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西水利書
浙西水利書
欽定四庫全書
浙西水利書卷下 明 姚文灝 撰
今書
夏忠靖公治水始末
永樂元年四月上以蘇松水患為憂命户部尚書夏
公原吉特往疏治八月遣都察院僉都御史俞士吉
齎水利集賜公使講究拯治之法公於是上奏臣奉職
不稱重貽宵旰之憂夙夜警惕惟勤咨訪欽承聖諭愧
感交集臣與共事官屬及諳曉水利者叅考輿論得其
梗概葢浙西諸郡蘇松最居下流太湖綿亘數百里受
納杭湖宣歙諸州溪澗之水散注澱山等湖以入三江
頃為浦港湮塞滙流漲溢傷害苖稼拯治之法要在浚
滌吳松江諸浦導其壅滯以入于海按吳松江舊袤二
百五十餘里廣一百五十餘丈西接太湖東通大海前
代屢浚屢塞不能經久自吳江長橋至夏駕浦約百二
十餘里雖云通流多有淺狹之處自夏駕浦抵上海縣
南蹌浦口可百三十餘里潮沙障塞已成平陸欲即開
浚工費浩大且灔沙淤泥浮泛動盪難以施工臣等相
視得嘉定之劉家港即古婁江徑通大海常熟之白茅
港徑入大江皆係大川水流迅急宜浚吳松南北兩岸
安亭等浦引太湖諸水入劉家白茅二港使直注江海
又松江大黄浦乃通吳松要道今下流壅遏難疏傍有
范家浜至南蹌浦口可徑達海宜浚令深濶上接大黄
浦以達湖泖之水此即禹貢三江入海之迹每嵗水涸
之時修築圍岸以禦暴流如此則事功可成於民為便
上從其言命集民丁開浚公每身先勞之布衣徒步晝
夜經營不遑寢食目為之赤或勸公少休公曰吾自安
之雖盛暑不張蓋或持蓋至公曰衆暴體赤日吾忍獨
求凉乎時役兵民數萬曲盡撫恤之道疏壅滯修隄防
浚溝洫水患乃息既而有欲干澤於上者奏以水退淤
肥宜召民佃種以益國用文移抵公所公歎曰民疲極
矣救死且不暇況復役乎即馳奏曰車戽則徒勞民力
耕種則已失時何益于國上悟事遂寢
魏文靖公重修捍海塘記
浙江按察使陳公璇述其同寅僉憲陳公永重修捍海
塘之槩以書來屬予記之葢太海去海鹽城東一里許
而洪濤巨浪晝夜舂撞古有塘岸專以捍禦潮汐其保
障軍民之功不止海鹽一邑而浙西諸郡皆賴之其利
豈淺鮮哉永樂初塘壞有司以聞上遣通政使趙公居
任董蘇松嘉湖數郡軍民修築僅完宣徳中巡撫侍
郎周公忱復俾民于塘裏增土五丈仍令嘉興府差夫
七百人分方守候遇坍即修歲以為常正統九年秋風
潮大作塘復衝決水溢四境傷民禾稼及郡縣倉糧知
府黄懋復請于朝下布按二司相勘於塘裏重築新塘
用銀且四十萬因令所屬有罪人納贖以充費景泰五
年夏四月僉憲公實領其事乃因塘故址外砌大石内
實瓦礫勞來工役曲盡恩意於是人爭效力費省而功
倍塘之廣十有二丈髙一丈八尺真足以障怒濤而捍
居民然予惟賢智之士為民興利除害不患其難成患
其易壞蓋繼之者無其人則已成之功未有不墮廢者
也此憲使公汲汲欲紀僉憲公之績之本意後之為藩
臬為郡縣者嗣其功而時葺之則海隅蒼生豈復墊溺
之憂乎是為記
錢文通公浚松江蒲匯塘記
書云三江既入震澤底定然水至吾松則又分二道而
入海蓋西北窪下則自太湖入澱山湖經吳松江以入
海東北髙仰則受杭禾之水達黄浦以入海髙下既殊
旱淫交病然旱惟東北受病其患小水則西北列郡無
所歸洩其患大吳松江自勝國末湮塞迨今逾百年興
言修浚非無其人然或沮於浮議或怵於鉅費因循歲
月卒莫能舉稍遇淫雨即成一壑國賦虧而民艱食矣
天順二年都憲崔公奉勑巡撫東南首詢水患以松為
尤甚乃舉府判洪侯景德暨二縣尹楊昕李紋治之侯
等相視以為江之故道雖浚必合莫若從新地鑿之力
易為而功不壞起自大盈浦東至吳松江巡司計二萬
二千丈又自新涇西南至蒲匯塘入江計四千丈濶皆
一十四丈深皆二丈而低鄉之潦可洩東北則自曹家
河平地鑿及新塲計三萬餘丈深濶皆與江同又自華
涇塘六磊塘嬰竇湖烏泥涇入浦而髙鄉之旱亦免大
小聫絡無不通貫噫亦勤矣哉用工總三萬五千餘沿
江耆耄相與鼓舞而言曰兹江之湮為吾民病久矣曩
時字人者雖㢘得利害而訖無成功寧知物有通否必
待其人耶是舉也程工而授計口而食民雖勞而不怨
則圗本垂永之計熟愈於此哉溥松人也且職史事故
請書之
何布政宜水利䇿畧
竊惟水利乃民事之最大者有志於養民者必先究心
於此也夫天地以生物為心天之意寧不欲雨暘時若
以成百榖以養萬民然而氣運不齊不能無水旱之災
是以人猶有所憾也食天禄而亮天工者誠能於水利
而盡心焉使旱澇有備百榖用成則人自無憾於天地
矣斯非易所謂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中庸
所謂贊天地之化育者哉葢水利興修則不必散府庫
之財而民自受莫大之惠不惟當時之民受惠而後世
之民亦無不受其惠也若水利非民事之大則孔子之
於神禹何獨以盡力溝洫而贊之乎吾每巡行兩浙聞
有知水利者未嘗不從容延訪葢已得其大槩但其
中有宜於此而不宜於彼宜於彼而不宜於此者又在
乎斟酌而行之也一修築圍岸苦於無土若圍外河水
淺狹即將外河車乾取土若外河深濶則將圍内溝洫
車乾取土是皆一舉兩得之術也一凡圍内有徑塍者
遇澇易於車戽是以常年有收其無徑塍者遇澇難
於車戽是以常年無收宜諭令田户凡大圍有田三四
百畝者須築徑塍一條五六百畝者須築徑塍二條七
八百畝以上者皆如數增築可也一圍岸四畔或土脈
虚浮外水滲入晝雖車乾夜復漲溢者宜於岸塍中心
開掘一槽深及外河之底隨䈒河泥填及一半俟其稍
乾用杵築令堅實又復䈒泥築滿則水無自而入矣又
有圍岸因鰍鱓窟穴或樹根朽爛遂成漏洞者亦依前
法築之若田中有泉水為害者可用磚灰圍砌泉口如
井欄樣則泉不能漫散矣又法将泉口掘作深坎用大
缸覆之却以江土圍築缸上而泉亦不能出矣一髙田
去河遼逺無水可車者須於田内計畝開塘如田一畝
開塘一分有田二畝開塘二分其三畝四畝以上各宜
依數開之庶可防旱或有愚民吝惜不肯将田開塘者
可以善言諭之曰爾有田二畝若将二分開塘則彼一
畝八分更不憂旱年年有收是所費者小而所利者大
若惜此二分之田不以開塘則彼二畝旱即無收是所
惜者小而所害者大古人寧捐膏腴之産而廣溝洫之
制者為此故也以此善言諭之彼豈不樂從乎一開浚
溝渠修築圍岸所以為民也或有頑民惰農餙為巧詞
告稱頻年水旱田禾無收米價方貴民食缺乏民困未
蘇不能用工乞待年榖頗登米價頗賤民食頗足民困
頗蘇之時為之者可以善言諭之曰正為頻年水旱是
以開浚修築以防旱澇使田禾由此而得收米價由此
而得賤民食由此而得足民困由此而得蘇況古人有
言不一勞者不久逸不暫費者不永寧今若又不興
修水利則田禾何由而收米價何由而賤民食何由而
足民困何由而蘇譬如有一貧民無他產業止是與人
傭工求取錢米度日偶然一日不能傭工不曾求得錢
米已是饑餓一日若明日忍饑急去傭工則明日便有
錢米便可得食若因今日饑餓不去勉彊傭工則明日
又是忍饑終無錢米可用饑過數日必死以此善言諭
之彼豈不樂從乎
葉給事廷縉請賑饑治水奏
臣竊惟直隷之蘇松常浙江之杭嘉湖約其土地雖無
一省之多計其賦稅實當天下之半況他郡所輸猶多
雜賦六郡所出純為粳□郊廟之粢盛在此内府之珍
膳在此百僚之俸給六軍之糧餉亦在此至於京師士
庶以億萬計亦皆待飽於給餉之餘是六郡之賦稅誠
國家之基本生民之命脈不可一日而不經理也若水
道不通為六郡農田之害所係亦重矣司國計而任民
牧者豈可不加之意乎蓋天目諸山之水瀦為太湖而
六郡環乎其外太湖之水又由江河以入於海聞昔人
於溧陽則為堰壩以遏其衝於常州則穿港瀆以分其
勢於蘇松則開江河以導其流惟是入海之處潮汐往
來易於湮塞故前代或置開江之卒或設撩淺之夫以
時浚治僅免水患歴歲既久其法廢弛遂致諸湖巨浸
壅遏於中江河故道淤漲於外土民利其膏腴或堰而
為田或築而為圃上源之來者不衰而下流之去者日
滯是以川澤浸淫經冬不涸圍田沮洳終歲不乾加以
夏秋淫雨浹旬山水横發渰沒田疇漂淪廬舍固其所
也方𢎞治四年一澇如人初病猶之可也迨五年復澇
如病再發已難支持幸而六年頗收稍得蘇昔而今歲
大水視昔尤甚六郡人民困苦流離不可勝言如病發
於羸憊之餘若不多方救藥則災害何自而弭財賦何
自而出民何以為民國何以為國乎即今撫按等官相
繼論奏伏望聖明以天地為心以民命為急思糧儲為
國家之大用水患為東南之大患於廷臣之中選差有
才力通曉水利者一二員授以節鉞重其委任即日前
去㑹同撫按官講求民瘼設法賑恤軍需之可停者停
之逋負之可蠲者蠲之俟民心稍定民困稍蘇然後指
定地方分投相視詢訪故老尋求遺迹何地為山水入
湖之衝何港為太湖入海之道自源徂流一一按究然
後相與度其經費量其事期大加浚治務使下流得以
宣洩而上源不致泛溢可也然當此饑歉之際欲興大
役若非任事者處之得其道則民力不堪不能不重困
也臣生長其地目擊其患又叨居言職不敢𨼆默用是
敷布心腹陳其利害如此至若水道之曲折工費之多
寡事期之久近則不敢以遙度也伏惟陛下俯垂睿覽
即賜施行幸甚幸甚
錢修撰與謙上海縣捍患隄記
吳故多水患而近時尤數且甚命吏居民荐罹沓戹相
顧錯愕罔測厥儗加之撫者資及按者期至俟陟計滿
莫懷永圖是以溝壑填枕而上不惜下亦知其無所於
倚而甘心焉良可悼也惟我皇上宵旰兢惕畏災憫農
暨一二同德胥戚之臣軫念及此而撫臣是擇爰得新
昌何公世光以右副都御史來廣儲博貸戒防飭浚如
恐不及於是吾民始有生意而爭來言利弊矣時則有
若鄞進士董君啟之出尹上海承公之意進父老諏厥
便得策獻之其言曰邑分東西鄉髙下逈絶東抵海障
類髙亢患旱利于浚西跨五湖鍾震澤下流類卑窪患
澇利于防故嘗有浚防之令矣役弗鈞而力偷規弗定
而文觀患自若也兹浚則擇其人嚴其戒而已而防為
艱請以民之義孚力贍者督其役且以履畝計防程其
工而分督之地濶而防遠者多為之畛以析之以拒漫
延使食其地者各效其力而無勞于官役于官者官食
之而食之所出處之以權於廩藏無損也又曰農罔穫
冬愈隙矣毋俟春溢弗及也且因而食之有助歛不給
之義焉何公聞而賢之詳授以區畫之方埤闕之計勸
懲之典而聽其行且令曰凡吏吳者式是規浙臬僉事
雷公元芳以其職與聞乎是亦偉而許之君於是奉令
惟謹躬率其僚馮丞以下相利庀材如其䇿築之應期
而成延袤凡百餘里凡其崇視凶歲漫迹加尺者三葢
丈有二尺也凡其廣加崇尺者三而其閷三分去一葢
防制也其側植楊插茭以䕶之凡其障而築之也析竹
織蘆而匝之以幹凡其材悉出於官凡奪田益隄而妨
于藝者官計其地而鈞其賦于其疆之人而東之浚者
不與焉既而有以患聞者上乃命工部侍郎徐公原一
率厥屬主事祝君惟貞大舉浚防而何公以下至於
董者皆與之君子謂是役也先國之謀而上合焉預民
之患而下樂焉創于一邑而四國則焉成于羣議而若
出一人焉惟患之捍而饑則賑焉不可泯也乃碑于其
地曰撫都御史何公以上海董君隄于是是為𢎞治甲
寅十二月朔日也
徐尚書治水奏
臣等竊惟東南地勢低下水患自古有之永樂初元水
復漲溢太宗文皇帝命户部尚書夏原吉大加疏治方
得止息逮今九十餘年各處港浦仍復湮塞為患滋甚
仰惟皇上軫念地方命臣等㑹同修浚葢將拯墊溺之
民於袵席之上化魚鼈之區為稻粱之域臣等敢不罄
竭駑鈍以圗仰副聖意用是夙夜不遑寧處相度施工
竊見嘉湖常鎮水之上流蘇松水之下流上流不浚無
以開其源下流不浚無以導其歸於是督同委官人等
將蘇州府吳江長橋一帶茭蘆之地疏浚深濶導引太
湖之水散入澱山陽城昆承等湖又開吳松江幷大石
趙屯等浦洩澱山湖水由吳松江以達於海開白茅港
并白魚洪鮎魚口等處洩昆承湖水以注于江又開七
浦鹽鐵等塘洩陽城湖水以達於海下流疏通不復壅
塞開湖州之漊涇洩天目諸山之水自西南入于太湖
開常州之百瀆洩荆溪之水自西北入于太湖又開各
斗門以洩運河之水由江陰以入江上流疏通不復湮
滯自𢎞治七年十一月十七日興工至八年二月十五
日工畢幸而一向天氣晴和人無疫癘凡百衆庶爭先
效勞即今水患消弭人無墊溺之憂田有豐稔之望列
郡士民莫不慶抃是非臣等之能皆皇上盛德大福廣
被東南之所致也今將修浚過港瀆畫圖貼說謹具奏
聞
楊主事君謙治水紀績碑文
上臨御之七年為𢎞治甲寅乃眷南顧以兹吳浙之間
數被水患黎民阻饑思大拯救之爰采廷議特命工部
左侍郎徐公㑹同巡撫都御史何公經畧其事浚築惟
便而以其屬員外郎祝君惟貞從行贊畫公深惟大江
之南自鎮徂杭膏腴千里而震澤瀦聚其間西納東吐
本利非害自壅遏不導故胸腹受病肆為災沴然水有
上下治亦宜鈞乃率司府僚吏周巡列郡討源求委盡
得其利害曲折公乃與巡撫公度地計工當用人二十
萬乃足事因創差夫之法一甲三人而以其餘為資給
又别給米人一石先食後役措畫孔艱凡在守令無不
相率視效罔敢逸怠以是年十一月經始嚴神享肅官
箴而後即工惟蘇之松陵為震澤喉襟而吳松七浦白
茅則奔海之大道利博而治最急者也乃令張通判旻
先以萬六千人之長橋疏其竇八十有五又於其外薙
荻去澱凡千畝決為通波隨流北折而東又以萬五千
人開七浦四十里及鹽鐵尤涇各十餘里又以人八萬
開白茅六十里其上曰鮎魚口者湖流之出是凡四渠
為新開河為龍潭洪為白魚洪為落星港盡皆疏之
悉徹海焉自昔以吳松灧沙浮盪不可治公按而視之
曰此正三江要道水下最捷何可已也其地隸松乃以
郝通判希賢率人四萬五千開其下流凡七十里以
復江之舊常州之境惟是宜興百瀆及江陰入江諸港
歲久湮塞乃以姚通判文灝開瀆五十放之太湖又開
港三導運河入江用人亦五萬而吾蘇守史侯公鑒獨
以勤勩為諸郡先而松守陳遜之常守華廷佐咸殫心
力以相其事公又以諸漊不通則苕霅之水不得入于
太湖通而不為之隄則水乘風泛溢為其傍災其地浙
也則以周大叅公瑞發人二萬開漊七十有二作石隄
七十里以利湖州又浚西湖利杭又作石隄三十里利
嘉興葢上源下流鈞修並治水以大通而員外郎祗敬
公命日無寧居與雷僉憲元芳往來提調兼督防田之
事責成尤篤浚治之外岸益高厚大凡是役以丞簿稽
工以義民部夫所至頓次舍置井竈時止作薪芻並給
醫藥有備民用是不困而皇上聖德格天一霽經時人
以和適無沾塗櫛冒之苦役不百日而成六郡人士莫
不胥慶以為上恩洪大思粒食兹土遂以公來建是丕
績恵延無窮歴觀前代致力於斯者非不甚衆然言浮
於實或以近效自畫迄無逺謨惟國朝永樂中一治垂
利葢八十載然考之郡記其時授地調役亦未有若今
日之大者則稔歲之臻有不加於前乎哉惟公忠貞博
大御之以整暇是以動用大衆終始晏然所謂社稷大
臣臨事決議愈大而愈靖者公其有焉工之畢當作之
明年二月雖成未驗既而大雨兼旬水驟長驟縮流若
箭駛雨與昔同而利病懸異然後人之信且喜滋甚卓
哉巍乎垂宇宙誇古今斯實一代之偉烈不可尚已
舉人秦慶請設淘河夫奏
臣惟國家財賦多出於東南而東南財賦盡出於水利
方今時務莫要於此不可以為緩而忽之也近年以來
列郡數被水災民不聊生推原其故皆由於太湖之溢
而太湖之所以溢則由於三江衆浦之失其道耳𢎞治
七年巡撫都御史何鑑具以上聞既而給事中葉紳巡
按御史劉廷瓚相繼論列伏蒙皇上軫念地方特命工
部侍郎徐貫來總水事凡通湖達海隘口支川無不疏
治自七年冬至八年春不數月而成功一時水患十去
八九列郡人民仰荷皇上再造之恩如天地之難名也
然臣以為疏導之利雖已𢎞於一時而經制之宜猶未
及於永久惟昔之善治水者每於平成之後必立宣防
之法如近代撩淺開江等卒亦皆制置有定浚治有常
是以當時利興而害去國富而民安臣以為今當畧倣
前制思患預防乞勑該部轉行巡撫及水利官督率府
縣治農官徧詣三江各浦地方相視要害講求便宜用
其土著之民專習搜淘之事免其别差著為定令仍須
往來勸督驗其功程以行賞罰務使水道不復壅遏而
旱澇不能為災可也經久之宜莫善於此伏望皇上矜
其愚而垂仁采納焉臣不勝激切願望之至
松學生金藻三江水學
禹貢曰三江既入震澤底定又曰九川滌源九澤既陂
今東江已塞而松江復微是川源無滌也太湖泛濫隄
防不修是澤無陂障也惟其無陂所以靡定惟其無滌
所以靡入東風則西決西風則東潰一雨連旬數月如
海此頻年水患所以不可救治者良由備之不預慮之
不周託之不重而任之不久也孔子稱禹盡力乎溝洫
孟子稱禹以四海為壑愚以為禹貢之法孔孟之言
萬世所當順守而不可忽者也治水君子順此而行之
則有無窮之利忽此而不行則有無窮之害順之之道
有六曰探本源也順形勢也正綱領也循次序也鈞財
力也勤省視也所以行之之要在任得其人而已矣任
得人而六事不舉者未之有也六事舉矣水不為利而
為害者亦未之有也所謂任得人者治水救民莫大之
事況國家財賦多出東南伏聞堯舜治水必委之於神
禹而輔之以伯益故能地平天成萬世永賴洪惟我太
祖高皇帝設立府縣司牧區圖糧里所以重農事也太
宗文皇帝專任户部尚書夏公總督江南水利數十年
來民䝉其澤但當時任之不久而繼之無人所以其功
不全其利不逺今之治水總之以僉憲而已凡百舉動
不得自為事功難成愚以為若欲水患消除必遵祖宗
之法專任大臣而輔之以所屬責成守令而催辦於糧
里不宜泛遣他官而墮失厚利添設耆塘而擾害良民
也是故有敬德有實學有髙識有逺慮有仁慈有剛果
不恃一已之聰明而採納天下之公論不恤一已之勞
逸而體悉萬夫之凍餒斯可以膺大任而成大功也所
謂勤省視者伏聞神禹治水十三年居外三過其門而
不入後世君子乃欲不出郊原而求其刑賞當水利修
自生民以來未有能濟者也是故有亷能不省視與無
㢘能同省視不賞罰與不省視同賞罰不繼續與不賞
罰同省視之時與民約信某日到某鄉某月到某縣三
月一周一年三徧非大寒暑不休息非大風雨不更期
大約省視一年二年圍岸可成三年四年溝洫可深五
年六年浦瀆可通七年八年三江可入至於九年閘竇
可完石隄可備一圖水利省視在里長一區水利省視
在糧長治農縣丞則省視一縣治農通判則省視一府
而守令則兼之也提七郡之綱而以水功分數為殿最
者大臣也叅贊乎上綱紀乎下者大臣之佐也若夫相
與調劑以成其事者巡撫也相與糾舉以正其法者巡
按也如此而水利不興菽粟不如水火者吾未之信也
顧君子省視何如耳所謂鈞財力者財不鈞則無食無
食則多怨力不鈞則無功無功則徒費愚謂圍岸溝洫
田户存者不須起倩隨其田旁而責其户以自修之一
尺一步皆有歸著今之修圍者不令自為須要起倩彊
者不服役弱者不得休其弊甚多不可附說往年開河
每里起夫二三十里傷於太多在家人户又無所助雖
或有之亦是弱者官府給糧不過數斗倉廩有限其能
再乎愚謂總是民財何須勞擾為今之計莫若每甲朋
出長夫一名三時治水一冬休養其餘九户分為九等
每月一户貼錢三百六十文十夫一舟往來宿食百夫
十舟千夫百舟自正月發運已畢水工方興至十月開
倉納糧水工又止千夫修一處萬夫修十處各自立功
以慿賞罰惟是石隄閘竇或憂浩廢欲乞朝廷暫將七
郡魚課船課竹木雜課量停起解留充水用待至功成
之後悉依原議庶幾不以積習害機宜不以近利墮永
制而萬年之功成矣所謂循次序者事有緩急功有難
易知所先後水利修矣昔人以開江置閘圍岸為東南
第一義又以河道田圍二事可兼修而不可偏廢此皆
確論但惜其失先後之序故後人祖之者率多以開江
為急而圍岸溝洫漫不之省是以用力多而成功少積
習久而曲論生愚以為江固當開閘固當置圍岸溝洫
則在開江置閘之先而圍岸又當先於溝洫也修圍之
法水漲則專增其裏土不狼籍水涸則兼築其外岸方
堅固圍大者其中須畫界岸但今低鄉圍岸蕩無根基
須得樁笆方可修築若乃震澤諸湖須用石隄如髙郵
三湖可也髙郵三湖資其行舟以運糧震澤諸湖資其
灌田以出糧皆宜專任大臣經理其事而不惜所費況
江南運河亦資震澤諸湖之利豈可獨留心於彼而不
加意於此乎開溝無他法惟在深廣而已開河之法疾
流搔乘緩流撈剪汚泥盤弔平陸開挑開江之法與開
河同但各處包帶積荒田土與夫沙塗水蕩却用長夫
開以溝洫畫以疆界墾闢成田召人耕種抵足原租餘
充閘費待至開江之時遇有所損之處即以此償之如
此則上不煩官下不損民中不害事而横議息矣老農
云種田先做岸種地先做溝此二句切中今時之病葢
髙鄉不收無溝故也低鄉不收無岸故也至若池塘又
髙鄉急務大約有田一頃開塘十畝可以蓄水而防旱
矣所謂探本源者天下之事有利有害莫不皆有本源
也利於民者則當厚其本深其源害於民者則當拔其
本塞其源況水之利害財貨之盈縮生民之休戚國家
之安危係焉尤當深探其本而窮究其源者也竊見𢎞
治五年江南久雨湖泖相連風濤洶湧民居漂蕩迨及
六年乖氣流行疫癘大作至於七年宿水連春夏雨過
時菜麥禾苗極目沈淪饑民逃竄絶野蕭條凡此災害
雖曰氣運之常亦人事不修之故今欲救其已然之災
不若因之以救未然之災除一二年之害不若因之以
除千百年之害救已然一二年之災倉廩府庫是也救
未然千百年之災江湖田野是也江湖浚治然後田野
開闢田野開闢然後百榖豐登倉廪盈溢盜賊可息獄
訟可簡教化可興禮樂可作尚何災害之足憂哉荀卿
曰田野者財之本也倉廩者財之末也事業者貨之源
也府庫者貨之流也孟子曰無政事則財用不足程子
曰五事内也謹而明之六府外也時而治之朱子曰順
五行修五事財之本也治水君子明而至於肅乂哲謀
聖則修矣治而至於時雨時暘時燠時寒時風則順
矣五事修矣五行順矣於是相克而生百榖生榖而成
六府六府而資三事而成九功九功叙九叙歌此禮樂
所由興也是故修隄防以救澇土克水也修江湖以救
旱水克火也修爐治以為耜火克金也修斧斤以為耒
金克木也修耘耨以生榖木克土也夫五行之序不同
而所同者水為先也是天下萬物無有先於水者也先
於水者兩儀也兩儀之所先太極也譬則太極祖也兩
儀父母也五行五子也水長子也欲幹父母之蠱固在
乎子而長子尤其所重也夫五行以水為先猶五事以
貌為先治水君子恭敬以修其貌咨訪以修其言巡省
以修其視採擇以修其聽備慮以修其思以合五行以
叙九功以慰萬民之所望以副聖天子之所託庶幾端
本澄源而君子所當留心者歟
三江水學或問上
或問三江既入震澤底定此禹貢揚州治水之法予既
掲之以為一篇之綱領者當矣而又引九川滌源九澤
既陂何也曰三江流水也滌源流水之所以入也震澤
止水也既陂止水之所以定也使禹貢無此二句總結於
後將謂三江既入震澤自然底定矣自漢以來治經者
多忽此惟蔡氏得紫陽夫子之傳故其言曰九州之
川浚滌泉源而無壅遏九州之澤已有陂障而無決潰
治水君子篤信而深思之則諸澤陂障自有不可得而
已者曰三時治水一冬休養與論語使民以時孟子不
違農時不同何也曰斷不可泥至冬乃役之說以陷於
死亡也盖至冬乃役如上入執宫功之類非若水利
乃野外工役不可以冬月為之也詩云蟋蟀在堂役車
其休又曰塞向墐户入此室處又曰三之日于耜四之
日舉趾書於仲春曰平秩東作於仲冬曰厥民隩葢三
時勤苦一時休養今古之通誼也曰近日開河亦是冬
月如何亦成曰幸得一冬晴暖所以不見甚傷然終不
可為法葢嘉定人夫亦多死者曰開河必動大衆如何
保得不死曰程子開河他人管者多死程子管者不死
一人只是處置得宜耳曰役夫衆多如之何可以全其
生也曰冬月不役是求生之一路也老弱不用是求生
之一路也衣食温飽是求生之一路也痛革暴虐是求
生之一路也有疾即與之藥而發回是求生之一路也
船舍近便足蔽風雨是求生之一路也如此求生而猶
不免於死是誠當死者也然亦不可不為之祭埋而厚
恤其家也曰常年治水不亦勞乎曰春秋常事不書凡
用民力無不書者所以重民力也合義不合義必書得
時不得時必書惟修泮宫不書立閟宫不書修阡陌不
書浚溝洫不書二百四十二年無一筆豈皆不用民力
於疆畎哉誠以四事如飲食然不可一日而闕者也聖
人之教萬世至矣曰春秋有浚洙之文何也曰洙魯北
水名莊公畏齊來伐故浚以防之非為農民興水利也
三江水學或問下
明日客復來曰九川滌源九澤既陂言九州之川澤也
子之引之却是專言揚州可乎野人曰既言九州則揚
州在其中矣客曰不用耆塘可也又用糧里可乎野人
曰糧里舊所置也耆塘今所增也不足而增可也既足
而增可乎所謂十羊九牧者也客曰上得其人則雖用
耆塘亦不害野人曰與其上得人而下不得人孰與其
上下皆得人乎客曰府縣下鄉省視得無擾民如栁子
之論乎野人曰先之勞之聖人之言也勸課農桑守令
之責也星言夙駕說于桑田公侯之事也循行國邑周
視原野司空之職也何有聽民自為而坐食者乎栁子
之論為擾民者發之過也客曰隨其田旁自修溝岸不
若計其田畝鈞其工程為善葢田有長倚涇者有横出
涇者有不出涇者用子之法則長倚涇者用工太多横
出涇者用工太少不出涇者無工可為豈得為鈞乎野
人曰舊時鄙見亦如此然鈞則鈞矣終是甲治乙田丁
修丙岸非惟不肯盡心抑且無慿賞罰思之十年始遇
有識乃上海陸宗愷却與華亭曹憲副定菴之意正同
葢不出涇之田澇則不得洩旱則不得溉糞則難於入
歛則難於出凡有此田者多是貧難下户當優恤者也
若其横出涇者與長倚涇者旱則易於溉澇則易於洩
糞則便於入歛則便於出有此田者多是殷實有力者
也故定為此法允愜輿情使貧乏者既得以安生而有
力者又無計以偷閑堅固浚滌者既得以䝉賞而淤淺
疎脆者又無計以逃罪愚所謂一尺一步皆有歸著一
賞一罰皆得其當者誠非臆度之言也客曰低鄉無土
如何修岸野人曰此則須用載土撈泥且如商賈從長
沙販米經年累月涉歴風濤只是欲得米故不辭艱苦
今在平河載土近處撈泥得一船即是一船之米得萬
船即是萬船之米但寄之於田歲歲取之無窮也人患
不載不撈耳客曰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野人曰四
年渰沒萬姓漂流尚謂之無事乎且愚見不過遵祖宗
之法守聖賢之規修隄防浚溝洫滌川原而已何擾之
有客曰探本源只當云探水之本源如何說得到五事
上野人曰三江之水原自太湖太湖之水原自諸山諸
山之水原自天雨天雨原自地氣地氣原自人心人心
善則五事修五事修則五行順五行順則五氣和五氣
和則五休徵應反此則五咎徵應矣故曰天未始不為
人人未始不為天也
浙西水利書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