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中水利全書
吳中水利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吳中水利全書卷二十六 明 張國維 撰
䇿對
試䇿發問水利古今名賢之敷對鑿鑿竝輯以徴識
見之符合
宋
范仲淹天章閣江南水利對
聖人之德發於善政天下之化起於農畝故詩有七月
之篇陳王業也今國家不務農桑粟帛常貴江南諸
州歲糴米二百萬石其所糴之價與輦運之費每歲
共用錢三百餘萬貫文又貧弱之民困於賦歛樵伐
桑棗鬻而爲薪勸課之方有名無實故粟帛常貴府
庫日虛此而不謀將何以濟臣於天下農利之中粗
舉一二言之且如五代羣雄争霸之時本國歲饑則
告糴於鄰國故各興農利自致豐足江南應有圩田
每一圩方數十里如大城中有河渠外有門閘旱則
開閘引江水之利潦則閉閘拒江水之害旱潦不及
為農美利又浙西地卑常苦水沴雖有溝河可以通
海惟時開導則潮泥不得而湮之雖有隄塘可以禦
患惟時修固則無摧壊臣知蘇州日簡㸃簿書一州
之田係出稅者三萬四千頃中稔之利每畝得米二
石至三石計出米七百餘萬石東南毎歲上供之數
六百萬石乃一州所出臣詢訪髙年則云曩時兩浙
未歸朝廷蘇州有營田軍四部共七八千人專為田
事導河築隄以減水患於時民間錢五十文糴白米
一石自皇朝一綂江南不稔則取之浙右浙右不稔
則取之淮南故慢於農政不復修舉江南圩田浙西
河塘大半隳廢失東南之大利今江南之米石不下
六七百文足至一貫文者比於當時其貴十倍而民
不得不困國不得不虚矣又京東西路有卑濕積潦
之地旱年國家特令開决之後水患大减今罷役數
年漸已湮塞復將為患臣請每歲之秋降勑下諸路
轉運司令轄下州軍吏民各言農桑之間可興之利
可去之害或合開河渠或築隄塘陂堰之類竝委本
州軍選官計定工料每歲於二月間興役半月而罷
仍具功績開奏如此不絶數年之間農利大興下少
饑饉上無貴糴則東南歲糴輦運之費大可减省其
勸課之法宜選官討論古制取其簡約易從之術頒
賜諸路轉運使及面賜一本付新受知州知縣等各
官此養民之政富國之本也
明
顧清鄉試水利䇿
問今天下財賦出於東南而漕輸以北乗輿之奉百官
之禄六軍之糧多頼焉重可知也然乗歲以來水旱
為虐東南數郡𣺌然巨浸而濟寧上下河欲生塵是
果天數乎抑人事也葢嘗攷之地理詢之父老乃知
東南之水太湖之溢也北河之涸黄河之徙也其果
然乎然黄河之徙不獨有涸流之患而青徐一帶又
有漂溺之憂故朝廷方遣官治之而東南未之聞焉
不知二者孰重孰急乎夫東南之水單鍔論之詳而
國朝夏忠靖嘗治之黄河利害古人之論尤多而國
初宋學士亦嘗論之其猶可舉而行者乎兹欲攷古
人水利之學立乆逺之計使東南雖雨而不潦北河
雖旱而不涸黄河雖徙而無漂溺之憂庶所謂一勞
永逸者思其術而未得也願以告我
除非常之害者有獨知之慮者也興無窮之利者有特
立之操者也故曰非常之元黎民懼焉及臻厥成天
下晏如也執事發䇿秋闈以南北旱潦為問此誠國
計之所當先也夫漕河所資者水也而連月不雨東南
所懼者水也而雨或連月若此者以為非天乎殆未
可也然北方常恒暘矣東南嘗多雨矣而未至於斯
則謂之非人亦未可也數也存乎天備也存乎人夫
併則湧分則衰順則安逆則怒水之大情也萬世治
水之法無出禹者矣禹貢曰三江既入震澤底定則
知三江治而震澤定也又曰播為九河同為逆河入
於海則知九河䟽而河流安也然三江九河不可尋
矣有能訪其意以治東南之水則亦三江之遺法也
倣其意以治黄河之决則亦九河之遺法也夫東南
之水聚於太湖而繇吳淞江入海前此未聞其為害
也宋慶厯間築長橋以便漕路水去漸澁而黄浦之
口漸湮故三吳多水患然不特此也溧陽之上有五
堰以節宣歙金陵九陽江之水宜興之下有百瀆以
疏荆溪所受諸水所以殺其來之勢也江陰而東置
運河一十四瀆泄水以入江宜興而西置夾苧干與
塘口大吳等瀆泄水以入運河皆所以導其流之歸
也此亦三江之遺意也而今多涸矣何怪水之不為
害耶黄河發源星宿禹時繇碣石入海當時未睹其
為害也周定王時始失故道而中國數被其害嘗略
考之矣漢時河决酸棗决瓠子决東郡金隄其勢漸
東宋至和决大名館陶熈寧决澶州曹村其勢漸南
金元以來繇渦合淮以入海今聞一旦驟徙於徐州
又徙於東平又徙於臨清其勢漸北兗州上下此亦
九河之故處也而今乃自復焉則河徙未必不為利
也然今濟寕而下每有暵乾之憂東平以上又有漂
溺之利以勢論之則黄河之患為急而東南財賦所
出亦未為輕也孟子曰禹之治水也水之道也故治
水者有順而無障有分而無併宋時河决而南一時
小人必欲障而北之以復禹故跡所謂以有限之財
填無窮之壑其事可鑒也今日東南之計莫若略倣
單鍔之論䟽决壅滯以導其歸而夏忠靖所行則其
成效也漕河之計莫若略倣賈讓之䇿多穿漕渠以
殺水勢而宋學士之議亦其遺法也復溧陽之堰節
金陵諸水繇子胥運河以入江開白茅諸浦繇常熟
以入海䟽運河諸瀆繇江陰以入江而松江黄浦宜
濬其淤塞使入海無礙且聽民作圩田以捍水則太
湖之水分而東南水患减矣導臨清之河濟直沽以
南之運導東平之河濟臨清以南之運導徐州之河
濟邳州以南之運而濟寧故有馬頰河宜尋其跡導
河以濟濟寧一帶之運且聽民穿支渠以溉田則黄
河之勢分而漕渠亦通利矣然議者必曰東南諸浦
或成膏腴䟽之則有侵尅之擾濟寧一帶僅克自全
引之則有衝齧之勢噫愚固已言之矣除非常之害
者有獨知之慮者也興無窮之利者有不㧞之操者
也使任得其人則勞之者所以安之也而何有於紛
擾䟽之者所以分之也而何有於衝齧必也東南得
人如夏忠靖北河得人如陳恭襄而又任之以專行
之以漸無惜於小費無惑於浮言無求於近效此功
一成南北永利庶所謂一勞而永逸者乎不然殆未
可輕議也
袁黄東南水利䇿對擬
按禹貢三江既入震澤底定爾雅吳越之間有具區葢
鎮常蘇湖七郡之地中含太湖而東漸於海上受杭
睦宣歙天目諸山之水下自三江泄焉故禹敷土方
决三江䟽其委勢而平之也自漢以來咸獲其利雖
古人順治之道必觀其源以遡其委上築溧陽之間
分水銀林五堰以節其流而使發源之水得以西决
於蕪湖下䟽三江而使積聚之水得以東决於滄海
故自吳江抵華亭青龍合於三江之水雖有二百八
十里之遙而上流既迅大海之潮沙不得以障之也
其勢烏得不平乎夫何唐末商販&KR1097;木繇宣歙以入
兩浙乃病五堰艱阻紿官中廢則金陵九陽數郡之
水不西入於蕪湖而東入於震澤矣至宋慶厯二年
李禹卿又堤太湖八十里為漕而中截之使湖水不
得以東下是五堰既開則來者愈迅湖堤既固則去
者復緩其勢烏得不蔽乎繇是三江之水上不受湖
流之衝而下有潮沙之湧於此而亦蔽矣單鍔嘗言
之自五堰以至湖堤猶之一身也五堰則首也荆溪
則咽喉也百瀆則心也震澤則腹也傍通太湖之衆
流則脉絡諸竅也吳江則足也今上廢五堰之固下
有江岸之阻是桎其手足塞其衆竅以沃其口沃而
不已則腹滿而氣絶矣其後吳執中郟喬類皆言之
而當時之執政漫不知簡遂使江口為豪强之業江
尾為茭蘆之區淤田村落無慮數計湖日湧而江日
廢漸為百世之患矣悲乎仰惟國家永樂二年夏原
吉以善言水利得蒞兹土宜其復禹之故而平之矣
乃復不念其本而徒自崑山開下界浦掣淞江以逹
劉家河而泄吳江北去之水自華亭開黄浦掣三泖
以逹范家浜而泄吳江南渡之水至於湖堤之涸則
漫不爲意正統六年周忱修復三江復以湖沙墾辟
成田因循不舉是豈知湖堤不去終非利導之源三
江不復終非底定之本哉為今之計五堰之復於正
德五年者修其成焉可也其下委之勢當自吳江以
决其堤自堤以决三江之壅使之繇華亭青龍顧㑹
諸浦以達於海其他䟽泄之處若宜興之百瀆吕城
之三堰崑山之至和塘咸復古人之道焉何患水之
不治哉
張溥東南水利䇿要
永樂之元年詔户尚書夏原吉治水江南復以水利集
賜之使講究拯治之法尚書原吉奏以為浙江諸郡
蘇松最居下流嘉湖常三郡土田下者少髙者多環
以太湖綿亘五百餘里納杭湖宣歙諸州之水散注
澱山等湖以入三泖頃為浦港湮塞滙流漲溢治法
要在濬滌吳淞諸浦港泄其壅遏以入於海宣德之
時知府况鍾言蘇松嘉湖之地其湖有六曰太湖龎
山陽城昆承沙湖尚湖聮屬三百餘里其水東南出
嘉定吳淞江東出崑山劉家港東北出常熟白茆港
年乆不通乞遣大臣督各府縣官於農隙時發民䟽
濬於是踵而言之者無不以吳淞白茆為急知府汪
滸之議開白茆等塘也挑濬青墩浦横瀝塘共五六
十里以通之鑿三堰通鮎魚口而水得歸海崔巡撫
恭督工濬江分為三叚有夏駕口白鶴江卞家渡莊
家涇之挑濬而曹家溝蒲滙塘新涇大盈浦諸水無
不浚治至今民目漕港為都臺浦則明德之志也洩
理多方而為術有要無過於胡御史體乾之六䇿矣
其言曰開洩水之川浚容水之湖殺上流之勢决下
流之壑挑潮漲之沙立治田之䂓而又請專設督理
之官嗚呼盡之矣然而禹貢之道雖存謗書之來可
懼則當不避嫌怨以圖成功必李尚書充嗣之尋訪
淤塞故道正世家之所據盡心所事不辭煩苦凡樁
木畚挿給賞僱直之需取諸帑之羡餘可法也開濬
之費取之官無取之民若海巡撫瑞之請量留各處
贓罰漕糧二十萬石折銀濟工可法也費有所不支
則當權宜變化以求其濟若何巡撫鑑之以兌軍諸
費兌役治其地即役其地之人分地程工分工賦糧
使官頼民力民受官濟用米二十八萬石人二十五
萬而衆不為勞可法也葢浙西蘇松諸郡之水其源
皆出天目昔之人言之矣水之枝節多岐而白茆港
吳淞二𣲖最大昔之人又辨之矣故通修之令時見
於明詔責成之説嘗出於敕書有謂巡鹽御史當理
蘇松水利而兼及浙江水利僉事當行於浙江而兼
及直𨽻有謂諸郡地濵太湖水利廢興乞專差工部
官管理凡以致重其事也誠先此二𣲖而餘以次修
則藏村溉金壇澡港溉武進艾祁通波溉青浦顧浦
吳塘溉嘉定大瓦等浦溉崑山之東許浦等塘溉常
熟之北岡壠支河深廣復舊無不在其中矣
吳中水利全書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