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水金鑑
行水金鑑
欽定四庫全書
行水金鑑巻四十五
江南按察使傅澤洪撰
河水
崇禎六年五月己未吏科給事中吳麟徴疏言河決之
患於今三年總河朱光祚望洋而歎幾倖於神河之時
徙識者已知其不能矣然以運道言則亦漕臣事也以
地方言則又撫臣事也今督漕而兼撫者李待問也待問
安得晏然已乎按黄河之勢如歸仁隄決以泗州為壑而
祖陵有汎濫之憂睢寧河決以淮揚為壑而州縣被吞嚙
之患今蘇家觜新溝口各決數百丈河水不東歸海而
從決口南下灌山鹽髙寳興泰數州縣淮揚淪溺則鹽
課不興運道堙塞則京師坐困此孰非漕臣之憂而度
外置之矧此二决去河臣千里去漕臣僅六七十里乃坐視
昏墊之民了無纓冠之救使百萬生靈無半菽之果腹無寸
椽之棲身田廬塜墓陸沉海底登城而號仰天而泣誰司
民命而曰治河非我事也兩淮爲南北咽喉國家以
重臣鎭之轉運之外俾以軍務責之撫綏非尋常節
鉞可比今民生日見死亡盜賊日見生發彼紅袍黄
巾出没於江淮湖海間者儼然與撫臣争衡逼處而
莫敢問至若通泰之鹽徒蕭徐之妖孽古今竊據之
雄往往出此倘河工無告成之期災黎絶更生之望
聯翩四起滔天之勢不在淮黄而在封疆待問即欲
諉卸亦何從而諉卸乎章下所司 六月已已鹽城
民徐瑞等疏言淮揚兩郡計二十一州縣四面地形
皆髙而興化鹽城地居窪下所謂澤國也且四瀆之
水黄淮最巨交合於清河口而東歸於海瀕海一帶
鹽竈星列有范公隄障之始免浸没之患自四年六
月黄淮交漲隄潰河決水不歸海而從建義諸決口
下灌興鹽等縣懸水數仞勢若建瓴數日之内水深
二丈千村萬落漂没一空至五年四月始議築塞費
金錢數萬止完新溝一處延至七月伏秋水發前功
盡廢黄淮之水奔流下注皆以興鹽爲壑尤可異者
四月三日海潮迅發范公隄衝壞數處狂濤巨浪排
空而來近隄鹽場室廬牲畜及軍民商竈漂者没者
死者無算失今不治久之興鹽兩縣與大海混合爲
一而鹽課漕運從此俱壞此豈尋常水患可不爲之
寒心也至小民流離死徙之苦前此兩年尚有稍裕
之家儲積之餘竭貲盡力從事南畆不謂攴祈著孽
兩肆稽天將垂熟稻田盡付陽侯處處村舍悉爲蛟
窟而人與財俱盡矣今年水積不退浩瀚仍前自去
歲七月以來如江如海併往日水澤之利魚蝦荷藻
之屬一望茫茫何處尋覔今二麥未種三春不耕欲
采樵而無路欲煮海而無鹽欲賣女而無受買之家
欲鬻田而無交易之主衣裳無典質之具富室絶稱
貸之門身衣鶉結之衣人食犬彘之食以故老弱僵
卧道殣相望少壯轉徙飛鴻滿路乗桴流丐於江儀
通泰之境而其力不能移飢不能支者或夫妻引頸
雉經樹梢或子母投河葬身魚腹而最可傷者新任
教官王明佐無俸可支欲歸無計忍餓經旬自縊衙
署官尚如此而况民乎怨號之聲上震天地水熱交
蒸結爲癘疫而死亡者又不可以數計也嗟乎使人
止於死亡則亦已耳而無奈閭左惡少城市不逞之
徒莫肯忍飢待斃甘心爲盜東西嘯聚千百成羣以
棹楔爲矜㦸以帆檣爲戰馬殺人如麻膏血川原如
近日沙家莊湖北莊等處所過殘滅其來也千人爲
隊勢同席捲其去也湖天爲家任其出没而海外巨
寇以千萬計飄忽無定縱横任意新興上岡一帶幾
同戰場臣等有不忍言者逃亡之家反作寇盜之寨
蛟龍之窟盡爲豺虎之場致河道阻絶糴販不通市
無米肆厨絶烟炊比之晉豫慘毒萬倍按户口圖籍民
之死者十三逃者散者及聚而盜者十四僵卧孤城
難保旦夕者十存一二耳有司雖賢慈母不能撫斷
哺之子循吏豈能保垂死之民哉惟我皇上惻然而
爲之計臣等雖死爲餓鬼亦感天恩不朽矣得旨淮
揚屬邑淪没朕甚憫之河漕各官不繕治隄防致兹
流離其議處以聞 八月癸亥以劉榮嗣爲工部尚
書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總理河道(崇禎/長編)
是年三月十五日廣東道監察御史臣吳振纓謹題
爲河隄修築久稽祖陵浸嚙可慮謹以籲控未及河
患𦂳要仰祈嚴敕急築以救墊溺以固根本事竊惟
我國家千百年之王氣本於鳳泗祖陵即如黄河之
發源星宿海不可淤遏者也神河遷徙不常衝決靡
定所可以人力用事者不過溢者捍之則恃隄瑕者
堅之則恃修潰者塞之則恃築費半而功倍乗隄未
全潰水未氾濫之時晝夜拮据人工物料皆實少侵
冒塗苴之弊則恃速夫沙泥逐水而下故河身漸髙
徐邳睢宿之間往往水平於城蟻穴不支遂同魚鼈
室廬漂蕩畛隰江湖自崇禎四年黄河横流處處受
馮夷之害至五年霪雨挾稽天之浸東南瀕漕之州
邑無不載胥及溺上下號呼然如睢寧災民僅控沉
淪之苦求改折蠲䘏而未陳河患之繇前御史吳甡
河決一日不塞之疏繪眞情慘深切聖主警余之憂
然髙寳興鹽一帶所急在新河蘇家觜建義口三處
業奉旨查勘估計責成興役然黄河歸墟之下口非
祖陵闗係之上流也蓋鳳泗之水淮近而河逺故歸仁
一帶之隄防淮而不防河以睢寧上下舊築西北長
隄數百里障河之横而束其流以歸於海此歸仁之
外捍也向漕運走徐邳則爲漕護隄歲勤修築自直
河改運而急漕者視此隄爲緩且邳州築其攔壩羊
山塞其分流水盡逼於睢寧有不容不決之勢矣故
如餘堡雲堡露堡湯家園諸口先後俱決是向之黄
與淮至清河始合而今之黄水潰漫睢寧最下與淮
合併浩淼無涯歸仁隄失其捍蔽而兼之黄强淮弱
狂怒奔衝非一隄之力所能厎故修歸仁所以衛祖
陵而不堅塞雎寧外隄之決口則水勢吞天歸仁單
薄每歲黄河泛漲桃花瓠子非但數百萬生靈不堪
久作沉蛙而祖陵萬一再驚何以慰皇上之孝思此
憂河者所未全計而不知爲治河之要著也錢糧浩
繁河臣蒿目然當大壞極蠱之日不得不爲一勞永
逸之圖夫古今治亂以抑洪水與兼夷狄治亂臣賊
子並稱則不得以(闕/) 齊晉之禍爲烈而以懷山襄
陵之割爲淺也至於災疲之民死亡流竄什不存一
則穫薪久浸不宜復派工料使殘黎苦賠累之波萍
梗無依豈可空役孑遺俾顚仆作淪胥之續地方有
司倘仍踵夙弊奸胥猾吏攤派擾民沿河大黠賤收
貴賣通同管河之官每兩止發七八錢而買運交納
費至三兩者又闔縣報差報役用賄買脫及包夫顧
募得財無夫者又一埽用柳枝朩樁蘆繩柴草等件
大者百金以次俱數十金而以少作多虚冒官錢者
種種騷害弊難盡書故河決之禍大而顯治河之虐
慘而深夫不見淮揚之光景乎有水無地有地無田
有田無人有人無稅自徐邳而下大江而上千餘百
里以商旅輻輳之區爲盜賊依踞之所邑里蕭條水
陸幾斷不知者以爲鹽賦所出疑爲富庶而民愈貧
商亦愈困災日久鹽亦日艱竈户蠢蠢必爲將來之
憂且曹濮相連海氛不測不思以生之養之勞之來
之如愛身者先護咽喉以通五榖而後可講調理滋
益之方是在州縣實心愛民董河官親身查歴毋使
難設處之金錢委諸逝浪已陷溺之赤子再納溝中
是所當嚴加申飭者也伏惟聖明采擇施行奉聖旨
本内歸仁等隄修塞事宜著該部詳酌議奏其官胥
通同侵冒差派害民等弊該督撫按向來何無紏參
即著確查指實奏來不得庇縱淮揚災患堪軫已有
屢旨著嚴飭有司核實節糜以示存䘏該衙門知道
七月十一日御史吳振纓又題爲河患潰壞已極
漕河分合宜明祈愼簡才智精敏之臣以責半載成
功以保國家命脈事竊我朝之治河與前代異何也
前之河以河論利害今之河以漕論利害故害河即
以害漕漕重則河愈重夫設總河以董河工設總漕
以管漕務皆以重臣稱督在無事之日如庖人尸祝
各有所司彼此不必代也然漕之於河正猶舟之於水
氾濫多漂没之患淺涸有梗塞之憂宜修築者一以
爲鞭長而不暇及一以爲局外而若罔聞宜疏濬者
一以有分司而聽其開除一以有專局而漫無經理
及河決民魚溜險漕誤輸載者方爲將伯之呼分過
者似有代桃之惜臣以爲河工之錢糧在河臣而地
方之禍烈在督撫如遇風者豈坐待乎長年救懸者
不倩梯於魯匠此主伯亞旅各殫心力彼此難相諉
也故以漕論漕凡水次之稽延官旗之翫縱淮洪之
過期此漕之罪也至旱乾水溢出於天而欲以人力
齊之不能不與河臣同司其咎不幾爲巡漕屈乎以
河論河督臣旣領專轄部司各有分提至如兵巡等
道原有備兵治民之煩而漕旣推挽恐後河亦奔命
不遑功未同居罰與並議不幾爲司道屈乎然總之
急漕以急河以功令之切挽漕事之竆諸臣亦難辭
責也况河之害又不止於漕乎臣讀淮安災民徐瑞
等奏而為之泫然涕零且猶有未盡之籲也試以鹽
城言之淮安原係水國十一州縣爲宇内極貧苦之
邦惟鹽城一縣產米故漕米三萬三千每年九月全
完尚載米十餘萬石賣隣封以完漕兌鹽城旣没必
轉鬻於江楚淮民其能堪乎謂淮之無漕可且鹽城
興化地窪瀕海鹽場獨多范公隄一障之内萬竈星
連而決口蕩然商竈盡没謂淮揚之無鹽課可又髙
寳亦非故隄淪胥處處見告湖海淮黄盡作盜藪謂
江北之無淮揚可以此言之而河功之萬利萬害其
可寢食寧旦夕緩乎然治河難言之矣非有驅鱷射
潮之精誠不能與海若争順逆非有舟車輴樏之艱
瘁不能以精衞鼓百司非有竹頭朩屑之細宻不能
使錢糧無尾閭非有相髙下度分合因勢利導一勞
永逸之明智不能使𤣥圭告成事如河臣朱光祚
敏練長才前以老成見推而年當榆景視聽不全言
者未嘗求多用舍自宜速斷漕臣李待問敭歴巳深
視漕不爲不苦災患年甚一年縱河有可卸之擔而
撫無代諉之咎在逺近皆以爲不可即兩臣自信其
難勝矣皇上洞觀萬里根本所係每念惻然明旨屢
申嚴加鞭䇿然臣之任事者氣與神耳氣暮者不再
朝神苶者不復旺今計水怒將偃自九月以至二月
半歲之間氷沍居半一人誤則誤千萬人之功一日
弛則害億萬家之命堯以不得禹爲已憂今固無禹
豈無聰明無恙精力皷舞者足以破因循之習爲瞑
眩之圖乎此臣之所以繼諸臣部覆而再請也抑臣
縁河事而有慨於捐助節省之名其爲害不淺已祖
宗每事設制豈節約之意獨疏而嘗以有餘供經費
如河上歲修二十萬使以二十萬金每年處處巡督
實實修濬河患必不至此而前總河李若星何邀捐
助之名以歲修輸十餘萬也捐助奉㫖而停則不得
不言節省矣不於稽覈務實修而借恡惜爲撙節於
是決口應築以補苴塗目前淤塞應挑以虚役消故
事醖釀決裂今節省者何在乎因而推之直省自撫
按以至守令果眞心爲地方者有節省可報贖鍰可
捐多積榖以備凶荒繕城池儲火藥製器械以防戎
莽庫藏大小亦必有多寡之積以應急需必不至一
動倉皇立時潰敗如萊州七月之圍非前官貯庫中
硝黄萬計復掘地得油若干則城必不守若人人厪
此逺慮過於曲突徙薪乞皇上以此爲天下風凡地
方有節省捐助錢糧即聽爲地方備禦之用造冊申
報以俟查覈毋騖涓滴之名虚善後之䇿敢因河漕
而并及之伏祈聖明采擇施行奉旨河漕國儲甚重
決口未塞公私交害翫誤諸臣已經分别示警嚴飭
責成如再不效自當重論至河防積壞總由各官翫
泄豈得以捐助節省藉口該部知道(吳侍御奏疏號/侍御名振纓)
(儉育烏程人萬厯壬戍進士疏中所言捐助之銀不/由天降不從地出豈果出之私囊節省錢糧無非浮)
(估於前實銷於後巧立名色愚/弄朝廷此乃明末之敝政乎)
崇禎七年二月壬申賜漕運總督楊一鵬河道總督
劉榮嗣等銀幣有差以建義決口告成也 六月甲
戌河決沛縣之滿壩及陳岸水口(崇禎/長編)
崇禎八年八月丙午巡漕御史倪於義糾河道總
督劉榮嗣欺罔悞工諸狀帝令所司按問以聞(崇/禎)
(長/編)
是年九月庚戌總理河道侍郎劉榮嗣下獄瘐死(明/史)
(藳/)
崇禎九年七月辛亥總理河道周鼎疏言塞決將成
忽有旁潰嚴旨責成確估辦料刻期報竣經管官指
參重治(崇禎/長編)
是年河決長山參議徐標率河防同知張俊英塞之
(江南/通志)
是年六月河決長山隄口塞之八月豐蕭河溢大水
先是懼河之決㑹通也北築太行隄西起虞城界東
抵沛縣復築縷隄用護太行西起虞城界東抵張村
站又上自茶城下厯三山抵雙溝兩岸長隄之上每
三里設鋪一所每鋪設夫十名外更設游夫巡邏協
力防守房村設貯河料厰(徐州/志)
是年八月河溢大水(蕭縣/志)
是年秋霪雨三月黄河泛溢邑大水(豐縣/志)
崇禎十年六月辛酉以河水潰溢將道㕔官文運衡
陳六韐分别降處并敕總河臣作速詳查決口辦料
修築 十月庚申徐鑛管理清河(崇禎/長編)
崇禎十一年三月丁亥總督河道周鼎疏言挑濬愆
期印官悠忽内糾滕縣知縣王俊民宿遷知縣劉毓
秀汶上知縣葉増光應加議處帝從之仍諭晝夜儹
工不得玩泄 八月己未工部疏核河工得旨新河
浪費錢糧不準消算姜采旣非經管錢糧其經手之
官何置不問著該撫按一并核議抵補具奏 九月
辛酉浙江巡撫熊奮渭疏報兩浙疊罹水蝗章下所
司(崇禎/長編)
崇禎十二年三月己卯河道總督周鼎疏言恭進捐
助帝命照數察收 七月丁巳大學士薛國觀等捐
助河工旨照數騐收 八月庚寅帝以河江急需命
將王體乾没籍銀兩盡數發與管工侍郎乘時挑濬
(崇禎/長編)
崇禎十三年正月丁巳陞張國維爲工部右侍郎兼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仍帶住俸降二級總理河道提
督軍務(崇禎/長編)
是年大旱黄河水涸(睢寧/縣志)
崇禎十四年八月戊申敕封河神金龍四大王加𢎞
佑感應四字九龍神加翊運二字(崇禎/長編)
崇禎十五年正月乙未守備印司奇誣奏總督河道
張國維十二大罪帝令回奏國維具疏辨司奇先爲
國維以浮躁叅劾者也 九月壬午黄河決朱家寨
衝破汴城并衝賊巢溺死者過半周藩踉蹌趨渡河
北冠紫羢帽衣藍狐裘乗四人柳朩肩輿並王妃世
子宫眷三十餘人内侍三四人攜舊簏三隻暫寄柳
園坊所司馳聞得旨汴城水患異常周藩暫渡河北
倉皇遷徙深軫朕懷所有䕶安事宜禮部速奏 十
月戊申總河張國維疏請飬母不允 壬子工科給
事中李士焜疏言臣聞賊欲決河非一日矣然不即
引水灌城者其志在金帛子女坐困城亡恣其所取
耳遥聞秦兵出關恐盡力迎敵則圍汴必疎是以藉
河北之捲噬當鋒敵之屠戮嗟此數萬生靈葬於魚
腹金隄一決玊璧難沉誰取淇竹而障之哉督臣侯
恂不據實入告乃曰河徙異變夫黄河效順三百年
於兹矣何無事之日則爲安瀾賊圍未解忽爾泛漲
耶皇上無隠不燭恂敢於欺朦是誠何心也昔賊困
歸德恂之子舉人侯方夏率領家丁斬關而出殺死
守城生員數人滿城鼎沸遂不可守皇上試問恂家
於郡城旣破矣家口何以獨全臣不知其何辭以對
也恂有倡逃悞國之子使之髙擁旌旄能服三軍之
心哉若孫𫝊庭藉口募練逗遛不前發兵匝月尚未
抵汴致闤闠化爲蜃宫尚侈言軍容之盛紀律之嚴
是國法所不貸也得旨汴寇久稽殲勦督鎭俱難辭
咎嚴諭屢頒侯恂孫𫝊庭正在辦賊朝廷惟課成功
不必苛議侯恂見遭家難何得云獨全 已未總督
河道張國維奉詔趨京道奏鎭臣劉澤清面語臣流
寇乗九月水漲令黑蛇劉都古決河灌汴汴城被衝
周藩播遷賊壘亦潰又别開水道遏入城根兩月以
來城内之水幾與城平臣愚請浚故道引歸淮泗庶
二陵無虞運道不枯已飛札督臣侯恂撫臣王永吉
髙名衡調發官兵扼防決口帝是其言命所在協力
修築 庚申禮科都給事中沈允培疏言河患與寇
患並亟請專敕才望大臣經理其事得旨狡寇逋誅
致河水潰決藩國播遷援師已集該督鎭力圖𠞰蕩
不得藉口河變縱寇壑鄰 總督河道張國維疏言
舊河臣周鼎以阻淺罷職宜復其官帶劉榮嗣以淤
運並其子追比斃獄止存幼孫宜賜矜宥章下所司
丙寅浙江南御史周燦疏言汴城河決請敕按臣
確察是否天災抑由賊計則督臣之欺罔不可飾也
且河形已徙則漕運必悞宜敕河臣相度經理得旨
汴溺情形是否由賊灌天災著速行察明目今築塞
應否設官督理所司看議 十一月乙亥總督河道
張國維疏言先臣宋禮治河通漕功在社稷今廟祀
南旺薄田數畞敗屋數楹世祀生員宋崇光衣巾酬
恩未盡請優與錦衣世廕永鎭南旺章下所司山東
巡撫王永吉疏奏黄河之決大抵水衝朱家寨衝決
汴城東門直走睢陽洶洶東南直下鄢陵鹿邑正當
其奔嚙之衝則亳州泗州必受其害泗州地形窪下
祖宗重地在焉恐不免昏墊之虞矣曹單定陶一帶
皆山東地方在汴河下流若論徐邳清宿一帶皆南
直地方則曹單復爲上流皆見行黄河故道也今新
河旣開則舊河自涸上流旣斷則下流自淤固相應
之理而必至之勢耳千里運河一旦遷改乾涸之久
漸成平陸思及於此眞可寒心至於賊衆俱在河西
歸德府及隔越於河北山東河險已無可恃非派撥
大兵分信扼防難免暗渡此河形賊勢之大略也伏
乞皇上立簡總河臣星馳受事或築塞以遏狂流或疏
鑿以分水勢并乞敕下督臣侯恂河南撫臣髙名衡
酌調兵將按地計程築墩堡置火器設遊兵防河一
如防邊之法保全一綫咽喉若夫鳳泗水勢有無浸
及陵園總漕臣史可法行將馳報今尚未敢遥揣耳
得旨汴河衡決關係陵運水勢直下情形詳議馳奏
河臣黄希憲著星馳捍禦 丁丑總督侯恂疏奏汴
城河決兼賊勢披猖標下副總兵丘磊懐標署總兵
白邦政率兵駕船濟渡難民十餘萬盡歸北岸請賜
賑䘏得旨察明議叙見今村集散處飢困可驗該撫
按設法安排賑濟不得坐視 十二月己卯命工部
侍郎周堪賡修治汴河發御前銀十萬兩并敕所司
不拘何項錢糧實撥濟用期以二月峻工 十二月
戊子巡漕御史沈向疏請治河略曰汴梁城後有老
隄以障之再後有黄金隄以障之宋帝建都仗此黄
河保䕶東西二京乃一時不察遽從朱家寨決開小
隄欲灌賊而賊復大決以灌城汴城已成新河舊河
竭矣河北失此天險可憂甚大且虞水注二京所關
更鉅况目今尤急者澎湃之巨波盡泄新河而董口
無水回空糧艘何能越乎從董口至清口臣雖飭該
管各官造壩蓄水然褰裳而過之水即戮力挽拽亦
似登天再入深冬下注之勢已静而中蓄之漲盡絶
來年重漕將何計哉又閒原決兩口水已不流又從
西越二里新決一口濶一里餘其洶湧之勢較之前
口更急計水九分而舊河止一分矣是前決一口今
決兩口矣先口止窄而緩新口愈寛而險矣伏乞皇
上速遣督工大臣星夜抵豫不惜巨萬金錢乗此冬
令水馴之日繕堵決口逆挽狂瀾還返故道則目前
之回空得行而來歲之重運亦通陵寢可以無虞而
神京亦恃天險此正呼吸俄頃之際倘緩須㬰水勢
南奔日久益難挽回勿謂臣言之不早也章下所司
(崇禎/長編)
流賊圍開封久守臣謀引黄河灌賊偵知預爲備乗
九月中水漲令其黨黒蛇劉都古決河灌城城内之
水幾與城平民盡溺死總河侍郎張國維方奉詔赴
京奏其狀山東巡撫王永吉上言黄河決汴城直走
睢陽東南注鄢陵鹿邑必害亳泗侵祖陵而邳宿運
河必涸帝令總河侍郎黄希憲急往捍禦希憲以身
居濟寧不能攝汴請特設重臣督埋命工部侍郎周
堪賡督修汴河(明史/稾)
崇禎壬午寇圍大梁汴人死守不降有獻䇿髙巡撫
名衡者曰賊營附大隄決河灌之盡爲魚鼈矣周王
募民壘羊馬城髙厚如岸援兵掘朱家砦口賊黨覺
移營髙岸多儲大航巨筏反決馬家口以灌城河驟
決聲震百里排城北門入穿東南門出流入渦水渦
忽髙二丈士民溺死數十萬(静志居/詩話)
開封城北十里枕黄河至是賊圍城久人相食壬午
夜河決開封之朱家寨溢北城越數日水大至灌城
周王恭枵走磁州以巡按御史王漢舟迎之也巡撫
髙名衡推官黄澍等俱北渡吏卒倉猝各奔避士民
湮溺死者數十萬人城俱圮賊屯髙地獨全開封古
都㑹富庶甲於中原竟成巨浸水大半入渦入泗入
淮與故河分流邳亳皆災(明紀事/本末)
自汴城灌壞蘭陽縣黄河涸如平陸(目遊/海記)四
是年流寇決河灌汴於是河南一帶流緩沙停河身
淤澱之禍實基於此(淮安/府志)
崇禎十六年二月乙丑總理河道黄希憲疏奏河決
日甚請増重臣督理因薦淮漕道徐標原任湖廣巡
撫余應柱奉召還朝現抵淮上請擇用一人又請截
留邳州沭陽寄頓餉銀三十五萬爲河工經費一勞
永逸之計得旨周堪賡曽否抵汴興工著察催嚴飭
其應動錢糧及遴委道員所司速議 戊辰督修汴
河侍郎周堪賡疏奏河決朱家塞馬家口上下兩口
相距三十里至汴隄之外合爲一流直衝汴城得旨
兵部看議速奏 庚午御史黄澍疏言臣復命至涿
州接邸報見工科給事中陳燕翼國賊未除一疏蓋
爲臣守汴奇苦之疏而發也臣讀竟歎曰燕翼爲皇
上發奸至於稱引祖宗申明賞罰其氣壯其辭激其
理直可謂不愧諫臣不顧私交然惜燕翼借題則是
吠影則非也立議似正排陷則非也顧守汴一案亦
大矣河決一案亦重矣天下至大且重之事須要天
下人明目張胆言之以求一當誰敢隻手蔽天臣請
就其疏一一應之疏云決河灌之乎臣應之曰黄河
之不遑修築者五年矣崇禎十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河從黄金壩朱家寨等處決進七八里衝入土隄周
王發銀錢數千連夜招人堵塞撫臣髙名衡以下皆
半夜出城修築當時賊未圍汴約以次年春間大興
版築至十二月而賊又攻汴矣狠攻二十晝夜而賊
去竭兩月之力僅修完城垣而賊又來自四月二十
八日賊困城下消息不通七月間賊謡言決河以惑
我衆然自七月至九月初旬城下俱無水九月十四
日水到城下十六日四門齊壞洪流萬丈臣等方痛
哭求死遑知水所自來乎聞按臣嚴雲京曽疏請決河
劉源清亦自認決河皇上惟敕二臣從實回話并責
舊督臣侯恂河北巡道楊千古各陳當日確聞確見
仍一面敕問周王及汴梁渡河士民果否十四年有
決之事則臣言可復燕翼說謊之罪自見矣疏云河
水驟至豈眞艤舟城中以待臣應之曰水自十六日
湮城臣絶火城頭者五日臣素募死士十餘人中李
用柳體直二人善浮水十七日泛一朩於水上飄流
渡河三晝夜始達大隄監軍臺臣王燮正在隄上催
船運糧見臣血書搥胷痛哭駕舟進城先覔周王以
火漸渡王燮見在可召而問也疏云百萬生靈俱死
而撫按何以獨生撫按要𦂳官獨生而么麽不急之
佐領何以偏死臣應之曰汴梁百姓周王宫眷而外
臣七月初旬以㸃保甲爲名實在人丁三十七萬八
千有零至九月初旬再一查㸃秪存奄奄待斃者三
萬餘人耳城中白骨山齊斷髪地滿神號鬼哭天日
爲昏蓋死於餓者十之九至撫臣及臣等所以不死
者皆分信城頭以城垜爲家也按臣嚴雲京所以不
死者在河北也蘇同知彭通判原未有專守信地且
以久餓之身歸衙與妻子同聚餓死所以水到不救
也此死不死之所由分也疏云決河避賊未有髙名
衡不職倡而嚴雲京敢職和者也未有心腹推官不
預謀於兩臺而能以一人一時獨生之者也臣應之
曰當賊之久困城下也凡五閱月撫臣且不識按臣
之面倡和當從何來臣自六月過河至封丘縣親詣
按臣輕騎渡河彈壓按臣畏縮不前臣切齒而去此
後左兵失利内外隔絶血書不通臣能飛身預謀乎
臣有異術能起白骨驅餓鬼而用之乎疏云臣以二
年餘推官借題速化臣理開封時未及三年前兩番
禦寇七晝夜之失而復得二十晝夜萬死一生他人
即不知之今科臣劉昌臺臣鄭封先後同患難者試
以問之臣之苦見臣之心見矣况臣此番業已蒙恩
行取已出城而復入城速化者豈如是乎疏云臣所
播弄者祖宗朝廷之威福予奪皆神人之憤怒也臣
應之曰威福子奪出自皇上面奏之日原自認罪皇
上憐臣而官之臣疏有云臣若乗此機㑹以茍且於
功名天地鬼神必誅臣以爲躁妄者戒臣出都時曽
有手字與職方司郎中尹民興求其勿叙臣功民興
可問也臣豈茍於功名者燕翼以微臣僥倖得官皇
上以私行賞又何以示臣民垂久逺伏乞收回成命
并乞革禠臣職以俟論定將燕翼之疏與臣今疏併
前守汴奇苦一疏取至御前仍遍召九卿科道從公
叅議以守汴還守汴之人以河決問河決之人以失
事罪失事之人仍廣諮博訪之河南河北宗衿士民
之口如燕翼之言是乞速下明詔某臣當得某罪明
定其案則可以服人心否則立正其誣則可以存清
議矣帝言已有屢旨不必滋辨 三月丙子命暫停
河工 癸未總理河道周堪賡報河決馬家口 十
一月辛丑工科都給事中汪惟效疏奏汴河塞決無
聞帝言汴河修築經年近來何無奏報殊屬延誤著
查錢糧有無全到及工程限期逐一奏明該部速行
振飭 十二月丁卯命河臣周堪賡將修過河工繪
圖以進(崇禎/長編)
總河周堪賡上言河之決口有二一爲朱家寨寛二
里許居河下流水面寛而水勢緩一爲馬家口寛一
里餘居河上流水勢猛深不可測兩口相距三十里
至汴堤之外合爲一流決一大口直衝汴城以去而
河之故道則涸爲平地怒濤千頃工力難施必廣濬
舊渠逺數十里分殺水勢然後畚鍤可措顧築濬並
舉需夫三萬河北荒旱兖西兵火竭力以供不滿萬
人河南萬死一生之餘未審能應募否是不得不借
助於撫鎭之兵也乃敕兵部速議而令堪賡刻期興
工至四月塞朱家寨決口修隄四百餘丈馬家口工
未就忽衝東岸諸埽盡漂没堪賡請停東岸而專事
西岸帝令急竣工六月堪賡言馬家決口百二十丈
兩岸皆築四之一中間七十餘丈水深流急難以措
手請俟霜降後興工已而言五月伏水大漲故道沙
灘壅涸者刷深數丈河之大勢盡歸於東運道已通
陵園無恙疏甫上決口再潰帝趨鳩工未及奏績而
明亡矣河之決也開封推官黄澍脫身抵京進守汴
至苦疏帝令議叙擢御史給事中陳燕翼攻之謂決
河灌賊皆其謀澍以巡按御史嚴雲京嘗疏請決河
具疏申辨給事中李永茂因劾雲京而其同官光時
亨劉昌先後言河決有因請治首事乃命撫按確核
於是河南廵按御史蘇京核奏始末言雲京爲禍本
云㑹國亡雲京竟獲免(明史/藳)
是年九月河決入渦河先是四月闖寇李自成圍汴
決河灌汴水但遶城隍而已九月十七日夜雨大風
河自朱家寨南決壞汴北門及曹宋二門而出南入
於渦(河南/通志)
行水金鑑巻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