退謀鐫珉以詔後禩謁予記其詳夫指榮名以
誘進後生匪公之志也毋亦就人情而牖之歟使能由
是上達而何害其為善教哉且青雲薄于九霄非蝢翮
可覬繫乎所養非隠園池秕稻梁可能鹵莽故必雄文
傑藻玉錯貝朋貫耀乎文藝之塲而後凌雲之翮始得
潄載籍芳潤摭子史百家華腴内深括羽鏃礪之功外
殫蜾負舟藏之助而後園池稻粱之養始具茍有一或
遺而遽欲軒翥其不為槍枋控地之歸也㡬希凡爾胥
產其尚富園池養稻粱致六翮舒張以為青雲之階可
也惡可落落無聞以孤名公莫大之徳意乎公名廷舉
字獻臣廣右蒼梧人登丁未進士第宦業所被罔不得
理而經也張民之的尤宏拔振邁區區猗彴未足為公
重也所當奉以為重而不敢忽焉者其惟胥人乎其惟
胥人乎
新開潮陽縣城河紀功之碑 吳 裕
潮州屬邑有潮陽者三面距河城東有濠嵗久湮塞舟
楫不通民之轉輸興販輕則由陸重則經海負載之勞
固所不堪風波之險尤所不測成化丁未周君萬里由
刑部員外郎出守是邦越𢎞治庚戌令行民信既闢三
利溪以便乎一郡復將有事於此以令未得人而止未
㡬令尹姜君元茂至謁見之初周謂是可與吾共理者
因諭之曰為政以遠猷為上見小欲速聖人不取潮陽
有城濠長千百丈可濬未有能闢之者子往闢之用通
舟楫吾當有以助子要使立成千萬人之利衍而為千
百世之功庶吾守令之責塞耳姜曰諾既篆乃考圖志
相地宜召父老告之曰吾欲闢東城濠何如衆曰難姜
曰做官也要先從難處做遂日夜經度民如何役工如
何均甃岸用石從何出鑿石用匠如何募孰可總督其
工孰可分理其事計定以為周君復君曰善農隙為之
明年辛亥冬興於是商人輸金富家捐粟豪强侵占者
還地但見子來之民霧滃雲集捄土如爭聚土如城鑿
石丁丁運石繩繩周守姜令時或一經勤者勸怠者懲
有不如法者更至癸丑而工成深一丈廣五丈長千百
丈兩岸似界一水若帶北通程掲南達豐惠釋負戴於
長途謝風波於巨海其利博矣余以是年省母於家適
功告成耆民姚廷宜蕭宜寳詣余請曰吾邑無溪厯數
百年而始成於今吾守令之功也願一言以為之記余
曰凡士可以致逺者皆有逺猷而其所以致逺者在器
識余曩在銓部佐太宰若洛陽耿公好問豐城李公咨
徳三原王公宗貫每有所擇必取其器識足以致逺者
然後能立大功垂遠猷而硜硜浮淺之夫不與焉周君
萬里姜君元茂皆器識不凡故當時力薦於太宰求以
置吾邦其今日有此建立宜矣因記二君之功而推本
其所自者如此俾千載而下利此溪者亦可以想見其
人云
三利溪記 李東陽
潮州府舊有三利溪盖自海陽附郭而西潮陽掲陽以
入於海其間迤邐曲折若干里三縣利之溪以是名正
統間大水為泥沙所堙天順間朝廷修明一統志而名
不載是其利之廢久矣𢎞治初永州周君萬里來知府
事病民之往來三縣者肩任背負利不償力怨聲載塗
環海而行則顛風怒濤多墜不測乃詢諸父老得是溪
議修復之命屬吏籍丁夫具畚鍤月計日督以要其成
自郭西至于陳橋雲梯岡楓洋諸里水既告濬復慮其
縮而涸也浚南濠渠韓江之水以益之又築關置鍵以
節啟閉使厯冬夏雖旱溢常平而無虞於是耕者沾灌
商者行者免踣溺數十年之利復于一旦而名亦隨之
皆仍稱為三利溪云潮去廣州不甚逺予聞洗馬梁君
叔厚稱是溪之利甚博非茍焉塞吏責者吾長沙與永
亦地相邇素知周君為君喜而潮人大理評事謝君有
容輩謂是役宜有所紀請予記乃為之言曰易以利為
四徳之一凡卦之象川者必言利涉書陳六府始於水
而三事亦稱利用利惡可廢哉顧淺於謀國者急功效
傷本基則利未獲而已見其害如以水言固有壑鄰以
召釁者於是孟子與司馬遷諸子皆以利為深戒夫聖
人言之而賢人以下皆不屑道非以名同而實異故耶
守令之職固以利民也民不能自安必藉提警驅使之
力而後遂故凡以佚道使民者雖勞不怨也今玩事廢
日一聽其自為利以至於弊而不能捄亦惡以守令為
哉方君之議是溪盖亦有曉之者矣深猷熟計暫費而
大蠲今之民獨非昔之民乎其不曰勞我所以佚我者
非其情也君之利其與此水俱長矣夫
宋包孝肅新祠記 張 詡
端之名宦每以宋包孝肅公為首稱而公之善政每以
清正為之本觀其自賦詩云清心為治本直道是身謀
可知矣按史公立朝剛毅貴戚宦官為之斂手平居無
私書故人親黨皆絶之至比其笑為黄河清又相目為
閻羅包老雖古之遺直弗過也雖貴自奉如布衣時遺
戒後裔出仕有犯贓者生不得歸本家死不得祔祖葬
雖古之真清弗過也故其守端也往往以直清著端產
土硯前守緣貢悉取數十倍以遺權貴公命製者纔足
貢數皆本乎直中來也及官滿而歸一硯不持皆本乎
清中來也坐是地方千里民樂耕桑水蜑山猺趨庭嚮
化端之父老至今傳誦之不衰祭法曰法施於民則祀
之若公者非其人耶端舊有祠以祀公在郡署儀門之
左宋熙寧中郡守蔣續新建其後修廢不一明混一之
九十年為成化乙酉知郡事黄瑜始疏入祀典嵗春秋
饗以少牢之禮又四十年為𢎞治甲子總督都憲潘公
以祠限郡署内凡東西往來瞻謁者弗之便也乃委郡
守黄侯於郡署外之西百步許相地而改祠焉僉憲許
公實贊襄之告成之日黄侯徵詡文以記詡竊嘗歎夫
今昔生民之不幸也莫甚於官吏之貪亦莫甚於政刑
之弗平盖貪則浚民膏血而凋瘁其本矣政刑弗平則
賦斂繁而下疲於供應法網密而民無所措手足矣生
意沮而㢘恥喪禮讓衰而盜賊起職此之由也又竊怪
夫世之貪夫佞士事苞苴總貨寳脂韋淟涊趨炎附勢
以爭憐取寵為得計縱富敵郿塢貴窮公卿不旋踵禍
敗相繼卒之身名俱喪間有幸而免者亦貽殃於子孫
其視公之清風直道浩然天地之間尸祝俎豆名流百
世之逺得失相去奚啻霄壤哉然則救其敝當若何是
故惟直可以塞邪枉之路惟清可以澄貪虐之源昔舜
命伯彛為秩宗曰直哉惟清夫交神明且不能外是而
他求焉則以之而正心治人孰謂其不可哉此我都憲
公注意乎是祠之遷也豈但寓懷賢之意而已耶將俾
食祿與夫宦遊而道出於兹土者造祠登拜之頃覩廟
貌之煥然瞻遺像之如在肅然興其仰止之心勃然篤
其思齊之志殆見播清風而秉直道濟濟乎其人也則
於世道端有賴焉都憲名蕃字廷芳崇徳人僉憲名暄
字景輝開化人黄侯名顒字伯望莆田人觀其好尚可
以知其政矣祠經始于是年正月六日落成則四月朔
日也𢎞治年月日
四㑹縣儒學記 湛若水
正徳辛巳季秋四㑹縣學教諭林君棨與其僚成君儉
蔣君球以李生渫告甘泉子於西樵曰惟兹學治舊在
于金岡惟宋咸淳遷兹城陽厥制惟備惟久乃壞正徳
戊寅進士永新蕭君樟來尹兹邑惟僉憲金華陳公正
之來講武事胥視文廟疇次百廢胥與捐金修之别駕
平湖潘君鵾暫攝助之惟殿廡堂墀修厥毁惟齋號門
井修厥缺惟泮橋修厥圯惟豆籩簠簋修厥制乃輪乃
奐乃瞻乃奠乃遊乃處乃以興學惟子乃學之宗盟惟
子是式是訓甘泉子曰學一而已矣知陳公因武修文
之義斯可與語學矣知諸君修學之義斯可與語道矣
夫道一而已矣學修之以復乎道而已矣是故聖人修
道以成天之能君子修身以復己之命故古之學者本
乎一今之學者出乎二二則支支則離支離之弊也久
矣故夫文武二而天下無全材矣豈惟文武為然才徳
二而天下無全人矣豈惟才徳為然體用二而天下無
知道矣豈惟體用為然知行動靜二而天下無善學矣
豈惟知行動靜為然徳業舉業二而天下支離甚矣非
其本然也孟子之時其楊墨矣程子之時其釋老矣故
自支離之説興而儒學壞儒學壞而天理㡬乎息矣嗚
呼諸子知學之壞而不知儒者之學之壞也原本要始
故知合一之説知合一之説則可化舉業而之道矣或
問何謂合一曰執事則敬作事則學吾聞其語矣未見
其人矣故學在修其二而復之一而已矣
顯忠亭記 祝允明
正徳甲戌進士王天與貫惠之興寧丙子令贛之寧都
己卯從征宸濠歿於江西之南昌歸葬北郊之湖背嘉
靖甲申作亭於墓之前凡三間亭額顯忠己亥方令述
書之也作祠於亭之東凡三間墓有以妥香火廬于祠
之東隅凡三間以居守者有池二畝田六畝于亭之南
可漁可耕以食守者繚以周垣墄以瓴甋飾以粉黛環
樹以木木亦既拱矣公之弟天敘經畫之作亭作祠作
廬之費仰成于天子之賜也嘉靖改元詔存䘏賞三十
金聞其風者郡守蘇輔益之五金邑令應鵬翀又益之
二十金賻也天敘曰吾兄死王事天下義之褒忠之典
薦至祗實吾撲滿何以相見于地下盡出所入表厥墓
門故曰成於天子之賜非自作之也庠生王部公嗣子
請記予惟公行蹟惠贛二州志既詳而核信史也予何
言哉亭曰顯忠取諸仲虺之誥維忠云何自靖自獻於
先王無或慚負矣禮諸侯之大夫以時接見乎天子者
其服總恩禮疏數報效因之寧都長山荒谷君門萬里
公不以疏逖自汨覆奸殖良行㢘政平是殆天顔咫尺
江湖憂思者乎此可為逺臣之訓四郊多壘守者猶不
能舉一矢矧曰境外之守惟公守官章貢勒兵大庾搗
其巢曰樟木坑曰白玉石曰黄泥坑曰大富灣曰員分
曰井背小坑六見于䖍臺志如此桓桓于征謂勇聨逺
近以成身謂仁此可謂勤事之訓宸濠作難奉頭竄多
矣公獨勤王亂兵行刦火民廬妄殺無辜新建伯王守
仁命公禁戢之出入火中無顧避左右諫止之公曰避
火全生祇為身謀大夫之命委諸草莽全城之衆納諸
烈熖是違命無義棄其民不祥請以一身活此千萬人
竟以災卒夫人之所欲莫甚於生茍利社稷身且不惜
若貪人牟利愞夫全軀保妻子為身便之圖可以愧矣
此可為致命遂志之訓古人遇賢者之知甚於爵祿之
榮寵故為知己者死新建一代偉人公入贛即為所識
拔且疏名薦剡嘗恐弗類負賢人知遂以身相許瀕九
死而無貳或者始則矯情折節以釣芳名而末路汙辱
自棄聲教之外又其甚者客人之館而賣其主因人之
信也而逞其詐可以愧矣此可為不負知己之訓是故
自靖自獻無所慚負惟其所在耿耿有懐非必死於王事
死於知己為忠而徳澤在寧都勲業在大庾不為忠耶
惟南昌之歿大節尤烈也丘隴數楹摩厲千古亭不虛
作矣
平南碑記 黄 佐
維二十七祀歐陽公蒞百粤而龢其民既乃戢兵逺近
咸有寧宇甫踰期克有戎勳先是安南内亂其族目莫
正中帥衆來奔居無何逆黨范子儀謀挾之以爭立煽
誘其東海諸蠻蜎合豕突擾我欽州僇官掠地奪貨圍
城恣厥矯䖍邊鄙其聳公至聞變亟圖之乃與總戎平
江伯陳公議曰制勝之道務在萬全欽接蠻壤無山海
限隔我兵潛度當犂其巢彼以舟為長技不先破之而
罙其阻則主客之勢既弗相當水陸之行又弗相及其
何以全取勝未戰而算惟形是度敵在吾目中矣於是
密速海道副使黄君光昇躬募東莞新會戈船百有六
十艘器械餱糧胥飭以備已於事而竣乃選習水戰之
將以都指揮俞大猷董之環集甲士務飽而嬉已於事
而竣乃行參政沈君應龍分守參議方君民悦暨㢘守
胡鼇相與襄之密機事戒輕進嚴烽堠盛間諜比次其
艘授以成算已於事而竣乃僉謀以大艘泊冠頭嶺之
滸以伺其來賊果至龍門港跳梁諸村如公所度云乃
僉謀都帥移戈船泊鳯凰汀以扼其必出之衝遇賊兵
逆戰大敗之俘斬奔潰隻舟莫返公聞捷又度其勢必
危渙而易流患也即申命都帥督水陸兵徑𢷬其春蘭
之穴以殲渠魁將士賈勇先登獲其醜㡬三百人斬馘
千級其餘俘獲不可勝計稽諸前政成功之竒速未有
若是之烈也夫用兵之法一曰形二曰氣三曰威四曰
竒湟灕之師以形勝也浪泊之戰以氣隨也南中之擒
以威讋也山越之𢷬以竒破也伏波諸葛之神略公實
兼之故能度其形而措勝養其士而氣鋭奪其港而申
威覆其穴而出竒華風清謐喜氣磅礴於是胡守銘之
堅石予序而頌曰雷為戈兮日為蓋肅旂&KR1242;兮耀炎海
操參伐兮靖氛靄窫窳誅兮光帝載震萬世兮道無外
釣鼇橋記 黄 佐
王制建國經野必有橋梁以濟人力之難通補神工之
弗宰非直恵政攸存抑亦有相之道焉是故建置惟宜
則天紀經地理正民志寧如非其道也逆民志盭地理
紊隂陽之紀豈細故哉掲陽城西有溪通西北舊跨溪
有橋曰釣鼇當閩廣通衢至洪武初而圮民病涉則以
舟渡天順中有司築為直道溪流兩遏舟楫奏艱道且
直衝邑西堪輿家以為咎亡何果罹寇變道亦胥淪正
徳時築新橋於道所議者屢欲復舊弗果會稽季公謫
簿來邑乃甃甕垣於城門之西關石門於其外用障衝
迄嘉靖乙未橋復圮大為民疚今丁酉春潮郡丞晴川
劉公以撫巡檄掌邑符學校城池羣廢既樹士民以是
告公慨然曰嘻是誠不可已也乃訪舊橋徙頽石鍤河
土以壯橋址得古橋楞木數十於塗泥於舊基無尺寸
爽若神助焉益信物之興復固有定數也於是杼材結
礱駢坒緻密虹舒玉豎累百象一雖役鵲架黿莫是過
者眂龍伯一釣連六鼇而三山奠麗如故亦奚足儗哉
橋凡為門三為梁十有二崇若干廣若干季春肇工仲
夏畢役費出罪贖民罔知勞邑令滇南薛公炳繼至詢
邑興廢以有功於掲不可無紀謀諸文學陳君鳯至黎
君明之遣弟子員郭生維藩黄生懋修來速文以記其
成嗟夫吾嘗觀人之情大抵好佚而惡煩趣欲而舍誼
詳利害而略猷為重浮華而輕世務誠以其惡易其好
則百事成以其趣易其舍則揆度修以其略易其詳則
不遐遺以其輕易其重則理道得然而终莫之或易也
不習為吏秦越其民亦何心哉是役也百年湮鬱民志
恫切自兹寧矣襟腋衝虧地理章咎自兹正矣風雨旱
暵天紀弗恒自兹經矣公於好惡趣舍詳略輕重何如
盖其視民之顛實若毛髮在躬拔之痛罔不省良由心
之不忍故也嘻仁矣哉故予大書以遺其邑之人體公
之心億萬年俾勿壞公名魁吉之泰和人薦厯節判州
牧所到皆有恵政嘗受學於陽明之門故在潮每崇名
理以淑俊髦而清苦自厲輿誦賢之厥考鳯巢公亦從
吾黨白沙先生遊令永福擢守賓州祀於名宦盖其家
學有自云
㢘州府儒學記 黄 佐
明宅有天下垂二百禩風教所孚暨於炎海荒逖絃誦
盖詵詵如也㢘視海南為邇其人多聰穎樸茂然府學
故在東北隅地勢洿下土氣弗舒以故賓興漸鮮嘉靖
乙未志安張公岳來知府事懼無以稱聖天子作人至
意乃程士業而砥礪之凡裂綴之文髙虛之説一切屛
去士亦翕然從焉既三載政成民裕同知餘姚朱公同
蓁節推永嘉王公良弼僉議以南門内𤣥妙觀爽塏峻
厚可居令訓導廖景春朱衮達諸當路請兩易之覆議
報可用金易民居五十間增廓其地併計匠役木石之
費僅一百餘兩經始以戊戌秋八月即觀故址中建先
師廟前為樂舞臺左右翼以兩廡前為㦸門又前為泮
池又前為櫺星門自㦸門右達則為宰牲所廟後為明
倫堂東西各為齋東齋之南門出循東廡之後為儀門
外通以長道為儒學門其東為啟聖公祠又前為敬一
箴亭東為名宦祠西為鄉賢祠又前為門而門之東其
内為衙宇西齋之後又各為門亦各為衙宇繚以周垣
躭躭靚深且立文明坊於通衢昭聖化也功未告成而
張公擢浙江學憲以去代者同安陳公健益加毖致以
終厥事次年冬臘月落成使吳生正來徵文記焉予謂
民生而蒙蒙貴養惟養本乃端比長而學學貴行惟行
道乃成是以小學之法務養以正使由之而後使知之
大學之法務要其成使知之而後使行之弗養而使之
知是無玉而琢也弗知而使之行是瞽而索塗也故養
而後知知而後行教學之序也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
則民之秉彛好是懿徳夫則也者理也窮究其理物格
之謂也格之者其惟修身而盡倫乎耳目聰明之類所
以修身也父慈子孝之類所以盡倫也得其本萬物備
擴而充之盈天地凡夫理之幽明巨細逺近淺深無弗
貫於一者學校之設聯以師儒迪以經史舍此亦奚所
事哉然世之卑陋者惟知記誦摽掠以業舉而其髙虛
者則又竊取圓覺之説以亂真二者之弊不同其悖先
王教學之道一也宋朱子嘗曰學始於知惟格物足以
致之知之至則意誠心正而大學之序推而達之無難
者及其作瓊州學記惟引蒸民之詩道以身心之所固
有然則其所謂格物者豈求諸外而遂遺其本哉近世
發明朱學宜無若泉之蔡氏而張陳二公皆以承學出
於其鄉相繼振起㢘士而賓興之必有超瓊州才雋而
上追鄒魯者矣然則圖回化理用對聖天子之休命其
在兹哉庸書以俟
孝子祠記 張 岳
孝子名韺字汝明姓鄭氏石康海岸鄉梁村人父賜正
統初以春秋魁嶺南鄉試仕蒼梧訓導母謝氏孝子生
而穎俊未弱冠為人賦梅月雙清駿馬圖二詩句語警
拔長老皆嗟異之賜卒於任謝氏挈喪與孝子兄弟還
鄉天順壬午流賊起廣西延入郡境破石康縣治四出
為暴掠人口苦繫之以質取其貨不得皆殺之謝母亦
在掠中孝子哀痛辭兄挺身入賊營詒賊曰吾欲丐母
命豈敢靳貨顧貨在吾母手藏必欲吾代釋吾母歸取
之吾在此母決不忍不以貨來也賊信之釋謝孝子既
免其母而家實無由得貨久留賊所已而賊為官軍所
逼移營至遂溪縣拜臺村以前語詰孝子遂遭害其後
耆民沈昱等狀孝子事跡於石康縣表章之會縣廢事
寢嘉靖丙申余行部至永安所距梁村不逺聞孝子事
亟索二詩讀之果警拔不凡又訪其家得沈昱等狀草
一篇可謂信據無疑梁村故有社學一區始自元時其
後屢興屢廢至孝子之父兄復繕葺之以教鄉人子弟
孝子幼肄業焉近又廢乃請於巡按御史陳公大用即
其地立屋三間各有翼室前為講堂其後以祀孝子復
於永安城内為坊牌大書烈孝二字掲示通衢盖孝子
之死於今㡬百年矣一旦振發而暴著如此豈非一念
精誠通於天地鬼神與百世之人心固有黙相為感者
耶方其奮身詣賊志在存母而已母得存而身已死其
孔氏所謂求仁得仁者與梁村濱海去郡城二百餘里
時有科第而人之景慕孝子也尤深表而祠之不但以
發孝子之幽烈也又使後之人知能盡性蹈義以死者
窮海之濱百嵗之逺終不至冺沒無聞中材以下或有
勸而益勉於善其繫世教豈淺哉
克復堂記 鄒守益
吾友鹿厓胡子之㢘也慨然自奮曰㢘瀕海而郡逖京
師萬里然攷三代準四海明徳無異也鼇欲灑濯而新
之以揚聖道翊皇化其必由教乎乃稽學宫故址并𤣥
妙觀以搆書院名之曰崇正繼復思曰學之正脈宜莫
若顔子名其堂曰克復日與四庠之秀竭力勿罷以風
於齊民而請記於益以闡聖學授受之藴益謂甚矣胡
子之學道以愛人也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莫非己
也故自腹心手足至于齒髮爪甲無弗在所養者是謂
之仁體或泥成説乃以己為私以歸仁為效於心恒疑
之子所雅言曰為己曰正己曰求諸己皆對人而稱也
問仁一章凡三言之而二以為私己一以為眞已則何
居果以歸仁為效則畏於匡微服於宋絶糧於陳蔡匪
直不與而顧戕之其果吾道非耶盖聖門嘗發於君子
之問矣克者修治之義也禮者天然自有之敬也克己
復禮其修己以敬乎天下歸仁其安人安百姓乎故視
聽言動己之目也非禮勿視聽言動修己之目也除却
視聽言動更無身矣聖人繫易以復之初九歸諸顏氏
子而其象曰不逺之復以修身也則修身之為克己其
較章明已乎身外無人故曰仁者人也仁外無心故曰
仁人心也知此者其知授受之藴矣㢘郡雖遐視聽言
動將異於鄒魯乎廓然虛中以求仁是曰休復挺然中
行而弗滑羣議是曰獨復肫然篤恭而不息是曰敦復
斐然進取而弗能守是曰頻復㝠然習俗甘謂不能以
自賊是曰迷復諸士子之請事於斯堂也其為休為獨
為敦為頻為迷在敬擇之矣夫學宫之徙變為黄冠羽
服數百年矣一旦而煥然章縫陶然絃歌以並于上國
在反掌間耳學術之湮變而訓詁詞章亦久矣一旦而
崇正教敦實行仁其身以仁天下將孰跋之而孰㚄之
顏何人也予何人也幸無忝於斯堂
原道堂記 鄒守益
聖人之道盡其性而已矣性也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
充其一體之量而無弗愛焉謂之仁裁成輔相而各適
其宜焉謂之義故君臣父子昭其倫也冠婚朝聘昭其
儀也車服放殛昭其政也蠶桑畎畝昭其養也詩書禮
樂昭其文也斗斛權衡昭其用也夫是以仁育義肅四
達而不悖天得以清地得以寧禽獸得以畜草木得以
繁大哉聖人盡性之學乎由此以治民堯舜湯武之為
君也由此以事君伊傅周召之為臣也由此以範後孔
顔曽孟之為師也聖學不明而老與佛之徒乗其廢壞
而入之自以為道徳自以為性命而藐視仁義若有所
不屑者故其為教外倫理蔑禮法遺棄事物以得罪於
聖門後之儒者蒐獵綴緝以求宣暢先王之典則又多
其辭説繁其儀文而未能反身而誠以距詖行或乃陷
於孑孑煦煦以為二氏所哂甚者至於靜言而庸違之
賊仁與義而莫之省憂也嗚呼聖道何由而興乎蘇吳
虞山陳君原習自太常卿貳謫署海陽之教事惻惻然
思進諸士於道而士猶舊習未釋也默自思曰潮之所
尊信莫如韓子韓子之學固闢佛老以閑聖道者也牖
明而祛蔽其在兹乎乃請於前郡守山隂王君袍深以
為然始與郡丞蕭君世科郡倅陳君碩計貲庸而授厥
事既先後代去功未用就今郡守莆田邱君其仁繼至
亟謀諸郡丞劉君秉鑑力圖厥終胥相葺祠宇復侵田
以樹風聲鼎建原道堂闢齋舍以居諸士相與洗濯而
新之未㡬陳君量移廣信以僉浙臬具書徵記惓焉以
嘉惠潮之多士嗟乎陳君之愛於潮者勤矣爾多士其
勤於自愛乎陟降斯堂顧名而思義勿惑於異端之空
寂勿溺於俗學之泛濫毅然充惻隠羞惡之良以達諸
家國天下曰富貴曰貧賤曰患難不使須臾離焉夫是
之謂志道夫是之謂據徳夫是之謂盡性以至於命庶
以無負爾陳君直以無忘爾韓子
新浚韶郡東河堤記 符 錫
事為之在天下無為而無所不為聖人也為之而有方
焉衆人也夫聖人者與天為徒道全而才備旋乾轉坤
特餘事也衆人學為聖人者也莫不隨其知之所至治
一官守一職遇事焉竭其力而已耳庸詎知吾之非聖
人藐焉視之而無所介於其衷哉十有七載御臣錫始
捐前職重蒞舊邦曾未解鞍已知東潦之為害隄城之
不可緩也猶慨夫未有以及民而先勞之吾且獨勝任
乎明年春水益暴衝隄決隍其不及城者無㡬余亟出
視之蹙然曰岌岌乎殆哉隄之不可以已也如此夫遂
謀同寅集衆論稽委積度經費手疏而上請於大總制
蔡公經首蒙賜允且飭曰子其勉焉無貽後艱敢不䇿
厲駑蹇効勞夙夜耶乃召匠於吉伐石於仁物用麤備
濯河及底而直樹之樁縱比之柵疊石而衡之八而縮
而衡之十有二而清之灰實之土而築之登登惟固為
隄修二百三十有五丈廣五丈崇丈有八尺由是而頒
春亭焉水神祠焉操壯營焉左民廬焉矢直砥平鱗次
相望職事者以告隄斯成矣城斯固矣盍不轉而聞之
大總府昭厥勞勩余曰嘻斯役也工食浩穰程期稽緩
能不及罰足矣未㡬果有謗者役擅興費無經功為虛
實為名隨有倚而和之官築隄捍韶城後有作功誰京
或問余曰子為隄似矣或以謗或以誦何居應之曰謗
耶誦耶吾烏得而知耶且吾始而築之也無所為謗無
所為誦而既築之也無情之言適自外至吾又安所逃
而招之獨不聞乎韶城始之卜也東河之東既之遷也
西河之西實自唐武徳迄梁乾化不勝水之為患而再
遷今治介乎兩河之間又六百年矣始而西水為患也
太守王公賓賦匿税之金二千築之繼而東河内徙城
切患之二守李公純伐鳯來之松塞之塞之良是也水
至雷鳴而復決矣間者大巡陳公大用目擊愍焉遂大
發贖刑之金二千有竒屬之有司弗竟其業也遺之余
焉意者天將以余為孤注而天刑之不可逭也敢不殫
知畢力俛焉而圖厥有終哉且夫水之為患也亘古及
今有可以人力勝之不可勝之若殷都之遷瓠子之決
不可以人而勝之者也至河決於滑湖渇於杭有所謂
陳公蘇公之隄者是隄之築緒餘也不及萬分之一也
余又何所容心於謗與誦哉甚矣余之騃愚不量力也
自履韶來嘗浮西河之舟矣嘗復郵傳之舍矣嘗鑿貞
峽之險矣嘗闢樂邑之瀧矣凡此皆賢哲之所為避而
騃愚之所冒而進也記曰絶迹易無行地難謂人不能
以無為也有為也有迹有迹也有言故曰無為而無所
不為其為聖人乎愚固學者也知効一官而已矣猶記
之石係之職事者名氏庶俾來哲知患之所由始隄之
所由成顧余非所為文也
捍海隄記 李義壯
雷之為郡濱海不十里而近郡東洋田頃以萬計嵗若
颶風不時挾潮斥鹵損稼郡西有湖諸山之水咸滙於
湖舊澌為二渠迤邐南出折而東合特侣諸水以灌東
洋備旱熯焉嵗海鹵不入湖泉不出而後可獲有年之
利是故隄防不可以已也數年以來相承樂嵗莫有一
為注視者嘉靖壬子岐陽羅大夫以度支中郎來知郡
事無何而海溢颶作蕩折東洋田廬者半斯民憧憧赴
愬大夫憮然曰此邦之故吾知之矣今日之政尚有急
於此乎乃率諸令長行海上視決隄與民共約度田㑹
粟聚口賦庸四境忻如罔不趨赴已乃斬牲饗海神乃
作興事經始于癸丑春二月初吉越秋八月而訖工完
齾凸凹甃甓嵌石神沛淵歸不諐於素海康黄君復初
輩一日請余再拜使紀其成以紓闔郡士民喁喁之意
余問其長短廣狹之度則對曰當捄度土功之初我大
夫緣號以分域比丈以省工余縣南度之北岸由院度
之北至于東洋以抵北角為號三十有六為丈一百萬
二千一百五十有二為牐三十有九南岸由荇村至於
西洋以抵調排為號四十有六為丈一萬三百四十有
四為牐六十遂溪由大村至余之東洋為號視余北岸
四之一為丈三之一為牐六之一其髙或半雉低且尋
直其濶下一丈六尺上殺三之二用人之力海康二萬
四千八百有竒遂溪一萬二千六百有竒此其大凡也
余聞而謂曰此萬世永賴之績也可無紀乎余嘗讀稻
人掌稼下地以瀦畜水以防止水以溝蕩水以遂均水
以列舍水以澮冩水為法至備為利至博而後知隄防
之不可以已也有如此又嘗至蜀之青城觀離堆入閩
之莆陽觀蘭陂焉以究古人用心之勤審然離堆止於
鑿山導江以避沬水之害而無捍海之勞蘭陂雖兼二
者而有之然為丈僅三十有五而止南北相望一日可
盡孰若大夫今日之績上瀦泉水使不得出下遏斥鹵
使不得入而為丈以萬千計其艱易巨細緩急輕重為
何如哉雖然事莫難於慮始尤不易於成终古之有志
利民者雖不言所利未始不欲久存勿壞以宣恵于無
窮而繼者往往自騁私見以墮成績如郡西湖者灌白
沙諸田何限乃今假兑佃以肆紛更者凡㡬可痛也已
後之為郡者使常體大夫今日之用心而較若畫一雖
千萬世永賴可也雷之為郡豈復有遺利哉大夫精義
致用蒞郡未踰年而捍患興利之政殆非一端此特其
大者耳余間得大夫先難後獲之文而誦之涵泳累日
然後知防民之有本非徒然者故特紀之大夫名某字
某閩中人甲辰進士岐陽其别號云
忠孝祠記 蕭鳴鳯
鳴鳯嘗聞元末時吾浙東多避世君子至太祖乃往往
摉羅用於朝文章勳業炳烺後先至若忠孝萃於一門
足以翼綱常於登極之初則有廣東參議王公其人者
雖用於遐逺一施未竟而其功則甚大罹險危攖大難
而其道則甚光豈不尤賢矣哉公諱綱字性常家世餘
姚人洪武四年以文學徵上親䇿之對稱㫖拜兵部郎
中時年已七十餘矣值潮民弗靖推廣東布政司參議
督理兵餉公即與家人訣攜其子彥達以行既至省乃
單舸往諭亂者以順逆禍福皆稽首服罪聽約束威信
遂以大行回過增城遇海寇曹眞竊發鼓譟截舟願得
公為師公以理開諭不從則厲聲叱罵之遂共扶舁而
去賊為壇位日羅拜請不已公叱罵不絶聲遂遇害時
彦達亦隨入賊中奮救不能得因哭罵求死其魁曰父
忠子孝殺之不祥戒其黨毋加害與之食不顧賊憫其
誠容令綴羊革裹尸而出得歸葬焉昔東晉遘蘇峻之
難在朝公卿奉頭䑕竄如庾亮者塵相望也獨尚書令
卞壼力疾苦戰而死二子眕盰隨之亦赴敵死故稱父
為忠臣子為孝子古今以為僅有公父子大節乃與之
上下千餘年相輝映非根于天者全體於身教于家者
安固而不遷其何以能是將使萬世之下為臣子者聞
其風尚有所振起又豈獨有功於一代之綱常哉公事
舊載郡志頗詳嘉靖戊子嵗知增城縣朱道瀾始立祠
於城南并置田三十九畝圖嵗祀焉適公六世孫新建
伯兵部尚書陽明先生總督南方列省諸軍事既平邕
桂旋節東廣因設祭於祠下先生素倡明正學以繼往
開來為己任出其緒餘勳業遂以滿天下兹復天假之
便得以展公之廟貌忠孝之傳固信有攸自於是萬姓
咨嗟興懷公之英爽直若飛動于目前者天之於仁人
昌大其後嗣發舒其鬱積抑何其盛歟凡此則又卞忠
烈歿後之所未聞者數之豐嗇固難盡齊然若公者則
人心之於天道尤可以大快而無憾矣鳴鳯觀風此邦
深樂此廟之成有禆於教事故書巔末麗牲之石
平浰頭碑 王守仁
四省之寇惟浰尤黠擬官僭號潛圖孔蒸正徳丁丑冬
輋猺既殄益機險阱毒以虞王師我乃休士歸農戊寅
正月癸卯計擒其魁遂進兵擊其懈丁未破三浰乗勝
逐北大小三十餘戰滅巢三十有八俘斬三千餘三月
丁未回軍壺漿迎道耕夫徧野父老咸懽農器不陳於
今三年復我常業還我室廬伊誰之力赫赫皇威匪威
曷憑爰伐山石用紀厥成
修韶州府儒學記 羅欽順
學校之教所以明倫理育人才厚風化隆治道自古帝
王君臨天下必以此為先務焉而凡為民師亦皆預有
其責其祇其怠而興廢係之矣凡教之所以興必由於
表率之端詢誘之善勸戒之明固無待乎其外然而廟
貌之顯設堂宇之崇峙齋舍之分列乃學者陟降瞻依
之地藏修遊息之所完且美則其居之也安而志不容
於不篤故興修之舉誠亦有資於教事不遂槩以末節
視也然其所望於學者豈徒藝焉而已哉夫學所以學
為人也人之所以為人仁而已矣四端五典萬事萬物
無一不統於仁故孔門教人以求仁為第一義凡古聖
賢經傳其言累千萬計無非所以發明是理博學而慎
擇之審問而精思之明諸心體諸身積之厚而推之善
其仁至於不可勝用然後為學之成不此之求而徒事
空言以致利達則其志亦陋矣夫安能為有無於斯世
哉韶為嶺南名郡在唐有張文獻公在宋有余襄公皆
其人物之表表者郡故有學自宋景徳開創迄今垂五
百年中間屢壞屢修而其頽弊莫如頃年之甚盖郡嘗
為猺寇所踐蹂繼以師旅之供給公私匱乏而修葺不
時無怪乎其然也嘉靖初九溪周侯敘以前大理正起
自謫籍來守是邦急民之難一意撫循爰及期年民用
蘇息而嵗復大稔喟然嘆曰廟學之修此其時哉㑹寺
僧以因果誑人事發當入其銀四百兩遂以給諸費不
足則議毁諸淫祠通融以益之以白督府右都御史張
公嵿巡按御史謝君珊涂君敬皆報如議於是涓日興
事若大成殿及大成門及櫺星門若明倫堂皆撤而新
之若兩廡若兩齋以及號舍之類則皆因而葺之又新
作堂二曰㑹講曰習禮祠二以祀名宦鄉賢門一以表
泮宫殿中塑加精兩廡仍用木主經始于嘉靖改年壬
午之冬落成于三年甲申之夏材良工善計必經久輪
奐之美迥軼舊觀於是師生共與謀曰兹學之新凡以
為吾徒計爾顧其費省而功倍非吾侯詳於理勤於督
視未易臻兹盍紀其成功刻之石以示永逺郡佐臨江
符侯錫聞而韙之樂贊其成以余嘗蒞南雍有一日之
長具書及事狀遣訓導張杞芳來請記余聞周侯往以
忠説獲罪賢名已振一時及起而蒞韶政有以宜其民
為士者亦皆樂從其教至于修舉廢墮其成績又章章
如此不賢而能之乎然學既一新第不知諸生之所以
學者何也誠能遺其近小之圖而勵其逺大之志由吾
之説以底于學之成處也徳足以重其鄉出也道有以
周于用風俗之厚治化之隆皆能有補於其間則其卓
然為一代之偉人也必矣伊周顏孟猶將可及矧其鄉
先正乎哉余既嘉周侯之功又感符侯之書能達其意
遂不辭而為之既且因以致丁寧於其學者計亦諸君
之所樂聞而不厭也杞芳歸矣持是説也以往殆不虛
此行乎
新安經始碑記 何維栢
隆慶壬申夏巡海仁山劉公還自海上過予述南頭父
老吳祚等語曰吾儕老且死獨子孫世淪鬱陷何由見
天日號籲伏地請建縣治以圖保障予曰公何不力任
以綏厥蒸民公謂建置事重惟議添一丞少慰衆望予
曰南頭設海防郡貳與守備彈壓兹土尚不能為小人
依附何有於丞若建邑則職専宰牧責重拊循約東强
悍不得肆其惡比聯良弱有所恃以生東莞為藩籬㑹
省為門户輯邇控逺安内攘外一舉而衆善得矣昔與
制府劉公吳公創議首此今在鎮殷公亦言之備公入
以予言探之翌日公以添丞上詳因以予言質殷公殷
公曰彼中父老意若何公曰萬口同詞惟願立縣殷公
曰何公素不茍于言父老且宜之宜以建縣請令更詳
入殷公覈下即疏馳請奉俞㫖名為新安因舊城以為
固輯軍民以為居肇剏邑堂學宫諸所經營次第就緒
公過予稽首曰新安邑治不佞承矩迪乃有今兹敢冀
名言以記始事予拜諾甲戌秋公晉貳冏卿行復申請
業揮稾時新令倥傯未遑冬予應召北上戊寅嵗始歸
時公已辭世追夙議每對新安士友言屬視篆輒代念
不及此竟落莫負公委丙戌嵗冬林子培過山中語及
慨然因會吳子國光貽書令尹丘侯侯即與盧學諭一
松譚司訓一陽遣諸生葉大霖吳國正奉書幣敦請予
念兹土在漢𨽻南海郡厯晉而隋或郡或縣舊名寳安
磨移到涌為東莞縣洪武間城舊郡地為守禦千户所
南控溟渤東西諸路悍商番舶翔帆日千里可至誠嶺
海重鎮往昔經略疎濶漫無防守大都以漁樵耕種為
事而海寇負險嘯聚為内境患不啻數十年所今萬姓
有所利賴耕鑿魚販得自食其力以享室家之樂島外
小醜徘徊海壖莫敢窺伺海不揚波境内咸籍康毗芟
彝就坦化梗為良曩時驍悍干盾之區率為詩書絃歌
之習士子嗜學績文裒然為舉首䇿南宫上第諸所敬
業席珍以需清廟之用盖將埒東邑而上之是舉也兩
廣制府殷公定其議侍御楊公藩臬司府協其謨海防
貳守周希冕東莞令尹董裕綜其務而決斷力成之者
則仁山公也槩邑士民莫不追慕公徳今復得丘侯加
意率育俾予得紀公事績以不爽幽明之誼成美正教
日進無疆用備記之以貽來者
新築北津寨記 葉春及
肇慶為郡北扆萬山南傅於海而陽江縣則當大海之
濱北津其要害也東接閩西過髙雷瓊㢘通安南越裳
海上諸夷國估客夷寇猶門庭上往來而粤緣海舊有
六寨潮有柘林惠有碣石廣有南頭雷有白鴿門㢘有
烏兔瓊有白沙上下聯絡豈不如引繩哉第所則海朗
雙魚相去二百里砦則南頭白鴿門相去一千二百四
十里而北津居其中入縣厪三十里近矣故嵗調東莞
戈船發神電陽江雙魚海朗尺籍戍戙船澳為北津外
藩嘉靖三十五年撤戍自此盜賊如履堂皇一陷海朗
再陷雙魚三寇陽江入其郛北津海陵民無噍類當是
時海寇鄭大漢林道乾朱良寳最螫萬厯元年許恩殺
鄭大漢以降居之北津保界四年督府凌公奏言陛下
不知臣不肖使待罪行間羅旁賴陛下神靈州縣其地
北津未砦海上之民未得安枕陽電緣海雖隸白鴿門
部未免魯縞之弩將士林立而倚降寇以為安不亦輕
朝廷而羞封疆之臣乎請以北津為寨以雷㢘叅將兼
水砦事烏兔雖近珠池遣一校守海康可無患請罷之
以兵補北津之闕制曰可其年戈船七十又四戍卒二
千二百七十分三軍許恩領中軍保界如故六年許恩
謝其黨置田宅居縣城西偏為編氓其黨亦散處喬馬
都則遣把總代領其軍八年督府劉公請革叅將置欽
總自是乃有欽總然居縣城北津無砦如故初許恩既
居北津則以蜃合沙土築城自守池其外雖金湯不過
也恩去跛牂牧其上日圮十四年春珠池之役海上戒
嚴郡丞方公職防海視師北津四顧躊躇欲砦之矣太
守鄭公覲回謂方公陽江以海為池而北津綰轂其口
頃置砦有詔軍吏跧伏縣城猥以治所不備為解守在
四境則謂之何君亟圖之方公曰諾請于兵憲王公屬
秋暮王公行縣至北津觀許恩城曰朝廷待恩不死故
恩為朝廷城今避居遜我奈何弃之且恩自營兔窟不
萬全豈但已哉因之便於是方公圖上方略因恩之舊
亦蜃而築之周二百二十丈髙一丈五尺基廣半仞上
有雉堞瓴甋為之其髙如基之廣門三譙櫓七睥睨視
堞馬内外皆有道池即恩所鑿者中為按察分司左為
欽依總司又左以居分總右則備倭之署皆西嚮負山
鼉江所遶也兵民相錯以居南門外闢講武場容萬人
中有亭場東濱海有陵登而望之不知㡬千萬里亭其
上曰望海匪特游觀亦以偵寇費凡千金兩臺曰善而
陽江藏金僅四之一餘未有出也先是恩率衆降督府
賚以千金恩専之衆不平然未敢發會恩死則相率訟
于督府事下海防方公乃謂恩妻子曰衆怒難犯専欲
難成向衆不敢及千金徒以恩在恩死衆殺而母子猶
咋䑕耳饑人所以忍死而不食烏喙者為愈充腹而與
餓死同患也今死千金亦食烏喙之類也不如出千金
而籍所置田宅官為章識之則衆不敢侵犯得以享其
所有甘食美衣於母子亦得矣恩妻子乃涕泣曰惟明
府之所詔之方公又謂衆曰若等皆死賴督府生之幸
甚尚望金耶督府所謂賚千金者以保界也今鳥獸遁
何功而金之望若等既從編民一不逞有司得以三尺
繩之令恩妻不出金若終不敢動搖不如以歸佐饟督
府必喜是以不可得之金而易必得之福也孰利千金
固在恩亦不能名一金以死若得享其餘福孰多衆又
涕泣曰惟明府之所詔之於是出恩藏金存者九百以
上督府吳公曰其以治北津砦功乃成葉子方纂郡乗
鄭公方公則謂葉子子職紀載北津事敢勤從者余謂
國家西北設九邊防禦自山以東負海之郡淮浙閩廣
盡于珠崖衆建衛所皆倭以也東南舟楫儵忽千里與
健馬等皆為長技顧馬以鵰鷙為性又善衝突亭障熢
堠朝夕兢兢東南衛所之不遑其他何有游徼之官祈
望之守往往擇便而嬉夫狡焉思奮爪牙以填谿壑者
觀釁而起此所以敗覆相尋而駢首就戮衆也勇夫重
閉豈虛語哉且恩假息之人綢繆穴窟不拔是務無亦
身家之廑身視民而家視官不待亡羊牢必補矣是役
也方公身之鄭公啟之王公主之成則吳公不然雖有
良庖不能無刀而割皆社稷之役視民如身視官如家
者也經始於是年春三月成於秋八月欽總王重喜分
總朱相百户王宗成陽江知縣宋良木典史王舜皆有
勞者庸書以貽後人俾勿壞
歸善天泉書院記 葉夢熊
夫道在天地亘古今一聖愚昭昭若掲日月而行何後
世紛紛多岐也混沌一氣相忘無言至孔子正學大明
當其時羣弟子互相辨質曾無異説以詫竒行怪孟氏
逺紹不傳之緒自謂守先王以待後學異端角立辭而
闢之雖目為好辨不辭寥寥千載至宋諸儒多所發明
顧濂洛關閩先説亦不能盡一學者各守其師説以求
指歸如紫陽幔亭鵞湖白鹿彬彬盛矣明興統一道真
則河東餘干新會餘姚毅然以斯道為己任後學羣起
而宗之雖自分門别户要以升堂入奥而止今㝢内人
士猶然各守其説而不背盖道固不假名言乃輓近非
獨異端亂道即吾儒各執其是不有明辨使後學將奚
主也鼎石周公少講聖賢之學多所解悟正慮夫後世
之多岐也惟闡明道一之㫖往督學齊魯日引諸生為
談説理道亹亹誨之不倦齊魯翕然化之頃以叅藩入
粤餘兩年所復引諸生談説如齊魯按部至惠公暇即
徧遊羅浮西湖諸形勝聚十校弟子為之辨晰而四方
聞者亦莫不負笈至生徒聚者日益衆户外願受教屨
常滿諸生患絃誦無所咸願假館庶㡬得一造就以告
於郡邑大夫乃允諸生之請為相地西湖之北湖光拍
天一碧萬頃望之若天然故曰天泉剏講院居之為堂
五楹旁列號舍庖湢備具復置田百畝贍四方來學者
諸生欣然樂羣公於是設條規擇博士之賢者為之督
率月凡㑹者四方期登堂進諸生辨質疑難諸所陳説
講義彚而成編名曰道一不佞獲受而卒業先啟發答
問纚纚非一歸之大要惟求反之於一而已古今聖愚
同歸一致公之學固已識其大哉郡邑大夫以不佞宜
一言以記其盛余謂宋諸賢講學直將與霄壤相終始
粤自元公以提㸃至文成以軍旅至其流風餘韻粤人
士至今服習尸祝之公固元公之裔文成之鄉人也粤
人士服習公不異兩公則百世尸祝之何疑西湖去江
門相距非遙兹院且將與碧玉樓後先輝映也使後有
聞者知斯道之明自天泉始天泉之名於世自周公始
哉公名應治號鼎石浙江鄞縣人庚辰進士
河源制府湖記 楊起元
制府湖者河源縣□湖也曷為以制府名彰制府陳公
之賜也河源之休戚繫其城而城之興廢繫此湖桂山
為河源巨鎮蔥蒨秀特昔人據桂榦為城而枝布為三
郭環之肇自南齊迄于宋上下百年生齒蕃育四時歌
遊人文萃焉元來城陷于寇孑遺之民逃散四逺城因
以廢國初乃即中下二郭間濱江為城舍幹就枝勢弱
形下水稍溢即嚙之辛未壬午兩罹水患漂溺者尤衆
於是令長父老相率修復古城居之民迺即安是城也
非河源之休戚所繫歟當城盛時銀漢之水出自桂山
遶城之西而環其北滙其東為□湖城因之以為險其
守可固是以厯千數百年而無患其後下埠瀝洩而深
水瀝繼之鵞公瀝繼之牛角埪木棉塘又繼之故寇之
能陷城者城之失其險也一陷而遂不復以致於别城
者不難於復城而難於復湖也城以湖失而廢又以湖
難復而竟廢則是湖也又非城之興廢所繫歟夫城之
興廢為河源之休戚所繫城重湖之有無又為城之興
廢所繫湖尤重河源父老謝成學李乾等因其士夫李
燾舉人李樹正以請而制府陳公慨然念之下其事道
府議捐軍儲助費者盖二百金焉於是即下埠築基其
址厚十有五丈其崇三丈其長二十餘丈名之曰萬年
基其他若深水鵞公牛角木棉及城南之南澗等處凡
可以為蓄水計者莫不築焉盖民感制府之仁而動子
來之義故取用於二百金充然其無不足也而湖乃汪
洋浩蕩成巨浸於厥城之東而銀漢之源所以委輸於
西北長壕者益以𢎞衍靜深城賴之以為固而汲其清
以資飲食挹其秀以興文運為利巨矣盖仁河源之民
而資之以為此湖也民即湖名公以垂示子孫千萬年
無忘所自不亦宜哉公鎮粤二載㢘靜寡欲省興作務
撙節未嘗妄費人莫不知公之儉迹公此舉豈非所謂
儉而能廣者耶公之仁雖一物之微不忍傷之然至彛
情深固重關利害人所逡巡相視莫敢發難者公輒持
其&KR1094;綮而定之於呼吸之間此又以見公之徳故能勇
也上今召公入佐晉位大司徒天下有大事公可屬公
諱蕖湖廣應城人戊辰進士不佞方有事郡乗河源士
夫父老請記遂不能辭而為之記
平岑岡寇記 王世禎
連江吳公既即家起拜御史大夫兼少司馬盡護嶺東
西諸將公至軍悉集諸將筴筴先其重者於是嶺右之
府江大桐江猺與平樂昭平永安荔浦之猺媾而為亂
已金鵞松柏深埇之猺復繼亂公前後發兵蕩平之斬
首垂二千俘賊屬三百有竒聽撫者千餘業已奏聞膺
上賞諸猺服公之威神而感其徳只咸滌面拱手以請
旦夕之命而獨嶺左之惠州曰岑岡其先故浰寇池仲
容之支藪也當王文成公守仁之誘擒仲容也悉殲其
黨二十四巢而獨岑岡之一巢最險逺不可下王公業
使就撫取羈縻而已巢之渠魁曰李鑑鑑死其子文彪
繼之以詐力驅使諸巢亡敢不服而有所任以為謀主
者曰江月照尤獷黠嘗出刦掠敗王師執倅司理萬户
以去南贛之持節者討而僅勝之文彪跳九連山失妻
子尋還故巢鳩其亡散復振官為歸其妻子乃稍定文
彪死月照妻其故妻子其子威焰逾於文彪時嘗縛鞭
郡倅之則壤者已剽刦商絹已又多僇其黨之自逺者
事稍稍露吳公怒曰蕞爾猺敢干天子之威命以荼毒
我生靈謂惠州守時雨汝司察治月照聞而懼遂稱兵
以其紀綱之僕據隘喉咽之其旁寨之有力者羽翼之
儇巧者耳目之守㢘得其狀以聞公公乃屬藩叅顯守
時雨將軍夢鯉等練卒蒐乗分布要害曰胥後令仍屬
藩叅及守縣購傍寨曰棄月照自歸者赦而罪能以月
照來者軍正議賞賞同首功諸寨響應縛月照道伏毒
死致其尸餘寇李珍等因成資據險自固時時誘殺撫
黨公檄諸軍夾攻賊度勢不支由間道出江西之龍南
定南等處師尾而急擊大破之俘斬二百四十有竒餘
墜崖塹死者不可勝數捕脅從千五百人皆釋弗誅沒
賊田㡬五千畝以予屯卒捷聞吳公及諸君賞賚有差
惠州守與其父老相語岑岡四寨天險為諸猺最以王
文成之宏略擁百勝之兵乗破竹之勢而不能得志于
彈丸黑子之地六十餘年來其人不復知有三尺法甚
者如夜郎王謂漢孰與我大也吳公不費尺刃斗糧坐
縛其兇首如一孤豚而後揚兵脅諸黨衆俟其出而尾
擊之百世之巢穴一旦而盡空然不以多殺為績俾千
五百人之脅從悉保其首領何吳公之智且仁也嶺以
東為寇者不且曰我獪何如月照險何如岑岡今彼之
謂何螳螂之臂我則焉敢乎不佞守髙拱而安吏民之
上諸父老飽飯鼓腹亡意外警誰之力也貽書屬世禎
使紀其事世禎故熟吳公竊謂公始治嶺西已併治五
嶺前後斬馘以萬計盪巢穴以數百計化賊為良者又
以數萬計此於公功牘不當二我安能悉登石惟是志
守與父老之所欲効於公者而已吳公名文華數更厯
藩臬治常為天下最藩叅吳氏守黄氏將軍洪氏其贊
碩畫親軍事當公亞惠倅賴岳䕫和平令陳源湛禆將
而下數人皆預有勞者也法得附書辭曰元二之厯聖
睠於南掃其鯨鯢以填釡鬵壯者僇磔降者悉撫遂剪
荆棘以正軍府四帥迭興咸告武成茅土既開旂常是
旌天迴春陽劑彼霜雪有斐吳公丕謨丕烈第舞羽干
毋憯莫邪返爾死魂授之生涯五嶺懽騰斬削馮陵息
其餘憊以時寢興箐平瘴披一照萬里疇不加額自愧
厥始岑岡之巔實惟宇下恃其牙爪捋囓行旅昔在先
朝虎士萬羣謀臣將之為飈為雲仰覯兹岡造天萬仞
岝㟧硣豁縮不敢進六十餘年實繁醜徒梗我王略逋
我天誅羣謀大興是剪是刈公曰無庸攝厥附離悍兇
不庭鴟張獝奔以間得之如縛孤豚六師迅發如電之
掣雖負螳斧而魄則奪蹙之龍南血波肉山千五百人
碪盎之間公釋弗誅贖為編氓籍其膏膴授以刀耕昔
也盜糧今則國儲工惠商流勸嬉道塗御圉弗障鋒鏑
長鏽人各自愛愉佚老夀誰謂疥癬其疻胷腋和扁祛
之不砭而液守遡迺庸爰歸吳公公復不有歸於九重
五嶺諸管穹海靡際衿裾耒耜以永世世
漢前將軍關忠義侯廟記 曹志遇
關公之祠徧天下而吾楚最著髙涼之廟不知所由始
聞向山寇將犯郭門若有攝其魂而祛之者諸人士歸
徳于公稍飾廟貌而病逼狹又垂數十載矣萬厯甲寅
予來守土適聞公有新命顯號乃集材鳩工命經厯沈
邦玉董其役自臘月經始乙卯春仲告成堂髙爽而宇
軒昻前搆三門中塑公像傍列禆將及公之乗馬在焉
因卜吉具牲詣公之靈而為之記曰公自黔首起應募
掃黄巾若敗葉馘良梟徳若承蜩縛禁若係䑕覆七軍
若淹螘其跳盪摧拉之雄夫人能狀之間關萬死跡故
主於一錐莫立之地抗漢賊扶漢燼於一綫未盡之息
其孤忠亮節夫人而能言之公之威靈著於逺邇䘏大
災捍大患與祀典脗合夫人而能頌之仰之獨公神之
所以久而且大者弗盡知也今夫髙涼荒嶠之外馬援
所未至諸葛所未入自冼母開基垂千祀耳而公英風
超邁父老若覩若聞者何赫赫然予觀之山川之靈不
百年而盡陵谷之移滄桑之變盖非精誠所凝結也傳
不云乎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以麥城之役公穆然就㝠
其後為開皇一顯於玉泉之刹為崇寧再顯於蚩尤之
戰至明帝定鼎金陵建鷄鳴山十殿而未及公遂夢公
朝謁自陳功伐應有廟食太祖恍然悟因命創祠祀公
表棹楔之英霛其累朝以來若以一身化億兆身而應
天下天下以億兆心為一心以趨公其䘏捍之靈與供
奉之䖍略不爽盖上而后王君公下而紅女嬰孺近而
都掖逺而魋結侏儒之鄉無不心儀公者公之所以久
而大則誠也亡論其雄武即所謂孤忠亮節皆誠為之
也誠可以貫金石侔三光始終萬物而又何疑焉予奉
兹明信以薦馨薌公其據我乎予何敢隕越以保此疆
埸姑陳臆説誠其大云耳公官至前將軍諡忠義而漢
夀亭侯之封操意也公所不屑故今于廟額削而不書
云
增祀南雷二將記 李 齡
宋熙寧中郡遣軍校鍾姓名英者貢方物於朝道經睢
陽唐河南節度副使右金吾衛將軍檢校主客郎中兼
御史中丞贈揚州大都督張公巡睢陽太守兼御史中
丞贈荆州大都督許公逺雙廟在焉英齋沐詣廟丐靈
是夜夢神告以殿後櫃中有神像十二銅輥一錫汝奉
歸以祀潮陽東山之東岳廟左可數十步有佛寺寺之
隂有大石屹立於其上下宜建祠以妥靈英趨京卒事
還具酒脯答神貺取所賜而還置於岳祠俄而立化常
有𤣥旌樹于岳麓寺中夜見光怪僧徒駭怖走白有司
移寺以宅神凡有禱求其應如響事聞于上二公册封
王爵賜廟額曰靈威誠稀濶事也按唐史二公以睢陽
疲卒數萬嬰孤墉抗方張不測之敵大小數百戰鯁其
喉牙使不得搏食東南而唐全得江淮財用以濟中興
雖其力竭而死而忠貫日月功在社稷不可冺也宋章
聖皇帝東巡過其廟咨巡等雄挺盡節異代著金石刻
贊明厥終與夷齊餓踣西山孔子稱仁何以異誠哉然
當時若南霽雲之神資機敏豪邁絶人與二公義氣脗
合請師臨淮冒圍出戰萬衆遮之左右射皆披靡既見
進明兵不出為大饗樂泣不忍食斷指射浮屠誓滅賀
蘭城陷與巡逺俱被執至死不屈其忠烈盛矣天子下
詔贈開府儀同三司再贈揚州大都督徳宗差次武徳
以來將相功效尤著者以顔杲卿袁履謙盧奕及巡逺
霽雲為上雷萬春為巡偏將令狐潮圍雍丘萬春立城
上賊伏弩發六矢著其面不動賊疑刻木人諜知乃大
驚遙謂巡曰向見雷將軍知君之令嚴矣將命方略不
及霽雲而强毅用命巡任之與霽雲鈞二君生與巡逺
同捍寇死與巡逺同其操睢陽廟祀豈得専彼而不及
此歟抑英之來朝未久而速化後人逸其傳歟千載而
下不免為有識者疵議而二公亦豈能無遺恨于𠖇𠖇
乎嵗在癸酉姑蘇湯君垣奉命承吾邑因為道其事君
輒慨然有修舉之志越明年政醇治洽迺謀於教諭泰
和尹君克贊訓導官若杭都昌李君徳洎耆彥姚源禮
輩僉以為宜禱之張許同協其吉遂捐已貲鳩工飾材
塑霽雲之像于巡左右則萬春配焉春秋報告靡有缺
遺三載于兹時和嵗登人用底寧咸以為昔之缺典迄
今而完其英靈忠烈之氣聚于一堂凝為福祥發為感
孚以恵利吾邑人也容有既耶因為辭使歌以祀神而
記其事于石辭曰明皇嵗晏兮不戒履霜昵憸邪兮逺
忠良外寵祿山兮内作色荒一旦兵戈兮起漁陽九廟
不守兮心惶惶四方兮雲擾擾乗勝兮寇睢陽二公死
守兮俾不得張援兵不至兮賊日以熾大小三百餘戰
兮人知死而義不忘孤城兮備竭跪敶辭兮訴蒼蒼亦
有南雷為爪牙兮挫其鋭而摧其堅剛城雖陷兮同淪
亡保障江淮兮再造中唐英風兮凜凜與烈日兮爭光
昔配享兮既缺今同祀兮東山之岡吾民告報兮潔且
芳酌桂酒兮奠椒漿絙瑟兮拊鼓振長佩兮鳴璆鏘五
音紛兮繁㑹疏綏節兮浩倡神連蜷兮既降聊逍遙兮
徜徉倐而去兮不可望駕飛龍兮髙馳翔沛遺澤兮下
土驅癘疫兮螟蝗時和嵗豐兮民樂康千秋萬禩兮垂
無疆
重修赤灣天妃廟碑記 吳國光
王者主鬯梯航萬國懷柔百神煌煌乎盛矣余考圖牒
天妃之神自宋至今累錫封號廣之有廟建自征南將
軍廖永忠敕加賜額有司春秋致祭赤灣地濱大海永
樂八年差中貴張源使暹羅始立廟又行人某使外國
還捐金令父老吳松山等買田供祀前後朝紳奉使每
出錢佐之厯嵗寖久稍就頽圯萬厯八年貳守周公以
海防事至顧瞻祠宇低徊久之乃集鄉父老議鳩工聚
材為鼎新計逾四年告成父老謁國光記之光曰余小
子戔戔不嫺于辭然竊有慨于中矣夫明有禮樂幽有
鬼神其理一也捍災則祀恤患則祀其典鈞也余聞故
老相傳神靈顯海上舟棹遇風顛危呼禱輒應夫聖人
不語神懼惑天下也今顯赫徵異若此其英烈之氣鬱
結磅礴必且靖鯨波除旱魃彰善癉惡上之輔國下之
庇民功徳𢎞茂用光帝命雖與天壤俱敝國家共悠久
可也赤灣余童子釣遊所嵗時展拜祠下西南俯溟海
波濤萬頃奔騰淜湃慨然興朝宗之思焉東北眺羣峰
迤邐倚伏羅浮梧桐隠隠雲端四顧鬱葱令人心神怡
曠山川之竒若彼神顯赫徵異又若此宜其靈傑益彰
也哉余小子管窺之説亦安所當聊以備觀省耳神姓
氏出處具見廣志廟寢殿三間堂三間寢至堂亘以亭
堂之前為重簷門樓三間堂左右為二㕔周圍垣牆楚
楚翼翼是舉也創議于貳守周公希尹後先襄之者則
署縣鄧公凌雲王公維翰前縣侯梁公大皥今縣侯丘
公體乾也督工父老吳鄭仕才輩與有勞併書之祀田
坵畝暨捐金姓氏别有記
琶洲海鼇塔記 袁昌祚
㑹郡自白雲巃嵸逆趨東北隅而入其厚阯盤于海右
海珠左海印以東扼三江及溪河之輸而東山左臂稍
伏兩涯林巒雖與人居相錯猶纍纍釡鐘然故形家者
流皆言㑹城水口宜塔是人民之英鍔也光禄勳丞唯
吾王君再以直諌歸謝每于斯厝意焉㑹有河南赤岡
者君以偏其南而逼近郊圻未可也萬厯丙申適還舟
自波羅遙望琶洲去郡可三十里其山蔥秀刺目遂息
棹登之洲踞二水中吞吐潮汐勢逆而回巽二山連綴
嶐然若魁文之丘内一山石頂髙平為塔基若天造焉
亟以語同行憲副金持甫及甘山人皆竒之歸而謀之
郭篤周勳卿楊肖韓曹郎姚繼晤郡守相繼命舟往視
皆曰可繼惠郡楊正復少宰往益慫慂之猶以為慮㑹
制府通州陳公移鎮至政暇觴二三縉紳于君之飛雲
洞因以間言建塔請徼惠然制府聽許第須諸生白事
乃可行爾次晨君以屬其弟太學生學羲諸生戴科唐
裔光游應旂等上言即報可助以千金直指惠安劉公
凡六百藩伯婺源游公與藩臬諸大夫皆協助通計二
千餘金士民募義又千餘金繼直指貴陽馬公金二百
乃命工師龔坤司其度擇耆民能者程其工營畫度支
則總諸篤周肖韓與君三人數往督視所私費再倍其
所題金而篤周應諸工料費更倍之不計也始于丁酉
年三月初五日至庚子年十二月十五日而成稜觚峻
起凡九級曰海鼇塔則先陳制府命名之吾粤列郡以
㑹城為冠冕㑹郡壯則全粤並壯理勢固然而琶洲綰
轂其口為扄鐍意者山川韞靈以待今之人文始大興
起邪顧設科以來望赤墀而願致身粤非乏士也大率
以樸直孤蹤有晉有蹇將亦風氣致然兹塔成屹然與
白雲並秀為捍門其勢皆逆趨而上地力益厚引海珠
海印為三關並海逺山壁立而外護靈氣完矣自是科
名不乏于庠奔奏不滯于國弓旌不遺于野樞華不缺
于朝今年春黄君士俊遂大魁天下此一驗已㝢内人
士將謂粤人質行不改其素而驄鑣天路彬彬也敢忘
諸大夫建始之貺先是塔建至五級物力漸恐不繼今
制府長泰戴公直指無錫顧公共捐金六百郡守京山
方公遂為檄十六屬咸助輸甎石有差今憲副前郡守
沈公今召佐司馬番禺令穆公與先令南海王公則不
獨捐金且協相之制府戴公復起海堧築石道上屬之
塔塔前為神祠門樓者三助金居多而前功益以完美
詳具副碑
羅旁善後功蹟碑記 陳 璘
天子在御之四年道化翔洽方内外罔不率俾獨羅旁
僻在東粤之一隅猺賊獷頑累世為梗於時督臣仗天
威直搗其穴而殲之名在旂常勳越今古盖兹十餘禩
矣顧東西兩山正猺獞竊據之地今且建邑立州與大
都頡頏而未能刻珉勒碑以紀其事遂使盛美弗著道
路興嗟璘竊以為曠典不能無言夫羅旁東西延袤可
㡬千里自洪武以來申國公鄧鎮討平之後叛服靡常
撫𠞰莫定𠞰則依山為固撫則其心必異封豕長蛇為
日滋甚厯二百餘年鮮有能得志者屬天心厭亂蠻運
將傾先督撫大臣殷公題疏議殄確有成畫第以他寇
方張日不暇給然已發難開端矣後大司馬督臣凌公
繼之丕紹厥志多方集議定計誓師作攻取之士氣徵
兵處餉鼓疑畏之人心文武士各盡所長東西省惟其
所用進征分十大哨武為統督文為監督而監軍之權
尤重用兵計二十萬主有土兵客有浙兵而狼家之兵
尤多兵哨嚴而不漏分合詳而有法羅旁哨以屬原任
都司朱鈺而監之者憲副劉公經緯也瀧水哨以屬都
司劉天慶繼之者遊擊章延廪而監之者僉憲徐公汝
陽也岑溪哨以屬永寧叅將王瑞而監之者左江道少
叅秦公舜翰也繼之者分守蒼梧道大叅王公原相也
陽春哨以屬遊擊楊瑄而監之者少叅何公子明也新
興哨以屬遊擊陳典而監之者大叅周公浩也徳慶哨
以屬柳慶叅將倪中化而監之者左江大參沈公子(闕/)
也伏峒哨以屬都司黄豝而監之者左江僉憲李公一
迪也南鄉哨鄰信宜則屬之原任叅將徐天麟茂名哨
鄰新興則屬之原任叅將侯熙而兼督之者亦即新興
信宜也信宜哨時璘以髙州叅將監諸武弁為統督而
監之者嶺西道大㕘劉公志伊也十哨之兵星列棊布
而在適中劄營者廣東總兵官張公元勳廣西總兵官
李公錫也監十哨者則廣東監軍副使趙公可懷也他
若徳慶江道則以陽電叅將畫地而守亦屬之新興監
督以防賊北渡之津廣西容縣六雲則以潯梧叅將王
徳懋領兵屯駐屬之蒼梧兵巡道王公一卿以防賊西
奔之路盖自始事以至凱旋行師甫四閲月𠞰平至千
餘里積年蠶食之土宇悉歸版圖累世被戮之官民盡
償寃慘計自兩廣用兵功未有竝於此者也是役也奉
詞討罪仗鉞臨戎者大司馬凌公雲翼主之監軍翼贊
之十哨分任之而户部尚書殷公正茂則首建大䇿兵
部尚書譚公綸則多方指授其餘海陸兼資兵糧調度
則兩粤之藩臬諸司及百執事多有勞焉詳在捷書中
可鏡也地方既平督撫大臣爰上善後之䇿當宁以為
然於是分東西為兩山二山各以叅將一員分守之山
以東置東安縣山以西置西寧縣以瀧水縣適中陞為
羅定州治𨽻以二邑而控之憲臣協守之中路守備環
之南鄉富霖函口封門四守禦千户所大小相維軍民
雜居二山自是屹然巨鎮矣善後建邑之初聽民遷徙
築城助功授田與世業璘於時即以髙州改補東山加
副總銜大司馬凌公面諭璘曰東山爾轄地也東山草
創民未安輯爾既有成勞且捐貲募兵以充戍守若能
授田立家新附之民永有固志矣璘於是毅然承之披
荆剪棘又將十年之後有狼山之役今西山璘不能知
即吾東邑自令尹蕭公元岡首事以來規模具矣今令
尹陳公大復興廢舉缺百度聿新至使新造區宇與象
郡相等將繼是而理者易易也嗚呼大兵不發則一方
受荼毒之禍善後不早則百年無安枕之期至今狼煙
息警山城如畫行者歌居者寧縉紳大夫士東西上下
而夜柝不擊斯果誰之力哉璘不佞大征後築室分田
以世兹土子九經復忝以軍功沐新命備員南鄉守禦
之末則採摭盛事俾大司馬羣公之丕績昭然在人耳
目億萬禩而不磨者璘之分也是用藉其先後次第語
而碑以附勒依然平淮西之後若蕩蕩聖天子之威徳
則璘無得而名焉萬厯十二年嵗次甲申仲冬吉旦
惠州府儒學記 楊載鳴
先王之世道徳一而風俗同者其故何哉其聚天下之
士而教之學也一以徳行道藝而辨其名器制其度數
為之俎豆洗爵羽籥管絃之物而馴之升降周折誦歌
蹈舞之文以暢其煩鬱而坊其淫越使之顓乎耳目束
乎筋骨而成之乎其心故徳成而智仁聖義中和之盛
至於通性命行成而孝友睦婣任恤之原至於盡倫紀
而不可謂之上藝成而禮樂射御書數之精至於窮物
則而不可謂之下盖其教之醇且該者固然也而異端
衆技不雜乎其間人之生自幼至長不見異物而遷其
學以足乎内而無慕乎外其磨揉者漸而浸被者深如
此故上焉者至於裁成天地潤澤生民徳及萬世而其
次亦皆謹㢘讓敦禮樂授之以政而其施宜達之於進
退取舍死生之際而其節著其久也化行於閭巷而刑
罰措於國此先王所以一道徳同風俗其教使然也周
衰而教道放失至漢氏以來士各以其性之所近為學
其拘陋守隘者既偏曲而不通方而髙明特立者亦徒
以振動一時均之不足以道中庸而其沉溺於流俗茍
且一切者固衆矣故昔之兔置野人稱腹心干城而後
之士或不足以備緩急昔之在位者比節羔羊而後之
公卿大夫或以簠簋不飭為譏其弊也豈獨道徳之不
一風俗之不同而已哉今天下學者咸知談先王之道
尊孔子而黜百家可謂盛矣而黌序之間三代之教未
覩其科條之制以定於一而文詞以為藝者已失其故
況於道徳之實乎惟教不出於黌序故縉紳先生時發
明其學以待鄉黨之士而博士諸生牽文義守成業不
知究大道之原其稱有志者多為名髙而鮮實徒以譁
世疑民甚者相詆訾矣又安望其道徳一而風俗同也
孔子之教曰文行忠信四科其成章者首徳行曷嘗不
本先王之法哉若命則罕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聞其意
可知也狂者名之為狂狷者名之為狷鄉原者名之為
鄉原曰無以亂徳所以扶主極正人心使知由道徳之
實以盡性至命故折衷於孔子而今之學可知也學敝
而俗成居身者以同流合汚為賢任事者以擇便乗利
為材國家何賴焉吁可懼哉予為此説久矣而今以記
惠州之學之成學廢興具諸記語中嘉靖間一再修之
更久而壞通判吳君晉之署郡事予適為推官始議修
學吳君㢘平簡質而敏於義既得請躬為營度廟自禮
殿暨秩祀之祠學自講堂藏書之閣暨經館燕休之廬
凡故所有而今廢者及諸腐缺漫漶者咸新作之以丙
辰夏始事亡何載鳴遷去明年春二月之望二君乃與
同知何君宗魯考之而謁予為記方學宫之不治或忽
不省而見謂難及諸大夫為之遂績於成天下之弊何
不可振者而學者之於學豈不存乎其志也哉今之學
視古昔器物度數固不能盡備而習禮樂之容究道徳
之實俾風移而俗易宜莫之禁也以學之既修閎壯完
美諸生且益奮勵遊歌講肄其中而樂至於所自學乃
安乎故不能即乎新非大惑與惠自蘇子瞻來居大放
於詞故其人好文自羅孟郊王度諸君子以忠孝聞故
其人尚行其興起宜易予懼其有所奪而不純固也迺
稱先王孔子之教以詔之俾歸刻於石以待其成焉記
之作其年秋七月朔也
重建東山靈威廟碑記 林大春
有唐忠臣張許二公死節事在睢陽睢陽祠之舊矣潮
陽非二公故所經厯地也而必祠之者按舊志宋熙寧
間軍校鍾英以郡遣入貢京師道出睢陽禱於雙廟其
夜夢神告以遺像處命之歸祀于東山英心異之及抵
京竣事還過廟如神指探寢殿笥中果得十二銅像二
銅輥以歸置於東山之東岳祠時有𤣥旌見其上旁寺
驚怪不安請移避之有司因立廟焉事聞封二公王爵
賜廟額曰靈威潮之有廟盖自兹始其後二百餘六十
九年元之大徳十一年也縣尹袁天漢始與前進士趙
嗣助倡義鼎新之説具劉山長應雄碑記又二百六十
年為明嘉靖癸亥廟燬於兵越二年而潮州節推鄭侯
良璧者來署邑事復捐俸重建焉其年邑人林子適自
睢陽至因考睢陽廟祀位次自張許二公而下祔以雷
南姚賈凡六人盖詳之也而吾潮則特祀二公繼增雷
廟者義起也今新廟像設二公與雷南而不及其它者
仍舊也廟制雕鏤金碧之飾視舊略為渾樸者費省而
不及民也廟庭從以鍾趙及生祠鄭侯者不忘其初從
民欲也而記則林子為之鄉先生志也林子曰余曩嘗
守睢陽親弔二公百戰之處低徊而不能去至詢及二
公託夢來潮事則故老已無在者或謂昌黎韓公當時
常持正論以闢朝議後坐諫佛骨謫潮潮人祀之故二
公之來以韓公所遊寓也天順間夏嶺為亂長驅且襲
朝陽既入界遙望見城中車旂火炬甚盛遂不敢進乃
者倭數内侵少年輒乗城罵賊賊為首䑕而走又漳寇
乗虛夜追入城為翁别駕所破其時賊衆嘗自言既入
城即手持尺鐵不動長老相傳皆謂二公之靈致之及
癸亥之春倭復大舉數萬泊城下以雲梯十道先登鄉
兵莊七等奮擊死之賊兵大敗顧獨恨欲坐困我又復
造為臨衝之車以圖後舉未至客有被執者迺從賊所
射書城中言擊車法甚具且曰賊圍潮陽且兩月不下
彼意亦欲遯耳第竊間之賊中言往者來寇嘗有二神
人現今望之蔑如矣意者神其不護此邦耶此乃所以
久而不去也為今計莫若禱於雙忠之祠請夜見焉不
則迎神於城以明為神亦一助也書至父兄豪傑皆疑
以為賊間諜且嘗試於我余獨謂此若有合乎兵家用
詭之説者從之便於是與衆禱之復為二公遺像夜出
城上賊望見果大驚既又稍用其法連破賊車於城西
南於是倭彛始有遯意矣㑹賊中有偽降者陽為兵向
賊實持城中隂事以與賊且幸不去為利賊乃以千人
積薪累城下厯晝夜髙可二丈許城中危甚莫知所出
父兄豪傑皆云宜用火攻㑹是時日暮風起議未定復
如祠卜禱之請得反風頃之火下薪燃天果反風火大
熾鼓噪聞數十里我兵從城上望見賊棄營走所射殺
焚死無數明日果遯去其英爽如此世謂二公在日死
守睢陽屹為江淮保障唐人得之以濟中興而不知神
遊千百載之後猶能顯其靈異以保我海邦如此也則
夫今日廟貌之重新亦豈偶然之故哉初潮之被圍也
兵火相接者彌月遂及於廟及鄭侯至首謁行祠而有
感焉即慨然以起敝更新為己任士民聞者莫不慕義
輸金協力以佐工作盖至是而東山新廟告成侯因樂
與鄉士大夫登覽而賦之其年乙丑秋九月也距經始
纔三閲月耳所謂不日成之者非歟辭曰於穆雙廟爰
始睢陽二公是祀厯宋而唐功存一代神遊八荒鍾君
乃夢至于海邦斾彼𤣥旌丕顯其光廬厥禪居以慰神
棲天子聞之賜爵執珪世代更易嵗久而隳邦有賢哲
趙公令儀作廟翼翼是享是宜威靈有赫剪彼潢池天
運維艱棟宇山頺㑹朝堂搆忠魂是依云誰之功賢侯
戾止明明我侯化隆風紀明禋匪懈下民是庇勒此貞
石永垂奕世
九成臺記 陳竒謀
余嘗博考㝢内山水弔古追風慨然欲縱觀皇王以前
勝址至韶治之有九成臺斯又故虞帝南巡所歌風舊
跡也阜財解愠遐哉有深思乎萬厯之己丑余奉命來
守是邦㑹郡務久墜殫心整頓匝兩月而始暇觀風
爰偕同曹劉君承範吕君良佐黄君華秀相與登眺其
上則見崷崪雲表下俯城雉瞰山臨水青翠照人而江
上舳艫之聲時聞於琅風松瀑其井廬而托處者夫又
轔轔相望也此何必減滕王黄鶴諸樓哉已而覽志何
以名則昉諸蘇文忠公席上銘而歌之者然其間寖復
寖廢代異時殊志所載詳矣靡竢而喙云迄世廟初有
唐公升者始勒子瞻之文碑其上而甍瓦更新迺嵗齧
而又漸以圯矣余顧謂兩君曰臺為我主而令隳於闤
闠暮烟之中於地主何辭因相與議修創而獨囏於應
募無從者惟是我兩賢寮捐俸是賴而友邑令長曲江
劉文芳樂昌丘一鵬英徳蘇大用仁化謝一豸翁源陳
文熙乳源林文豐亦靡不相率而和之至下逮郡文學
許調元慶元兩兄弟者亦驩然出四棟而輸為楹也豈
有虞氏之風至今能動人心乎哉嘻余於臺有辭矣由
是鳩工聚財品畫經制上架以重樓八窻洞朗渺渺可
受烟霞額曰空中樓閣其堯天之境界乎臺制面東月
出而當樓之中斯冰壺映徹月到天心處也不妨取康
節句矣而樓之上額復曰雲裏帝城盖又為虞氏之遺
而取唐人語相肖也至其蒼崖白雲江流湍悍寓目寥
曠若增而勝昔人之不鑒賞青山綠水而有味乎烟水
雲山者余於是臺亦云若廣袤豐殺一踵舊基不加侈
麗惟中設簾幃屛案而時時供縉紳賢豪長者遊是舉
也寮長不愛其財士民不私其力盖不閲月而功卒用
成余前謂有虞氏之風至今尚能鼓動人心也嗣是務
暇即與二三寅儕擥衣舒嘯間以江鱗村釀佐之因而
采民風發民隠以劻勷我平日勤䘏之不逮毋徒為章
華銅雀之鉅觀也者且也貽諸後而千古簫韶遞有遺
響如眺滕王而悵帝子步黄鶴而想羽衣太守事也太
守責也儻曰勞民傷財飾觀美睹沾沾騁遊佚而博愉
快則余不敏即不敢比宋子瞻氏之後塵而敢希晉風
流之庾亮乎哉劉君吕君黄君僉曰然落成走筆記之
新開羅定州治碑記 陳紹儒
萬厯四年丙子冬督撫凌公雲翼師征羅旁上方略越
明年丁丑春武成獻議開拓州縣帝命陞瀧水縣為羅
定州懸衡東西建縣二曰東安曰西寧轄屬羅定𨽻藩
省設千户所四曰南鄉富霖封門函口連瀧水千户所
凡五知州州同州判州幕全設式廓隍池官衙堂序門
屛棹楔易故起新經文治者兵備僉事一人共武服者
叅將守備三人田賦增糧一千五百版圖孔阜學校俊
髦孔殷文廟壇墠制典竝舉郵驛兵壯巡司營堡達四
郊而雜四鄰戍兵八千載自章程嶺西疆理形勢雄全
由周而來誠一創覩者也己卯春督撫劉公堯誨代至
文昭武赫亟重維新光啟帝圖民萌永賴臺院先令詹
公貞吉龔公懋賢梅公淳科條申飭勱相帝謨于時四
圉咸清全藩坐靖偉哉疆場之為烈也庚辰夏州守師
生謁予文紀之石陳氏紹儒曰職方方隅惟四海廣東
藩稱南海盖荆揚裔土云天官書日月五星起揚粤斗
牛之次東連營室包青齊絡鄒魯北錯楚之翼軫星紀
鶉尾爰負南海廣藩荆揚之土其益闢以廣焉由甿渚
支山南達竇州盖曰蠻荆西通夜郎牂牁也廣且大今
之嶺西羅旁是已羅旁本唐竇州地周藩秦郡總於南
海隋置瀧水縣厯代沿革宋元因之瀧水其南海古名
區哉邑井雖褊小雲際靈陽晉康忠讜山川如織藩方
稱靈秀焉前代人文若漢之封川陳元疏左氏春秋帝
為立學唐之開建莫宣卿狀元及第膺跡金縷之鄉梁
之瀧水陳法念孝誼振俗簪纓蟬聯皆瀧水百里内外
賢人也山川不殊敷土制治則代殊是故六條郡于漢
分交命亂刺史于晉假節民離府軍于唐統乖政潰宋
以安撫弱元以宣慰彛當其時厯代分疆域民若州縣
勢裂雄長封域有遺憾矣有明藩服嶺南東西十三所
翰京邑叅伍吳楚浙閩之制田賦科貢麗焉嶺西羅旁
今兹規畫七城聲勢雄連萬山叢薄刳其腹心千里金
湯猰㺄莫逞令更而民集軌順而文同滌開陽永熙之
殘壘壁康州端州之上遊天峻其防地彰其險隂陽相
其闔闢山川格其精誠閫外壯猷智勇奚尚嗟夫城池
為固禮義為紀信斯言也封疆開置明作惇大存乎其
人昔周宣中興命召公疆理至于南海其王者必世之
仁焉國家二百餘禩經營羅定社稷之役興於外僚由
今觀之文武耀乎中區威靈洽乎殊俗仁覆天下是不
可明徵哉夫周藩南海非宣王無以成召公疆理之功
今閫外督臣非忠結天子之知又烏以豎此嶺南羅旁
萬年不拔之業哉主臣一徳建邦綏猷猗歟盛矣時重
新封文武吏論定而官者也圓機勝算首掲儀表則兵
巡前少叅徐公汝陽今僉憲侯公應爵亮采和衷則州
守胡君相東西中材官則副總兵陳公璘叅戎朱君文
達守備葉君騰鳯咸振武干城云予聞文武不具良民
懼然語今新封之民兆庶惟和而文武全兹固南國萬
年之翼宣也銘曰維徳光大海隅斯熙周王維藩望岳
陳詩楚庭日煥中縣風移荆揚連壤東西丕基天經地
紀夙表南陲禆海遙環嶺岫分披西京而後疆宇離離
桂梧東下甿渚亞支嶺西羅旁浪賊猺彛畢網弗飭元
宋羈縻屢煩斧鉞罔見衰息天討徂征斬俘靡遺督臣
獻凱忠赤傾葵奮武經文九重曰咨分疆闢土開創其
宜瀧邑陞州東西縣斯五所聯分八千章師憲臣綱之
猛將祁祁大夫師長文徳爰施鴻圖保大治正勳竒屈
筴綏猷張弛惟時東藩南海甘棠永思
建羅定兵備道碑 龎尚鵬
輿圖萬里卓貫古今自萬厯改元四表來附百蠻安堵
此千載一時惟吾廣羅旁故嶺西内地乃數百年來各
猺人與浪賊相沿嘯聚為亂雄此王法不待終朝磔之
者先督府大司馬殷公正茂請誅之已而少司馬凌公
雲翼繼至肅將天威不移時羣兇蕩滅武功告成遂建
議白於朝首置羅定道移廣州兵備徐公汝陽董治之
創東安西寧二縣改瀧水縣為羅定州㑹徐公持服解
官去時侯公應爵先是由㢘郡丞以紀功至原職典州
篆戮力軍中其才望特以卓異聞上命代徐公奉璽書
經略西事其官署擁山川之秀自展事以迄於考成規
畫權衡皆侯公采羣議而斷以己意先是徐公叅訂而
行之其有所未備者今知州胡君相曲成畫諾綜理周
詳盖屹然為西土具瞻其雄偉蔑以加矣胡君以余昔
㑹典文事乃授簡於予請為之記余竊謂安攘大計文
以綏太平武以靖禍亂即古治朝皆不能廢也若邊海
當戒嚴及一切重地往往設憲臣以兵事屬之程度具
存坐收勝算即有不虞之變鑒往程來亦可傳檄而定
惟羅旁横亘千里藂林蔽天昔倡議動太兵皆相顧駭
愕謂得其人不可役使也得其地不可郡縣也得其田
不可賦税也當洪武時業已討平未㡬復反其後多相
繼用兵終莫得其要領遂從中報罷以不治治之盖能
搏擊於虎視鴟張之時而不能芟彛於潛滋暗長之後
理棼絲而治亂繩此其故盖難言之矣今以天兵臨之
勢若燎原始無噍類既改州縣復設富霖函口南鄉封
門與瀧水共五千户所更相犄角軍聲如雷有叅備以
至副將軍彼此責成臂指之相使復以羅定道從東西
指顧而督察之益無遺䇿矣故清田里闢封疆樹官兵
築城堡興學校募民占籍分地建官皆所以銷釁孽於
將來為千萬年久安長治之計今田廬日闢風氣日開
生齒日蕃食足兵强羣盜屏息如通都鉅邑然牛羊横
山谿耒耜徧原野東西水陸晝夜行不復知為羅旁矣
寛九重宵旰之懷樹西人保釐之福此非曠世鴻烈哉
獨念時異勢殊事難遙度今惟以聚民為急薄催科勤
撫字使新附之衆皆望風來歸練土兵廣屯田不使供
億之勞為有司坐困嵗解徵調羽檄盡停馭兵勤民各
有專責即深山窮谷素稱獷悍之人莫不交臂來庭願
受㕓於王土奉王法為王民豈復有跋扈跳梁自甘孥
戮哉余先是行役九邊東自遼陽如宣府如延綏及寧
夏甘肅西至嘉峪閲其境内無郡縣有司惟軍衛棊布
星羅此祖宗疆理原有深意文臣自督府而下惟整飭
邊備副使或僉事其權最專余以屯田下所司講求非
諸軍無可任者然其間籍名親戰陣聽調遣專哨操初
未嘗缺又其護城池理鹽鐵供驛遞備雜差者往往為
他役所苦不得辭其留屯塞上者皆諸軍父兄子弟也
羅致幕下責授之邊人忍饑寒枕干戈與羌為鄰戰鬬
不少休暇則鱗次而居動則魚麗而陣寇數入數擊却
之卒無二心者以其備先具賞罰明恩信孚軍法素行
故情足以相維義足以相死而邊之屏翰實賴之語云
非其地種之不生非其人教之不成若驅市人而戰即
有孫吳將安用乎故兵家能使一當百以其選之精女
軍能蹈水火以其教之嚴不備不虞不可以師余聞侯
公之治兵紀律嚴明恩威相濟如雷霆雨露之相須故
同時將士莫不延頸嚮風願為公破賊此當保千百年
無事然兵事當為後世法趙充國不嫌伐一時之功而
垂鑑將來盖老臣謀國之忠長慮却顧如此公早作夜
思信良工苦心矣舉善後事宜著為畫一之法因地借
籌使繼至者悉祖習而必行之吏稱其職民安其業韜
戈卷甲西嶺晏然此其功當百世不朽哉按公署本州
治西南隙地闢民舍而廣之鳩工掄材皆取給於軍資
而民不知勞丁丑冬十月方始工至戊寅四月而落成
自公堂以及燕居之地後為巍樓皆髙明爽塏内外百
執事悉有寧居堂之左燕居之後復增建數楹窻户髙
虛周垣環衛觀者凜然題其堂曰廓清後曰籌逺日顧
諟不忘其於控制機宜必有獨得於心思聞見之外舉
胸中兵甲動惟其時如引積水而決千仞之谿駕輕車
而登萬里之途盖必身親驗之非漫然無據也昔人有
閉户習操舟之術出而試之江有不心悸神摧者鮮矣
夫江行必常履風濤不動聲色視天吳海若如蚍蜉而
後能濟安事空談哉惟兵法亦然余不文為官署紀嵗
月輒附以芻蕘之見得無誕乎是役也州判錢伯實躬
任之法得竝書萬厯五年記
張督府平寇碑記 黄士俊
韶故東粤上遊錯壤粤西䖍楚乳源其屬也治萬山中
剏始宋乾道三年嗣數中兵比入於明朝城守漸修徼
有寧宇而咫尺楚臨藍寇穴時慮剝膚崇禎丙子楚饑
穴寇四出剽掠附以礦徒勢日熾丁丑夏陷大橋脅從
寧溪偽號剗平王斬木掲竿擇人而食燎原不可嚮邇
矣旋陷湘潭湘鄉諸邑肆毒於袁之萬載萍鄉蔓及郴
桂不半朞而窺乳源者五乳之不為樂昌續㡬希爾鄴
郡張公奉璽書以右司馬建大中丞節來督我兩粤諸
寇懾先聲引去而虎視耽耽也戊寅三月竟薄韶城毒
霧腥風張甚羽書至公亟遣偏師馳擊隨督狼土諸兵
入韶先是寇悉鋭攻堅屢為南韶兵道㢘憲劉君所却
已而徵調咸集公定方略面授師武臣迅掃寇氛守道
大叅陳公奉令扼禦於連陽安逺賊無所得掠疊敗而
膽益寒棄甲帶傷望臨藍宵遯韶連諸州邑業閴無鼙
鼓而公穆然深思賊巢未剷終當竊發匪鼓鋭盡殲師
老謂何甫閱徂暑更督師武深入其阻躬披蓁棘移師
駐乳源購鄉導洞見彼中彛險且悉桂臨諸姦倚穴賊
為聲援先殲穴賊諸繁有徒拉朽耳乃肅稟廟算㑹師
四省運籌而合𠞰之將士用命爭先首控諸路咽喉攻
無不克賊魄已禠仍恃紫獠源四圍陡絶其髙倚天頓
積矢石砲器芻粟如山妄意猿猱且難捷至不謂官兵
從間道奪其巔矣賊驚愕失據且戰且奔我師併力疾
攻焚殺俱盡舉數十年豺聲螳臂入負嵎出薦食之寇
一朝蕩洗靡或孑遺俘斬五千有竒餘悉填谷墮岸還
所擄男婦千萬人縱毁米鹽器物稱是粤東西暨䖍楚
從此燧寢氛銷農安於田民嬉於野厥功懋哉當公之
移鎮乳源也念斗大山城兵實處此保無驛騷首下令
有擾及閭井市㕓者殺無赦而民不知有兵僻邑故無
厨傳公撤騶從即一蔬一粟必厚給月俸錢為將吏倡
而民不知有供億盖公郊居將三月火雲晝灼零露宵
蒙拮据勞勩不辭第期脱萬姓於湯火登之袵席而已
曩兵憲劉君率文武吏士捍韶八晝夜不交睫所以禦
賊營諸火技無遺算二源之捷冒險先馳稱公左右手
而韶之熊郡守許司李暨曲江潘令乳源蔣令當劇寇
狡窺摩厲以固吾圉及援師集境輸輓以飽戎行皆公
帷幄折衝一助也攷藍寇煽虐原非一朝嘉靖時趙賊
踞藍峒破大橋暨二三城邑命兩監軍陳師踰年始獲
其餘黨迄從撫今閱數十載賊踞益堅洊陷䖍楚諸名
城賊謀益毒奉有西藩㑹𠞰之㫖而公親提兩粤鋭師
選將出竒和衷共濟不曠時日不糜芻糧不損寸鏃尺
戈用使膚功立奏聞公雖擐甲胄猶數稱詩讀其視師
諸作一何雅歌整以暇而奏凱捷以神歟自俾天子南
顧紓宵旰憂圭瓚彤弓有彛章在屬者邊烽未息流焰
仍存外攘内安亟資壯猷元老輔昇平而銘鍾鼎寧異
人任耶乳邑士民戴公威徳徵言勒石用志不諼余惟
公芟劇寇于方張固天南之半壁偉伐書天府洪仁被
四蕃乳第粤中邑耳一畦一畝欣沐膏霖忘其崇朝而
澤區㝢也不亦淺之乎頌公哉雖然師處而市肆不驚
民既無虞荆棘伯茇而甘棠勿剪古亦矢之聲歌是何
可以無徵輒識其巔末如此銘曰於鑠我師肅將九伐
累世逋逃如距斯拔既刈厥根載芟其蘖淨掃攙搶䖍
劉式遏江廣鋒銷臨藍我闥百堵四封嬉衢舞襏聿奏
膚功皇仁暢達蕞爾山城甘棠春茁於萬斯年召伯所
茇
建連平州治碑記 黄士俊
崇禎六年癸酉九連山寇悉就蕩平按臺錢公時按部
潮惠毅然躬探賊穴熟察諸險要地得所為四往咽喉
謂宜剏州治統東南兩邑居中而控制商之督府熊公
合疏以連平建治請既報可及落成嶺西巡道左方伯
王公與余同籍起家徵言為記吾粤臨海負山粤地之
苦寇山與海埒山則九連髙造層霄廣環四省叢箐疊
嶂萬壑千溪姦宄逋逃倚為窟穴中一二桀黠役知驅
使諸不逞動至千萬人蟻聚蜂屯出剽鄉落恣所䖍劉
蹂躪急則獸竄鳥飛憑恃阻深妄謂莫我誰何甚且夜
郎王自大也廣南韶諸郡竝受剝膚在惠潮尤不堪其
毒稽諸往牒時生發時芟刈而旋芟復旋發者盖地逺
則法逾疎縱鞭長而腹不及所從來已往增從之役連
寇發難於鬱峒版天藍氛爛禾等寨嶺西巡道王公實
督陳叅戎照李叅戎相平之越崇禎四年辛未九連山
大賊渠陳萬雄據七巢所聚姦徒分統於賊總若而人
勢張甚又有大賊渠鍾凌秀踞銅鼓嶂出沒石窟間諸
賊總紅黑白九良星各領其衆二渠耽耽虎視虐焰熏
天始興永安警報狎至重以鳥岑南嶺賊首曾閻羅相
與響應而惠潮土寇若劉粗鱗葉襖㜑張文斌鄒崖鼻
結巢鳩黨乗間横決兩郡諸邑所在洶洶前任督府王
公奏奉三省㑹𠞰之㫖粤年來兵單餉匱王公拮据擘
畫心力靡遺迺移鎮惠陽命嶺東守道㢘憲洪公前以
分守嶺南兼攝恵潮兩道往監軍事洪公念賊實繁兹
我兵寡數不敵惟陽以撫攜賊黨隂以𠞰一士心諸宥
脅殲渠精間諜密伺探悉與總戎鄧君懋官定計於早
則以惠州司李程君鐸入諭二渠而急督王鼎徐之龍
諸將間道克閻羅等寨俘斬千數百維時督府熊公方
撫閩遣將鄭芝龍率兵抵三河戰輒捷嶺西巡道王公
復捐貲繕銃器以裕軍需凌秀不能支因跳九連與萬
合若曰深峒層巒迂迴陡削非從天下誰則能攻而我
兵業徧堵諸要路為坐困計矣無何巢中食且盡突圍
出斬級凡五百賊望䖍楚而趨惟是在楚楚禦在䖍䖍
禦不得不從南安還粤洪公馳至雄同鄧總戎暨南雄
司李王君坊督諸將張一傑周一陽等設竒夾擊殺賊
梟雄百餘陳鍾二渠始大恐洪公曰是可計取耳遣數
辯士誘還舊巢則先發梁叅戎東旭領兵一扼九連山
歸路一扼銅鼓嶂要衝陳萬還僅得抵獐坑凌秀亦僅
抵石窟二渠知中我計進退無復之於是遣典史費映
奎誘陳萬出縛解正法併令李相蔡時春等同南贛撫
臺陸公所遣䖍將金文先入搗七巢馘斬殆盡凌秀勢
孤膽落自縛詣閩將鄭芝龍尋解正法獨凌秀餘孽逸
武平土賊附焉仍披猖於泰和興國諸境江省為震㑹
三省官兵躡蹤追𠞰大捷屢聞凡凌秀存日號紅黑白
九良星諸賊總俱膏斧鑕至脅從則後先解散無慮萬
千嶺東巡道憲副周公復䇿曰流寇雖滅土賊尚存伏
莽保無生心乎我師乗勝轉攻則海陽令江君愈敏掲
陽令陳君鼎新夏叅戎之木朱遊擊之印各率兵為犄
角或絶汲道或斷歸途或間之使反攻或諭之使自獻
向所稱劉粗鱗葉襖㜑張文斌鄒崖鼻與逸出之鍾復
秀湯豺虎張五子以次授首其一二走羅定者嶺西巡
道王公發兵擒之逺近歡聲雷動寧惟師武臣力督府
熊公實克壯猷萬山中一片土昔日苦為嘯聚之場今
而復睹敉寧光景矣先是南贛撫臺陸公暨前任按臺
梁公運籌制勝之餘鰓鰓善後石窟建縣九連建縣二
議業具疏聞督撫熊公曩在閩亦已熟計而猶俟寇氛
之淨掃也按臺錢公甫下車肅法除殘面授行間方略
遂與督撫熊戡定廓清收三省㑹𠞰之全功以報明命
既屬嶺東守巡二道清釐賊產比安潮惠再四諮詢亟
曰百聞不若一見奈何以衝嵐宿霧辭爰偕守道洪公
巡道周公自程鄉單騎遄行抵平逺之石窟諦觀前議
遷縣處已馳惠境直入九連鳥道虎嵎足跡靡所不徧
揆險易相隂陽無若惠化啚之周陂山環水合一望平
田寛衍凡若干里北則䖍之龍南信豐東則惠之和平
龍川西則南韶之翁源始興南則惠之河源長寧勢若
率然而九連山諸賊巢胥於此扼要焉迺更熟籌曰連
平建縣即和平河源等縣耳畫疆而守痛癢既非同體
應援終是隔籓惟連平為州而以和河兩縣為屬庶統
轄專而事權合卒有緩急臂指可使呼吸可通如一身
頭目手足之相須聖朝所以綏奠遐陬計無便此維時
擇才授事長寧令陳君國正司工築永安令牟君應受
均田賦而守道洪公惠州司理吳君希哲則始終董厥
成州編户若干里析和平之惠化啚翁源之梅桃二舖
若大隆都長寧之長吉二都河源之忠信一啚共糧二
千五百七十餘石所析各邑復為裒益適均官照裁減
知州一員吏目一員儒學學正訓導各一員而訓導即
裁和平縣訓導以充之兵防則守城一百二十名内管
設營一兵八十名東于野鴨潭設營一西于獐坑磜頭
設營一兵各四十名合之岑岡營原額兵二百刁斗遞
聞干掫環衛月餉自額給而外其餘贍以所清賊産足
果其腹無煩更議云是皆錢公心圖手畫身厯口詢酌
於督臺叅之藩臬諸大夫俯及郡邑父老士庶輿情僉
協綢繆先事罔有弗周以貽吾粤長治久安而仰副聖
明嘉恵東人之意城廣六百三十八丈髙二丈一尺厚
一丈六尺門四南玉驄北彩鳯東鎮連西鎮英中為州
正堂左捕衙右倉庫東為文廟學宫公署稍前為分
司西南為祝釐之所稍後為城隍廟城外東南為演武
場經始于崇禎癸酉八月初三日明年甲戌某月某日
告成磚灰木石取自近山事半而功倍計費二萬六千
六百有竒悉熊錢二公所措處不糜公帑一銖亦不擾
民間一粟熊公捐俸贖金二千兩陸公捐俸贖金五百
兩錢公捐俸贖金一千兩併藩臬司道府縣暨總戎叅
遊而下共捐助一萬四千二百七十兩又設法摉助八
千八百七十餘兩計于别碑嘗咏詩南仲召穆城朔營
南匡輔成周之業爛焉王文成𠞰定浰頭請置和平縣
兹再有增設迄今咸賴安堵迺九連山寇則文成平浰
頭時所未及平者也熊錢二公緯武經文用能蕩平嶺
嶠剏建州治永銷亂萌從此荆棘化為桑麻草昧開以
文物克襄聖天子龕暴綏和之盛南召勲猷覘一斑矣
若夫州當新造俗獷民稀鴻鴈甫還瘡痍未起後之蒞
兹土也毋亦仁愛以拊之㢘明以威之禮樂以馴之法
紀以馭之使風俗人心樂為良而恥為盜萬山中一片
土庶其長有寧宇而州治克稱嶺表金湯矣乎其平逺
之石窟都同時剏邑曰鎮平别有記督府右司馬兼僉
都御史王公名業浩號峩雲浙江山隂籍餘姚人萬厯
癸丑進士前南贛撫臺右都御史陸公名問禮號衷虛
南直𨽻常熟人萬厯甲辰進士前按臺梁公名天竒號震
寰北直𨽻南樂人萬厯己未進士左方伯王公名世徳
號迴溪浙江永康人萬厯辛丑進士嶺南道右方伯王
公名道元號洪厓浙江烏程人萬厯丁未進士嶺東分
守道㢘憲洪公名雲蒸號紫雲湖廣攸縣人萬厯庚戌
進士嶺東巡道憲副周公夢尹號奠維浙江上虞人萬
厯癸丑進士
增築廣州北城記 黄士俊
嶺以外山海崇深㑹省實控上遊綰轂全粤繕城築壘
未雨綢繆倍亟於他方天子注念保民詔修城為四事
冠大司農南海李公承徳意䇿維桑疏陳粤省北城故
跨山為墉雉卑且薄於建威銷萌無當宜增修隨奉俞
㫖併許量加廣鹽課給修城經費遐方防禦實軫聖衷
補數百年所未有備全粤封疆洵厚幸矣昨秋部檄至
鍤畚方興㑹直指柳公銜命式臨飭新百度首叱馭閱
城工念工匪堅尋且瑕材匪良尋且朽蹈常襲簡何以
收永逸紓南顧憂亟下令改絃而張城故負山特層累
之毋俾外得俯瞰城故因陂麓特峭塹之毋俾内得躡
躋城馬道故湮悉清遺址毋俾豪民潛侵俯城而屋睥
睨量城為髙期登陴足瞭逺臺樓舖柵槩與增飾期環
布足資折衝已髙要詳修鎮城狀公韙之檄南番興作
倣鎮城集衆商確墉倍崇廣如干尋堞倍髙厚如干尺
馬路闢長濶如干丈甕城敵臺銃臺譙樓閘舖缺者築
窳者新如干座增廓城北左右延袤如干步商既協而
時絀未易舉贏也公特捐俸贖金一千有竒自督臺暨
藩臬府縣捐各有差南海朱令君稟教令殫心力庀材
鳩工伐石陶甓無纖巨不身先無風雨晦冥不省視而
公皇華諮度委遲周道計安設險馳神呼鸞鎮海間每
按部道珠江必親登閲故捄陾相望邪許相間工子赴
如歸材中程如令費有經如額屬目北城一帶屹然金
湯樓櫓雲連甕臺舖閘星列而碁置内外之防既峻平
峭之勢頓懸至憑髙指顧鳯凰彌陀蓆帽諸峰羅立下
方環相拱䕶胥公挈領提綱改絃而張之力也盖公貫
日丹心撼山風槩下車吾粤贊一人封墨烹阿諸所糾
剔興釐一惟乂安蒸庶是圖是力尤雅意興起人文其
捐築㑹城綢桑固圉經始去臘落成今冬甫及朞而繕
建不拔無煩闤闠一粟而容畜鞏於山河厥功懋哉薦
紳人士戴保障于靡諼徵余一言勒諸石以垂永久夫
廣之有城也創自越之公師隅閲宋而三城鼎峙明遣
永嘉侯平定南徼乃始合三為一垂三百年遞增子城
所徼惠前守土良厚獨北城狃承平猶仍其貫邇者時
事多虞私衷用是鰓鰓慮焉間常偕大司農暨吾黨扼
腕借箸深念朝廷敦行四事至意維殷賴公肅將新命
經營捐發登粤省於泰山而四維之躬督所部諸司揣
髙卑度厚薄仞溝洫物土方議逺邇量事期計徒庸慮
材用書餱糧築城之義協于春秋可無大書特書懸諸
日月為千百年仰髙山景行歟崧髙之雅曰登是南邦
世執其功全粤荷公帡幪芘公綏奠直與嶺海崇深同
不朽矣當宁丕嘉迺功錫之寵褒殊陟寧竢余贅聊詳
巔末用告後之采風于粤者公諱寅東别號鳯詹四川
梓橦縣人崇禎辛未進士
逺風堂記 姜一洪
粤之厓門故有大忠祠祀有宋文公天祥丞相陸公秀
夫太傅張公世傑云嵗久茀不治戊寅夏四月侍御葛
公行部至其下捐俸緡新之既成榜其堂曰逺風以示
後人焉予不敏承乏粤藩欣覩其盛撫而嘆曰休哉侍
御公之志豈不以三先生風世然而寄託深逺矣當宋
末造士大夫以名義氣節相尚一時豈下十百輩哉迨
至厓門㡬盡而三先生乃以忠特顯嗚呼非其志矣後
之君子即何能不援其事以論其世也夫厓門之事已
矣而其先世立國忠厚有罪輒伏闕引陳以釋之所以
培養之者蔑不至而時亦奮起先王之教粲白六經上
擬三代君臣之義彛紀之防豈不灼灼乎著于人心哉
夫何不數傳遂以不振也原宋之亡人才之盛視往代
為烈則祖宗培養意甚深原宋人才之盛卒無救于其
亡則平日所為講明于身心而被服乎道徳者大率成
功鮮而相循于其虛也嘗攷理宗朝事日非矣史猶稱
其黜從祀偽學而進濓雒諸儒士風翕然丕變則夫激
發忠義整合叛亡以庶㡬夏后氏成旅之烈無踰此時
者而奈何其寥寥也一陳宜中耳能上書于諸生之時
而及其身為宰執國危委主而去之占城則當日人主
所以收養士之報與士之見用而報其主者亦大略可
知矣能不拊三先生之已事而欷歔欲絶哉豈以大道
昭明羣喆紛起無術以耀國靈窒邊釁而因循積漸致
使賢才以次就彫區區竭三先生之忠以與之爭而國
非其國矣則雖謂宋三百二十年之間學術事功之效
至三先生而始益彰可也國以人存以人亡若三先生
者厓門豈遂足以亡宋哉嗟乎厓門之事其不可為者
天也厓門之人其可為者非天也君子不言天亦為其
可為者以敦其立身致主之閑而已矣侍御公之有慨
乎風之逺也意在斯乎若夫侍御公顯猷大節光炳寰
㝢出而為天子下閭閻問疾苦彰善癉惡興起吏治惠
此東國良厚而惓惓于發明臣子之大義表振前徽以
忠孝為先則後之聞三先生之風而拜祠下者見三先
生其無忘侍御公至意可也
南海神祠碑記 黎遂球
禮曰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
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KR1014;黎氏之居板橋也本
南海之嶼藉祝融之庥庇乗風潮而往來雖甚震撼無
或傾沮出雲雨澤時和年豐波濤流宕汰其害氣無有
疾癘停毓祥淑人物暢拔靡不賴焉是故四業之民嵗
時奔走惟南海之神是托是賴神廟在廣州治之東南
海道八十里板橋更在神廟之南凡奉瓣香賽謁則必
渡海而後得詣于廟往返必竟一日板橋更立為神祠
當大南岡之下古道之衝所以便祈祝其來舊矣一曰
板橋人家抱山而環水地勢由三老七星峰至南岡蜿
蜒而過古之善為青烏術者教立祠宇而傍鑿二井以
鎮洩其氣脈俾於焉停聚為居者利&KR1014;黎氏初本單傳
今數世繁衍千丁衣冠代起皆以此理固宜然遂球按
以古者之制南海神次最貴在唐冊尊為王&KR1014;國家以
人神異道不仍其稱然記有恒典則視諸侯禮也&KR1014;黎
氏雖代顯而有大功于朝爵不過諸侯又非若古者受
社分封建國之地以為恒祀得無淫僣然遂球之先人
有園居即在祠側今且家焉遂球雖生于五羊然嵗時
伏臘必歸而祀於祖因獲隨諸父兄後肅誠㑹祀於神
見夫祈者必應禱者必福神冕服端凝居然王者之儀
而匹夫匹婦茍竭誠長跪舉酒拜叩燒燭獻楮顒若望
之神容色凜然酡醉故莫不敬畏魏恭簡為督學使者
時以是為淫祠欲毁之方召工役撤垣壁遽報恭簡去
位而止今祠柱猶有鋸痕深八寸許又遂球之弟遂璧
頃以修祠飭牓匠某竊匿色料去忽若冥冥中有擊之
者昏悶沉痛亟輸誠來還之請罪百叩乃蘇若是者皆
神之威靈顯赫使非宜祀則豈能然夫以天子之尊侯
王之貴覲聘有儀式㑹同有時候無或敢褻且凟者然
華封人得以祝堯罪人得以泣禹祝網者得以受解于
湯老而釣者得載而見之于武然則以神之尊不遺卑
賤鑒而享之宜也今齊魯之間皆祀泰山元君往往立
為行宫其地邇畿輔太常宗伯不以為禁又何疑于是
故神而致福則宜祠祠而嵗久則必宜于修飭崇禎己
卯遂璧實偕諸兄弟募工易祠垣以磚使可堅久拓為
厨所使齋獻地規度仍舊則以師青烏家之遺意毋敢
增殺弇侈而遂球曾於萬厯己未之夏為父病禱之神
請以身代既而父愈遂球亦竟以得寛於罪譴至於南
北往返瀕危獲免皆信為神力因肅誠齋潔為文勒石
用彰休貺且垂告後人俾勉强為善以迓神福而系以
詩使歌之以樂神焉其詩曰絳節兮雲霓飄搖氣蒸山
兮神乗潮持地兮生子居天一兮空輪何軌帝儵兮禪
代&KR1014;求福兮同彼泰岱神謂&KR1014;兮無傷迎明王兮壺漿
蔗菱兮蘆蔔貴為王侯兮不吐&KR1014;食唯善為馨兮誠信
是實南山巍巍兮春波灝灝蛟龍黿鼇兮虬螭神駕兮
霧靄光漏而參差冕旒兮龍衮植鍤觀歎兮扶畚黄木
灣兮露花之濱去復來兮福&KR1014;善人
修廣州城西度海陸路碑記 熊文燦
揚粤在職方阻罙甲于天下諸瀕海郡縣千四百里而
遙廣州綰轂上流北負箐巒迤逶聯庾嶺東南西三面
枕江支流如織名裏海外海則浩淼重溟自潮惠迄㢘
遙包絡廣州如帶諸風檣出沒如乗鴈雙鳬瞬息渺不
知其所之故昔人閉三關可以黄屋左纛帝制自雄今
不逞之民釋耰鋤憑險阻可旦夕逋誅盖襲積之下蟣
蝨生焉廣厦長廊間鳥䑕以為穴亦其勢然也崇禎五
年余奉命督府兩廣維時九連餘孽猶伏而待張海上
巨魁往還掠温台漳泉薄我惠潮張甚而裏海禦人質
子諸盜白晝充斥海隅嵗賦供輸既虞攻剽航海之旅
動苦其胠篋而趨於是江帆落落盜益雄行咫尺河干
皆成畏路矣余居常往肇節制潮惠既遙而耳目裏海
亦稍隔迺移節廣州戒師武臣飭戈船銃礟築樁門禦
巨盜潮惠而㢘土盜窟穴將擒渠散脇為裏海廓清㑹
南海里老百十人相率以修廣州城西度海南岸通順
徳新會香山三水諸陸路為請余念小民晨夕負戴陸
既便於穰熙富民逺邇輪蹄陸亦便于走集矧土盜藉
海為耕進而望陸無所逞其兇退而負耰鋤歸我戎索
亦銷氛固圉之一籌也亟可其請前御史葉公咸報可
前布政使今撫滇王公率前南海令黄君躬閱四民稱
便無異辭首蠲俸贖三百緡御史劉公蠲五百緡余蠲
一千緡佐經費兼為慕義倡仍檄南海簡所屬㢘能分
保界宣力而度支經畫則倚重鄉紳尚書李公尚書郎
龎公特董其成砥矢周行于焉經始矣迨巨盜燼滅潮
惠安瀾土盜窟穴焦園兩行剿撫海内外漸奏敉寧余
益得為粤境整暇綢繆為粤民罄圖樂利鄉來經始諸
路期旦夕觀厥成而兩賢紳夙以經國長才著暫為桑
梓借籌材必良毋楛工必堅毋窳費必核毋或漁地之
為土石汙泥陂陁窪塹必相其宜毋或乖路之宜剏宜
因宜紆宜直宜層壘而髙宜剷彛而下必惟其形毋或
拂由度海而大通而神安而佛山而黄鼎以往抵諸邑
計百餘里蕩平寛衍皆一轍中際溝澮津途可堙者路
之不可堙則橋之不可橋則舟之橋凡十六座横渡凡
八所渡著為令人給一錢毋重需為厲路成行者居者
修之毋或替咸有令存與四民共守是役也鍤畚方興
余正計安鯨浪比落成伊邇而京觀亦先封是天祚海
邦燕喜一時駢集微第九連郡縣化伏戎為樂郊而行
旅由海則帆檣無恙由陸則轂擊肩摩寧謐豈一隅耶
嗟乎周官之營國中也合方氏掌達道路舟車敘而行
之趙充國之治湟中也橋七十所以制西域信威千里
如從枕席過師余承乏此中當烽舉燧燔酌便冝興作
何敢希充國信威而藉手諸同事兩賢紳於靖寇之餘
成兹利往亦周官叙而行之之意也語曰善作不必承
余兹督京省兵剿流寇行矣謹識顛末屬署南海篆汪
君勒貞珉道左俾後來吏兹土者廓斯路無疆銷攻剽
如今日也至醵金如干度支如干詳縣牘兹不贅而御
史葉公諱紹顒劉公諱呈瑞左轄王公諱世徳姜公諱
一洪海道鄭公諱覲光前令黄君諱熙印署令汪君諱
運光尚書李公諱待問尚書郎龎公諱景忠皆蠲金助
修而一時相與有成者也並識其名垂諸不朽
重修南海縣學記 郭 棐
南海粤鉅邑也其造士之宫屹峙治南之左俎豆冠裳
於是乎在其毓靈儲粹則士之文章勲業裒然名世者
映賁後先五嶺以南號材藪焉顧厯嵗滋久風雨震淩
腐撓莫支規制頽圯懸綬者詎不愀然動念直以邑當
煩劇率簿書而疲跼課讞而拘攣非有度越之才卓邁
之識莫克大剏而鼎新之者勢矣萬厯十有八年豐城
蔣侯來令兹邑祗謁聖宫徘徊周覽大懼神靈弗妥士
肄弗寧教思竭焉將無以稱師帥而仰承徳意乃畢智
殫慮節請于當塗議悉如侯則諏日庀材程工鼓役捐
俸禄以佐資其始修則自禮殿廡門及東西翼坊工始
庚寅仲冬迄辛卯孟夏而竣繼修則自啟聖之宫清獻
之祠書閣奎樓講堂齋舍工始壬辰仲冬迄癸巳孟冬
而竣朽者以更敧者以正增建其所未稱易置其所未
宜丹堊就理舄奕殊觀學博鄧君紹元蔡君甲甯君遵
念拮据之惟艱嘉侯之徳宜垂無斁率其弟子伐石于
廟而求記于余余固肇業斯宫其敢謝不敏竊嘗攷功
令其廣厲之條譽髦之任在守令冣為隆重然往往職
眎傳舍凡可茍為文具則未嘗過而問焉不知養士之
源庠序乎賴為民父母詎可玩襲故常而已我侯心懸
天日力運風霆宿蠧纖釐徽猷毛舉去害馬而習烹鮮
吏肅民愉困窮得職卓然古循良之槩詩稱豈弟誠無
讓焉乃若鋭志修文躭情雅化育才振徳無鉅弗肩視
篆以來比庚辛壬癸其中間以衡士之程入覲之典責
當兩&KR1247;而荷其勞鼛厯四週而振其怠其擘畫之勤規
模之逺綜覈之詳彼其作士之風未易數數然也猗嗟
侯勳豈不偉哉雖然侯以此儀示矣則士之應之宜何
如焉夫士非其衿佩縛束為凡民異也又非其記誦繁
華操觚染翰為耳目資也六經垂訓如日中天五典五
常含識而具復其在我曾非益之本無故曰人皆可以
為堯舜又曰塗之人可以為禹工肆既飭士鵠而端尚
悟夫中處藐焉混兹帥塞鼎立三才槖羅萬彚變造化
而乗鬼神性術豈假作為大道原無蹊徑斂之一掬霈
乎九圍内聖外王窮元一脈常而矞雲瑞日變而烈風
震霆社稷蒼生是倚是毗儻其䝉詬亡節弁髦禮儀徒
弄小技以獵名器毋論垢名僇質豈不茍生天地貽聖
門羞多士游歌于斯瞻仰謂何其反而求諸有生之初
毋局牽于故識侯新其宫士新其徳則士不負侯侯不
負士道隆相與其兩無憾哉僣為多士諗之(以上/記)
萬世文字之祖論 葉夢熊
聖人所以先天下而立極於無窮者亦惟㑹道之精而
已矣夫道果有始乎始而無始道未嘗祕也道果有終
乎終而無終道未嘗息也而其精則具于人心之初通
於天地貫于古今極于始終之變而未有窮然不可以
無所寄而不得不寄之于文文者根于無言而呈于
象所以載道而行之也聖人者出則為斯道之主而㑹
其精于一心夫是以發之而為文法天下傳後世人見
道之不廢于天下後世者聖人為之也而不知其至文
之所寄也人見聖人之寄斯道者文也而不知其至精
之所㑹也天不息而道亦不息而聖人之文亦不息噫
此其所為萬世文字之祖也且夫道之在天下也以為
出于天地矣謂其原也而所以居天地之先者孰主張
是以為出于聖人矣謂其至也而所以為聖人之精者
孰綱維是原矣必有大原是謂生天生地為化之始至
矣必有極至是謂生人生物為理之先渾渾然爾矣沌
沌然爾矣無意無象然爾矣初何有於道之名也道且
未有其名亦何有於文字也故文字者已非道之初矣
然而聖人未生道在天地聖人既生道在聖人聖人者
天之所生以為斯文計也天地之心也生民之命也萬
世之太平也均之係焉故文之不可以已也當伏羲氏
之作也天垂象見吉凶聖人則之以通神明之徳以類
萬物之情始于一畫而已有象而無言也有數而無文
也列之而八推之而六十四極之而千萬以至於無算
非有異也即其一焉者也渾渾者至是而啟矣沌沌者
至是而闢矣意象之無者至是而露矣夫聖人何心于
一畫哉天不愛道河出圖洛出書造化且不秘也況聖
人乎自是而精一之文出焉十六字所以開心學之傳
也自是而為湯銘武範焉建中建極亦心學也是故潔
淨精微易教也窮其一之變矣疏通知逺書教也彰其
一之用矣温柔敦厚詩教也道其一之情矣恭儉莊敬
禮教也綜其一之紀矣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正其一之
分矣始之一畫文非略也固所以為萬殊之宗詳之六
經文非繁也固所以為一之著作之于伏羲此心之精
也前乎千百世之既往非此無以開其始述之于列聖
此心之精也後乎千百世之將來非此無以要其終何
者其一畫在天為變化之始在人為未發之中若鑑之
未照也若太阿之未出匣也不見其錯綜往來酬酢纖
悉之動所謂無體之文也繇是而萬化行焉性情發焉
洪鐘叩而聲揚矣璞玉啟而光煥矣所謂成章之文也
天下人心之所同也萬世人心之所同也聖人㑹其天
下萬世之文之精而立人極于上而文章之盛由此以
傳之無窮此其所以為文字之祖也是故堯舜傳之禹
禹傳之湯湯傳之文武周公周公傳之孔子而至于孟
子均之會道之極也均之具經世之文也達而在上則
謨訓典章詩歌篇帙燦然灼然非有加于一畫之初也
窮而在下則刪述修正著為經傳炳炳然以教萬世亦
非有損于一畫之初也外是而戰國䇿則亂世之文矣
太𤣥書則衰世之文矣中説續經之作則僭世之文矣
要之其精藴不足于内也故其文不可以為法求之唐
則原道一篇其庶㡬乎然而博愛之語未得其真亦未
足以與於斯文也求之宋則濟濟盛矣周子之太極通
書實與大易之旨相為表裏而程子定性書易傳序則
所以發明一畫之微至于朱蔡之易學張子之西銘亦
何莫而非羽翼乎斯文也哉是故尚論古今之文字伏
羲其祖也文王衍之周公彖之孔子繫之繩其祖武者
也顏曾思孟諸子之文則無忝乃祖者也而焚于秦註
于漢決裂于唐祖脈如綫矣大明于宋使如綫之緒復
續則有功于祖徳者乎噫亦有本焉所謂吾心之精是
也易有太極而吾心即太極也吾之心通于天地則天
地之文㑹于我也貫于古今則古今之文㑹于我也求
之不覩不聞之中以觀其未發作何氣象則一畫之妙
且渾然在我矣精之莫見莫顯之際以觀其衆動百為
之化則一畫之變且恢然在我矣文思而曰欽也文明
而曰塞也緝熙敬止文之所以為文也知此可以論于
文字之外矣(論/)
南溟竒甸賦(有序/) 丘 濬
讀太祖御製文集其勞海南衛指揮勅有曰南溟之
大中有竒甸數千里地居炎方多熱少寒是時瓊入
職方僅再朞其地在炎天漲海之外荒僻鄙陋而帝
即視之以畿甸而褒之以竒之一言豈無意哉濬世
于海南北學于中國偶有所見謹拜手稽首而賦之
維竒甸之界在南溟之中邈輿圖之垂盡綿地脈以潛
通山别起而為崑崙水畢歸以為溟渤氣以直達而專
勢以不分而足萬山綿延兹其獨也百川瀰茫兹其谷
也豈非瀛洲之别區神州赤縣之在異域者耶有竒一
士全鍾其氣北學于中國頡頏乎天下之士於是叫閶
闔呈琅玕翺翔乎玉堂徘徊乎道山肆言六合之外馳
騁百氏之間自詫所生之竒勝敢為髙論恣為大言翰
林主人聞之駭而訝焉曰吁子來前子生寰區之外漲
海之邊學何所受道何所傳何所從而至何所見而云
然試為我一一言之吾將即子之所云云者以紀載于
簡編士曰唯唯乃作而言曰自夫天一生水融而為川
地十成土結而為山川者天地之血脈山者天地之肌
骨血脈流行于肌骨之中浹洽於中而外出出乎外而
環其中是為一大堪輿也且元氣之渾淪容日月之出
沒然而大堪輿之外突起於浩淼之中而為小堪輿者
又不知其凡㡬窟穴也是故其大而顯者為帝王之宇
其小而幽者為神仙之丘帝王之宇是為神州赤縣神
仙之丘是為圓嶠瀛洲一則非骨蜕羽化莫能到而非
常理一則雖聲名文物之所萃而非真遊惟走所居之
地介乎仙凡之間類乎島彛而不彛者有如仙境而匪
仙以衣冠禮樂之俗居閬風𤣥圃之堧勢盡而氣脈不
斷域小而氣局斯全九州一大宇兹為其奥四海一通
川茲為其竅上至北極僅十九度於天為近逺至神京
㡬一萬里於地為大茫茫巨浸兮與天為界漠漠平川
兮壯地之介豈非天造地設藏此竒勝於遼絶之域用
以見天聽之孔卑表王化之無外邪其為甸也可謂竒
矣然竒而不怪焉翰林主人曰子之言辨矣豈其然與
載考諸古兹地禹貢之所不載職方之所不書郡縣治
漢武之世分野僅星紀之餘在漢七世固嘗棄之盖不
以之為有無也且甸者王畿之名非所以為遐外之域
竒者殊常之稱不可以加寂寞之墟子之言胡所見而
云乎士曰兹豈走之言哉於是惕然興悚然懼舉手加
額北望向天百拜稽首而颺言曰此太祖聖神文武統
天大孝髙皇帝之所宣也大哉皇言乎自吾兹地而得
兹言地若增而髙物若加而姸山林草木濯濯然如在
昆吾御宿之近封疆畛域整整然如與侯服邦畿以相
連嗟夫地以人勝從昔則然蘭渚以羲之而著天台以
孫綽而傳夫以殘水剰山之勝一經騷人墨客之所賞
咏尚揚芳於四外流美于當年矧兹竒甸環海以為疆
者餘二千里縱步以行兮地雖甚遐仰首而觀兮天則
伊邇一經大聖人之所品題山勢駸駸而向内波流躍
躍而立起物則且然人可知己然則走所言者豈無所
以耶主人乃仰焉而思俯焉而嘆曰良有以也願聞其
所以士曰走也少而遊庠序壯而走四方雖生于是甸
之中而甸之所以為竒也容有所不能詳盖嘗厯考夫
禹益之所寄緬想夫章亥之所步古往今來之宙上下
四方之宇天左舒而起牽牛地右闢而起昻畢天有四
維地有四極東至于泰逺西踰於邠國南訖於濮鉛北
底于祝栗管子言名山三千墨氏云名川三百三百之
川總歸㑹於東南三千之山皆發原於西北是則海者
川之所委嶺者山之所積兹甸也居嶺海之盡處又越
其涯而獨出别開絶島千里之疆總收中原百道之脈
者也原夫天下之山皆自夫崑崙而來越戎而夏出險
即彛分為兩戒析為三支其中一支自中條經滙越江
而極於衡霍遂散流而分披至此而地勢將盡乃益險
&KR2404;巉巖&KR2338;㠑嵂崒崥崹孰知一脈透出於瀛海之外其
地可畫而井無以異於秦晉之近圻觀夫天下之川皆
至於溟渤而止滔滔汨汨雖日趨于東然皆折於南西
而後已大起而為國都小起而為洲坻其尾閭收萬水
而瀦衆流遂浩溔而無涯涘自此而水勢益下弱莫能
起㶀臈沆瀁渺沔瀖泋孰知一島孤峙於瀛海之中其
地可葦而航無以異湖江之流水水可渡兮不踰百里
山可登兮不踰尋丈舟之行也朝斯往而夕斯返人之
遊也足可屐而手可杖意其磈磈䃬䃬乃爾坦然彛曠
意其汗汗沺沺乃爾悠然平漫蕞爾小方外之封疆宛
然大域中之氣象陽明盛而氣之運也無息機土産殊
而物之生也多竒相草終冬而不零花非春而亦放境
臨乎極邊而匪塞海洩其菀氣而無瘴地四平以受敵
無固可負嵗三穫以常穰有積可仰通衢絶乞丐之夫
幽谷多耉老之丈古無戰場軾語信乎有徵地為頗善
符言斷乎非妄民生存古樸之風物類有瑰竒之狀其
植物則郁乎其文彩馥乎其芬馨陸摘水挂異類殊名
其動物則彪炳而有文馴和而善鳴陸産水遊詭象竒
形凡夫天下之所常有者兹無不有而又有其所素無
者於兹生焉兹嵗有八蠶之繭田有數種之禾山富薯
芋水廣鱻蠃所生之物非一可食之物孔多兼東西之
所産備南北之所有木乃生水樹或出酎麫苞于榔豆
莢于柳竹或肖人之面果或像人之手蠏出沒兮凝石
鰌横港兮堆阜小鳯集而色五竝鱟遊而數偶修蝦而
龍鬚文魚而鸚噣鱗登陸兮或變火鳩樹垂根兮遂攢
金狗鼪緣樹杪而飛馬乗果下而走魚之皮可以容刀
蚌之壳用以盛酒波底之砂行如郭索海澨之貝大如
玉斗花梨靡刻而文烏樠不涅而黝椰一物而十用俱
宜榔三合而四徳可久木之精液爇之可通神明鳥之
鷸毛製之可飾容首有自然之器具有粲然之文繡天
下皆有於菟兹獨無之豈天欲居民之蕃息於此常夜
户不閉而無觸藩之虞乎江南皆無蛜蜥兹獨有之豈
天欲寓公之久居於此使照壁見喜而無北風之思乎
噫斯地也近隔雷㢘祗一水耳而物之生也乃爾不同
逺去齊晉殆萬里兮而氣之通也胡為無異若是者雖
云生物之偶然安知造物者之無深意也然則兹甸之
所以為甸而竒之所以為竒庸有在於是主人曰然此
物之竒爾如人何無乃竒之為竒獨鍾于物而遺於人
耶士曰不然天地盛大流行之氣始于北而行于南始
也黄帝北都涿鹿中而堯舜漸南而都於河東其後武
周之興乃自豐鎬又南而宅於洛中盖自北而漸南非
獨天地之氣為然而帝王之治亦循是以為始終盖水
生天一而坎位于北而艮之為山又介乎東北之間自
北而東折歸於南其氣之所以融結而流行者非止乎
一水一山山之餘而為嶺水之委而為海而是甸居乎
嶺海之外收其散而一之透其餘而出之所以通其鬱
而解其結其域最逺其勢最下其脈最細是以開闢以
來天地盛大流行之氣獨後其至至遲而發也遲固其
理也亦其勢焉是以三代以前兹地在荒服之外而為
駱越之域至於有漢之五葉始偕七郡而入於中國曼
胡之纓未易也椎結卉服之風未革也持章甫而適之
尚懵而未之識也魏晉以後中原多故衣冠之族或宦
或商或遷或戍紛紛日來聚廬託處薫染過化嵗異而
月或不同世變風移久假而客反為主劘獷悍以仁柔
易介鱗而布縷今則禮義之俗日新矣絃誦之聲相聞
矣衣冠禮樂彬彬然盛矣北仕于中國而四方髦士相
後先矣䇿名天府列迹縉紳其表表者盖已冠冕佩玉
立于天子殿陛之間行道濟時而堯舜其君民矣孰云
所謂竒者顓在物而不在人哉主人乃離席而立拱手
而言曰神矣哉聖神之見乎其所謂竒者盖至是乎騐
矣士曰不然何地不生才而才生不擇地人才之生何
地無之竒哉竒哉豈止是哉當聖祖肇基之初輿圖際
天地兵衛極邊鄙絲綸之音雲漢之章無日而不下無
處而不至然而竒甸之言乃獨以耑美乎兹地非甸而
謂之甸未竒而豫期以竒豈無意哉盖帝王之言代乎
上帝聖人之心通乎天地故能握乾符而妙奪神功闡
坤珍而斡旋厚勢逺移而近書軌合以皆同質變以文
聲教暨而靡異咫尺之間振舉乎萬里斯須之頃流通
乎百世化庸陋以為神竒變雜駁以為精粹遐兮如邇
未焉如既凡其所期兮罔或不遂引而弗替兮終萬古
而勢常如是是則斯地之所以為甸而甸之所以為竒
雖造設於天地然所以表而章之昭示于萬世者實本
乎奉天啟運宰制山河之聖帝翰林主人聆兹言也囅
然以咍憮然以喟曰祕矣哉天之藏兹地也逺矣哉聖
人之期此地也自夫天開地闢以至今日不知凡㡬運
㡬世矣自夫開疆闢土以建此區不知凡㡬王㡬帝矣
然而多視之以窮荒或遂至於遐棄孰謂其今日有是
哉不假詞臣之代言不出輔臣之建議發淵衷運睿思
形之於言以為絲綸之製夫豈無所為哉皇之言天之
意也士言及此亦竒士哉於是三復士言而繼之以歌
曰明明太祖兮載闢地而開天上帝眷顧兮付以其所
覆之全仁周八表兮顧獨惓惓於窮海之一堧竒哉斯
甸兮何幸得聖人品題之言千秋萬祀兮長炳炳烺烺
乎天地之間
粤㑹賦 黄 佐
百粤之㑹是為南海仰稽璿璣星紀所在黄鍾協律赤
熛流形上爥南斗之精下凝衡岳之靈左跨荆揚五嶺
之重阻表以靈洲黄嶺之山右瞰牂牁溟渤之洪波帶
以桂鬱正肄之川神鼇奠足星鶉頫首睇睞甌閩若趨
若走前有虎頭之門限隔島彛來航萬里㳂泝溔瀰而
凡暹羅真臘之屬其布猶棊焉於後則白雲紫雲迤為
越臺曹幕地湧石門天開蹠以羅浮璇房瑤室穹窿&KR0886;
崒巃嵸鬱嵂朱明靚深鐵橋嶪岌神芝珍禽往往叢集
近郭則㑹以九曜縈以三江表裏回遊奔峭飛淙沉珠
拾翠礧砢盪激入極浦而邅迴迷不知其所適於逺則
循洸口以荒極得靜福之寒林接黄連之巨嶠信南戒
之喉襟呀峽山而陟韶石撫神臯而挹粤區盖自赤縣
之外於焉重啟堪輿晞暘光於夜半朅靈景之扶胥殆
有大章孺亥所不能□林閭梗槩靡得而書者矣方姬
籙之季嬴秦擇肉勁越守險尸尉睢而摧監祿雖大荒
之南徼風氣則通乎域中道汙而汙道隆而隆東井緯
聚龍戰函夏季以兆王佗以基霸遇吕雉而自君待漢
文而後順絶潼關以立國迄獲嘉而始郡鄧譲貢而漢
復炎區景攘而火終運郭馬亂吳盧循覆晉馮歸隋治
劉據唐衰至於鋹降真伏雖百世可知也宜其可定為
巖邑實係皇輿之安危然而議者猥言荒裔殊異要綏
豈不戾哉自明代之遹興也淮飛神龍陸翦長鯨薄海
内外罔有不庭左丞稽首遂合三城千雉𢎞麗五翬飛
驚増拓黄圖延納丹溟嫓周法而剗元薉陋囂隲之所
經營於是登望則綴珠崖亘銅柱跨龍編揮鱷渚北通
燕薊吳鈎楚距萬里帆檣蠻煙蜑雨胡賈鼎來所至成
聚斷虹兆颶戙船碆嶼其氣候之不齊或瞬息而備寒
暑然而謫徙寖繁華風日邁霜雪時降民不告憊允矣
樂國四方所居實泉貨之淵藪彛夏之都㑹也内則閭
閻撲地長衢廣陌關闢七門溝濬六脈臚列市㕓隧分
貿易連盖結駟埃壒相射莫不奴陶頓僕翁伯皂張里
臺濁質囊槖孔夠螤斛仍溢夫馬蹴紅腐緡繮朽赤仄
執牙籖以夜籌向什一而今千百山澤之沃鍾為土毛
禾稻綺錯秔穧穭䆁塍埒交經枕海連臯秋成豐蔚富
侈相髙賽社祈年或沉湎而自豪其布帛則攀枝吉貝
機杼精工百卉千華凌亂殷紅蕉苧雲浮紬絁冰空疎
絺薾暑密斜弭風其材木則梌楠松㮨楓樟杉榆&KR1954;柘
榖梡榕櫟椿樗合抱隠岑千仞排虛剛柔性異貞脆質
殊卑髙沃瘠各隨所如其香藥則沉檀安息白膠青木
馬牙鷄舌龍腦天竺巻柏茯苓青精黄獨宜男益母有
繁其屬其果則盧橘楊梅黄蕉丹茘柑橙九金櫞柚幄
翠橄欖餘甘五斂千嵗人面薦仁宜濛醖水其蔬則金
虀玉&KR1538;香菌紫芝杞吠靈尨芋眩蹲鴟樹笳筏蕹紅葩
綠㽔擢蒨盈園搖芳映畦至于雞豚散野牛馬量谷家
積䔲椒户映藤竹魚鹽漆蠟其雧如蔟豢術廣於齊民
之篇植品奓於桐君之籙矧又火伏孽鳬海縆懷珠山
熂水封鑿礦攻瑜據險角力嵗罔奠居霣身狥財卒諡
為愚島舶之來有粲其實鍇鐐鐼鈏璠璵瑾璪璣琲瑟
瑟瑇瑁瑪瑙玻璃珊瑚琉璃車渠木難火齊陽燧方諸
龜筒鶴頂犀角象齒猫睛日耀鴉鶻霞綺流黄空青縹
碧紫英其罯如雲其爌如星盖廣南之富傳自古昔茍
非上失其道則亦無致於捐瘠故其民莫不因嵗時事
娛嬉蒲澗越井弔古探竒騰吹峻坂弭盖清漪邀遨頭
以偕樂導雙旌而前馳亦有俠客疇人五豪七貴㩉魚
鬭鷄攤錢角觝六博五白弦管流沸爰長騁以遐眺挹
自然之神麗循東溪陟北岡渡樾橋至珠江刺桐木槿
含榮吐芳素馨茉莉旖旎芬香椰漿醉客侑以檳榔竹
枝金鏤翠翹明璫擁㝞&KR3068;之蛾眉萃□□之衣裳盖處
沃土而淫慆民之常也方和樂而謳吟世之昌也使歌
喬木之南有戒蟋蟀之太康則雖好樂又奚傷焉盍亦
覽霸迹以自明乎昔尉佗之在秦也力政毒痡血民干
牙咸陽瓦崩萬寓蠒拏於是乗黄屋而自王總朱垠以
為家乃據秦府庫殺其長吏營宫建室自置神器謻門
曲榭坻鄂𢎞閟虹梁纚連雲構林植既崔嵬以𢎞璉又
窙豁而贔屓左纛以朝箕踞魋結爰立相臣御史中尉
將軍郎吏盜竊秦制閣道圜闕髙甍甲第上崢嶸而瓌
瑋下金雘而繪繢避暑離宫不知其㡬汔莫能名其一
二焉猝遇陸生築臺朝漢蒸土切厓掲孽隆矸墆霓承
雲立其正連岫複坂環其畔視奔星之俯馳挹流泉之
滮□國終殄於樛女巋餘基之漶漫民生其時亦孔之
悲工役不息肉刑且施辟張羅以絶飛走又為豺虎而
敺之漢唐休養施于五季兵纒紫微蠚及丹裔劉龑潛
據業承先世身為蛟蜃恣厥吞噬乃自謂膺乾符執坤
樞熙鴻名恢駿圖鑿翠闢閣繚瀛作都雙闕徼道九軌
經塗門千户萬宿衛周廬搆乾和之寳殿法太紫之規
摹抗應龍於閶闔耀玉題與金鋪罘罳洄洑以迤邐藻
井狎獵以紛敷後宫則有禹餘太一景福龍應玉清思
元南宫定聖南薰别殿北接明光椒鶴貫魚袨服靚裝
温室甲帳永巷迴廊飾華榱以懸黎緣繡栭以璧璫苑
囿則有昌華芳華甘泉望春飛橋跨沼崇桃映津泛桮
濯足翼翼鱗鱗離宫閒館亘五十里呼鸞載道引以蘭
錡蒼虯銜綏白澤衛軹時升中於圜丘或耕耤於中鄙
復通鄰而耀武啟封疆而自喜左三湘而右八桂控賁
禺而役交阯又有玉液之池明月之峽含珠之亭紫雲
之閣桀壁對峙汍泉旁達修篁灌木青翠相發風露披
漬于翳薈日月投光于巖穴躆名勝而建浮屠宫于四
周者二十有八叶列宿之景曜金磬鏜鍧而互答遵彼
北川迄于西城層軒叠閣建鼓揚舲宫娥競渡貂璫練
兵招羽人于藥洲陳不死之丹經又有三事六官府署
司院蘭臺石室濟濟儒彦虎鶡開幕闟㦸峩弁張鄽列
肆征𣙜充羨金稜供御紅雲設宴蟾姬瓊仙握爵銜憲
學士自宫以求進才人調謔而相見乃設水獄劍樹刀
山槐棘之貴就僇猶菅虐焰散於黄壚腥徳通乎𤣥間
民亦何辜罹此凶艱䝉元方興宋社將屋讖符四廣厄
鍾百六鑾輿狩于厓門竟膠舟而不復百萬王師盡化
為魚貞后忠臣之氣恒黤慘而不舒然經慈元之殿阯
瞻永福之陵墟徵天道之往復而奚必詠秀麥之油油
與皇矣太祖徳合泰清命彼征南掃此欃槍風丘月竁
款塞來庭詔幽滯以天光振潛蟄以仁聲故雖百粤之
遐逖仰人文而化成洎列聖丕承蕩蕩涵育三辰受撫
四靈在畜道胡不臻化胡不穆天地無為鼓其化者槖
籥神功不宰分其治者岳牧是以簡賢哲之霦霦用班
布于南服乃建薇藩其藩躭躭乃建霜臬其臬巖巖都
兹兵閫竝立為三驄馬行臺以察以監十府七州雌塗
郡閣縣踰六十犬牙間錯駪駪庠序泮宫俱作衛所戎
行督鹺理舶巡警置郵犴司蓮幕峩棟宇而萃胥徒依
崇墉而臨巨壑於是宣天彛恤民恫播芳猷息嚚風開
誠展才表正景從思齊處黙抗迹敬宗使茂徳流於有
截而芳訊垂於無窮函氣之屬聲教漸浹雖椎埋之雄
遊俠之客竒袤之酋侏&KR0867;之域莫不革面而澡心沐浴
於皇澤是以邊鄙不聳海波不揚男勤稼穡女務蠶桑
黄耉台背遊戯康莊耳不聞乎枹皷目不覩乎牙璋歌
禾㕓之既登談穂石之為祥今日之民可謂康矣春王
初吉置酒交㑹粲昫冠服鏗鏘劍佩元夕冶遊鼇鐙絳
天士女如雲寳馬瑤軿清明簪柳椒漿酹墓端午酌蒲
錦幖競渡中秋重陽泛芋題糕亦既醉止其樂陶陶春
秋社蜡椎牛釃酒飲以兕觥有濡其首卒嵗大儺伐皷
鳴葭侲子萬童帊首讙譁左斬&KR3219;魃右殪蜲蛇宸綱為
之蹋跆況黄父與赤蝦迄守嵗而迎春俗靡愛乎紛奢
觴茅柴而羮谷董亦何恤其無家循河南岸市比如櫛
齒革果布埴鑄髹漆藤竹諸器巧逾天出煙雲連騎羅
綺盈室殊方異類豪舉猋集登山取材則柯株攢露篠
簜封塵花梨蒲箑積猶棘薪煑海為鹽則雪濤漂紺炎
甗烹素神液磊磈甘鹵布濩至於狍犳璀璨翎鰾紛披
握椒片糖天下所資每易致而輕視或塵泥而棄之今
日之民可謂庶且富矣且夫世方俶擾則龍蛇起陸牂
羊在野山呈古劍海出丹馬今也青雲干吕靈銔順經
和飈甘澍疵厲不興不童不涸不騫不騰嶽祗貢祉川
后效靈城埤隍社羣公先正春秋秩其祀事莫不流肸
蠁而飲徳馨然則山川鬼神又可謂寧矣東北多山獸
走鳥翔鳥則鷓鴣山胡鸜鵒鵾鸘鷄鵲繡質鶷鸛綬章
白鷴縞衣金鴇黄裳晨風林鬱時鷮山梁爰居違煖賓
鴻避涼鸚鵡以言而畏笯孔翠因羽而懼戕映明壑而
迥翫戀赤霄以悠揚獸則䴦鹿麖麕犴獌狨猴麡狼猨
&KR0968;土麝沙牛甲攢陵鯉箭豎豪㺏䍶羚角逐狸兕儦遊
狖鼯繽翻猰㺄&KR1894;虯飛枝擲於猓&KR1738;曾厓響乎獾獳蹲
深谷而&KR1750;騃發密藪而伊呦東南多水韜星浴日珠池
貝闕鼇宫鮫室黿鼉鯤鯢於焉宅窟鰌鬐聳山鱀脊揚
鉍鱘鰉龍喙鯊鯼虎質鱒鯽嘉於丙穴鱣鮪夥於沮漆
鋸張牙而㦸立鰂窺烏而墨出蝦寄目於水母蟹或腹
于璅&KR1436;海僧泣而占災天吳舞而颺颶罾罛網簿獲必
盈槎鯿鱭魴鱧鰽鱋鮆鰕鵞毛鳯尾白飯黄花腰帶横
擲比目貼沙蒼芒蒲赤蒸雲擁霞鱗介交錯既牣且躍
喣沫涯壖睢盱瀺汋蚶蟶&KR3383;蚌螺蜆蠣蛤鱟帆海鏡江
瑤沙白車螯胡鰱蝤蛑蟛螖仙掌瓦屋石首筍殻雖汀
渚之濎濙猶露鱅而潛鰐然則鳥獸魚鱉亦既咸若矣
噫乎天之生物也寒之則凋暴之則榮人之居室也多
隂則幽多陽則明惟陽明勝夫隂濁則扶輿淑氣栽而
弗傾故嶺海炳靈英俊挺生鍊金之晶比玉之貞樂道
好修晞古振纓騰其實則為龍光蜚其聲則化鶴鳴邁
跡董正疏源則徳詒世程追蹤羅威唐頌則孝闡天經
迄馮翼以儀天朝也格泰清奠泰寧輔皇極陳丹誠書
䍚䍚以合紀力㩖㩖以承貞茍非其時不榮以祿寧為
嶤嶤無然碌碌彼其兆楚相之仙羊馴洭令之白鹿司
中正於州閭宣威信於蠻俗又孰與謝湘東以捫羅遯
甘溪而采菊也哉若乃囊笏槐位獻鑑楓垣海鷰托諷
白羽銜恩從其謨則儲闈靖謐違其諫則鼙皷喧闐張
曲江之相開元也平章綸省獻納台司一介不取九死
不移安居則非己有却賄則畏人知劉湟川之相懿僖
也鵷池摛藻鶴駕養正臺閣品式禮樂命令直金華而
獻五箴循秩宗而贊八政馮道宗之傅天聖也力辭相
樞疏十三陳秋圃寒香頭老海濱臨邊則敵人失其勇
智登陴則逆卒讋其威神崔正子之為千載一人者也
然且躅姬周贙夏商鰈濬虞鶼聖唐駢貫三才蠲明五
常目肴覈乎道徳期曼羨其輝光遡洙泗而洄源挾伊
臯與翺翔盖偕昊天而出王洞化育之洋洋者乎於是
侁侁青衿番番黄髮凡竄屏葭葦與鳥獸羣者咸俙焉
憤悱而罔閼旦夕敷言靡國不達傴僂俶儻晻&KR1865;昭察
税陷扄而榮鏡易叨□而闓澤乃駢坒而謳曰猗粤之
昌兮猗俊之章兮彼紛葩瓌麗曷克當兮端拱治世儀
鳯凰兮緺繢璘㻞粤為鄹鄉兮皇兮唐兮㥦天則以無
疆兮
遊羅浮賦(有序/) 湯顯祖
夫星圖粤地引潮汐於元紐日次周天晷晝夜於陽
陸然則南嶺之南北户之北固以輿象之所偏龎燭
龍之所長寤矣而廬嶽天子之障衡山祝融之標樞
軸雖連於西極經絡未窮於南紀髙融奥博是在羅
浮羅山上直百粤之精旁羅赤溟之氣軒轅以降隆
為粤嶽矣而浮山者是惟蓬萊神山浮自㑹稽靈海
斷鼇不足比其波蕩操蛇不足異其轉徙盖流睒絶
橋佇貽分嶴飛峰息壤神理自然所悵鬱者名迹蕪
藹采真莫贖湧塔暗朝花之影沉湖銷夜樂之音每
與友人輩嘆恨其竒大有終焉之意而束官陵祀升
踐靡由辛卯冬始以出尉徐聞速令尹崔子玉於南
海遲文學翟從先於東莞枻川墟履原隰遂宿朱明
曜真之館候霏焉盖晦夕也詰朝朔微雨襲梅墟經
石門聽泉於葉大夫春及之廊阿明日觀大簾泉避
雨厥朏弔湛公于黄龍講堂道甚岝峉夜火青霞洞
口有湛公樓七楹仙䑕居之此盡下界三矣明日起
青霞至巔際觀日出為中上六界美人峰殊好神如
道人時時出雲其下千仞葉大夫石館處也桃始華
露欲晞見城郭者四五前立石雙如蛾翅豎又立石
翥為燕子門一名彈子門為美人障其前蟾蜍峰也
同人不前獨往彌勝從數羽衣人芟藴而上鳥道二
十餘里迴翔眩視草樹飛走光氣有異非所經識意
謂靈境阻鬱剨然一岡平曼修婉名以子午正其昏
朝登頓再舍圭隂未禺遂躡飛雲凌日觀唯見香燈
一具白水一巵祀羅浮君焉望天池以陽星沙而隂
東連扶津之藹西盡崦嵫之色靡不區封有畛昭藐
無倪者矣可謂恢魁乎大觀淵綿其神致遂賦之
緬夫極廬衡之經首暐赤嶽於賁禺略招搖之桂樹望
雲氣于蒼梧問津途於莞城釋泛舟於源墟灧林霏之
窈窕漠巖户之紆徐晨光飛而首路夕影流而載驅倒
煙容於衿帶睇朱明於隙餘磴環頳於莽蒼林織密以
扶疎䇿孤征而䁆影鳥羣歸而沸呼傍靈池以涉阯厯
迴梁而聳軀鐘皷鳴于林間香氣騰于路隅是為帝軒
轅之所履神赤熛之所廬坐參正而披衣閱柳中而定
居何遷人之鞅掌得借一於沖虛靈想接而心歡營宅
清而寐除慨衣冠其委土想丹竈之流珠問洗藥於真
人發靈簫於聖姑守瑤光之玉虎戴碧斗之銅魚恨太
華之宫不存怨明月之壇久蕪斷㝠心其莫引翳神光
其忽諸徒使來粤都者走明珠於合浦浮毳衣於賈胡
彼臯壤與山林非天性其焉如將縱觀其窟宅恣風雲
之襲余若有人兮山中葉公逃其大夫瞰神峰之窅渺
感鮑女之來胥築清泠之妙館移家室於真圖半九天
而一息卷懸泉而自舒契蘭溪之趙相詠明懷於彼姝
悵峨嵋之脈逺覺茅山之氣殊諒仙人之藐矣居其堂
以鬱呼度石關之穹窿接新搆之離婁泉淙淙而夜鳴
雲英英而晝敷清不可兮久留澹容與以踟躇山帶氲
而翠積水簾波而素紆營槃砥兮偃仰䠞葩華兮噴嘘
避雨蝴蝶之洞睨梁天漢之虛彼增城之湛子洵赤海
之名儒匪淳耀其外麗有神精而内攄吐經書以𤣥澹
集龍鳯以娭娛若洙泗之誾誾儼夏屋之渠渠委樓觀
於山精寄田業於門徒聖無存而不玅凡有亡而必粗
疑海波之增減窺户牖之有無藴苦心其為誰遡流風
而涕俱於是拂金沙兮夜語蹍青霞兮旦發逗威彛而
宛轉望敦龎而軮軋澹孤青於氣表漏陽華於空閱砉
崖隒於川渠錯璁瓏於樓闕雖道絶於登降亦臨觀其
曲折緬增城其在兹遞仙風而岋&KR2083;俯龍門而直上有
流光之彯撇徵上界之精華照下方之明滅何峰容之
偉竒漾真人之秀烈偶麗石之前臨露參差而障列如
倚翅以斯沖似懸帆之次掲映神姬之出雲美朝暾而
暮晰轉靈蝸而下視象寒津之𠻳齧始浮山而浮來自
㑹稽而涌垤覽至今之草木有東方之種别泯合際於
羅丘度鐵橋而綴缺豈華靈之逺孹非秦王之近設抵
半舍而泉分宿煙炊而飲潔詫木末崔子玉之下來愴
石罅翟點蒼之困歇信絶地之行難豈中天而興輟定
飄搖而整巾豫&KR2650;跚而結襪頓金䇿之拳竒步羽人之
勃窣上登&KR1415;其若梯進孱顔其若闑陗壁虛而溜浮積
泐敧而苔滑寄掌股於旁徑托跟趾乎冒橛起瑤池而
躡飛雲周三十里之靈樾象耕之所絶蹊雉樵之所迷
術肆竒樹之葱蘢并異卉兮冥密紺蒼凝而互隂碧鮮
流而競發固風霞之所藹薱亦丹膏之所淫鬱有一花
而四照有五色而一節或建日而無影或嵌空而有雪
青珠泠風其欲乳珊瑚叢生而逾活神䴥倚其雍容仙
鼯彯而撇拂木客離簁而似語山魈隠映而倐忽别有
朝菌若雲夜芝如月翠羽攢菁金粉浮馛曩得一而為
艷此成林而不掇固靈境其常然嘆人生之覯絶謂林
封而徑窮忽岡巒之秀濶儗撐距而不前乃案衍而條
達曉發足於青霞午淩岡而載茇候鷄鳴於上霄降兹
巒而子末正子午之嘉名定昏曉之相割念人間之急
晷劣旋車而已瞥矧山行之阻迂慮峰攢而影咽竟凌
霄而未禺何鄧林之蚤渇豈日氣之偏延非海隂之所
遏遂徑庭其造天極空䆡而戴日屬湘嶷於壘碓辨交
㢘之壠埒眇菁木於河林認扶桑於渤碣掞瓊州而地
矯引長星而天豁布肸蠁之芒芒衆每生而忽忽偶旦
宅以推排糅山川與名物昔冥丘而去燕今南池而徙
越為情多而苦悲亦心淺而易悦塵影舍而智虧年路
湥而意沒夜樂何時而遇仙花首何因而禮佛忖凡情
於聖真若闚觀與窮髮將無始之趨未融令有終之相
難閱朱鳯沫而潭氛碧鷄殷而石裂覽異鳥其參差意
靈禽之彷彿官觀巋而如在丘壑虚而起屈吾將洗浮
氲於自然悟空明於一切朱陵之花靡謝曜真之氣長
結曄光景兮夐不如乎天之所窮靚凌兢兮吾以觀乎
日之所出
限門賦(有序/) 李元暢
吳川濱海而縣其南三十里有限門焉納鑑江零洞
潭峩之水放於海門廣盈丈夾磧對峙如虎牙錯淺
流中逶迤蜿蜒而入即瞿塘灧澦之險不能過每風
濤搏激雪浪山立其響如輕雷聞百里是門也北達
燕齊旁通閩廣西南走諸島彛瓊雷碙洲僅隔衣帶
水風勁可一瞬航之海上多故此門設半旅可當劍
閣一夫也商舶至非購篙師定檣烏不敢入稍失道
觸淺流中夾磧舟立𤓰碎盖亦海濱之雄鎮也余賦
之俾履險者慎焉其詞曰
登文翁之崔嵬望南溟其一杯疑巨靈之擘石騞重門
而洞開納三川之積水轟萬古之奔雷挺螺峰以成㦸
斷鼇極以為椳限天險以南北通潮汐而往來故能咽
喉水府闔闢乾坤陽侯抱關而擊柝馮彛效職以守閽
長鯨透而恍呈魚鑰濃烟合而俄列藩垣呀百越而呷
七閩總舸艦出入之户控牂牁而引碣石立華彛保障
之根其為狀也斷磧横絶如環半缺對錯猛牙雙流積
鐵含形内虛盤紆曲折隂雲結駟而長驅髙浪翻車而
無轍或命火鰌而建羽旗或吐晴虹而安棹楔其為怪
也大塊噫氣海怒波揚飛濤起沫雪照炎鄉響振地軸
勢動天閶類鉅鹿之戰人馬咆哮而落魄似漁陽之役
鼓鼙嗚咽而斷腸當其金樞吐月扶桑出日風靜蜃樓
浪恬鮫室羣靈雜遝而曳裾層波澎湃而鼓瑟指安期
於蓬萊恨登龍之無術憶博望之仙槎觸支機而蕩潏
及其出斯門也貢琛甘泉輸粟幽燕巨艦連屋危檣刺
天候風掛席占星涉川迅若鵾鵬之展翮疾如騏驥之
加鞭一息千里所屆不待於經年若乃雕題鑿齒寇我
門庭青天黯淡白日沉㝠龍爭虎鬭山搖海傾血流百
谷燧暗千城樊噲荷戈以排闥終軍無路而請纓故治
不可以忘亂而國惟在於足兵至如商檝當門津迷水
涸天道妬盈風濤交惡暗石穿舟利同干鏌貨隕深淵
人填巨壑骨纒恨而難銷魂依貪而靡泊故宗元有招
賈之文而蔡襄戒弄潮之樂亂曰閫不在髙所重禦戎
閾不在深所貴能容蜀閣髙矣揖盜而入龍門深矣掃
軌而急惟兹限也通一箭也藏汚澣也鎖宇縣也閉而
席毋折而屐敢告執㦸寂如水毋囂如市集敢告行李
視此勿忒(以上/賦)
天關自然臺銘(并序/) 湛若水
自然者聖人之中路也聖人所以順天地萬物之化
而執夫天然自有之中夫路一而已矣學者欲學聖
人不先知聖人之中路焉其可至乎白沙先生云學
以自然為宗當時聞者惑疑焉若水服膺是訓垂四
十年矣乃今信之益篤盖先生自然之説本於明道
明覺自然之説無絲毫人力之説明道無絲毫人力
之説本於孟子勿忘勿助之説孟子勿忘勿助之説
本於夫子毋意必固我之説或者乃謂老莊明自然
之説惑亦甚矣銘曰
有堂恢恢在彼天關自然其名哲人維言或曰老莊無
亦其禪曰彼二氏私智煩難焉覩本體焉知自然曰自
然者何以云然夫自然者自然而然吾且不能知其然
吾又何以知其所以然問之天地天地不言而蒼然隤
然問之萬物萬物熙然怡然不言而其意已傳或失則
多或失則少或過不及如自然何仰惟宣聖示學之大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川上之嘆不舍晝夜天時在上水
土在下卓彼先覺大公有廓自喜自怒自哀自樂天機
之動無適無莫知天所為絶其絲毫人力是謂自然其
觀於天地也天自為髙地自為卑乾動坤靜巽風震雷
澤流山峙止坎明離四時寒暑自適自期一隂一陽之
為道道自無為是謂自然其觀於萬物也化者自化生
者自生色者自色形者自形自動自植自飛自潛鳶自
戾天魚自躍淵不犯手段是謂自然是何以然莫知其
然其然莫知人孰與之孰其主張孰其綱維孰商量之
孰安排之天地人物神之所為曰神所為何以思惟吾
何以握其機勿忘勿助無為而為有事於斯若或見之
其神知㡬其行不疑窮天地而罔後超萬物而無前天
地萬物與我渾然一闔一闢一語一黙各止其極莫見
其迹莫知其然是謂自然百爾諸賢哲哉勉旃
龜峰塔銘 區大倫
峩峩龜峰拔乎中川塔勢湧出作柱于天應符以興維
兹多賢翼翼佐帝億萬斯年
無眼端石銘 徐 渭
鸚鵒之目偶在石或取以驗真或指以為疾我則不然
問果落墨不落墨(以上/銘)
請從祀名宦議 郭子章
本府近因學道按臨檢閲名宦冊籍間稽往牒先賢已
崇祀者無容復議其間有大功徳於潮而未入祀典於
漢得二人焉海陽侯搖毋餘從漢髙帝滅秦破項為東
越功臣之最掲陽令安道侯史定以全城歸漢武帝民
脱鋒鏑之苦於唐得二人焉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潮州
刺史楊嗣復在潮陽十七寒暑勤於吏事民稱明神吏
部侍郎同平章事襄武縣侯潮州司户叅軍李宗閔以
宰相貶潮閉閣思過潮人憐之於宋得十四人焉叅知
政事左丞相許國公吳潛以論姦臣丁大全徙於潮州
尋徙化州樞密使諡武襄公狄青以破儂智髙取道梅
州秋毫無犯右丞相信國公文天祥初復梅州繼復潮
州尋被執于潮陽之五坡嶺左丞相兼知潮州陸秀夫
死事崖山子孫流寓潮州墓在饒平之南澳少傅越國
公張世傑由泉州恢復潮州其後航海死節兵部侍郎
鄒㵯文丞相書吏蕭資俱死難於潮陽進士陳龍復宣
教郎帶行軍器監簿劉子俊權惠州通判林琦丞相客
杜滸正將徐臻俱同丞相被執於潮陽尋俱死難架閣
監軍蕭明哲國子監丞添差梅州通判曾鳯俱同丞相
督幕於汀梅尋俱遇害於元得二人焉潮州路總管丁
聚創廨舍置學田史稱良吏潮州教授虞士龍立杏壇
鑿泮池加意風教於明得六人焉廣東布政司叅議王
綱洪武間以潮寇弗靖單舸往諭潮民感悦而竟死於
增城之賊廣東按察司僉事諡忠襄毛吉天順間分巡
惠潮擒賊程鄉而竟創於新㑹之寇潮州知府王源宣
徳間有建廣濟橋之功潮州知府劉湛正統間有平三
饒賊之勲潮州府同知陞工部員外郎贈光祿少卿劉
魁在潮多惠政其後建言世廟繫獄六載隆慶改元始
得褒贈潮州府知府陞雲南按察司副使郭春震在潮
三載重修文廟學碑可紀再修府志文獻足徵以本府
考鏡者如此則其所遺佚者必多不崇祀典於學宫何
以慰忠魂於泉壤伏乞下之該學通查史書志書凡有
功在潮未入祀典者一槩查出細加覈實如果公議允
協相應崇祀施行
廣鹽課議 張應宿
昔漢之七國吳以煮海獨富强名山大川總為利藪欽
㢘之境瀕海者半而欽州之海澨曾無一竈煮鹽且州
境西與北接壤西粤其食鹽靡不仰給於㢘其鹽船靡
不取道於欽查得郡之鹽商其子母之貲僅以十計即
百金者尠與長蘆淮揚擅貲鉅萬者天淵也而視長蘆
淮揚者利更饒更速不兩月可子母全收不必逺募商
而中鹽者可輻輳獨其額課歸公家者什一而旁落者
什五費用之孔多侵漁之手衆充邊餉者㡬何而入私
槖者盈溢盖瘠下而上不肥天地自然之利國家竟不
得盡賴其用也嘗謂合浦之白皮等處瀕海欽亦瀕海
邊海即可產鹽欽亦何獨不可產鹽計民力農隙儘多
暇時計道里商運更為便益若無論其是否土著是否
竈丁令得沿海增竈儘力烹煮山野多薪不必如浙之
計丁分草場也閩廣多商不必如淮揚長蘆盡大商巨
賈也隨到隨中隨掣隨放不必淹滯停留廢時曠日也
若然則斥鹵可盡為桑田而課額足仰裨軍餉以欽之
利供欽之費以欽之餉餉欽之兵不加賦而可加兵固
足術也不特此今鹽商自郡而至欽例先輸課於府旋
又輸於州以額外夾帶者多而懼盤問又私輸於長墩
司經㡬多胥吏費㡬多需索守㡬多時日故官課一而
私課三總之課也總之充餉也何不併歸一處照條鞭
一體投櫃可省加耗之半應解者解應支銷者支銷在
州猶在府也誠使裝載於斯投納於斯秤掣於斯不踰
日隨可放行便商者多矣若此則於舊額之外量增以
益餉彼亦樂從也所裨於國家經費豈淺鮮哉言利不
稱善政然不病民不病商第於公私上下間塞旁漏之
孔而裒多益寡無亦彼此兩利乎舍鹽與屯而欲求加
兵加餉是道旁之築舍終為説鈴畫餅而已此必不得
之數也
保甲議 袁崇友
今郡縣之民所最苦者無如盜賊自綰綬大吏以至遊
徼卒史闇懦失職即相䝉以文法邀身逭而已而其能
任劇號一切治辦者不過多其鉤距取發起主名嚴格
捕得輒論罔所縱舍則技力已殫而終不得所以化之
之術嗟夫三代以降民之可哀而死者固已衆矣昔在
周禮五家為比十家為聯五人為伍十人為聯使之相
保相受刑罰慶賞相及相共以作田役以比追胥盖其
意専於禁民盜賊得其源而制之而又其時民皆淳樸
衣食恒足八家之人相守望扶持不啻指臂推之鄉鄙
則棊布星羅皆截然方正而無有畸零僻阻耳目不相
及之處故其人皆有所以為善而不至於可以為惡成
康之世遂以刑措其本如此至管仲祖其餘以制齊國
之政分鄉立邑使皆有伍與其為善於鄉也不如為善
於家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誅也終於國無罷民而强霸
天下晚世則不然民雖村落烟火相望乎而家渙人離
了無聯屬一體之意而又貧富相傾弱强相凌爭競日
多盜賊日熾皆其散亂之勢有以驅之而為之上者獨
一意於芟彛削除而曾不知其亂之所自始故曰三代
以降民之可哀而死者亦以衆矣愚嘗觀史漢所稱能
吏若張趙之流誅斬動數百十其效至于枹鼓解弛盜
發輒得以是為稱職終其世罷去復亂至于今讀其書
而思其行法之毒為之皺眉酸鼻以其能而名之為酷
而要其方盜賊横肆之時非此不足以勝雖亦心知其
酷而有所不暇計豈不哀哉今天下之民散則亦猶夫
三代之降也而有司闒茸者以忠厚養賊視良民被害
如秦越人之視肥瘠趙張實不能為而曰恥為之其能
者亦皆畏酷之名而有所不敢而又未嘗相與講求圖
所以制盜袖手而來泛然而去使其民愁痛號呼如天
之不可知其安用郡邑使為今欲復周官比伍使民相
保任其弊為連坐恐民有驚駭遁逃之擾而其勢又未
能盡所以養民而使之相親相聚以行吾教而其道終
不可以聽民之苦而莫之救也則不如行保甲昔王伯
安行保甲而效今其條其率監撫大吏申飭而有司奉
之若律令然其道不歸於政事而吠鳴充斥未嘗得保
甲分毫之力或比之塵飯塗羮亦已過矣愚以為今保
甲名而無實弊有三焉法十家為甲比閭而書之雖有
頑不良者一人而不得使之出甲則良者苦矣弊一保
甲必且連坐曰一家非為爾何為不舉也而其先以入
甲不敢詰後雖有犯畏連坐怨讎更相容隠弊二法且
布必為之籍籍取之地方小甲而其人皆有所率錢民
未見便而先見害又有司捕尉或嵗時行視點集小民
廢田業守候不知昏旦故往往患苦而罷弊三今誠反
其弊師彷周官相保之微意而通之敬仲氏罷士無伍
之術使民得自别良惡而自為甲不責以比屋鄉甲若
干而訖其零者吾因以知其人或以麗辟而為衆所不
與或行惡已見端而衆先絶之除其往明示與之更始
而使通鄉察之能改行則以入甲不悛則取一以儆百
如此則雖其人無藉悍戾而可使之化不化則無與藏
其惡而又明鄉約以飭之視俗所淑慝為教條以新之
三老孝弟力田以旌别之行之數年民必淳風必正盜
必不殺而可衰止易曰豶豕之牙吉斯亦其術也不然
而空以禽薙為治則趙張果可以為循吏哉
條議海防要務 尹 瑾
議為敷陳海防要務以安生靈事竊惟廣東海防浩渺
寇盜靡常東起潮州西盡瓊㢘原設水寨以備防守在
潮州則有柘林寨在惠州則有碣石寨在廣州則有南
頭寨在髙肇則有恩陽寨在雷州則有白鴿門寨在瓊
州則有白沙寨在㢘州則有烏兔寨烏兔寨近裁革矣
而六寨猶存給以官船領以捕盜哨官分管之將領總
管之船非不豫也兵非不備也當事臣工非不殫心經
理也然或不能消寇孽於未萌而擒盜賊於卒至此其
故何哉海洋廣濶其分布難周也海澳險阻其巨艦易
壞也汛地空虚其奸宄易乗也兵糧虛冒其軍旅未充
也器具缺少其急用未濟也接濟潛通其盜源未塞也
𠞰撫失算其兵威未奮也督率乏人其查覈未嚴也瑾
生長海濱灼知梗槩備員漳州曾涉海洋紀功廣東海
防機務諮詢悉詳今欲議行整刷茍有所知不敢隠黙
謹條陳海防八事以効一得之愚焉
一量地廣狹以置船多寡夫各府之封疆不同而各寨
之廣狹亦異即如南頭一寨東至大星西至廣海省城
門户所由繫焉原置寨船六十隻視諸寨獨為加多加
之誠是也本寨之船分為汛地三哨一巡佛堂門一巡
大星一巡廣海分之誠是也但廣州地方遼逺哨探未
周如船在佛堂門則佛堂門有備矣設寇由鷄公頭潛
入新安縣恐佛堂門之兵未之知也船在大星則大星
有備矣設寇由大鵬潛入大步屯恐大星之兵未之知
也船在廣海則廣海有備矣設寇由十字門潛入香山
由松柏門潛入新㑹恐廣海之兵未之知也南頭寨地
方之曠逺類如此若柘林寨則東起柘林澳西至神前
港其中大城蓬州海門靖海諸所在焉饒平澄海潮陽
惠來諸縣在焉海之曠逺不減南頭而寇之淵藪獨倍
他寨南澳向為賊巢河渡門號為寇窟乃若寨船止四
十隻與他寨同焉豈知自柘林以至神前千有餘里皆
其汛地哨船泊在柘林柘林以下皆寇之乗虚而入境
者也哨船移泊神前則神前以上皆寇之乗間而竊發
者也近設南澳兵船可謂據險握要一定而不可易者
而河渡門乃商船往來之衝寇之接濟聚黨皆在于此
即海寇林道乾回洋首泊其地安可置而不講也白沙
寨則統轄瓊州四圍皆海周環數千里清瀾諸所累被
賊陷樂會諸縣曾遭寇殃近以烏兔寨之設止為廣州
珠池乃行裁革而以船二十隻增入白沙寨矣夫白沙
之船固增矣而復撥二十隻輪流看守海安兼哨珠池
又安能守汛地哉是白沙寨之船雖增猶未增也兼以
崖州陵水萬州樂㑹抵連外洋使哨船弛備海寇突至
其何以禦之至于碣石寨則東起甲子西至平海所界
在南頭柘林二寨之間白鴿門恩陽二寨亦東連南頭
南抵白沙寨此三寨也地方稍狹䇿應有援雖各置船
四十隻似難裁減可無論已而南頭柘林白沙三寨尚
宜酌量海澳添造官船務足分布港門無至疎略而河
渡一港猶不可不增柘林之船以分布防禦者也寨船
既增海澳鱗集即有海寇無罅可入矣或謂添船兵恐
糧餉不足愚以為不然廣東瀕年大征山寇餉且足用
今山寇俱已蕩平别無所費各營兵可以相機量減能
減二營之兵即可以剰一寨之餉故不必增餉而餉自
足也且海濱貧民倚海而生饑不得食則潛出刦掠乃
其故態若多置哨船兇悍無籍者皆得投兵就食既為
兵不必為寇又未必非潛消寇孽之微權也 一量海
淺深以置船大小夫廣東六寨汛地各有港可以避風
泊船但港門有淺深灣澳有險易港深而易泊者無論
船隻大小皆可駐劄若港門淺狹則利於小船而不利
於大船今六寨之中水深可泊者在南頭則有屯門佛
堂門也在柘林則有東山下河渡門也在恩陽則有神
電馬騮門也港澳既深雖有颶風驟發船易入港用大
船以禦敵誠為上䇿若白鴿門汛地惟北隘頭可以泊
船其港亦淺兼以巡哨錦囊永安二所往來洋中俱有
沙行大船恐未利也白沙寨汛地惟清瀾可泊大船而
白沙萬州諸港俱淺鬼叫門亦有沙此二寨也然猶有
可泊之地卒遇颶風壞船猶少也至若碣石衛一寨殆
又甚焉碣石汛地惟白沙湖頗可泊船然湖中泥爛湖
尾淺狹僅可容十餘船耳若碣石衛則海石嵯岈船易
衝磕甲子門則港門甚淺船易涸頓一遇大風大船不
能入港累被漂壞豈能遽爾造補而本寨之汛地未免
空虚故甲子門屢被寇刦而竟無一兵與較勝負非兵
退怯苦無敵船也今於碣石白沙白鴿門三寨須酌用
三號四號之船遇颶可以入港灣泊其船常存則其威
常振耳或謂三寨海寇要衝而小船不利於戰然與其
必用大船而屢被衝破孰若多置小船而振耀兵威小
船多與大船相當也况所謂小船者非若小哨馬之類
也惟其可以入港而已 一就寨修船以固守汛地夫
廣東海澳瀰漫若澳無兵船則跳梁之衆猝至俟兵船
復集勢已無及惟澳有兵船則蜂屯蝟集棋布星列將
顧忌兵威而不敢動勢使然耳先年六寨借用民船可
暫而不可久故汛地虛空近設官船與福建事例相同
船常在寨甚可經久但往嵗寨船俱掣回省城修整各
寨汛地並無船隻防守又何海寇之不結黨也南頭一
寨附近省城掣之猶可柘林碣石二寨逺在東路恩陽
白沙白鴿門三寨逺在西路順風俱有八九日之程若
遇逆風即一二月不能到計其修理往來之期動經數
月萬一寇至將何禦之往往地方失事而無兵克敵者
正坐此也今改議三年回省一修亦計量及此耳愚以
為各寨之船宜在各寨修之即三年亦不必掣也各寨
俱有港澳俱可修船油釘藤蔴之類隨處足用若防汛
已畢即可就近修理不必掣回省城惟白沙一寨屬在
瓊州瓊州無桅而省城之桅難以過海勢必回省替換
耳若白沙寨船隻間有一二壞桅者方許駕回省城換
桅修理或回至恩陽附近更換茍非桅壞不必回省夫
各寨之船既不離汛地則沿海之澳不至虛空矣 一
查革虛冒以整飭軍旅廣東寨船大號者兵七十名二
號者兵六十名三號者兵五十名四號者兵四十名哨
馬則二十五名兵有多寡隨船大小也惟其可以駕船
禦敵而已乃將領有嗜利者每船虛兵三名哨官效將
領捕盜效哨官各有所利各不相非甚以跟隨人役冒
頂兵餉招募老弱尅減月糧扶同欺隠海上逺涉孰從
而知之或司道點閱則僱人答應或掣名不到則假託
私逃計一船之兵十分已虛其二而實在駕船者㡬何
人哉計實在之兵老弱已居其半而奮勇禦敵者又㡬
何人哉夫兵已虛矣又老弱雜處無事登岸者過半㸔
守無人或颶風驟發無兵䕶船船必壞或海寇突至無
兵應敵敵必勝故兵船懦弱不振凡以虛冒耳今宜責
任守巡及海防督理本府兵船嘗至海防杳檄嚴禁虛
冒使兵皆足數揀汰老弱使兵皆勇壯或有逃亡事故
者限一日内申明扣餉召人補額毋得隠匿支糧船泊
在澳不許各兵登岸偷閒為將官者亦毋得身先登岸
以為人望近日撫按諸臣已屢行申飭但恐海上虛兵
乃其故態如再有前弊許撫按查叅重處則將領畏法
而兵不虚冒矣 一預置器具以防備急用夫船以槓
椇為生槓椇缺則船壞而無用兵以戎器為衛戎器缺
則兵怯而無威六寨船隻槓椇一年小修三年大修己
為定例但海洋不測一時颶風驟發船不到港槓椇損
壞亦常事耳如偶折桅柁則船不能駕撐損失椗纜則
船不能灣泊闗係非細故也捕盜無銀修理姑將船隻
灣泊港内不敢出洋不得已兵將和同私減兵數冒支
月餉銀兩隨而修理之此通弊也方其來修也船泊港
内不堪督駕兵數不足不堪禦敵忽有盜賊束手無䇿
有船與無船同耳今於各船槓椇果係被風損壞而哨
捕人員原無侵欺冒領情弊海防官宜即行查明缺即
補之毋徒棄船港中若所費不多則量出官銀不必拘
小修大修之例或有船隻被風打破亦宜速行造補以
免汛地空虛海洋鹹水船易生蛆艕版必爛將官猶宜
按月朔望潮汐之期責令捕官將船燂洗庶乎船可堅
固而駕撑長久也至於軍器火藥隨船大小支給多寡
各有定數然須多置預備然後兵將有恃無恐又宜令
捕兵不時檢點毋致濕爛銃炮爆裂即當查換火藥缺
用即當支給但新造銃炮之時須鑿記年月分别官物
以防私換夫槓椇已修則船有實用戎器已備則兵有
壯威矣 一嚴禁私濟以杜絶寇源照得海寇所賴者
船也船上所賴槓椇兵器也彼海邊刦掠不過布帛米
穀而已擄人取贖而已至於船上器具柁椗硝磺之類
皆船中所急用者也烏得而有之惟海邊姦民潛相通
濟利其財物賤貨而倍價乏兵器則以兵器通乏槓椇
則以槓椇通故賊船得修理以為逋逃抗敵若有司地
方嚴加禁革不使接濟之貨得以下船各澳各船嚴加
巡緝毋致接濟之船得以出海則海上無一年不修之
船亦無半年不壞之槓椇桅柁偶折則船為虚器風篷
既爛則寸步難移船以漸棄賊亦漸散固其勢也語云
海邊無接濟則海上無姦細正謂此耳雖謂姦細潛泊
海隅村落雜之商販捕魚出沒無時此則其鄉里鄰族
所得而知也官府果能設法禁戢有出首得實者不惜
重賞鄰里容隠者嚴加重處其事未有不發露者矣
一嚴酌招撫以奮揚兵威夫所謂撫者撫其黨而散之
渠魁歸命根株已芟而復散其脇從以歸編氓撫之誠
是也非謂聽其聚黨而雄據一方也往嵗廣東寇盜叢
興烽火旁午有司懼吾兵之弛而無與犄齕不能制其
死命而徒効招撫是縱之非撫之也其害則據險聚黨
負固不散陽稱効順隂出刦掠即如林道乾向已就撫
據河渡門聚黨數千集船數十遇烏艚販鹽則毎船取
銀四五十兩名為買水遇白艚捕魚則每船納銀七八
兩名為扣税百姓以其既撫而畏禍不敢言官司以其
既招而隠忍不宜發猶癰疽積毒久則必潰是皆不制
其死命故撫而復叛叛而復撫海濱之民保無效尤而
起哉夫海寇所以難擒者以海洋廣濶萬里渺茫若其
肯與兵戰則勝負尚未可定惟被兵開洋任風飄蕩賊
船可往兵船不可往兵船又不能時時聯絡而海隅邨
落遼逺星錯倐忽而來及兵至則又逸去若撫之而不
能令其散黨歸命徒寛之則反以養患防之則仍費提
防與不撫同此所以欲得其死命而後剿撫嚴密兵威
可奮矣 一専任海防以嚴軍務夫將官之統兵海上
也虛兵尅餉苟且偷安由其積習致然若查覈親督則
海洋欺隠無由兵將之利病可悉今總兵衙門間差旗
牌等官至寨整飭悉是利得厚賂則回稱兵將精强否
則廢弛徒有科斂無禆實用此哨官之不可遣也整飭
原在司道而専理當在海防若海防官實心用事不以
别委常在海旁駐劄督理則海寇卒至不敢逗遛觀望
分布巡哨必不敢潛住港澳船上之兵必不敢登岸偷
閒哨兵數目必不敢虛名冒餉船隻破爛可即查申造
補槓椇損壞可即驗明替換兵器不足可即查數支給
哨兵逃亡即可扣餉頂補北風汛發必率兵以防北南
風汛發必率兵以防南老弱者無所容接濟者有所憚
又何患兵威之不振也故撫按當責成司道司道當責
成海防若海防果能常往海邊振勵軍旅地方輯寧嵗
終優敘以酬其功則人懷奮勵而海防有賴矣(以上/議)
廣東通志卷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