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水金鑑

行水金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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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行水金鑑巻七

          江南按察使傅澤洪撰

  河水

待詔賈讓奏言治河有上中下策古者立國居民疆理

土地必遺川澤之分度水勢所下及大川無防小水得

入陂障卑下以為汙澤使秋水多得有所休息左右游

波寛緩而不迫夫土之有川猶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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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川猶止兒啼而塞其口豈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

也故曰善為川者決之使道善為民者宣之使言蓋隄

防之作近起戰國壅防百川各以自利齊與趙魏以河

為境趙魏瀕山齊地卑下作隄去河二十五里河水東

抵齊隄則西泛趙魏趙魏亦為隄去河二十五里雖非

其正水尚有所游盪時至而去則填淤肥美民耕田之

或乆無害稍築室宅遂成聚落大水時至漂沒則更起

隄防以自救稍去其城郭排水澤而居之湛溺自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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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今隄防陿者去水數百步逺者數里近黎陽南故大

金隄從河西西北行至西山南頭迺折東與東山相屬

民居金隄東為廬舍往十餘嵗更起隄從東山南頭直

南與故大隄㑹又内黄界中有澤方數十里環之有隄

往十餘嵗太守以賦民民今起廬舍其中此臣親所見

者也東郡白馬故大隄亦復數重民皆居其間從黎陽

北盡魏界故大隄去河逺者數十里内亦數重此皆前

世所排也河從河内北至黎陽為石隄激使東扺東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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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剛又為石隄使西北抵黎陽觀下(師古曰/觀縣名)又為石隄

使東北抵東郡津北又為石隄使西北抵魏郡昭陽又

為石隄激使東北百餘里間河再西三東迫阸如此不

得安息今行上策徙冀州之民當水衝者決黎陽遮害

亭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大山東薄金隄埶不能逺泛

濫期月自定難者將曰若如此敗壊城郭田廬冢墓以

萬數百姓怨恨昔大禹治水山陵當路者毁之故鑿龍

門辟伊闕析底柱破碣石墮斷天地之性此乃人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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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何足言也今瀕河十郡治隄嵗費且萬萬及其大決

所殘無數如出數年治河之費以業所徙之民遵古聖

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處其所而不相奸且以大

漢方制萬里豈其與水爭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

民安千載無患故謂之上策若乃多穿漕渠於冀州地

使民得以溉田分殺水怒雖非聖人法然亦救敗術也

難者將曰河水髙於平地嵗増隄防猶尚決溢不可以

開渠臣竊按視遮害亭西十八里至淇水口迺有金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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髙一丈自是東地稍下隄稍髙至遮害亭髙四五丈往

五六嵗河水大盛増丈七尺壊黎陽南郭門入至隄下

(如淳曰然則/隄在郭内也)水未踰隄二尺所從隄上北望河髙出民

屋百姓皆走上山水留十三日隄潰二所吏民塞之臣

循隄上行視水埶南七十餘里至淇口水適至隄半計

出地上五尺所今可從淇口以東為石隄多張水門初

元中遮害亭下河去隄足數十步至今四十餘嵗適至

隄足由是言之其地堅矣恐議者疑河大川難禁制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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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漕渠足以卜之(如淳曰今礫谿口是也言作水門通/水流不為害也師古曰礫谿谿名即)

(水經所云泲水/東過礫谿者)其水門但用木與土耳今據堅地作石

隄埶必完安冀州渠首盡當卬此水門治渠非穿地也

但為東方一隄北行三百餘里入漳水中其西因山足

高地諸渠皆往往股引取之(如淳曰股/支别也)旱則開東方下水

門溉冀州水則開西方高門分河流通渠有三利不通

有三害民常罷於救水半失作業(師古曰此/一害也)水行地上

湊潤上徹民則病濕氣木皆立枯鹵不生穀(師古曰/此二害)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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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有敗為魚鼈食此三害也若有渠溉則鹽鹵下濕填

淤加肥(師古曰/此一利)故種禾麥更為秔稻高田五倍下田十

倍(師古曰/此二利)轉漕舟船之便此三利也今瀕河隄吏卒郡

數千人伐買薪石之費嵗數千萬足以通渠成水門又

民利其溉灌相率治渠雖勞不罷民田適治河隄亦成

此誠富國安民興利除害支數百嵗故謂之中策若乃

繕完故隄増卑培薄勞費無已數逢其害此最下策也

(漢書溝/洫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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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讓治河三策古今稱之其上策放河使北入海是

 即禹之故智也今妨運道已不可行其中策謂據堅

 地作石隄開水門旱則開東方下水門溉冀州水則

 開西方髙門分河流然自漢至今千數百年盡中州

 大名之境率為河所淤泥沙填委無復堅地而河流

 不常與水門每不相值或并水門而衝決淤漫之濬

 治無已所溉之地一再嵗而髙矣西方地髙水安可

 往使讓復作或亦不可行矣丘文莊謂古今無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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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蓋身未經歴非定論也惟宋任伯雨曰河流混濁

 淤沙相半流行既乆迤邐淤澱乆而必決者勢也或

 北而東或東而北安可以人力制哉為今之策正宜

 因其所向寛立隄防約攔水勢使不至大段漫流此

 則治水者所當審也 賈讓云隄防之制起自戰國

 然勢不能廢蓋雖不能禦異常之水(河底甚髙水易/漲溢且自三門)

 (下視中州如井然故/雖髙厚之隄不能禦)而尋丈之水非此即泛濫矣(城/郭)

 (市鎮民居多/濵河故也)但不宜近河而宜逺爾歴觀宋元迄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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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隄防形址斷續横斜曲直殊可駭笑蓋皆臨河為隄

 河既改而隄即壊爾已擇屬吏之良者上自河南之

 原武下迄曹單沛上於河北岸七八百里間擇諸隄

 去河最逺且大者(去河四五十里/及二三十里者)及去河稍逺者(一/二)

 (十里及/數里者)各一道内缺者補完薄者幇厚低者増髙㫁

 絶者連接創築務俾七八百里間均有堅厚大隄二

 重已經接合創築蔡家口上下及曹單八里灣侯家

 林百餘里餘當極力完成雖費不恤自兹茍非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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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水北岸固可保無虞矣(劉天和/問水集)

 或問馴曰賈讓有云土之有川猶人之有口也治土

 而防其川猶止兒啼而塞其口故禹之治水以導而

 今治水以障何也無乃止兒啼而塞其口乎馴應之

 曰昔白圭逆水之性以鄰為壑是謂之障若順水之

 性隄以防溢則謂之防防之者乃所以導之也河水

 盛漲之時無隄則必旁溢旁溢則必泛濫而不循軌

 豈能以海為壑耶故隄之者欲其不溢而循軌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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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海也譬之嬰兒之口旁潰一癰乆之成漏湯液旁

 出不能下咽聲氣旁泄不能成音乆之不治身且槁

 矣何有於口故河以海為口障旁決而使之歸於海

 者正所以宣其口也再考之禹貢云九澤既陂四海

 㑹同傳曰九州之澤已有陂障而無決潰四海之水

 無不㑹同而各有所歸則禹之導水何甞不以隄哉

 弗之考耳問者曰隄以防水似矣水髙隄髙不將隆

 隄於天乎馴曰若謂隄之外即水耶隄外為岸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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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河平時水不及岸隄若贅疣伏秋異常之水始出

 岸而及隄然或三日或五日或七日或旬日即復落

 歸於漕馴隄成之後逾十年矣未甞有分寸之加何

 須隆之於天也 或問馴曰賈讓有云今行上策徙

 冀州之民當水衝者治隄嵗費且萬萬出數年治河

 之費以業所徙之民且以大漢方制萬里豈其與水

 爭尺寸之地哉此策可施於今否馴應之曰民可徙

 也嵗運國儲肆百萬石將安適乎問者曰決可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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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馴曰崔鎮故事可考也此決最大越三四年而深丈

 餘者僅去口一二十丈間稍入坡内止深一二尺矣

 蓋住址陸地非若沙淤可刷散漫無歸之水原無漕

 渠可容且樹樁基磉在在有之運艘僥倖由此者往

 往觸敗豈可恃為運道且運艘經行之處雖裏河亦

 欲築隄以便牽挽乃可令之由決乎然則讓中策所

 謂據堅地作石隄開水門旱則開東方下水門溉冀

 州水則開西方髙門分河流何如馴曰河流不常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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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門每不相值或併水門而淤漫之且所溉之地亦

 一再嵗而髙矣後將何如哉矧旱則河水已淺難於

 分溉潦固可泄而西方地髙水安可往丘文莊謂古

 今無出此策夫乃身未經歴耶劉中丞問水集中言

 之甚詳蓋名言也惟宋任伯雨曰河流混濁淤沙相

 半流行既乆迤邐淤澱乆而決者勢也為今之策止

 宜寛立隄防約攔水勢使不大段湧流耳此即馴近

 築遙隄之意也故治河者必無一勞永逸之功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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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偏補弊之策不可有喜新炫竒之智惟當收安常

 處順之休毋持求全之心苛責以最難之事毋以束

 濕之見強制乎叵測之流毋厭已試之規遂惑於道

 聽之説循兩河之故道守先哲之成矩便是行所無

 事舍此他圖即孟子所謂惡其鑿矣(潘季馴河/防一覽)

 賈讓三策明臣丘濬謂古今治河無出此策而近有

 詆其謬者是二者皆過也夫論古人者必論其世毋

 泥其所言平其心毋逞其所快然後吾之論為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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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論而天下服之蓋讓之策乃專為西漢之世黎陽

 東郡白馬間數受河患而言未甞全為治河立論也

 考黎陽即今濬縣東郡白馬即今滑縣冀州之民當

 水衝者即濬滑二郡之民貪近河肥饒沿金隄而築

 室廬者非統言冀州全境之民也繕完故隄増卑倍

 薄為下策者即濬滑二邑曲防遏水使百里之間河

 再西而三東之隄非專謂隄防為下策也夫河一折

 即一衝衝即成險彼時百里之間而河凡五衝其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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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得不烈故讓欲徙其當衝之民廢其曲防之隄而

 别為徑直之石隄三百里束河以北入海耳夫讓欲

 束河而仍用隄隄而必以石石而至於三百里彼之

 倚隄以治河也亦至矣後世不考其時不詳其地或

 欲遵而行之或欲辭而闢之不亦過乎或曰潘季馴

 甞辨之矣然則潘之言非歟曰何可盡非也其上策

 徙冀州之民辯之曰民可徙四百萬之嵗運將安適

 乎蓋漢不行運而明行運然未甞以之闢讓也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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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多張水門旱開東方溉冀州澇開西方放河流辯

 之曰澇固可洩而西方地髙水安可往蓋既傍西山

 作隄則東卑而西亢可知其言是也至若曰河流不

 常與水門每不相值或并水門淤漫之夫讓所謂水

 門即今之閘壩涵洞也河流雖不常能淤漫然即季

 馴治河何以不廢閘壩涵洞耶又曰旱則河亦淺無

 以分溉則又不然蓋讓所云溉亦止言冀州石隄三

 百里間耳黄河挾萬里之源合秦晉豫三州之水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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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安得冀州一旱而河即淺此一時逞快之論非通

 論也又辯甘州以下濁流不能溉田亦不可以闢讓

 今平心而論之若所云疆里土田必遺川澤之分使

 秋水得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寛緩而不迫誠萬世之

 至言無古今之分南北之異者也其他所言則宜於

 古者未必宜於今宜於北者未必宜於南何也前世

 土滿而人稀民易徙後世當水衝者往往通都大邑

 其可徙乎濬滑以上西薄大山地堅而多石故能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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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堅地作石隄今自開歸以至海口惟徐邳近山岡餘

 皆浮沙曠土地安得堅石安從取雖三里亦不能況

 三百里乎且季馴常言河南土最鬆禹導河止經河

 南一郡故當時之水不甚濁今河南開歸河全經之

 又距禹三千餘年流日乆土日鬆故水愈濁由此言

 之西漢去今千七百年距禹猶未逺又河未南徙則

 其水亦未必如今日之濁或尚可引渠而溉田亦未

 可知若今則但能開涵洞引黄以淤窪已善矣安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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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渠而引溉哉然則為今之策亦惟有擇老土築堅

 隄束河使不他徙建閘壩置涵洞保隄使不内潰而

 已舍此以外别無竒謀異見矣故曰讓之三策自為

 西漢黎陽東郡白馬間言未甞全為治河立論也鑒

 古而不膠於古不亦善乎 自禹貢而後言治河者

 始於賈讓之三策然即讓之言有不能槩行於讓之

 時者何也地形水勢隨處不同讓所言乃據黎陽東

 郡百里間之情形而言使移而行之徐兖中州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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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已有大謬不然者而況欲舉千百年以前之論而

 行之於千百年以後之河道則亦天下之愚人而已

 矣夫治河以衛民也徙民非細事也在上世土滿人

 稀故殷辟河患至五遷其國都而不以為難後世人

 民稠庻今自開歸以至徐邳而下皆通邑大都萬無

 可徙之理蓋當時黄河從黎陽東郡間北流入海其

 地東薄金隄西逼太山唯此二邑之中百餘里間為

 必經之地而其民貪其近河沃饒競作室廬居住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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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間又近山多石互為石隄更相抵遏束河於其中所

 謂百里之内再西三東者是也夫河自底柱以東其

 勢方澎湃而思逞而咽喉之路頓值迫束如此是以

 抑於北則潰而南瓠子一決而汎郡十六注鉅野通

 淮泗東郡一決而灌四郡三十二縣居地十五萬頃

 凡西漢二百年間河患大抵皆在此二邑間雖使大

 禹復生於此時亦未有不徙民而放河北流者安得

 不以為上策哉況所謂當水沖者亦不過金隄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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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環内黄隄與東邑白馬故大隄之居民户多不過

 以千數計耳豈若今日一大村落鎮市動以萬計乎

 今不察時勢動言賈讓上策在徙冀州之民考西漢

 冀州該今直隸山西二地其民當不下數千萬户使

 讓果欲徙其民不知處斯民於何地兼山西處太行

 之右與河全不相涉不知讓亦何事而欲盡徙之而

 讓乃以為上策且千百年以來亦遂無有非之者何

 也蓋今人亦但順讀其書曰其上策當徙冀州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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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忘其下猶有當水衝之語故也且即記有當水衝

 者一言而忘其但即濬滑二邑曲防居住之民故也

 請得而斷之曰賈讓徙民在西漢之時在黎陽東郡

 之地真上策也若時非西漢地非黎陽東郡豈特非

 上策是為無策至若隄防者治河之要務自西漢以

 迨元明治河之臣未有不用隄防而能道河使行者

 近代潘季馴最稱治河能臣而其終身所守唯是築

 隄以束水束水以刷沙二語耳而今之空談局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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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輒曰此賈讓所謂下策也夫讓誠以築隄為下策則

 前不當云據堅地作石隄矣是讓誠以築隄為下策

 則必用疏用浚又不當云為築非穿地也但為東方

 一隄北行三百餘里入漳水矣詳讓所言則其築隄

 以束水之旨實與季馴同也蓋隄防之言乃大槩之

 言施之得其當則為束水以導河施之失其當則為

 壅土以遏河齊作隄以遏河之入海而自利此曲防

 之隄也趙魏作隄以遏河此防患之隄也皆非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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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束水導河也故葵丘之㑹曰無曲防白圭為隄障水

 以注鄰國則孟子闢之故讓以為隄防之作近起戰

 國蓋疾其以隄防為民害耳今若不問隄防之是與

 非而但以隄防為是則是葵丘之載書可無戒而白

 圭之功果愈於禹也若但以隄防為非則是太原岳

 陽可無修而九澤可無陂也今黄河自滎澤而東水

 常髙於地開封河面且髙於内地者丈餘掘地既不

 能築隄又以為下䇿而不行是汎漫無束之河何從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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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海哉蓋西漢之世文辭朴略不甚分疏使人意㑹

 今人亦但順讀其書曰繕完故隄増卑倍薄勞費無

 已數逢其患此策最下而忘其所謂故隄者乃即百

 里之間再西三東濬滑二邑之民曲防遏水之隄也

 今使於雲梯闗一帶築南北隄一道遏絶河流人從而

 非之曰治土而防其川猶止兒啼而塞其口吾忿然

 而與之爭曰隄防治河之要務爾安得而非之不亦

 大可笑乎哉亦請得而斷之曰濬滑二邑百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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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西三東之故隄真下策而讓所議起淇口至漳水

 石隄三百里放河入海之隄真上策也若其中策多

 開漕渠張水門旱開東方溉冀州澇開西方放河流

 潘季馴雖常辨之然距今千七百年其地形既不知

 何如其河流清濁可溉與否即季馴所言已自有前

 後不同者不敢妄為論也(靳輔治/河書)

莽始建國三年河決魏郡泛清河以東數郡先是莽恐

河決為元城冢墓害及決東去元城不憂水故遂不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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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漢書王莽傳二元和志王翁孺墓/在元城縣東 百步元后之祖也)

王莽時徴能治河者以百數其大略異者長水校尉平

陵闗並(師古曰桓譚新論云並/字子陽材智通達也)言河決率常於平原東

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惡聞禹治河時本空此地以

為水猥盛則放溢少稍自索(師古曰/索盡也)雖時易處猶不能

離此上古難識近察秦漢以來河決曹衛之域其南北

不過百八十里者可空此地勿以為官亭民室而已大

司馬史長安張戎(師古曰新論云字/仲功習溉灌事也)言水性就下行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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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自刮除成空而稍深河水重濁號為一石水而六斗

泥今西方諸郡以至京師東行民皆引河渭山川水溉

田春夏乾燥少水時也故使河流遲貯淤而少淺雨多

水暴至則溢決而國家數隄塞之稍益髙於平地猶築

垣而居水也可各順從其性毋復灌溉則百川流行水

道自利無溢決之害矣御史臨淮韓牧(師古曰新論云/字子台善水事)

以為可略於禹貢九河處穿之縱不能為九但為四五

宜有益(漢書溝/洫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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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渠引水非古也自溝洫之利廢而灌溉之事興利

 於田而河則病矣闗中引水溉田自鄭國渠始及漢

 武時用鄭當時言穿渠引渭以漕且溉南山下用番

 係言引汾溉皮氏汾隂下引河溉汾隂蒲坂下又用

 嚴熊言引洛溉重泉以東為龍首渠宣房既塞用事

 者益爭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

 以溉田闗中則有靈軹渠成樂國湋渠六輔渠白渠

 皆溉田各萬餘頃它小渠及披山通道者不可勝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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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戎以為言蓋河水多泥急則通利緩則淤澱今滎

 陽之下既有鴻溝華隂以上復有諸渠分水太多則

 河流日遲河身日髙故水暴至不能容漢人知此者

 鮮唯戎知之(禹貢/錐指)

大司空掾王横(師古曰横字平中琅邪/人見儒林傳中讀曰仲)言河入勃海勃

海地髙於韓牧所欲穿處往者天甞連雨東北風海水

溢西南出&KR0906;數百里九河之地已為海所漸矣禹之行

河水本隨西山下東北去周譜云定王五年河徙則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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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決河灌其都決處遂大

不可復補完郤徙完平處更開空(師古曰空/猶穿也)使縁西山

足乗髙地而東北入海迺無水災沛郡桓譚為司空掾

典其議為甄豐言凡此數者必有一是宜詳考驗皆可

豫見計定然後舉事費不過數億萬亦可以事諸浮食

無産業民空居與行役同當衣食衣食縣官而為之作

迺兩便(師古曰言無産業之人端居無為及發行力役/俱須衣食今縣官給其衣食而使修治河水是)

(為公私/兩便也)可以上繼禹功下除民疾王莽時但崇空語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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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行者(漢書溝/洫志)

 王横所稱西山即賈讓所謂放河使北西薄大山者

 髙地即史遷所謂至大伾引河北載之髙地者也皆

 在黎陽大伾一名黎陽東山則上陽三山為黎陽西

 山可知矣杜佑曰西山者太行恒山也今按太行在

 輝縣(屬衛/輝府)西東距濬縣(屬大/名府)可二百里又東北則在

 林縣(與臨漳同/屬彰徳府)西東距臨漳可一百五十里恒山在

 曲陽縣(屬真/定府)西北南距鉅鹿(屬順/徳府)可四百里至濬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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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八百餘里其禹河所行在唐衛相洺邢冀深瀛滄

 諸州之境安得隨二山之足而東北去乎杜説非是

 程大昌云禹河自澶相以北皆行西山之麓又云古

 河在貝冀以及枯降之南率皆穿西山踵趾以行今

 按澶非禹河所經自黎陽以行西山之麓不始於相

 貝冀界中亦更無西山踵趾殊不可解也或曰水性

 就下載之髙地是拂其性也疑遷與横之言為妄余

 曰高地非謂高於河之上流也賈讓云淇水口金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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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髙一丈自是東地稍下隄稍髙至遮害亭髙四五丈

 因欲決是隄放河使北入海則亭北之地固下於河

 矣其曰髙地者特以大伾之東地益卑以彼視宿胥

 口則宿胥口之地較髙耳髙地對上文平地而言非

 謂髙於河之上流也讀者其可以辭害意乎 王横

 云禹河隨西山下東北去其言有可證者十五書序

 河亶甲居相相城在今安陽(屬彰/徳府)内黄(屬大/名府)二縣界

 而其後為河所圮證一也楚語武丁自河徂亳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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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河内徙都亳河内即鄴南殷墟自河徂亳蓋亦為

 河所圮證二也史記殷本紀祖乙遷於邢其後盤庚

 又自邢遷於亳下篇曰今我民用蕩析離居罔有定

 極蓋亦為河所圮鉅鹿界明有禹河證三也(殷去夏不/逺其所居)

 (相殷在漢魏郡界邢在鉅鹿界/以殷都証禹河最確故首注之)詩衛風曰河水洋洋

 北流活活河至大伾山西南折而北逕朝歌之東故

 謂之北流證四也禮記王制曰自東河至於西河千

 里而近蓋西河自華隂折而東為南河又東至大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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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而北是為東河計所行不滿千里故曰千里而近

 若漢河則東過大伾山南至白馬縣(今滑/縣境)之長夀津

 始折而北西去宿胥口又一百五六十里則為千里

 而遙矣證五也史記衛世家封康叔為衛君居河淇

 間故商墟商墟即古朝歌城在今濬縣西南淇縣東

 北淇水逕其西河水逕其東是為河淇之間故淳于

 髠曰王豹處於淇而河西善謳證六也戰國策蘇代

 曰決宿胥之口魏無虚頓丘二邑在今濬縣西南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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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元云宿胥故瀆受河於頓丘縣遮害亭東黎山西

 證七也横言使縁西山足乗髙地而東北入海迺無

 水災(小谷口按胡氏篤信河渠書禹厮二渠之説乃/據賈讓之言以證北載髙地之確予特以王横)

 (之言改入之讓横所/見略同亦可為證)據賈讓言遮害亭東地益下則

 黎陽西山之足實為髙地證八也漢書溝洫志賈讓

 云決黎陽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西薄大山東薄金

 隄大山即王横所謂西山證九也叙傳曰商竭周移

 正指定王五年事固已知武帝所道非禹舊迹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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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地理志鄴縣有故大河在東茍非隨西山下東北

 去安得至鄴證十一也孫炎曰大鹿鉅鹿北廣河澤

 河所經蓋此澤本禹河之所滙故亦名廣河證十二

 也水經注漳水北逕祭陌西俗巫為河伯娶婦祭於

 此陌蓋鄴本有河故以河伯惑人證十三也杜佑曰

 漳水横流至肥鄉縣界入河曽&KR0776;曰河自大伾折而

 北流漳水東流注之地形南北為從東西為横河從

 而漳横故謂之横漳證十四也李垂曰自汲郡東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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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故道出大伾上陽三山之間復西河故瀆證十五

 也愚以漢時漳水自平恩以下為禹河故道亦有可

 證者五漢書地理志漳水東北至阜城入大河又滱

 水東至文安入大河滹沱東至參户合滹沱别從河

 東至文安入海是水經所叙漳水自成平以下至章

 武入海者在西漢時猶為大河證一也又成平縣有

 滹沱河民曰徒駭河與許商所言正合蓋漳水自東

 昌縣㑹滹沱河又東逕弓髙阜城至成平世遂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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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滹沱然漳故徒駭也土俗猶能識之不言漳滹沱仍

 曰徒駭證二也水經濁漳注曰鬲般峙其東北徒駭

 瀆聯漳絳則漳絳即徒駭之上流通為一川證三也

 唐書地理志清池縣西五十里有徒駭河西隄是浮

 陽參户之漳水亦古徒駭證四也齊乗曰河昔北流

 衡漳注之河既東徙漳自入海安知北流之漳非古

 徒駭河歟證五也無徴不信庶乎其免矣(禹貢錐指/ 髙地對)

 (上文平地是發前人所未發朏明先生作錐指時寓/吳閶僧舍時予亦寓吳先生以禹河隨西山下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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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十五證示予曰此辨證古事無踰此者予/甚韙之今録其書宛如昨日之兩人晤語矣)

 

 

 

 

 

 

 行水金鑑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