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通志
貴州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貴州通志卷三十八
藝文
傳
漢
西南夷傳 班 固
南夷君長以十數夜郎最大其西靡莫之屬以十
數滇最大此皆巴蜀西南外蠻夷也始楚威王時
使將軍莊蹻將兵循江上蹻至滇以兵威定屬楚
欲歸報㑹秦擊奪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乃以
其衆王滇變服從其俗以長之秦時常頞畧通五
尺道諸此國頗置吏焉秦滅及漢興皆棄此國而
開蜀故徼巴蜀民或竊出商賈取其筰馬僰僮旄
牛以此巴蜀殷富建元六年大行王恢擊東粤東
粤殺王郢以報恢因兵威使番陽令唐䝉風曉南
粤南粤食蒙蜀蒟醤䝉問所從來曰道西北牂柯
江江廣數里出番禺城下䝉歸至長安問蜀賈人
獨蜀出蒟醤多持竊出市夜郎夜郎者臨牂何江
江廣百餘歩足以行船南粤以財物役屬夜郎西
至同師然亦不能臣使也䝉乃上書説上曰南粤
王黄屋左纛地東西萬餘里名為外臣實一州主
今以長沙豫章往水道多絶難行竊聞夜郎所有
精兵可得十萬浮船牂柯出不意此制粤一竒也
誠以漢之强巴蜀之饒通夜郎道為置吏甚易上
許之乃拜蒙以中郎將將千人食重萬餘人從巴
筰闗入遂見夜郎侯多同厚賜諭以威徳約為置
吏使其子為令夜郎旁小邑皆貪漢繒帛以為漢
道險終不能有也乃且聴䝉約還報乃以為犍為
郡發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蜀人司馬相
如亦言西夷卬筰可置郡使相如以中郎將往諭
皆如南夷為置一都尉十餘縣屬焉是時巴蜀四
郡通西南夷道載轉相饟數嵗道不通士罷餓餧
離暑濕死者甚衆西南夷又數反發兵興擊耗費
無功上患之使公孫𢎞往視問焉還報言其不便
及𢎞為御史大夫時方築朔方據河逐胡𢎞等因
言西南夷為害可且罷専力事匈奴上許之罷西
夷獨置南夷兩縣一都尉稍令犍為自保就及元
狩元年博望侯張騫言使大夏時見蜀市卭竹杖
問所從來曰從東南身毒國可數千里得蜀賈人
市大夏在漢西南慕中國誠通蜀身毒國道便近
又亡害於是天子乃命王然于柏始昌呂越人等
十餘輩間出西南夷指求身毒國至滇滇王當羌
乃留為求道西嵗餘皆閉昆明莫能通滇王與漢
使言漢與我孰大及夜郎侯亦然各自以一州王
不知漢廣大使者還因盛言滇大國足事親附天
子注意焉及至南粤反上使馳義侯因犍為發南
夷兵且蘭君恐逺行旁國虜其老弱乃與其衆反
殺使者及犍為太守漢乃發巴蜀罪人當擊南粤
者八校尉擊之㑹粤已破漢校尉不下中郎將孰
昌衛廣引兵還行誅隔滇道者且蘭斬首數十萬
遂平南夷為牂柯郡夜郎侯始倚南粤南粤已滅
還誅反者夜郎遂入朝上以為夜郎王兵威風諭
滇王朝滇王者其衆數萬人其旁東北勞深靡莫
皆同姓相仗未肻聴元封二年天子發巴蜀兵擊
滅勞深靡莫西南夷君長以十數獨夜郎滇受王
印最寵焉
夜郎傳 范蔚宗
夜郎者初有女子浣於遯水有三節大竹流入足
間聞其中有號聲剖竹視之得一男兒歸而養之
及長有才武自立為夜郎侯以竹為姓(見華陽/國志)武
帝元鼎六年平南夷為牂柯郡夜郎侯迎降天子
賜其王印綬後遂殺之夷獠咸以為竹王非血氣
所生甚重之求為立後牂柯太守呉霸以聞天子
乃封其三子為侯死配食其父今夜郎縣有竹王
三郎神是也初楚頃襄王時遣將莊豪從沅水伐
夜郎軍至且蘭㭬船於岸而歩戰既滅夜郎因留
王滇池以且蘭有㭬船牂柯處乃改其名為牂柯
牂柯地多雨潦俗好巫鬼禁忌寡畜生又無蠶桑
故其郡最貧句町縣有桄榔木可以為麫百姓資
之公孫述時大姓龍𫝊尹董氏與郡功曹謝暹保
境為漢乃遣使從番禺江入貢光武嘉之並加褒
賞桓帝時郡人尹珍自以生於荒裔不知禮義乃
從汝南許慎應奉受經書圖緯學成還鄉里教授
於是南域始知學焉
明
尚書黄公&KR0807;傳 李夢陽
尚書黄公封丘人也名&KR0807;字用章其先洛人髙祖
克讓始徙封丘克讓生思豫思豫生秀秀生中中
生公初髙皇帝兵起思豫掌太常寺以罪編氓沅
州已又軍平越衛於是平越封丘洛皆有黄氏乃
後秀商金陵死中収其資商重慶娶於張生公重
慶於是重慶亦有黄姓公生之夜夢老人抱嬰兒
曰送蹇尚書為汝子長依舅氏張宗琦宗琦為麻
城學博從如麻城歸如平越補衛學生正統丁夘
以春秋中雲南鄉試第五明年登進士第除行人
陞南京刑部員外郎轉郎中出為四川參政進右
使轉湖廣左使陞右副都御史廵撫延綏進南京
戸部尚書改左都御史尚書仍舊公亷峻直執遇
事飈發正色山立即重忤時貴弗恤智巧所避公
毅然肩之人率竊笑其呆然亦以是獲名為郎中
時人業以硬黄目之矣部堂嘗缺官公署堂印諸
寮事之即猶堂官也亦才識超之之故譚千戸者
大猾也善懽權貴人嘗奪民蘆塲顯貴人無敢為
民直者公直之竟歸之民為參議督松茂諸倉兼
備其兵釐革宿弊擒豪惡數百人舉劾將官各當
邉賴以寜參政如崇慶旋風擁輿不得行公曰汝
寃氣耶姑散予圖之至州齋沐禱夢翌日清其囚
無驗乃禱諸城隍夜果夢若有神言州西寺者寺
去州四十里邉路而巢山公旦起率州官吏兵往
詣寺圍捕之有僧少而惡詰之無牒使醋垔塗其
額曬洗之則有巾痕乃鞫訊之遂盡暴其奸慝云
寺後有巨塘凡投宿人則殺之投塘中衆分其財
有妻女則分其妻女又攅典李節陽王親也侵盜
官糧鉅萬數王為之窟公按之悉如法公雖錢榖
司然善摘發奸伏以是威行境中嘗道川東青神
令望風解印綬去為右使奏閉建昌銀礦許之大
盜周主簿者嘯衆抄掠檄公平之公謂盜起於煩
苛宜少寛養而閹宦以方貢横斂公抗不從閹擠
移近省陞左使時兩京工興徴銀二萬例派民公
以庫積餘充又勢豪馬快船債萬坐逼索又荆王
奏徙墳塜公悉不從省費巨萬又計錮僧繼曉於
是威惠大行繼曉之來也勢熖灼人公私謂諸公
曰曉以妖術媚上遂奸眠食共之今避而反鄉名
掃墓而實逃生耳乃令武昌府錮之後堂陽尊禮
之居無幾曉果敗檻送京斬之西市公在蜀嘗忤
閣臣萬安銜之三年六推咸抑公知之乃以連疏
乞罷凡三上已乃有廵撫延綏之命首劾叅將郭
鏞都指揮鄭印李鐸王琮葭州史知州等又計捕
豪奸張綱乃於是㧞才能察幽隠問疾苦飭廢墜
申號令修器械嚴警邏節候望邉政維新公見飲
馬婦片布遮其下體乃悲以慚曰嗟乎士之貧至
此極乃驅之戰守邪於是令豫支米三月㑹詔毁
菴寺公使汰尼解軍門給配鰥士人人大懽悦無
不願為公使者及公去尼有攜子女拜送路傍者
公既官六曹益無所顧避威稜截然特㫖改掌憲
院天下方仰望風采公自以歴侍五朝中外凡五
十年戅直岸異忤人獲名伏禍難測又盛滿宜戒
乃引年乞骸骨居無何疾作竟不起年七十有一
所為奏議及政蹟並所著文詩悉棄不留晚嗜參
同契號精一道人國制文極於六曹尚書官之北
斗天造不論夏蹇經綸悃愊太宗北征全國是屬
三楊公亮寅協熙績臺省坐臻太平君逸臣勞所
謂代天之相英廟之遇文達畧似馬周吁俞一徳
宻畫顯斷萬幾積覈局體一變成化間中良外植
三原河州單縣封丘巍然輩出居則岳屹動則雷
擊大事斧斷小細海蓄帷幄幸佞請劍必殛使見
之者畏聞之者懾斯其人死生富貴足動之哉然
較之天順以前則殊矣時與位不同耶委任權力
殊耶𢎞治中華容洪洞鈞陽靈寳陽曲盧氏金陵
安福咸稱名卿然志存納約行在精審茍濟其事
小枉安焉局體又變矣雖形迹罔暴義遵矯直亦
運數然歟自言路志伸毁譽進黜氣燄滿盛公卿
斂遜正徳以來遂靡靡難觀亦諸人甘寵飾譽稍
有嘉美便立祠樹碑要歌徵頌鏤板䥴石惟恐不
流今信後也此意既横機巧自生工言論務彌縫
斯又一變然黄公為左都則嚴甄御史量能委之
火其差簿於庭曰事貴得人耳資勞久近豈立官
者意哉當是時言官能毁之黜否耶斯為政在人
耶抑時不同耶公焚奏草自冺其嘉美視汲汲流
今而信後者又何如耶江淛食鹽錢鈔民苦包攬
掊勒呻吟公為尚書力條其折徵銀狀以聞至今
行之便此其事比之汲汲流今信後者得與失不
較然白哉公年二十六舉進士始室孫郎中鏞女
也生子楫霖彬封宜人贈夫人繼室魯衛鎮撫宣
姊生子杞桓封夫人葢終其身無妾婢云彬工部
司務桓光禄寺署正公卒之日皇帝驚悼不已遣
祭勅有司營𦵏墓在長葛縣馬陵岡
侍御申公祜傳 田 秋
先民有言父生之君治之師教之天下之三本也
故惟其所在則致死焉於公盡之矣古之孝子固
有冒白刄而赴親之難者若猛虎搏人志在吞噬
非若盜賊之猶有人心也公以孑然童子直犯其
爪牙脱父之厄至九重震怒生死叵測當時寄言
責擁重任者何限且環視扼腕莫敢攖逆鱗之威
公以太學生毅然申辨無少難色非卓然不易之
見定於中見義必為之勇隨以發乎然公於親之
難師之難已致死矣而卒不死且濟其事終之以
土木禍始殉節焉或者有黙而相之歟胡為乎奮
其死於初年而炳烺砰訇以重其死於晚節也或
曰斯難也萬衆同冐何以異秦坑之慘雖願無死
不可得也噫以公之前事觀之則仗節死義之忠
固有素抱不待取決於土木矣夫豈猿鶴沙蟲同
時俱化者比哉昔唐段太尉笏擊賊泚而死人且
以為武人一時激發之行徳宗在奉天聞其死輟
朝至七日當時宰相尚有難之者及栁宗元上其
逸事而後太尉平時奉職守正樹立不凡之大節
始暴白於天下異議至今斬然矧公逺方孤士冺
滅無聞宜也余髫齓時先司諫朴菴君每舉公事
跡以訓既又於鄉先生李立之孟震處時時聞之
訪公之後則無招魂之墓片石之紀所僅存者勅
命一道而已其諸恩廕恤典俱未及也今夏與郡
博鍾君謁公祠因叙其所聞如此以留於後
副長官李公盤死節傳 敖宗慶
西南夷曰鎮溪筸子坪卭僰裔也嘗弄梃耡副長
李公盤從師徂征卒於師曾孫湜之奉狀屬予傳
愚少時亦聞其概而竊敬慕之矣兹夷近復猖獗
流毒諸郡勤兵已五年餘尚未底績乃感慨今昔
按狀而傳曰公諱盤襲副長官其先京兆人宣徳
間鎮筸苗叛命大將往伐之賊引匿山中持久不
出人皆疑怯公毅然率孤軍深入遇賊數百公䇿
馬奮擊斬首數十餘級賊四集援兵不至遂被執
公素勇敢賊畏而惡之及執公賊曰汝銅仁李耶
思南李耶賊舊為銅仁轄銅仁李善撫之故云從
卒以銅仁紿之賊欲釋公公厲聲曰予思南李豈
畏汝耶從弟百户李邦政告急於徳江副長官楊
潮海潮海公姻戚比二人至公已遇害邦政以石
置樹間記之久而樹合生夾石夷人夜過樹下聞
空中有㸃兵聲以為神立祠樹前祠公號其地為
留石坡櫬歸窆府治西北十里人同村後世子孫
稱為留坡公公所披鐵甲鐵片各有銅鈴所乗馬
髙五尺性嚙人人莫能近公冠帶乗之則歩驟如
常度披甲據鞍銅鈴齊鳴則奮躍呌號如戰陣之
狀公雖武夫樂與衣冠之徒遊御史申公祜公之
甥忘年與之友每論及時事公大聲曰身蹈白刄
血潤野草然後不愧舎生取義之道申公曰大丈
夫當如此卒之申公亦死義於北人皆曰二公素
志云贊曰士死事大夫死疆圉分也時有職事守
疆圉者居則食若毛役若力囂然以為分所宜有
又從而敲撲魚肉之一遇有警即惴惴首䑕唯恐
其將及已甚或射利邀功僨事殃民皆不暇顧念
況望其服勤以死哉噫視公當何如春秋之法大
夫卒於師則卒之公可以卒書矣若子孫世有疆
圉職事之責將無念爾祖耶
尚書文恭孫公應鰲傳 郭子章
孫應鰲字山甫清平衛人生之日適衛人饋六鯉
因以名就塾受業日誦數千言正襟危坐務解大
義年十九以儒士應試督學徐公樾一見大竒之
許必魁多士放榜果中第一人嘉靖癸丑成進士
選庶吉士改戸科給事中出補江西僉事流賊起
公捍禦有方一道晏然時九江三百人誤坐賊黨
公一言出之遷陜西提學副使公實意作人身先
為範嘗與耿楚侗公書云世道理亂闗於人才人
才成就係於師道人人能言之至師道之以稱職
名於時者勤力較閲品評不爽已耳獵名詞華馳
譽經學已耳某意不然嘗考諸荀子曰師術有四
傳習不與焉尊嚴而憚可以為師耆艾而信可以
為師誦説而不陵不犯可以為師知㣲而論可以
為師此荀子大醇之言似矣而未盡也孔子曰溫
故知新可以為師此則萬世師道之極則也溫故
知新學者多以所聞所得為解某妄意為故者當
如孟子言性則故之故新者當如大傳日新盛徳
之新凡天下萬物之實體燦然具陳故也其真機
昭然不息新也二者雖有顯㣲其總括於人心運
行於人心生生之妙一也能溫則實體之總括不
晦能知則真機之運行者不滯不晦不滯則天地
萬物合為一體則仁仁則成已成物位育參贊皆
其能事成已成物者師道也師職也故子思作中
庸亦以溫故知新承聖人發育峻極之大道此孔
氏家法也故某妄以孔子溫故知新之㫖為孔子
示人萬世師道之極則者此也公在秦所取士悉
一時名碩遷四川右參政土夷薛兆乾執參將賀
麐以叛都御史谷公中虚問計公曰參將與天子
孰輕昔英宗北狩于肅愍數語國威益振卒返英
廟今者豈恤一參將耶谷從公議擒兆乾麐竟免
於害隆慶改元陞僉都御史廵撫鄖陽以上方冲
年蒞政伊始防杜宜蚤乃因境内災疏請勤學勵
政親賢逺奸等十事上嘉納之太和提督巨璫為
民蠧公劾其欺悖貪謬狀上為斥逐既而疏懇乞
骸歸萬厯初詔復起撫鄖陽時詔書録建文死事
諸臣至革除事人皆諱言之公推衍徳意上疏曰
褒揚人之子必先其父則子之心安故褒揚人之
臣必先其君則臣之心安建文諸臣委質致身志
節甚偉陛下深為恤録真厚幸矣但建文君未沾
曠絶之典恐諸臣有知且不能安受地下亟復位
號量擬諡法事有繫空名而輿論悉歸人心愈固
者此類是也孔子作春秋每年必書每時必書見
天道王政上下維屬不可缺也建文君在位凡四
年書以革除舉其事綴附洪武間名實紊淆軌跡
惑貳何以補國家信史之缺疏奏留中舉朝目為
昌言甲戍入為大理卿丁丑陞戸部右侍郎改禮
部掌國子監祭酒事公在監雅意持風化作人才
倣吕公柟遺意疏言舉人率多囬籍自便以入監
卒業為恥不知當其在籍師儒之訓弗及憲臣之
令弗加閭黨矜其資望有司遇之隆重身靡所檢
而易蕩及入官材質已壊莫可如何矣宜徵天下
舉人悉入監祖宗設太學非舉貢非勲胄恩廕不
入祭酒司業為朝廷作人於内提學為朝廷作人
於外必在内樹風教而後在外振紀綱今提學所
擯斥者盡歸之太學倒置若此則太學毋乃為生
員不才者之逋逃藪與甚且至愚不肖資貨一入
咸厠其中太學之汚衊極矣疏上悉著為令丙子
八月駕幸太學公舉周書無逸章進講上嘉納命
坐賜茶葢曠典云尋以病予告築學孔精舍於西
城之陽起刑部右侍郎尋陞南工部尚書卒賜祭
𦵏萬厯壬寅賜諡文恭所著有易談四書近語教
秦緒言雍諭學孔精舍彚稿續稿春秋節要律呂
分解等集傳世蠙衣生曰予督學川中川中故有
大儒祠祀周元公二程子張敬夫魏了翁諸公至
明止配合州鄒吏目即司馬長卿揚子雲不得與
焉葢慎之矣予至始祀公及趙大洲先生予師胡
廬山先生趙内江人公與先師後先宦於蜀人嘖
嘖無異議云予入黔式先生之墓問其嗣斬焉弗
續為請諡於朝嗚乎伯道亡兒中郎有女從古如
兹寜獨先生
參政李公渭傳 郭子章
李渭字湜之思南府人公生有異質十五病肺屏
居小樓溽暑散髮箕踞父中憲公富以毋不敬飭
之即奉而書諸牖目在以資檢束苐覺妄念叢起
中憲又以思無邪飭之又奉而書諸牖久之而妄
念漸除恍惚似有得及下樓與朋友笑談樓上光
景已失於是專求本心未與人接自問曰如何是
本心既與人接又自問曰本心是何如嘉靖甲午
舉於鄉蕭然布素計偕以一僕自隨讀孟子伊尹
耕莘章則曰堯舜君民事業自一介不取始交際
豈可不謹癸卯蔣公信視學貴州公謁之因陳樓
上樓下光景蔣公曰樓上是假樓下與朋友談笑
却真至一介不妄取蔣公曰此猶然樓上意思在
硜硜然小人哉公媿甚以為學十四五年只成得
一箇硜硜小人不覺面赤背汗淋淋也由華陽知
縣和州知州擢髙州府同知至則謁湛甘泉先生
於嵎峒中嘗宿亷州公署夢三蛇遶身亟揮杖蛇
乃走詰朝合浦吏以美珠進化州呉川吏以兼金
進公皆叱之笑曰三蛇夢破矣金珠非寳固吾人
蛇蝎哉擢應天治中南戸部員外郎知韶州府先
是韶有二源之役萑苻之警未殄公集諸寮諭之
曰夫子告康予不欲二字千古弭盜張本倘多欲
則身為谿壑竭民膏脂不足以填百姓安得不盜
弭山中盜易弭心中盜難敢忘自責聞者悚息入
覲過麻城從楚侗先生登天臺楚侗示八語近道
之資載道之器求道之志見道之眼體道之基任
道之力宏道之量達道之才八者闕一不可對曰
渭與八者獨媿見道眼未醒耳鍥必為聖人四字
印而布之海内嘗曰孔子無意孟子不學不慮程
子不著纎毫人力皆是不安排知毋意脉路即日
夜千思萬索亦是毋意知毋纎毫人力脉路即人
一已百人十已千如此用力實無纎毫人力學是
學此不學慮是慮此不慮知得不學不慮脉路任
人只管學只管慮都是不學不慮擢滇左參政近
溪羅公為屯田使公至與之合併精神學益進自
言予昔日工夫亦有起滅被近溪大喝通身汗浹
從出這身汗自是欲罷不能所著有先行諸集藏
於家大儒治規行於世
李節婦石氏傳 胡 松
節婦石氏印江處士石某之女成化己丑年六月
二十四日生𢎞治庚戌歸李宣姑歐陽氏性嚴重
石事之每可其意好治麻枲蠶繭性樸質貞率衣
著五六載不易幃閫中華靡相尚石獨以儉約處
之無恥色𢎞治乙卯年宣卒遺孤二長綻四嵗次
族嵗尚未週家素貧艱窘萬狀或勸其嫁泣曰遺
孤奈何且死之日何面目見君子於地下乃紡績
以撫二子嘉靖乙未臺使鯉湖王公按郡旌以禮
幣是年七月十五日卒葬鯉魚浩宣墓之右歸宣
時二十二嵗宣卒之年二十七嵗孀居凡四十年
卒之日六十七嵗栢泉子曰余他日讀春秋常事
不書是矣至於紀叔姬之卒與其𦵏則亦疑若常
事然先師仲尼至備書其年月若日而弗遺彼一
國之君與其夫人若當時之公卿大夫是何其名
寵貴盛也乃冺然或不少見於䇿書心竊怪之既
思春秋之世功利熾然人心大壊至於龍蛇戰野
賣國弑君弁髦名器而秉節守義乃獨見於一去
國無歸之婦人仲尼安得不賢之以為天下後世
勸耶乃予居今之世得傳李節婦石氏慨然長歎
為一泫然焉誠不以富亦祗以異葢古今之同情
如此余愧非其人不能使節婦永有聞於後世如
紀叔姬也雖然庸詎知世果無其人乎感事悼時
廢書於邑
梅節婦熊氏傳 郭子章
節婦熊氏郡人梅紀妻也年少艾歸於梅秉性端
肅寡言笑姑呉氏治家嚴甚氏善事之以孝聞事
夫謹鄰里殊賢之未幾紀物故氏年甫二十有三
即杜門屏跡持志甚堅遺二子長名月次名雪氏
日居紀木主旁訓月讀書膝撫雪䌟纑自給每督
月咿唔至午夜方就榻若月課誦稍懈即引跪木
主前號泣鞭撻之已復曲諭曰吾不即偕汝父同
泉壤者冀撫若輩也他日成立所以報若父者方
大耳即孤幃終身寜所難乎後月學遂大成登嘉
靖丙戌進士仕至川南道雪以孝聞長孫惟和登
己未進士仕至廣東道御史廵按山海二孫惟用
亦獲明經科三孫惟台由壬午選貢任蜀納溪縣
尹五孫惟詩登癸酉賢書授任中牟縣重孫豸中
戊午亞元任北直𨽻完邑宰迄今子孫繁衍昌達
為習安望族焉氏於嘉靖年間奉㫖旌表一時士
大夫贊頌嘖嘖大學士徐階狀元楊慎總戎張傑
俱有詩歌揚顯之氏享年九十三嵗凡守節七十
年而卒
牟節婦邵氏傳 陸懋元
太宜人姓邵氏郡生邵斐長女也年十五適同郡
誥贈奉直大夫牟嘉禾生子四人長應夀次應秋
次應眷次應律二十七而寡哀泣殆不欲生孝事
舅姑且善教育諸孤子牟氏值中衰舅姑老而諸
孤稚里中巨奸及族惡少咸冀其嫁洎舅姑繼卒
而為不善者倩媒踵相接也氏善慰絶之故人雖
拂怒之而不忍肆其毒久且愧云時氏甫三十餘
郡梅節婦薛節婦謂之曰數仞之雪累尺之冰寒
可知也母戲渉不終而難進退氏且泣且笑曰若
然乎吾試為之決志苦守足不下堂階後二十餘
年而長子夀仕粤叔子眷仕䖍就養䖍粤教二子
以静治殷殷於移孝為忠體慈為惠之語凡二子
之以能膺薦擢者多得之慈訓焉迨歸鄉母儀為
郡婦則名動數百里婦女皆勉於賢以冀其歡而
不賢者深藏急改惟凜凜於氏知之也鄉邑屢謀
舉其行氏諭諸子止之曰舉以揚幽最宜公道今
恐人以吾子貴而疑為私則無以勸窮鄉匹婦矣
故延至崇禎十五年壬午氏春秋八十而公論不
可止呈其事於有司撫按列疏上請有五十餘年
有如一日誠可與山岳比操日月同明之語勅建
坊旌表坊名貞節余分廵此土悉聞素行景仰已
久特節婦持身嚴肅即至戚且不得識面命下之
日余同郡守捧檄往賀乃幸一見焉雖白髪皤然
而升降起拜纎毫不茍余亦竦然成禮而返且聞
其謂所親曰守節原不幸事而舉揚尤非老身初
意也然老身至今日亦可無愧於梅薛二母矣余
既景其懿行復炙其嚴範爰為傳以教吾民並誌
勸勉云
國朝
詹廣文傳 田 雯
公名英字秀實貴陽人幼有宿慧書不再讀過目
輙成誦負氣節敦行誼究心時務以古人自期為
諸生時見器於廵方使者每召見必欵語移時聴
其言歎非經生流年十七舉正統戊午鄉試三上
春官不第署㑹川衛訓導時有麓川之役先是麓
川宣慰思任叛黔國公沐晟都督方政討之不克
廷議多謂麓川逺蠻不足較王振方用事欲示威
蠻方力請大發兵討之兵部尚書王驥迎其意遂
以驥督蔣貴軍起東南兵十五萬窮其巢而思任
不可得焚寨而還驥封靖逺伯師還冦復熾驥再
往征調如前思任仍不可得加嵗禄三百石十三
年思任子機卜復據孟養為患復命驥督宫聚張
軏田禮兵十三萬征之踰孟養至孟那貴州都指
揮洛宣九溪衛指揮翟亨戰死二思竟失所在公
乃疏言邉務十三事又言靖逺伯王驥都督宫聚
等奉命征思機不體上心唯縱己欲行李一二百
扛役夫五六百人夾帶彩幣等物宻散都司官以
邀厚利又輙故違祖訓擅用閹割之刑以進御為
名實留以用及至行師全無紀律大軍一十五萬
俱從一日起程蹴踐傷殘畧不憫惜其運糧又不
設法每軍運米六斗搬負艱辛以致有自縊死者
又指䭾糧為名派馬一千餘匹不知此何設施又
臨賊境金沙江邉攻圍不克被賊殺死都指揮等
官却將漁戸解作生擒遂爾班師將地方分與木
邦孟甸以敗為功昔唐南詔叛侍御史李宻將兵
七萬擊之兵敗楊國忠更以㨗聞范祖禹引管子
之言曰君門逺於萬里言壅蔽之害也乞正驥之
罪先遣亷幹官沿途盤校各官行李以謝天人之
怒以快士卒之心疏下上以專任驥等征𠞰苗㓂
特原之詔公往參其軍公詣闕辭公卿争識其面
有欲薦為臺諫者滿考遷河西教諭疏薦可撫蜀
者侍郎張固上可之未幾掛冠歸其卒也編修羅
公玘表其墓曰正統己巳之先變未釁也而四方
亦既騷動矣乃䟽逺小臣奮不顧身言天下事而
天子又能聴不但聴之而又用之當時大臣不但
不沮之而又欲薦之是可謂不諱之朝而言猶不
壅於上聞也故雖遭莫大之變而卒亦莫之能災
者豈無自哉由羅公之言觀之亦可以想見其時
矣其時二祖之家法未逺三楊之風規見存故大
小臣工得以盡言無隠不以出位自嫌上亦不以
出位嫌之雖其言未盡聼身未盡用而已受知於
天子見禮於大臣亦可以無憾矣葢教職入臺省
自𢎞治邵清始前此固未有此例宜其欲薦而不
果也公所著有止菴集孫恩登成化己未進士官
大理寺副
長史鄭公安民傳 劉謙吉
鄭長史名安民字敬修少侍父辦三殿木至都少
宰李旭山公誌器之以資貢判河東長蘆鹽運使
陞四川提舉崇禎二年轉蜀府右長史王官例需
次五年就官兼管龍安府同知駐青川所所軍三
百無衣甲器械公捐造復募壯勇教習之條上守
禦方畧七年秋流賊小紅郎等大合衆窺川公恐
渡白水易為衝突乃親率所軍夜出朝入示之有
備援兵至賊已宵遁疾追敗其衆總兵羅尚文疏
功陞賞有差丁父憂服闋蜀王疏請仍留府中長
史左移食正四品服俸十一年賊由川北犯省公
守城西角樓無患十三年賊復入川北由兩資横
抄仁夀等處直薄成都公守南門退賊十五年設
川東川北廵撫辦冦川自兩被賊擾而元氣已耗
矣公感王寵遇益隆每燕見輙進規諄切言必布
徳施惠抑强宗循祖制尊欽差重臣和協有司以
重屛翰王雖嘉與其言不能用啟三上唯唯而已
十六年九月朔府官晏罷隨王入至宫門伏地號
泣直陳時勢危廹補牘以進王亦感泣謝之十七
年三月賊䧟帝京報聞王與直指者論勿協時張
獻忠破荆襄駸駸入川東矣拔夔門攻重慶東撫
陳公士竒死之公知蜀不可保遣僕間道歸黔判
書尾曰此身將以許國勿為念八月賊自涪渝而
上無有以一矢加遺撫鎮議守城公守月城樓賊
不能下乃踏奏凱營至初九日黎明轟北角城崩
數丈遂䧟公疾馳王所及府門宫閹皆狂走曰王
赴水王赴水公入見狀於是伏橋上泣三叩頭躍
起大呼曰今日肻令我王獨死此所乎躍入橋下
抱王屍死北撫龍公文光亦赴錦水死直指劉公
之勃同内江王至㳅被縛樹射死皆重臣且後死
公一長史官王府死於王府炳如也公少時父怒
召至門忽郤母曰兒何不速曰吾聞命顔色不怡
姑緩受撻耳河東歸時庻母何氏忤太母意父怒
逐之歸何有娠公切諫不從迎返别室生弟澤民
何尋卒就公妻乳哺及長登崇禎庚午鄉薦以公
父所置宅讓澤民自為别業凡田貨奴婢如之任
提舉時署隣水大竹遂寜三縣有亷聲於遂獲交
李如石先生每見忠義相勉嘆曰今知人品不是
一日做得李如石先生名實癸未進士為長洲令
有惠政呉下自甲申僑寓葑門野服與農夫往還
來仕顯位者造廬求一見不得既没呉人俎豆其
鄉淮隂子曰余出李少司農子静師門函丈時説
鄭長史事授館李公如石先生初相見不異麻衣
嗟乎此宰所以重澹臺滅明也余之郡曰爾小子
為之傳
潘思聰傳 呉中蕃
思聰貴陽人維岳子也維岳舉嘉靖丁酉鄉試歴
任昆陽守以清白聞思聰援例起家司武定府獄
雖在下位能以仁厚存心舉厥職時武民樂應舉
為仇家所訟郡守捕治獄未竟忽中仇家蜚語守
恚甚欲得應舉而甘心之夜召公宻語意在明旦
即不欲生應舉矣公囬署仰天太息曰上帝好生
人命至重殺人媚人之事吾不能為若以獲罪視
去一官敝屣耳亟呼樂氏戚屬語之曰此事羅織
已成非上控無由得白樂從之翌日入見守日夜
來事得當未公曰不可守盛氣相加將遷怒於公
公徐曰聞彼已遣人赴愬於臺使比來追攝無生
應舉奈何守悚然乃寢其事及臺使按問應舉果
直而應舉生然樂非有託於公公亦非希於樂也
公在官隨事體認天理皆類是然終以位卑不得
行其志慨然拂衣歸公既歸樂氏感公再生徳建
庵肖公像以祀厥後公長子潤民以鄉試第一人
成進士讀中秘書歴官中外在滇尤久分守安普
兼攝學政備兵曲靖分廵金滄以至晉陟左轄仲
子濟民萬厯庚子鄉試仕至漢州守公冡孫馴登
己夘賢書為蒙自令次子驤以恩選令羅次遷崇
慶州守食報於滇者已四世矣及公曽長孫徳徵
亦舉鄉榜兼守武定庵與像猶存樂氏子孫世奉
其祠徳徵仰奉先型傳為治譜武人愛之不啻諸
葛瞻而樂氏之奉祀者留其家於武郡因得免於
庚申之難論曰人事莫要於為善天道莫顯於報
施是二者恒相因而可必不可必與焉其可必也
如桴之應鼓其不可必也則分道而背馳天道難
知自古慨之此善不善所以並行於天地而致疑
於造物之有無也久矣然善可為而不善必不可
為自人事之當然使為善而必責報於天則不報
遂可不為善乎不為善將遂可為不善乎惟不必
報而為善則其善為至善善之至者天究無不報
人定所以能勝天也夫善之可為孰如救人東海
于公治獄多隂徳自高駟馬之門晉國王公以百
口保符彦卿竟啟三槐之堂古今傳為美談著為
明效然吾謂二公雖無責報之心猶未免必報之
意若思聰者以獄吏而抗郡守又教之控以生全
之此何嘗望其報而天卒報之既昌其後復全其
家始之終之皆於武定為之者無心而報之者如
有意我是以知善可為而不善必不可為也
守棺孝子傳 呉中蕃
孝子貴陽人不知姓名天啟壬戌安賊圍省城居
民争入城以避孝子居郭外獨守其母棺不去賊
至城下義之不加害後餓死於柩側論曰人生難
忘者父母也父母之愛其子甚於自愛其身使其
子而遇水火盜賊焉不惜以其身救之至於子則
不必盡然非其忍於親也以其身為父母之所愛
一旦捐而殉之是與於不孝也此曲體親心之説
勝也若夫守棺之孝子其心則異是孝子曰吾親
之棺在是即吾親在是今賊鋒已近吾親之魄得
無恐乎吾舍之而去是舍吾親也吾不忍舍吾親
則終守之柩存與存柩亡與亡如是而已安知其
他乃賊義之而不害賊亦自有其親耳然何以不
周之而聴其斃此其所以為賊也蔡順母終未塟
里中火發逼順舍順抱棺哀哭火遂越燒他舍賊
曽火之不若乎意孝子必有不義賊之食而弗食
故賊亦聴其死而莫之救也彼入城以避者卒不
免於餓死而孝子亦餓死其餓死則同而所以餓
死者則大異矣使孝子而臣必能為負幼帝之陸
秀夫使孝子而友必能為甘凍死之羊角哀矣吾
不知孝子之姓名也但表其為守棺之孝子以為
凡為子之勸
胡朝棟傳 呉中蕃
朝棟衛千戸性戅見義勇為雖死弗避也明崇禎
癸酉水西賊安位就撫遣其目把周世儒來議世
儒逆賊安邦彦之謀主也先是王中丞之敗實世
儒䧟之黔之人士惡其反覆隂險言於督府朱公
爕元請誅之時督府意在於撫恐敗乃事不許於
是舉國大譟蠭擁軍轅無上下禮竟取周世儒而
臠食之廵方蘇琰閩人也嗾朱公具疏以變聞斬
朝棟等四人以殉餘俱重杖朝棟臨刑引頸就刄
毫無懼色後朱公殁於任將卒之際猶或見之乃
鳴金遍白於黔城謂為蘇琰所誤云論曰壬戌浹
嵗之圍世儒實為戎首黔之人士父兄被其困斃
塋墓任其掘發仇在不共義不反兵況又䧟覆王
師隻輪不返滔天之惡法所不容乃敢自來請撫
其胸中目中豈復知有三尺哉若非朝棟等憤然
一擊撫事終未可成即暫成不久亦敗何則我之
虚實為彼所窺也光武遣冦恂擊髙峻峻遣軍師
皇甫文出謁辭禮不屈恂怒將誅文諸將諫之恂
不應斬之遣其副吿峻曰軍師無禮已戮之欲降
急降不欲降固守峻惶懼即日開門降諸將問曰
殺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心腹其
所取計者也今日辭意不屈必無降心全之則文
得其計殺之則峻䘮其膽是以降耳由是觀之則
謂朝棟等有功於督府可也胡為抗疏而誅之快
賊子之心宜黔人有殺良媚賊之恨至死而不心
服上請於帝卒為厲鬼以相報也鳴金之悔遲矣
哉嗚呼緹騎捕而五人之墓以傳賊目擊而四人
之身為戮明季之罰如是尚可謂之無寃濫乎
朱太常死難傳 黄 秀
明崇禎五年二月山東兵譁饑氓萬人應之復與
登州叛兵合登城遂䧟勢甚張乗勝犯萊郡城中
士民驚懼欲奔竄知府朱萬年平日有惠政得民
心撫慰之憑城固守一切干櫓矢石火礟咸開庫
以授而軍食未嘗乏絶日夜親歴行間凡被傷者
涕出傳藥拊之與民死守故其城卒獲全廵撫聞
之調蜀將彭某領兵二百為援皆歩卒不足禦突
騎然彭有幹畧一日賊攻城東南而隂掘東北彭
謂朱數窺我者其下皆地道也以石遍擊之洞洞
有聲者三伏聴响漸近爰募民間釡火沸雜油脂
伺之復貯石灰於上洞開揚灰眯其目隨沃熱油
脂灌賊死穴中者數百地道反填矣賊舁紅衣礟
碎敵樓之半城内人不為動且坎城西北隅瘞火
藥為攻城計萬年與彭從内起甬道累木几床櫃
填以土外張青布縵畫灰如磚形伏弩砲手其上
未幾城隅崩賊蠭擁入箭砲並發死者無算賊詫
為重城計無復施㑹城中食盡和麩糠以餌捍圉
者既又竭至啖井泥自活人胥痿痺然賊以内禦
尚堅城不能遽下又懼援兵速至首尾受敵詭詞
乞降且曰得朱公要我即解甲衆皆知其詐而當
事獨信為然命萬年往撫諭之萬年曰賊殘郡邑
戕命吏自知罪在不赦必無降理往則㣲軀無足
惜徒損國威耳然我不出如吾民何況我食禄為
王臣豈敢愛死遂毅然請行果為賊所執萬年紿
之曰汝徒執我奚益汝以驍騎隨我我呼守城者
出從汝賊信之以騎兵擁至城下萬年大呼曰我
被賊擒彼騎兵盡在此可急發砲碎之母以我為
慮守城者猶不忍復頓足大呼賊怒將殺之遂裂
眦大罵賊而死城上見其死乃發砲擊賊所擁騎
兵死過半萊紳劉重慶為兵部侍郎請於廟堂調
邉兵赴援賊聞之各鳥獸散東方遂平事聞贈太
常寺少卿賜祭塟廕一子命有司建祠以祀建坊
南城外大書東萊太守朱公萬年死難處萬年公
諱也鶴南其字貴州黎平府人萬厯己夘科舉人
明溆浦令王祚久傳 夏力恕
公姓王氏諱祚久字象徵貴州平越人今湖北大
中丞王君士俊灼三之曽大父也明季由㧞貢士
兩任縣令公恂恂淵黙以立誠為本濟物為用或
以非分干則如泰山喬嶽不可動揺初知酆都縣
慈祥愷悌蜀人徳之未幾移湖南之溆浦溆浦古
五溪地最為僻陋公甫下車周覽四境慨然曰是
豈不足以為政乎興行禮教百廢具舉暇則進諸
生講論道理娓娓不倦溆人由此向學邑有坊廂
四里三十六未踰年具知村落逺近户俗刁淳民
以事至輙曰若自某所來耶某某今遷善改過否
聞者竦然然噢咻之至既畏且愛趨令如流水南
方不靖築城壘清盜源一言所及若臂指而呼吸
之莫有違者懐宗時兵儲缺供有何將軍者領萬
餘人駐溆境初頗斂戢久之糧乏將肆屠掠以行
既有日矣公屢謁不得見吏民惴惴無人色公掀
軍帳直入將軍且怒且詣曰吾籌盡無可量者汝
能令吾軍為沙蟲猿鶴耶公涕泗交頥曰蕞爾凋
敝邑實不忍朘其生某歴官有餘俸八百金布八
百疋敢為將軍夀將軍曰若士卒何先是公巳與
里民具牛羊豕酒米若干遂如數對將軍顔稍霽
沉吟左右顧而銀布牛酒已錯陳帳外一軍皆喜
明日整衆行邑人猶震懾悉走衙舍環伏至内外
不能容將軍既獲裹糧又感公至誠凡境内所經
以箭識其門令曰闌入者軍法從事於是竟不戮
一人去邑中慶再生越數日父老來吿曰殺聲聞
百里外矣旋解組歸以一輿從家人徒歩行溆民
皆齎糧以獻却不受遂哭送掖輿至里門不絶既
各祀公於家復祀於學宫公子七人孫二十一人
長夢麟康熙補行辛酉舉人豐潤知縣夢旭夢堯
皆官翰林其餘科第蟬聮不具載今中丞即夢麟
長子也康熙辛丑與余同成進士共事詞苑二年
餘守槧清寂而未嘗乏絶余偵其故乃知豐潤公
有惠政豐潤人徳之時時濟其匱乏雍正九年由
廣東布政司以御史中丞廵撫湖北溆人聞之咸
感泣曰此我王公孫也昔我祖父實公生之宜其
克昌厥後哉公嘗自言吾所行但期無愧方寸不
欲世人知亦不令後人知故其他遺事多不傳余
昔逰沅湘間沅湘人頗道何將軍事余得而序論
之贊曰余讀宋史王祐勘天雄軍事歸手植三槐
於庭謂後世必有為三公者今觀公之令溆浦也
視符彦卿一家所全活孰多以公之誠心濟物惜
僅被於一邑然御史中丞在粤而粤治來楚而楚治
施於當世者正未有艾則食公之徳而竟公之志
者其在斯人與其在斯人與
豐潤令玉山王公傳 呉 襄
公諱夢麟字玉山貴州平越人康熙壬戌舉於鄉
補辛酉省試也甲申授豐潤邑宰丁亥以憂歸服
闋遂絶意仕進族固大公又最長率敦睦為宗黨
先嘯歌泉石杖屨所及輙竟日忘歸平時坐客纍
纍顧不事家人生産雜鄉曲中未嘗以衣冠自異
與人言罔渉宦途事人亦莫知其為官也如是者
十餘年卒雍正元年余視學京畿豐固甸服地甲
乙之餘諸生具以狀聞臚公事請祀於學余惟名
宦者名多而實少出輿論十靡二三膏粱家欲藉
為顯揚具又比附於善則歸親之義人亦樂成其
美無或排而核之者則詰之曰公之子孫有不逺
數千里而來襄厥事者乎僉曰無官斯土者有公
之故人乎僉曰無余視其詞益壯義氣勃然為之
斂容起敬民之不能忘也如是哉則又啞然曰此
真名宦矣謹按狀公性耿介體貌端凝甫下車齋
宿誓於神祠曰某膺
天子命宰斯邑倘不潔己愛民稍存私家念骸骨不得
歸故土自黔抵豐歴江亂河違者有如此水豐民
聞之無不震悚既視事革除重耗雜派令民自輸
胥吏無所容其奸鋤豪强懲積盜案無留牘門無
私謁吏民愛之如慈父母嘗因捕蝗悉屏騎從遍
歩郊野身先掩撲從者無不一當十須臾立盡其
蝻子遺孽百計除之境不為災乙酉五月亢旱躬
率士庻蓬跣行赤日中汗淋漓雜塵土村農揺首
咋舌感繼以泣孤誠上逹甘雨立施嵗乃有秋至
今凡雩禱父老咸相顧謂安得王公喫苦法耶在
任三年嘗以口舌代斧鉞刋傳
聖諭訓廸諄諄建義塾賑孤乏課士子尊髙年皆深切
見諸行事聴斷亷明雖褫服者無怨言有奸黠子
被杖將揑飛語越訴忽聳身奔入城隍廟沿途大
呼神宥我神宥我我從王公斷不敢有他如中惡
滅鼻自投無算市人相顧愕眙盖公下車之日誠
心實政早已感格神明矣去官日三子一僕䇿蹇
就道行李蕭然圖書琴鶴并且無之行至磁州檢
槖中白鏹不滿四金計道逺無以供頓宿具適公
長子自家鬻産來迎路旁觀者咸嘆息誦姓名去
公之行詣大畧如此雍正九年秋粤藩王君士俊
晉湖北中丞入
覲余承乏閣門見班次間人人屬目既識面各道往事
余因曰君黔南人黔南人宰豐潤者君知否君泫
然曰先公也厥後日欵語乃知公大父溆浦公之
徳源逺流長兼悉公家政葢豐民所未知者又聞
中丞為詞臣日豐人每鳩費以代索長安米嗟乎
北方土厚風淳戴徳不忘遂至此哉抑公之入人
者深也中丞即前鬻産迎公者也余既叙次其事
乃為之贊贊曰公在家若無官在官若無家其古
素位之君子乎中丞之象賢而大之也宜哉
三節婦傳 錢邦芑
敖氏孝亷敖應徵女也年十六適孝亷鄒先魯先
魯艱於嗣任祁陽令復娶廣陵楊氏及同邑李氏
為妾鄒以計典調任送家累歸里赴京補選舟次
銅仁為苗所刦溺死敖氏與兩妾年皆少無子女
聞訃之日即與兩妾長齋禮佛同志守節終年坐
卧一室雖至親罕得見時滇黔迭經冦訌丁亥秋
兵猝至剽掠敖氏聞之商兩妾誓必死即裂素帛
三婦各懐其一亂兵知不易奪止掠財帛去竟無
犯者然三婦益貧落僮僕逃亡畧盡則䌟纑自給
傭鄰婦代薪汲戊子己丑間斗粟數千錢人相食
三婦至食糠粃苦益甚而節操愈勵郡中人無敢
以非禮語相及者後忽有平茶土官慕楊氏色以
先魯曽逋彼債未償欲聘之楊氏號哭三晝夜勺
水不入口事遂寢其後送媒者屢楊氏兩次自縊
皆以救解有偽參軍以威脇至縲絏之楊氏飲藥
死逾日復甦自是毁容自絶兼之敖嚴氣正性人
不敢輕犯逺近髙其義遂無敢再覬覦者然楊氏
日哀痛求死展轉毁瘠且病未幾遂卒敖氏李氏
殯殮盡哀既塟復閉戸自守至乙未九月敖氏以
病終李氏號哭過毁遂得疾卧床不起相繼而亡
思唐人言之多泣下者錢邦芑曰苦節不常有乃
一時得三人焉又萃於一門竒哉要之三婦處此
有極難者無子一也苦貧二也遭亂離遇强暴三
也嗟乎士窮乃見節義非百折以成之三婦節烈
何由而著哉或曰敖生於禮義之家其貞操宜也
楊氏卑㣲而志尤苦應别為傳夫二妾之烈非敖
氏倡率不成述之以待後之尚論者
王節婦劉氏傳 陳龍巖
節婦平越人姓劉年十八歸郡庠生王家柱執婦
道勤織紝佐家柱讀業益進試輙前茅三入鎻闈
不售齎志以没子三長祚久次祚凝次祚蕃女一
皆幼而蕃尚在襁褓間劉氏年二十七晝夜哀號
淚盡繼之以血勺水不入口者累日誓以死從舅
姑慰之曰以身殉夫義也獨不念二三藐諸孤乎
無父曰孤無母何恃必若所為是使我既䘮其子
又勞於孫也何以慰若夫於地下劉乃引刀自斷
其髮曰所不為王氏者有如此髮家固貧脱簪珥
以供䘮塟䌟績以養舅姑遇有疾廢寢食侍湯藥
搶地呼天請以身代以婦之孝舅姑用是忘其子
之亡夀皆百嵗明崇禎初年有司以聞建坊旌表
嗣是三子就外傅劉躬自課讀至夜分始罷㑹苗
亂夜行刦及其家執女去劉直前奪歸苗素聞節
婦名不敢加害未幾賊䧟平越蕃復被掠劉百計
措金贖歸以是蕩析離居嵗無寜日猶力謀膏火
俾三子咸得卒業次食廪餼久凝俱應明經選久
令蜀楚所至有聲凝不禄有女甫半嵗其婦别醮
劉育女孫以羮代乳得不死其女適郡庠生傅延
年夫婦相繼死遺孤一嵗劉抱歸撫育成立傅氏
一綫賴以不絶康熙癸夘蕃登賢書劉始色霽已
而泣下曰汝父早夜攻苦兾一售弗得汝能成父
志以慰未亡人但恨汝父不及見耳劉性素好施
予鄰里貧不能存者無論親踈隨力以濟雖自衣
敝食糲弗吝也年七十餘卒余初抵黔道經平越
憇荒寺中有老人談及節婦事甚悉心識之嵗丙
午蕃秉思州鐸與余交一日持節婦狀泣余前請
為傳余披狀與前老人言不毫髮爽因思壼徳幽
芳得其一節即可以傳如斷機剪髮和丸封鮓已
事往往膾炙人口若王母者誠可傳矣或謂母婦
道母儀均足奕世而兹獨以節婦名傳者何曰從
母志也
梅節婦李氏傳 衛既齊
余撫黔經理兵農學校之暇檄各郡邑舉忠孝節
義有闗風化者分别奬勸安順守以郡志請載梅
節婦李氏事既而其子建來泣求傳於余余稽其
節概信而有徴也因傳之節婦姓李氏安順人性
端莊嫻禮法既而適同郡己夘㧞貢梅運昌昌尹
蜀江津迎李携幼子赴任值流冦冦蜀路梗不能
達李至平越依舅氏繼聞夫死城守一慟幾絶時
年纔二十五以建尚在襁褓為梅宗祧計乃忍死
撫孤丁亥流冦竄黔李負孤偕一老婢晝伏夜行
至貴陽城潰又至威清竹亭寨是時賊黨捜羅婦
女遍及深林李截髪毁容懐利刃以防不測潛匿
山中凡七十餘日卒能以智自全比亂定家為賊
毁又比嵗不登李拮据十指間以資家食閨門之
内嚴若冰霜雖蒼頭罕見其面有不諒其志者李
撫建泣曰未亡人不及從夫地下以此藐孤欲延
梅氏一脉耳有渝此志鬼神是殛於是愈勵貞操
延師訓子凡所以保䕶而課督之者無不至建長
補弟子員康熙十一年壬子李年五十三郡人士
公上其事制撫凡三旌其門庚申年六十一卒壬
戌補行辛酉科鄉試建登賢書贊曰先大夫視學
黔中所㧞博士弟子多世徳寒畯建其一也今閲
郡志傳其母之行遭亂播遷襁兒於背䟦渉萬山
中晝伏避冦夜雜虎狼行抑且毁容挾刃時時與
死宻邇卒能保其身與孤非苦節丹誠感鬼神而
隂相之不至此也余觀古節婦之後無不昌熾建
今登孝亷其顯揚正未有艾先大夫實為之發軔
也余悲節婦而傳之且不禁其有餘悲矣
節婦余氏傳 張大受
自古忠臣孝子竭力致身能使死者復生生者不
愧至於婦人從一而終之死不渝柏舟之誓可謂
難已下逮妾媵事其君子不幸早捐背㷀㷀自守
一室同心之善三遷教子之賢男女有别母子有
恩吾於朱生重智嘆息其家之正其母余氏之苦
節有過於尋常者矣予承命選各學諸生入貢太
學於貴定得重智既謁見則涕泣云重智父復昌
任普安州學正以殁嫡母劉氏㷀居相依上和下
敬庶母晏氏余氏嫡母生重仁重義晏氏生重禮
余氏實生重智年甫二十而寡殁之年四十有九
重智生而㷀獨痛母氏之劬勞恨此身無以報答
每惟國家采風旌善之典
詔書諮訪不遺荒陬僻壤編戸窮人先生奉
勅為使臣有聞必吿且在史館久實司記述乞一言傳
吾母予聞其言而悲之一女子為人妾早寡從其
嫡守義生兒教之誦讀霜雪飢寒備歴萬狀小星
之安於命乃能矢死靡他彼蒼若或鑒之相其子
成人冀揚其徳於不朽
朝旌列女余氏為尤抑天下家人之教盡如其家一
門三婦無妬忌無侈淫風正而化行矣又按黔志
重義事庶母撫季弟節使旌其孝友重智躬行篤
實善承其兄余氏之慶無窮焉並書於右
貴州通志卷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