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經注釋
水經注釋
欽定四庫全書
水經注釋附録卷下
仁和趙一清纂
洪适水經注碑録䟦曰右東漢及魏正始以前碑見于
水經者如此周秦先漢刻石皆用篆故不録有不著嵗
月疑似難明者亦并載之道元罔羅四方異聞所涉獵
者廣博𫝊疑書疑宜有譌誤而轉寫嵗久後人更失其
真時無善本雌黄不可妄下若袁梁王紛之類則又仍
其舊也其碑到今不毁者十財一二凡歐趙録中所無
者世不復有之矣姑聚共說以見思古之意夫物莫壽
于金石而大書顯刻光沈迹絶者不可勝計獨𫝊之竹
帛猶可久此君子所以取乎編類之書也水經曰上郡
王次仲變蒼頡舊文為𨽻秦皇三召不至令檻車送之
次仲化為大鳥落翮于居庸山中又曰篆字文繁無㑹
劇務秦用𨽻人之省謂之𨽻書或云即程邈于雲陽増
損者孫暢之嘗見青州刺史說臨淄人發古塚得銅棺
隠起為字言齊太公六世孫胡公之棺惟三字是古餘
同今𨽻書證知𨽻自出古非始于秦其說固已二三按
齊胡公以周孝王時卒歴數世至宣王時始有大篆又
數百年至秦有小篆既云𨽻出于篆不應篆未萌而𨽻
先作也書𫝊多以𨽻為程邈所造兩漢書亦云然當据
正史為是異端之說非所惑也(𨽻釋)
楊慎水經碑目引曰陸士衡曰碑披文以相質持此言
也以觀于先秦兩漢之石刻其辭用韻如劉熊碑末之
三詩皆四言費鳯别碑石子才所製終篇皆五言尤為
竒雋披文之類也其叙事如邊韶滎口碑劉靖碑可禆
史𫝊廣遺逸相質之類也余嘗録金石古文起三代訖
漢又觀酈道元水經注博收古碑惜其不盡見撮取其
目而考評之以詒好古同懷云昧者攬未觸手而輙强
言曰歐陽趙明誠所録已具矣斯非同懷之人知言之
選也請賜置之(本書)
一清按升菴節録水經注碑目編成一帙其孫宗吾
為之梓行然其書别無發明且于酈注所載尚多遺
漏而云撮取其目而考評之殆虚語耳又䟦云道元
水經注天下之碑皆載焉言夏景驛途疲而莫究則
凡所書皆目覩若以屬人豈有同懷知己者噫好古
若道元今實鮮矣又云道元收録古碑巨細不遺至
于林邑外夷亦在紀述可謂詳矣其心折如此
王禕水經序曰水經漢桑欽所作藝文志缺弗録而隋
經籍志有兩水經一本三卷郭璞注一本四十卷酈善
長注善長道元字也然皆不著撰人名氏舊唐志乃云
郭璞作宋崇文總目亦不言撰人為誰但云酈注四十
卷亡其五新唐志始謂為桑欽作又言一云郭璞作盖
疑之也按前漢書儒林𫝊古文尚書塗惲授河南桑欽君
長晁氏讀書志謂欽成帝時人也今以其書考之濟水
過壽張即前漢壽良縣光武所更名又東北過臨濟即
狄縣安帝所更名菏水過湖陸即胡陵縣章帝所更名
汾水過永安即彘縣順帝所更名則其書非作成帝時
若順帝以後人所為矣又其書言武侯壘又云魏興安
陽縣注謂武侯所居魏分漢中立魏興郡又云江水東
逕永安宫南則昭烈托孤于武侯之地也又其言北縣
名多曹氏時置南縣名多孫氏時置是又若三國以後
人所為也又云改信都従長樂則晉太康五年也又河
水又北薄骨律鎮城注云赫連果城則後魏所置也此其
書又若晉後魏人所為也意者欽本成帝時人實為此
書及郭酈二氏為𫝊注咸附益之而璞晉人道元後魏
人也是故山海經禹益所記也而有長沙零陵桂陽諸
暨之名本草神農所述也而有豫章朱厓趙國常山奉
髙真定臨淄馮翊之稱爾雅作于周公而云張仲孝友
蒼頡篇造于李斯而云漢兼天下要皆後人所附益非
復其本文然則水經為欽作無疑盖久而經𫝊相淆而
欽之本文亡矣本文雖亡可不謂欽作哉通典謂郭注
多疎畧迂恠而已不𫝊今酈注四十卷固完而舊本往
往失于遷就問有錯簡金蔡正甫氏嘗作補正三卷而
亦不𫝊今唯酈注舊本猶行而已夫天地之間唯水為
多故水者地之脉絡也大川相間小川相屬而凡郡縣
州道𤓰列棊布皆因水以别焉地理之書始於禹貢而
禹貢之分九州必主山川以定經畧誠以山川之形緜
亙無易州縣之設更革不常故兖州可移而濟河之兖
不能移也梁州可遷而華陽黒水之梁不能遷也此禹
貢所以為萬世不易之書也後世史家主于州縣以為
書州縣更革其書亦遂以廢而不傳以彼之易於不傳
則水經之書其果得而廢之與大抵此書所引天下之
水百三十有七江河在焉而酈氏注引枝流一千二百
五十二其源委之吐納沿路之所經纒絡枝煩條貫手
夥捜渠訪瀆靡或漏遺總其槩而覽之天下可運于掌
矣故自禹貢以後此書為近古而不可廢豈亦所謂萬
世不易者與顧世之為地理學者莫不即邇而昧逺就
簡而憚煩而卒亦紛紜而無所據桑氏之學廢不復講
久矣不亦惑哉故予因為序論以致予意抑予之力豈
能重其書覽者考其迹求其故而觀其㑹通必有能識
其要者矣(王忠文公集)
楊慎水經序曰漢桑欽水經舊録凡三卷紀天下諸水
首河終斤江凡一百十有一曰出曰過曰逕曰合曰分
曰屈曰注曰入此其八例也而水道如指掌矣又紀禹
貢山水澤地所在凡六十以卷終限華夷判疆域利灌
溉通輓運具考是焉盖不刋典也故以經名有宋陳振
孫者獨評其為未精審遂啟疑于後人謂河源一派漢
使終不能窮九河故道淤塞無稽欽所記徧域中豈必
一一皆信也余竊以其說為不然昔在陶唐水失其行
神禹平之史官紀其濬導之績于是乎禹貢作焉厥後
好事者因禹跡之廣旁及異域圻壤悉載淑詭畢陳于
是乎山海經作焉原欽此志盖祖述禹貢而憲章山海
者也職方王㑹之遺圖溝洫河渠之雜志輶車觀風之
赴告謡俗聞見之𫝊信其不為無稽之籍可知矣豈必
地至方問而後筆哉以余嘗所經歴騐之自吾西蜀至
北都水浮荆楚陸走秦趙且萬餘里名川支津問津者
無慮此書之十二徴往所載與今所見無至泰忤用是
例其未經者雖天下可知也謂其未精審者無乃厚誣
與夫禹貢者聖人作之聖人訂之然其間如東滙澤為
彭蠡東迤北㑹為匯𫝊者摘其為紀者之誤至于山海
經之牴牾多有之而學者猶不廢也則此書顧不足為
禹貢之義疏山海經之補逸乎乃獨久湮于肆篋者亦
由知之者鮮耳余近得之惜其紙敝墨矇乃重為校輯
止存欽之本文若酈氏注衍為四十卷厭其支蔓太繁
頗無關涉首注河水二字□引佛經恠誕之說㡬數千
言亦贅已今之史𫝊類文引用例稱為道元水經遂使欽
之用心與其名姓俱冺焉誠可慨夫亦猶習禮者汰儀
禮而反任曲禮之𫝊為經說春秋者不知據經以按𫝊
而反因𫝊以疑經皆貴諷說賤本始是末師而非往古
可重慨者類此故特去之而詳著其說焉嗚呼得吾説
而通之不獨可以讀水經也已(升菴文集)
一清按楊子可謂失言矣水經一書歴古志記莫能
定為何人所作乃云桑欽姓名由道元而冺亦甚誣
矣道元歴覽竒書掇其菁華薈萃此編大半為末
學小生所未見即其造句驚人遣辭則古六朝文士
終當斂手避席自可成一家之言固無專籍於經而
猶依據舊典以附麗已説盖不欲逕當作者之稱耳
若夫獺祭之徒或喜其文采絢爛取為詩材賦料之
用至比之玉壺氷卧遊録雕蟲小技烏足數哉不知
其有功於神禹之故迹而為来學之津梁世乏竊比
之心窮經博史之彦罕有深味其言者然水經所引
天下之水百三十七注引其支流至一千二百五十
二較之本經不啻什百譬諸人身官骸雖具而無筋
胳血脉以貫通之能全其生者鮮矣誠使讀是書者
專一於經而不釋之以注楊子雖敏能通其義否與
楊子且援儀禮之于曲禮春秋之於三𫝊以為說吾
即以春秋而論孔子修魯史之舊文筆則筆削則削
茍束三𫝊於髙閣憑臆見而逞淫辭乖違聖心不知
㡬萬里而遥也况水經成非一時一手豈得上與聖
經同日而語哉幸有道元為之詮次缺者補之繆者
正之杜佑通典訾毁百端識者已極辨其非矣彼陳
振孫者于書録解題中徒拾君卿之唾餘而楊子又
逐陳氏之後塵何哉今本水經注目起河水迄斤江
水百十有六較唐六典注所稱亡二十篇楊子云凡
一百十有一是於書録之明白易曉者舛戾若是悠
悠之口烏足信乎厥孫宗吾又為之梓行吾是以嘆
明人刻書而書亡而正楊之作不可以已也
盛䕫題水經後曰右水經三巻撰於漢桑欽氏而校輯
于升菴楊先生㴑源逹支縷析無遺一展卷間不必跡
禹之跡而天下了然在目余嘗因是考之栁子云歸墟
之泄非出天地之外也水入東而復繞西又滲縮上升
而下流于東耳其說亦近似然以理騐之則天地之化
往者消而来者息非以往者之消復為来者之息也水
流東極氣盡而散如沃焦釡非若未盡之水山澤通
氣而流注不窮也古之聖賢有見于斯川上之嘆觀瀾
之喻源頭活水之咏獨亹亹焉欽之見未必識此乃能
幽探廣采㑹博歸約窮千古於管端移萬里于几席其
用心亦宻矣視彼胸吞雲夢袖蔵東海有不足言者雖然
有先生為之表章而欽之著述始顯否則湮没弗𫝊與
物澌盡矣寥寥百世其心孰従而白耶噫浦珠煥劍失
而復全鬼神尚呵䕶之而况斯帙有禆治理者焉造物
不終棄之而待于今謂非有數存乎哉先生涵泳聖涯
此特緒餘耳顧余何能測其浩瀚縦覽之餘繕本而梓
之亦得以竊一勺之潤(本書)
一清按盛䕫無錫人號筠谷道人
楊慎䟦新刻水經注曰吳中新刻酈道元水經規制裝
潢甚精但誤字苦多矣誤而相似魯魚帝虎猶可改
也所恨為淺陋妄庸者以意匠擅加筆削如立碑樹桓
本桓楹之桓今乃妄改為松栢之栢枉人本山名枉人
己見哀江南賦今乃改枉為柱弱年崽子崽子改切楚
人謂子曰崽今不知崽字妄改為弱年女子熒山刋石
妙在熒字今乃改為焚何異小兒語耶(升菴文集)
黄省曽刻水經注序曰水之為徳大矣哉道生天一職
統材五發始西極産母隅也折赴東墟趨子方也瀸涌
昭化妙之初質流瀾符於穆之神用厚氣肇之升盛露
雨由之感澤象曜資之光朗𤣥黄本之浮載穹灝倚之配
宻雲漢㑹之紀戒圖書託之興瑞祇軸寄之融絡是以
寓目者歎其渾逰臨淵者頌其靈長且兆類非此無以
肧阜萬里非此無以凖平醴饔非此無以烹膳而育年
壤墟非此無以灌溉而興榖法其形勢而樹都廟因其
限隔而分州域軸轤興而窮遐互通堤鑿成而埆瘠咸
利鍾滙之區則珠玉以登枯絶之野則林壑不毛函夏
泰和則皇波逹貫坦乎國紀封原割盡則百川斷裂洋
然險防况其精通天步體轄人事海安而知内寧河清
而期聖出徙焉卜廢竭以表亡則代運之隆衰而姓庶
之災吉亦可觀也但卑赴其常决疏為順平成之績粲
在夏書其宣導也必探夫源首其排入也必極夫歸納
以奠以敷號名俱炳厥後九丘不𫝊四岳薶緼周官存
藪浸之略爾雅開崑崙之端若司馬遷之載河渠庾仲
雍之筆江記偏係一方匪兼八表况王澤寖消地象俱
廢樂廣闢者湮其溝洫便私謀者壅其湍泉公家釃激
巨右改張是以啟塞靡恒陵谷皆變洪鉅者失其包帶
微纎者亂其營緯紜紜訰訰莫之質竟也已故漢之桑
欽特創此作追法貢體録為新經羅併四際總勒一典
凡所引天下之水百三十有七茍非經流不在記注之
限錯陳舊纂以偹叅鉤派畫條科以罄脈衍務討異竒
同蔚宗之㫖趣嚴標郡縣肖班固之鋪設是乃曠絶之
觚翰也然規綱則舉節解未彰迨于後魏酈道元因景
純之濫觴足君長之簡逸以博洽之宏襟擅圖輿之顓
學隨經抒述掇籍宏鋪剖說十倍于前文揮述半陟其
躬履或衆援以明譌或極辨而較是或裒逖以昭邇或
廓無而續有故凡過歴之皋維夾並之坻岸環問之亭
郵跨俯之城陸鎮被之巖嶺迴注之谿谷瀕枕之鄉聚
聳暎之臺館建樹之碑碣沈淪之基落靡不旁萃曲收
左摭右采豈曰桑欽之詁釋實所以粉飾漏闕銓次疆
隅乃相濟而為編者也省曽又覽古山海經十八卷亦
宇中之通撰也一則主于叙山而水歸詳綴一則專于
紀水而山頗寓列盖山者水之根柢水者山之委枝故
談伊洛者必連熊外語漆沮者遂及荆岐亦自然之偶
屬而不可判離者也故併合以𫝊庶好古之賢無稡輯
之煩勤爾客謂二經所記于今矛盾矣其將舍旃可乎
予解之曰子何榆枋之安而蟪蛄之拘也其伯益之覽
疏猶之炎農之辨味也桑酈之括纂猶之姒禹之告成
也今卉藥非簠簋之稽案成賦豈驕華之志掌亦將擯
本草以詭誕斥禹貢之逺濶可乎况山殊稱目而盤峙
之形不眩焉水異分合而就下之情不惑焉粤溯往
牒則逺方圖物夏鼎之鑄象也聶耳雕題湯令之偹
獻也白民黑齒成王之作㑹也出受八千管仲之蒐揚
也殘遺秦柱蕭何之顯布也獵廣窮長王充之嗜信也
以至孔疏據之以釋經漢志録之而麗史齊澂演之而
聚書唐典繫之而建部守節屢登于正義應麟富戢於
地鈔江淹補之而不能吉甫刪之而頓躓古人崇好文
獻足徴茍欲指核希怪狀寫物靈畼探荒極理騐遷圯
裁量利害差剖雜翕鑑度率真宅定中外作起民緒咨
諏帝采則二經者亦寰内不刋之珍典也(五嶽山人集)
王世懋水經注序曰盖水經一書黄先生省曾序之詳
矣其言閎肆麗爾大都侈其功用與兩家之宜𫝊云爾
第校讐未精亥豕時混人非邢邵疇能取適新安太學
吳君絶愛此書志存嘉恵乃延江都陸君至白下假以
嵗月窮其&KR0679;剔於是椊匠殫技觀者厭心書成陸君以
屬世懋為之序曰物於天地間最鉅而最夥者莫如水
其於經紀法界浸溉萬靈功至矣譬之人身津液精血
流貫注伏皆是物也治身者不循其血脈意醫無所席
手治水者不辨其條紀意匠無所施功詎可無𫝊述於
世令荒度者受成乎子長號為良史書止河渠蠡測一
勺耳後之作者竟無述焉世所憑依見天地之血脈者
桑欽氏一書而已欽書雖多詿漏體嚴詞雅故是作經
法也後魏道元疏之旁引百家時發雋語流溼之外贅
行紀異博雅之士倚以為談然經言不典者已經道元
多所刪定今去道元不能千載而余所覩記源流或盭
何也盖其說有三焉首楞嚴義云見水身中與浮幢王
刹諸香水海等無差别是知人之一身従少至老其間
枯溢流壅種種不一行天地間而欲令千載一轍乎自
魏迄今詎能無變此其解一也時代陵谷聚落耗登或
名在而邑徙或地是而名非道元所以著新莽之稱良
有意矣今之郡邑豈盡元氏舊疆即波流不改而名號
已殊安所定為故都繩其繆指此其解二也河出崑崙
𫝊之載籍尋源勝國星宿始聞故知身所未經終為貴
耳道元雖稱多歴未便徧行魏疆况澤國在南天塹見
限安能取信行人之口悉諳未見之都此其解三也然
則言在先民鑒惟来哲好古者尚其奥博經世者貴其
變通若謂書不足憑則負械之尸彭侯之怪何以見驗
於文人若謂書可盡信則禹貢之山川毛詩之烏獸草
木何以頓殊於今日學者㑹而通之足明是書之足𫝊
矣若乃桑欽立言良史不著其名道元多竒穢史貶過
其實譚蓺之士以為遺恨而諸君子能為表章羽翼𫝊
之通邑大都足使千載而上靈鬼骨香千載而下文人
氣吐詎非方輿之珍覽寰宇之一快乎吳君名琯陸君
名弼皆一時&KR0570;于文詞人也(王奉常集)
朱謀㙔水經注箋序曰在昔志地禹貢而下代有撰述
迄於齊梁至二百四十四家陸常侍澄任太常昉先後
集為一部名地理書極稱該博隋唐之際圖史散失陸
任所纂已不可得而别集自行者猶五十餘家乃今所
𫝊僅山海佛國十洲神異數種而已然而竒編奥記往
往散見水經注中造語命詞殊為彪炳則知水經一注
擷彼二百四十四家菁英居多豈不誠為六朝異書哉
顧𫝊寫既久錯簡譌字交棘口脗至不可讀余甚病焉
間嘗紬繹割正十之六七已與友人綏安謝耳伯婺源
孫無撓商確校讐十得八九則懼古今聞見互有異同
未敢輕致雌黃也乃援引載籍以為左券名曰水經注
箋篋而蔵之萬歴甲寅齊安李公分陜江右既及奏最
政教恢卓風化穆清甘棠之頌洋溢郡國間於退食之
暇延見紳帶表章幽微一日詢古先逸典於太學生李
嗣宗嗣宗偶以不佞水經注箋對公遽索觀之慨然嘆曰是
書脱誤可憾㡬欲淪廢乃今箋校精詳殆還酈氏舊物
可無與當世好古之士共覩乎遂損鍰梓之仍屬嗣宗
董校其事極深研㡬閲五月而告成嗟乎水經一書原
本山川而作非有道業名理可味也又非當世博士家
言所急也李公一見輙命梓之豈無槩於中哉夫水在
天地間猶乎世之貨財也發源名山流成江河趨為四
海藴為雲氣還雨天下以浸潤萬物未嘗少壅也一有
少壅即至泛溢昬墊患被四方猶之髙府之財瓊林大
盈之蔵蓄而不散納而不出理極勢窮潰决雷駭此則
不覩川壅而潰之禍也有國有家者使能因是水經之
理引申觸類以施於政何患不地平而天成乎然則公
之刻此用意盖深逺矣非規規小識所能測度矣(本書)
一清按何焯曰定陵黷貨此序盖寓諷諫斯言誠然
李長庚水經注箋序曰水經在楊用修時以為久湮&KR0679;
刻方始而去其注近方有呉歙二刻并注盛行於世惜
其中尚不無譌謬嘗謂古書一有譌謬便成廢書然在
他書譌者猶可以理測可以意更且一字之譌未必能
累篇一篇之譌未必能累卷惟水經有譌非足跡所履
非圖籍所載不敢擅定且出過注入之異勢也江淮河
漢之異名也一字之譌逕派稍異分合頓殊此無以通
彼無以受譬之人身脈絡之間一節有礙即為痿廢故
是書校刻之難尤倍他書南州鬱儀氏專攻此書有年
而架帙甚富腹笥更廣又與四方博雅之士所得於遐
&KR0679;逖覽者互相叅糾靳歸於是遂成此書忠臣李生克
家佐有勞勩一日持以相過余往讀是書毎遇疑處不
能自通輙為寘卷今得聞所未聞喜而刋之于署因嘆
古人著書立言皆於古無所沿於人無所倚或窮天文
隂陽之變或索輿地廣濶之形或藉之名山大川或馮
之耳目手足或闢千古特立之見或創従来未有之書
故終其身著一家言以成名而今人載籍滿目勘訂甚
易乃不能為古人保已成之緒則何古今人之不相及也
世界有四大水居其一然古今至變者亦莫如水乃有
疑是書與今水不無相迕者不知此適以明其變耳又
有疑桑欽於史缺其名者夫司馬遷之𫝊以史記也至
於漢書一𫝊不過寫其自序文耳何足重遷班固之𫝊
以漢書也亦不以范燁後漢書之一𫝊重也欽以水經
𫝊奚必以史重於經邪又有謂酈注太贅者經固宜簡
注固宜煩經宜據實以書注宜旁引以證彼疑其任𫝊
而疑經者不曰郭之注劉之注裴之注非注也各自為
一書以行也何獨疑於酈乎况其鈎采羣書宏鋪抒述
新益見聞尚慮是書之易竞矣今注箋一出而變者可
定缺者可信博者可該疑者可證是經之功不在禹下
而箋校之功亦不在欽下矣李生謂是書成當一序之
余笑曰水經無容序也水經而贅之以序猶序書經而
贊其政事之嘉序詩經而稱其風雅之致也不㡬於爝
火而助日月之光乎古今序水經者皆複語也可無序
也惟序其所以箋校水經者如此其諸君子姓名則俱
載編首之下(本書)
一清按中尉為明寧獻王權之諸孫曰石城玉奠堵
奠堵之諸孫曰石城鎮國將軍宸浫中尉宸浫之曽
孫也諱謀㙔字鬱儀其父奉國將軍多□端謹好經
述親課中尉經史遂貫串羣籍通朝家典故諸王孫
好學敦行自周藩中尉睦㮮而外莫能及也萬歴二
十二年廷議增設石城宜春管理命中尉理石城王
府事典藩政三十年宗人咸就約束暇則墐戸讀書
著述凡百十有二部皆手自繕寫病革猶與諸子說
易至夜分有星光大如斗墜里中棲鳥皆悲鳴越二
日而逝明史有𫝊水經注箋乃其生平力學之騐後
之論者如顧亭林以為三百年来一部書(見尚書古文疏證)
而馮定逺云朱鬱儀號為多學者也校水經精審之
極然直以俗本為據意有不安惟小註云宋板作某
字耳何尤乎不學之小生(見鈍吟雜稿)黄太冲云鬱儀毛
舉一二𫝊寫之誤無所發明(見今水經序)可謂切中其弊
然校之黄氏吳中之刻吳氏白下之編大不侔矣謝
耳伯名兆申孫無撓名汝澄李嗣宗名克家三子與
有功焉同時鍾伯敬譚友夏亦開梓是書兼為評㸃
不過標取字句之藻飾供儉腹者之諛聞膚受耳近
年真州重又鏤板頗稱工緻然竊朱箋以為已有中
多刪節尤乖㫖趣俗學疑焉故表出之
譚元春刻水經批㸃叙曰自水經有注而桑氏書真為
經矣注行而孤吟遥想之夫開物寄道之士若有所恃
以自證其山水之好端坐深讀若竒石佳木舟馬相澹
若森森&KR1024;&KR1024;麗我瞻瞩又若塔廟碑板光我目蒼我思
有髙人真僧迢迢待我可舉足提杖而一往也予少時
即知好之聞一名家前輩嵗輒一閲深嘆其勤求得其
書觀之筆如稿木無復冥奥似為考核醜記而已私語
忘友鍾子曰如是則是書亦可不著也頗與鍾子空濛
蕭瑟于其中庶㡬想酈子當日作注之意而蜀朱無易
先生者淵人也来官我楚揖我而坐卧于桑酈之間當
是時師友淵源通理輔性外慕等夷内懐悱發真有如
雷次宗所云者于是有鍾朱二家之選而予評遂逸去
不復能自愛惜矣予友嚴忍公家武陵不妄交一人獨
好予輩所閲書而與聞予將諸同志合刻全注以為雅
人資糧夫予之所得於酈注者自空濛蕭瑟之外真無
一物而獨喜善長讀萬卷書行盡天下山水囚捉幽異
掬弄光彩歸於一緒以力致其空濛蕭瑟之情于世而
胸中獨抱是癖且獨著一書而死而世人猶執考核醜
記以求之不幸而與類書同功嗚呼則是書亦可以不
著也
錢曽酈道元注水經四十卷䟦曰昔者陸孟鳬先生有
影鈔宋刻水經注與吾家蔵本相同後多宋板題䟦一
葉不著名氏余因録之其䟦云水經舊有三十卷刋於
成都府學官元祐二年春運判孫公始得善本於何聖
從家以舊編校之纔載三分之一耳乃與運使晏公委
官校正募工鏤板完缺補漏比舊本凡益編一十有三
共成四十卷其篇帙小失次序先後咸以何本為正元
祐二年八月初一日記詳觀䟦語是本在當時葢稱完
善惜後人無翻雕之者余故備録以告世之蔵書家(讀書
敏求記)
一清按錢曾字遵王蓋當時蔵書家也有述告堂蔵
書觀所載無名氏䟦語則知水經注宋初所行都非
足本故歐公集古録䟦成陽靈臺碑以水經注無堯
母𦵏處也而樂永言寰宇記所引每多逸篇係奉勅
纂修是惟閣本有全書耳然崇文總目已亡其五朝
家所蔵如是草澤之士烏従得覩足本邪元祐二年
之刻大抵與今書相仿而經注淆混又必始於蜀版
遷就之失非遵王此記何従悉其源委邪何聖従名
郯見宋史列𫝊八十一卷本陵州人徙成都歴官侍
従提舉玉局以尚書右丞致仕王荆公有呈聖從侍
制詩即其人也
唐陸禋續水經(玉壺清話)
一清按天中記引其所載雉卵為蛟事第不見於簿
録亦莫能知其卷數也
歐陽𤣥補正水經序曰金禮部即中蔡正甫作補正水
經三卷翰林應奉蘓君伯修購得其書將板行之屬余
序其篇端按隋經籍志有兩水經一本三卷郭璞注一
本四十卷酈善長注善長即道元也然皆不著撰人姓
名唐杜佑作通典時尚見兩書言郭璞疎畧于酈注無
所言撰人則槩未之考也舊唐志始云郭璞作宋崇文
總目亦不言撰人為誰但云酈注四十卷亡其五然未
知兩水經之一在一亡已見于斯時否也新唐志乃謂
漢桑欽作水經一云郭璞作今人言桑欽者本此也崇
文總目作於宋景祐與新唐書同時又未知新志何所
據以為說也余嘗叅訂之說者疑欽為東漢順帝以後
人以彘一縣疑之也今經言江水東逕永安宫南永安
宫昭烈託孤於孔明之地也今特著于斯又若因其人
而重者得非蜀漢間人所為也不寧惟是也其言北縣
名多曹氏置南縣名多孫氏置余又未暇一二數也斯
則近代宇文氏(全祖望曰宇文氏殆是大學士宇文虚中)以為經𫝊相淆者
此説近之也然必作經作𫝊之人定而後可分也或者
又曰豈非欽作於前二氏附益扵其後他書或然也而此
未必也西漢儒林𫝊言塗惲授河南桑欽君長尚書晁
氏言欽成帝時人使古有兩桑欽則可審為成帝時人
則是書不當見遺于漢藝文志也抑余又有疑於斯水
經述作往往見於南北分裂之時借曰舊唐志可據則
作者南人注者北人在當時皆有此疆彼界之殊又焉
知其詳畧異同不限於一時聞見之所逮也嗟夫古今
有志之士思皇極之不作傷同風之無時又焉知其不
寓深意於是書也然則景純也道元也正甫也是或一
道也然以余觀正甫之博洽多識其見於他著作者盖
有劉原父鄭漁仲之風中州士之巨擘也是書雖因宇
文氏之感發而有以正蜀版遷就之失其詳於趙代間
水此固景純之所難若江自潯陽以北呉淞以東則又
能使道元之無遺恨者也伯修生車書混一之代身為史
官年學俱富於今人放失舊聞多所收攬而是書又有
關於職方之大者故余亦願附著其説焉而不自知其
妄也(元文類)
蘓天爵題補正水經後曰補正水經者金禮部郎中蔡
公珪所述也蔡氏世家真定父祖皆仕於金公生長富
貴雅好著述予自蚤嵗訪公遺書得其文集五十五卷
晉陽志十二巻燕王墓辨一卷補正水經三卷其他補
南北史志六十巻古器類編三十卷續歐陽公金石遺
文六十卷并䟦尾十卷皆已不存而文集乃髙丞相汝
礪模本晉陽志墓辨水經皆寫本也至順三年春予為
江南行臺御史槖水經將板行之適奉詔録囚湖北七
月歸至岳陽與郡教授於欽止覽觀山川欽止言洞庭
西北為華容而縣尹楊舟方校水經念其文多訛闕予
因以補正示之今所刻者是也夫以蔡公問學之博考
索之精著述文字之富兵難以来散失無㡬余酷好訪
求前代古文遺事而僅得此則知世之君子善言懿行
冺没而無聞者多矣可勝惜哉予與公同居鄉郡潭西
故宅已為釋氏所廬丘壟在滹沱之西太保莊者翁仲
石獸猶存昔嘗過之有懷賢不勝之感公之行事則具
祕書少監郭長倩所述墓誌銘(滋溪文集)
一清按蔡正甫金史有𫝊附其父松年後云有補正
水經五篇考元遺山中州集是水經補亡四十篇也
圭齋序云三巻盖補酈注之亡巻每一篇至蘓滋溪
刋行釐為三卷史云五篇誤矣
黄宗羲今水經序曰古名儒諸家其所著書大者以治
天下小者以為民用盖未有空言無事實者也後世流
為詞章之學始修飾字句流連光景髙文巨册徒充汙
惑之聲而已由是而讀古人之書亦不究其原委割裂
以為詞章之用作者之意如彼讀者之意如此其𫝊者
非其所以𫝊者也先王體國經野凡封内之山川其離
合向背延袤道里莫不講求水經之作亦禹貢之遺意
也酈善長注之補其所未偹可謂有功於是書矣然開
章河水二字注以數千言援引釋氏無稽於事實何當
已失作者之意余越人也以越水證之以曹娥江為浦
陽江以姚江為大江之竒分苕水出山隂縣具區在餘
姚縣沔河至餘姚入海皆錯悞之大者以是而槩百三
十有七水能必其不似與歐陽原功謂郭璞作經酈善
長作注璞南人善長北人當時南北分裂故聞見有所
不逮余以為不然璞既南人而習南水矣其南水又不
應錯悞至此後之為水經之學蔡正甫補正水經惜不
獲見朱鬱儀水經注箋毛舉一二𫝊寫之誤無所發明
馮開之以經𫝊相淆間用朱墨分勾乙未曾卒業若鍾
伯敬水經注鈔所謂割裂以為詞章之用者也余讀水
經注叅考之諸圖志多不相合是書不異汲冢斷簡空
言而無事實其所以作者之意豈如是哉乃不襲前作
條貫諸水名之曰今水經窮源按脈庶免空言然今世
讀是書者大抵鍾伯敬其人則簡樸之誚有所不辭爾
(本書)
張華酈道元盧照隣賈島俱燕人劉榮嗣為京兆時
作四人碑記(客燕雜記)
一清按客燕雜記明陸啟浤撰
王質字景文其先鄆州人後徙興國博通經史與王阮
齊名阮每云聽景文論古如讀酈道元水經名川支川
貫穿周匝無有間斷咳唾皆成珠璣(宋史本𫝊)
髙霖字子約東平人大定二十五年進士用薦舉召為
國史編修官建言黄河所以為民害者皆以河流有曲
折適逄隘狹故致湍决按水經當疏其阸塞行所無事
(金史本傳)
水經注釋附録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