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陽雜著
鄭開陽雜著
欽定四庫全書
鄭開陽雜著巻二
明 鄭若曾 撰
萬里海防圖論下
蘇松海防論
蘇州海防與松江不同松江有海塘而無海港其設備
也以陸兵為主蘇州有海港而無海塘其設備也以水
兵為主何謂有海塘而無海港盖松江之海起於獨山
而迄於小湯窪迢迢二百四十八里皆有䕶塘為之限
隔髙厚如城别無港汊可以通海䕶塘之内外相夾皆
水也在内者謂之運鹽河又謂之横港在外者謂之塹
濠又謂之䕶塘溝昔人所以築此塘者為捍鹽潮恐其
害苖也國初用為金湯以備倭患設衛所墩堡於塹濠
之外倭至則捍禦於海㟁灘塗不容登泊萬一不支則
踰塹而守倭進不得攻退無所掠䕶塘之功用豈小小
哉邇年塹濠多湮䕶塘海㟁合為一片宼至即聚於䕶
塘而運鹽河之内水田狹塍難於屯禦大可慨矣為今
之計必須浚治塹塘丕復衛所墪堡之法選陸兵委知
兵參將精練於平時遇汛則分布汛地協守互援無容
一賊登㟁則松江海防庶幾其無悞乎何謂有海港而
無海塘盖蘇州之海起於嘉定之寳山洋而迄於常熟
之白茆港其間水口之大者曰吴淞江曰劉家河曰七
鴉浦曰白茆港其次則綵淘黄窑新塘茜涇之類皆潮
汐之所往來沙船之所出入原未嘗築塘以限隔之也
故倭舶乗風乗潮可以衝突而我兵船亦可駕風掦㠶
以哨以禦向來呉淞江口副總兵親提重兵結水寨以
控扼之而劉河七鴉白茆亦各有把總兵船分守具備
不可謂不宻矣但各兵船畏颶風常泊於港内賊至或
不知或知而禦之不及又各支自分彼此不肯協力應
援俟賊入港然後官兵擊之吁不亦晚乎為今之計必
須督撫立為限時限程之法信賞必罰如有僨事罪坐
水兵官問以故縱則蘇州海防庶幾其無悞乎或者曰
松江無海港固不重乎水兵矣海岸之外可不設舟以
廵哨乎蘇州無海塘固不重乎陸兵矣海㟁隨處可登
可不設兵以防守乎曰是不然松江海灘皆淖泥也潮
至時舟雖可以逼岸而易於閣淺潮退時舟不能近岸
須渉淖泥中行二三里或七八里哨舟何處可泊乎向
來原設遊兵船廵視於洋中墪堡軍瞭望於岸上所患
者上之人不肯嚴夫失報之誅則人莫肯盡其心耳蘇
州海濵處處皆有墪堡若勤於瞭哨遇警則各港水兵
響應而逐之各廵司弓兵與地方團營兵併力以禦之
賊豈能遽犯哉所患者上之人不肯嚴夫坐視之罪則
人莫肯盡其力耳
蘇松水陸守禦論
蘇松為畿輔望郡濵於大海自呉淞江口以南黄浦以
東海壖數百里一望平坦皆賊逕道往因不能禦之於
海致倭深入二府一州九縣之地無不創殘其禍慘矣
今建議松江之有海塘而無港口者則自上海之川沙
南匯華亭之青村柘林凢賊所據以為巢窟者各設陸
兵把總以屯守之而金山界於柘林乍浦之間尤為直
浙要衝特設總兵以為陸兵之統領又於其中添建游
兵把總一員專駐金山徃來廵哨所以北衛松江而西
援乍浦也至於蘇州之沿海而多港口者則自嘉定之
呉淞所太倉之劉家河常熟之福山港凡賊舟可入者
各設水兵把總以堵截之而崇明孤懸海中尤為賊所
必經之處特設叅將以為水兵之領䄂又於其中添置
游兵把總二員分駐竹箔營前二沙往來㑹哨所以廵
視海洋而警報港口也内外夾持水陸兼備上之可以
禦賊於外洋下之可以廵塘而拒守亦既精且宻矣但
調募客兵不如調土著之兵可調習而有常官造戰船
不如僱民間造私船反堅久而省費是在當事者酌行
之而已
江北設險方略論
淮掦二郡介於江淮之間東瀕大海賊舟出没三靣隄
防為難國初備禦之制淮安設衛二内屬所五外屬所
五掦州設衛三内屬所十四外屬所三復建兵府雖職
司轉漕實示控扼之勢盖南北之咽喉非他郡比也愚
考其地形起自東南蓼角嘴以抵姚家蕩綿延三四百
里除安豐等三十六塲俱在腹内不為要害要害之處
乃通州也狼山也楊樹港裏河鎮也餘東餘西等塲也
蓼角嘴呂四塲也掘港新閘港也廟灣劉荘金沙塲也
其尤要者有三曰新塲出入至近逼近掦州也曰北海
所從以通新閘港且有鹽艘聚泊也曰廟灣其為巨鎮
而通大海口也當事者須設把總三人一駐新港一駐
北海一駐廟灣更用陸路遊撃一員駐劄海安則東可
以控狼山通州海門之入而西可以捍衛掦州矣
江淮要害論
天下之水在北莫大於河在南莫大於江常鎮淮掦當
江河入海之際雖極大艟艦皆可乗潮而入近嵗倭宼
徉言分刼其心之狡實欲自長江以趨留都自淮河以
窺中原而終不敢深入者由四府之防禦堅也必水陸
常㑹哨互援蒼福諸船順流以遏賊鋒或出賊後賊若
登㟁則以團練之兵禦之此常勝之形也四郡無患則
中原留都可以髙枕而卧矣
山東預備論
倭患之作嶺嶠以北逹於淮掦靡不受害而山東獨不
之及者豈其無意於此哉亦以山東之民便於鞍馬而
不便於舟楫無通畨下海之人為之嚮𨗳接濟焉耳然
邇年青齊之兵多為所擄安知其中無識海道而勾引
者乎愚觀山東諸郡民性强悍樂於戰鬬倭之短兵不
足以當其長鎗勁弩倭之歩戰不足以當其方軌列騎
萬一至此是自䘮其元也所虞者登萊突出海中三靣
受敵難於隄備國朝專設備倭都指揮一員廵海副使
一員分駐二郡衛所森嚴墪堡周備承平日久不無廢
弛申明振厲庶幾其無患乎雖然倭船至㟁而後禦之
亦末矣孰若立水寨置廵船制宼於海洋山沙䇿之上
也嘗聞宋以前日本入貢自新羅以趨山東今若入宼
必由此路但登萊之海危礁暗沙不可勝測非諳練之
至則舟且不保何以迎敵而追撃乎故安東以北若勞
山赤山竹篙旱門劉公芝界八角沙門三山諸島乃賊
之所必泊而我之所當伺焉者也若白蓬頭槐子口橋
鷄鳴嶼夫人嶼金嘴石倉廟淺灘亂磯乃賊之所必避
而我之所當逺焉者也必嚴出洋之令勤㑹哨之期交
牌信騐習熟有素則將來廟堂或脩海運以備不虞之
變亦大有頼焉獨禦宼云乎哉
登州營守禦論
登萊二郡突出於海如人吐舌東南北三靣受敵故設
三營聨絡每營當一靣之寄登州營所以控北海之險
也登萊二衛併青州左衛俱𨽻焉䇿應地方語所則有
竒山福山中前王徐前諸所語寨則有黄河口劉家汪
觧宋蘆徐馬停皂河馬埠諸寨語廵司則有楊家店高
山孫岕鎮馬亭鎮東良海口柴胡海倉魚兒舖髙家港
諸司三營各立把總二員總轄之在海外則島嶼環抱
自東北崆峒半洋西抵長山蓬萊田横沙門鼉磯三山
芙蓉桑島錯落盤踞以為登州北門之䕶過此而北則
遼陽矣此天造地設之險也然諸島雖近登州而居
島中以取魚鹽之利者乃遼陽之編伍非山東之戌卒
也呌呶跳梁可畏而不可恃故北海之濵既有府治復
建備倭城於新河海口以為屏翰且有本營之建焉沿
海兵防特重其責非若他省但建水寨於島嶼良有以
也夫島嶼既不設險則海口所係匪輕自營城東若抹
直石落灣子劉家汪平暢蘆洋諸處自營城西若西王
莊西山欒家孫家海洋山後八角城後芝罘莒島諸處
皆可通畨舶登突嚴外戸以綏堂閫其本營典守之責
乎
文登營守禦論
登萊乃泰山餘絡突入海中文登縣尤其東之盡處也
成山以東若旱門灘九峰赤山白蓬頭諸島縱横沙磧
聨絡潮勢至此衝撃騰沸議者謂倭船未敢猝逹然考
之國初倭宼成山擄白峰寨羅山寨延大嵩草島嘴
等處海側居民重罹其殃倭果畏海奚而有是哉故文
登縣東北有文登營之設所以控東海之險也寧海威
海成山靖海四衛皆𨽻焉䇿應地方語所則有寧峰海
陽金山百尺崖尋山諸所語寨則有清泉赤山等寨語
廵司則有辛汪温泉鎮赤山寨諸司逶而北則應援乎
登州迤而南則應援乎即墨三營鼎建相為犄角形勝
調度雄且宻矣有干城之寄者其思國初成山之變而
儆戒無虞也哉
即墨營守禦論
山東與直𨽻連壤即墨縣南望淮安東海所城左右相
錯如咽喉闗鎻邇年登萊海警告寧然淮掦屢被登刼
自淮逹萊片㠶可至犯淮者犯萊之漸也故即墨所係
較二營似尤為要自大嵩鰲山靈山安東一帶南海之
險皆本營控禦之責䇿應地方語所則有雄崕膠州大
山浮山夏河石洞諸所語廵司則有乳山行村栲栳島
逄猛南龍灣古鎮信陽夾倉諸司其海口若唐家灣大
任陳家灣鵞児栲栳天井灣顔武周瞳松林全家灣青
島徐家莊諸處俱為衝要隄防尤難國初倭宼鰲山毒
痛甚慘即本營所轄之地也殷鍳不逺其可以不慎乎
遼東軍餉論
遼東古營并地也其背為沙漠其靣為滄溟其餘氣為
朝鮮(遼陽東踰鴨緑江而控朝鮮)國朝設瀋陽三萬鐵嶺四衛綂於
開原以遏北徼之衝金復海葢旅順諸軍聫屬海濵以
防島宼之入烽堠星聨營寨碁布東北藩籬可謂固矣
洪武間倭宼嘗以玩南方之心而玩遼東遼東之人以
禦北徼之法而禦倭宼斬滅無遺海氛蕩熄劉江金線
島之㨗是巳二百年來邊備如故倭豈能遽犯哉所虞
者其地千有餘里衛所軍旅凢九萬九千八百七十五
員名止藉山海關一路饋餉我朝北都燕而逺漕江南
粟又自京師逹於遼陽飛輓不繼邉卒輒呌呶待餔甚
至凶荒士卒相食萬一難守宻邇畿輔敵騎乗間何以
禦之此其患不在兵之不強而在食之不足食足則兵
強兵强則守固矣邇者登萊運米逹遼甚便惜其不多
愚謂國初軍屯商中之制至為精當而大壊極弊司國
計者當深念而亟圖之不當專責之幕帥而已也
遼東守禦論
遼地負山阻海屹然為東北雄鎮北鄰沙漠而遼海三
萬瀋陽鐵嶺之綂於開原者足遏其衝南枕滄溟而金
復寧葢旅順諸軍聨屬海濵者足嚴守望京師翰屏可
謂固矣然觀今日邉防頗為有頼而備倭海防視為虚
文盖自劉江金線島之捷而海氛久熄自山東海運之
廢而墪寨益廢於是旅順諸堡亦無復用識者謂遼東
沿邉五路得分守應援之規沿海衛所亦當如其制如
旅順而西以金州轄之三岔河而南以葢州轄之三岔
河而東以三屯轄之總兵撫按之綂其責者秋汛以防
邉為重防海為次春汛以防海為重防邉為次則雖島
宼窺伺豈能遽犯哉
日本入宼論
始倭之通中國也實自遼東由六朝及今乃從南道浮
海率自温州寧波以入風東北迅自彼來此約可四五
日程而西南風迅自此之彼約亦四五日程葢其去遼
甚逺而去閩浙甚邇若盡其國界則東西也長行可四
五月南北也短行三月而皆極於海其西北至髙麗也
必由對馬島開洋順風僅一日二日南至琉球也必由
薩摩州開洋順風七日其貢使之來必由博多開洋歴
五島而入中國以造舟水手俱在博多故也貢舶囘則
徑收長門抽分司官在焉故也若其入宼則隨風所之
東北風猛則由薩摩或五島至大小琉球而仍視風之
變遷北多則犯廣東東多則犯福建(彭湖島分䑸或之泉州等處或之梅
花所長樂縣等處)若正東風猛則必由五島歴天堂官渡水而
視風之變遷東北多則至烏沙門分䑸或過韮山海閘
門而犯温州或由舟山之南而犯定海(經大猫洋入金塘蛟門)犯
象山奉化(由東西厨入湖頭渡)犯昌國(入石浦闗)犯台州(入桃渚海門松門諸港)
正東風多則至李西嶴壁下陳錢分䑸或由洋山之南
而犯臨觀(過漁山两頭洞三姑山入蟶浦則犯紹興之臨山三山過霍山洋五嶼烈表平石則犯寧
波之龍山觀海)犯錢塘(過大小衢徐公入鼈子門赭山則薄省城)或由洋山之北而
犯青南(過馬蹟潭而西)犯太倉(過馬蹟潭而西北)或過南沙而入大江
(過茶山入瞭角嘴渉谷櫝狼福山而犯𤓰儀常鎮)若在大洋而風歘東南也則
犯淮掦犯登萊(過歩州洋亂沙入鹽城口則犯淮安入廟灣港則犯掦州再越而北則犯登萊)
若在五島開洋而南風方猛則趨遼陽趨天津大抵倭
舶之來恒在清明之後前乎此風候不常難以凖定清
明後方多東北風且積久不變過五月風自南來倭不
利於行矣重陽後風亦有東北者過十月風自西北來
亦非倭所利故防海者以三四五月為大汛九十月為
小汛其停橈之處焚刼之權雖曰在倭而其㠶檣所向
一視乎風實有天意有備者率勝前此入宼者多薩摩
肥後長門三州之人其次則大隅筑前筑後博多日向
攝摩津州紀伊種島而豐前豐後和泉之人亦間有之
葢因商於薩摩而附行者日本之民有貧有富有淑有
慝富而淑者或附貢舶而來或因商舶而至其在宼舶
率皆貧而惡者且山城君(日本國王别號)號令久不行於諸島
而山口豐後出雲又各專一境(如中國總督府之義)互相吞噬今
惟豐後强頗併肥前等六島而有之山口出雲俱以貪
滅亡倭葢無常尊定主矣日本圖纂詳載之兹因防海
之説而畧舉其槩云
論禦倭之法
倭之陣法與常寇不同常宼戰時我師以衝鋒破壘為
上倭隊不過幾人躍舞試其刀法而已見我師走即衆
伏羣起而追砍之如蜂湧然我師若勝彼即奔去俟我
師爭割首級而四靣合圍之或於戰時分兵綂出我師
左右先制乎脅後撃乎尾或誘我師追至其營但見財
寶不見賊衆及乗我師取寶而襲殺之此皆倭寇之積
習也為今日計似不可拘常格但以屢年倭寇之所以
勝我師之所以敗者而亟反之先鋒陷陣者全隊俱賞
禁取首級退縮者斬趨利者斬應救援而不救援者斬
其臨陣也前者向前後者向後左者向左右者向右無
若頻年之俱向前立而緩急衝撃轉顧不及則倭寇之
故智皆有以應之鮮不勝矣
論沙船之利
倭寇之來必由東海大洋禦倭之䇿無如截之於海上
勿容登㟁葢其來也萬里風濤廢寢忘飱力則疲矣聲
援未備羣隊未合勢則弱矣我師以逸而待勞以衆而
待寡以備而待其所未備千人一心故每戰必勝若禦
之以陸則人各一心每遇戰即奔而賊勢㪚亦如螃蟹
之出筐難於收拾矣古今兵書千言萬語俱於陸戰為
詳而水戰甚略至如吾蘇地形港浦田塍不可以方軌
而陣不可以連舟而繫原未嘗稱用戰之地者自春秋
以來除夫差勾踐之事外未見有論呉地戰法者也故
欲以古兵法而行之於呉噫誤也甚矣欲遏寇於上游
舎沙船沙兵奚以哉夫沙船素熟海濤沙民素習海戰
使鬬風如順風巨浪如無浪不假兵戰不用杷棍惟以
標义火器施之以追則迅以攻則克不俟訓練而見成
可用但須以沙耆民統之啖之以官賞優之以體貎寄
之以腹心得其心斯得其力矣若用他官以馭之泛泛
以待之内地之兵以雜之則彼將觧體而坐視矣
論福蒼船之弊
海中勦賊吾蘇屬邑太倉崇明二處沙船百戰百勝不
在蒼山廣福兵船之下但賊駕樓船而來沙船低小仰
攻為難故須預造福蒼大船遇賊舟之大者可以相抗
賊舟之小者可以犂沉自來福蒼船用之無功者以其
非温福水手不能駕使寶山以南海道亦惟彼處人習
知之而沙船未嘗經行嘗易閣淺故不容不僱彼處之
人也倭宼之叛非倭自為叛也廣福浙人𨗳之也賊中
多有水手親識前日蒼山船為前鋒遇賊交語而走沙
船等船從而俱走可以鑒矣夫造福船者望其勦賊也
而反與賊為首尾則其船其人之當撤也明矣然此船
必不可無其水手亦不可無如之何而可曰有法焉每
船用其原處水手一半用吾本地沙民一半夾雜而處
朝夕審視而學焉其行大洋道路何如其遇風色操縱
何如其臨敵之際與賊交通之情狀何如不數月而沙
兵能使其船則其原地水手可以罷革之矣
論海船縱賊内宼之由
沿海備倭兵船未嘗不設每賊至岸輒為所登何也沙
兵非不能遏以賊未嘗擄掠擒之無利且縱賊深入者
無罪獨力衝鋒者無援人心不服故且俟其内寇滿載
而去方邀撃之荆川唐公洞燭其弊親歴海口以兵船
各派汛地仍責其两鄰互相䇿應四月間倭至而不能
登陸一支飄往江北一支飄上三沙蘇松嘉湖千里寧
謐實荆川之功也所宜長用其䇿以飬兵之費而偏重
於沙兵更奏聞於朝立為定格每年防春失守汛地者
殺無赦若賊至而不容登㟁内地無擾則雖無斬獲之
級亦為防春有功凢沙耆民之為頭目者槩陞一級並
海州郡所在皆然倭寇無利將自消其猾夏之志矣此
禦倭之上䇿也
論沙兵民兵之辨
沙船行海必常傾側謂之趂風船在浪槽萬起萬伏謂
之破浪沙民生長海中朝夕出入鬻鹽為生奮上風調
逆搶其所長也内地之民目中未嘗見海一登沙船遇
風浪目眩而嘔足僵而仆雖孫呉賁育至此不能自支
况接戰乎故沙民長於海戰而短於陸戰民兵平日雖
閑武藝者伹能陸戰而不能海戰有兵寄者各用其所
長可耳
論練兵之法
向來下操不過教塲中虚應故事兒戲而己耳曾未嘗
有實用也嗣後操練宜勿用見在廵捕官管操官為之
而惟延精通武藝之人各於空閒官地分别鎗手學鎗
刀手學刀棍手學棍所謂學者學其隔法破法而己利
害存亡之際不能隔不能破止云我能識夫運刀出鎗
之法何適於用哉其在今日刀手之類又似可緩倭冦
之刀法天下無敵所恃以勝之者火器第一弓弩次之
火器之中又以鉛錫銃為要愚聞浙人有長於火攻者
宜擇二三十人令其轉教銃手日月演習裝藥爙火期
於便㨗期於必中射師則擇北人高者為之勿限日期
朝夕至教塲中多懸銀錢使之競射射中者即以此錢
賞之貪夫覬利無不用心於射矣武藝閑後宜更延曽經戰
陣曽立戰功真有將材者而教之坐作之法分合之法衝擊
應援疑伏之法排立寛展之法隨地形而轉舒之法收兵
抽縮之法習之於平時用之於臨敵豈不足以致勝乎
論黄魚船之利
間嘗乘海舠凌驚濤歴覽島洋形勝竊謂蘇松海防斷
以禦冦洋山為上䇿而淡水門捕黄魚一節乃天設此
以為蘇松屏捍也葢淡水門者産黄魚之淵藪每嵗孟
夏漁船出洋寜台溫大小以萬計蘇州沙船以數百計
小滿前後放船凡三度謂之三水黄魚海中常防刼奪
每船必自募慣出海之人格鬬則勇敢也器械則犀利
也風濤則便習也其時適當春汎之時其處則倭犯蘇
松必經之處賊至羊山見遍海皆船而其來舟乃星散
而行以漸而至勢孤氣奪逺而他之矣敢復近岸乎此
其利有三不募兵而兵强不費糧而糧足不俟查督而
自無躱閃之弊如殺賊而有功照例陞賞所獲賊貲悉
以畀之縱賊近岸則一體坐罪永不許其出洋將漁人
皆以禦賊為巳責官民胥利豈非備倭之良法乎
論海塘之設
海塘之制本為捍禦鹹潮害稼而設自春秋時范蠡築
圩田之後東南田利漸興財賦漸盛至唐開元問於此
築捍海塘其長起於嘉定之老鸛嘴以南迄於海寧之
澉浦以西髙如城垣内外皆有塘溝相夾自設此塘之
後而松嘉杭無入海水口禹貢曰三江既入今三江之
中東江獨湮漫無可考職此之由也是塘也本為田利
而設我朝信國公經畧海防借以設險備倭愚於蘇松
海防論中詳言之矣因塘舊蹟有湮有存故表而出之
國初原設塘濠及時脩築庶於防禦有禆云
論烽堠之要
自古守邊不過逺斥堠謹烽火至於海中風㠶瞬息千
里烽堠尤為𦂳要凢濵海墪臺俱應盡數脩復或年逺
為水所衝没或民居樹木遮蔽或仍舊貫可恃或就中
加添或改移可瞭之所以十里内為率難瞭者三四里
亦可墪法舉狼煙南方狼糞既少煙火失制拱把之草
火燃不乆數里之遥豈能接應且遇隂霾晝晦何以瞭
望宜多積柴草火勢大而且乆庶鄰墪相望可見國初
沿海衛所每衛分左右二路各設管墪官一員以千百
戸充之每所如衛例以旗舎充之各省以指揮一員總
其事稱曰提調墪哨近視為閒㪚之局廢棄職守或臺
堠不脩或噐械不整索受軍士常例聽其偷安畧無懲
究寇犯地方則烽火之號不傳賊艘在内則聲息之警
不報玩愒廢弛莫此為甚夫内地防禦安危邊海居民
趨避調發軍旅機宜全在烽堠傳報所繋匪尠小也須
責成總兵叅遊等官詳明守墪號令風汛時月及聞警
報督令廵守軍兵晝夜分畨瞭望俾無疎虞庶計之得
哉
論海運之利
海運之法自秦已有之而唐人亦轉東呉粟帛以給幽
燕杜工部出塞詩云漁陽豪俠地撃鼓吹笙竽雲㠶轉
遼海粳稲來東呉越羅與楚練照耀輿臺軀又昔遊詩
云幽燕盛用武供給亦勞哉呉門轉粟帛汎海凌蓬萊
是海漕東南粟舉行既久然僅以給邊方之用而巳用
之以足國則始於元焉初巴延平宋命朱清張瑄以宋
圖籍自崇明由海道入京師至元十九年始建海運之
策命羅璧等造平底海船運糧從海道抵直沽是時猶
有中灤之運不專於海道也二十八年立都漕萬戸府
以督嵗運至大中以江淮江浙財賦府每嵗所辦糧充
運自此以至末年専仰海運矣海運之道其初也自平
江劉家港入海至海門縣界開洋月餘始抵成山計其
水程自上海至楊邨馬頭凢一萬三千三百五十里最
後因千戸殷明畧言又開新道劉家港至崇明州三沙
放洋向東行入黑水大洋取成山轉西至劉家島又至
登州沙門島於萊州大洋入畧河當舟行風汛有時自
浙西至京師不過旬日而已説者謂其雖有風濤漂溺
之虞然視河漕之費所得葢多故終元之世海運不廢
我朝洪武三十年海運糧七十萬石給遼東軍餉永樂
初海運糧七十萬石至京師十年會通河成始罷海運
考元食貨志論海運有云民無輓輸之勞國有儲蓄之
富以為一代良法作史者皆國初史臣其人皆生長勝
國時習見海運之利所言非無徴者今河漕通利嵗運
充積固無資於海運也善謀國者恒於未事之先而為
意外之慮國家都燕葢極北之地而財賦之入皆自東
南而來會通一河譬則人身之咽喉也一日食不下咽
立有死亡之禍况自古皆是轉般而以鹽為傭値今則
專役軍夫常運而加以兌支之耗嵗嵗常運儲積之糧
雖多而征戍之卒日少食固足矣如兵之不足何宜於
無事之時尋元人海運故道别通海運一路與河漕並
行江西湖廣江東之粟照舊河運而以浙東西一帶由
海通運使人習知海道一旦漕渠少有滯塞此不來而
彼來亦思患預防之計也大抵海舟與河舟不同河舟
畏淺故宜輕海舟畏漂故宜重假如每艘載八百石則
為造一千石舟許其以二百石載私貨三年之後軍戸
自載者三十税一客商附載者照依税課常例就於直
沽立一宣課司收貯以為嵗造船料之費其糧既以海
運脚費比漕河為省其兑支之加耗宜量為减殺大約
海舟一載數千石則可當河舟所載之十河舟用卒十
人海舟加五倍則漕卒亦比舊省矣此非獨可以足國
用自此京城百貨駢集而公私俱足矣宋朱考亭奏劄
言廣東海路至浙東為近宜於福建廣東沿海去處招
邀米客元史載順帝末年議遣戸部尚書貢師泰往福
建以閩鹽易糧給京師其後陳友定亦自閩中海運進
奉不絶此道若通閩廣之納運亦可以來不但两浙也
况今京師所用多資南方貨物而貨物之來苦於運河
窄淺脚價倍於物値此策既行則南貨日流於北空船
南囘者必須物實而北貨亦日流於南矣今日富國足
用之計莫大於此且量將江淮荆湖之卒漕半入海運
除减軍卒以還隊伍則兵食两足而國家亦有水戰之
備可以制伏朝鮮安南邊海之彞此誠萬世之利也
論財賦之重
東南財賦之淵藪也自唐以來國計咸仰於是其在今
日尤為切要重地韓滉謂賦出天下而江南居十九以
今觀之浙直又居江南(凢大江以南諸省悉稱江南)十九而蘇松常
嘉湖五郡又居浙直十九也今天下夏税秋糧以石計
者總二千六百七十九萬餘而浙江布政司二百五十
一萬餘蘇州府二百九萬一千餘松江府一百三萬一
千餘常州府七十六萬一千餘此一藩三府之地其民
租比天下為重其糧額比天下為多今國家都燕嵗漕
江南米四百餘萬石以給京師而此五郡者幾居江西
湖廣南直𨽻之半自宣徳正綂以來每擇任賢良大臣
廵撫其地殷勤撫字葢以此地為國計所資故也竊以
蘇州一府計之其墾田九萬二千九百五十九頃而居
天下七百一萬三千九百七十六頃田數之中而出二
百九萬一千餘石稅糧於天下二千六百七十餘萬石
税額之内其徴科之重民力之竭可知矣按平賦書云
重斂則人貧人貧則流者不歸土地雖大有荒而不耕
者雖耕之而地力有所遺人日益困財日益匱雖欲誅
暴逆而威四裔其可得耶輕斂則人樂其生人樂其生
則居者不流而流者日來土地無荒桑柘日繁盡力耕
之地有餘利人日益富兵日益強今東南諸郡受重賦
之累加以水旱不時徴斂無方小民十室九空皮盡而
毛無所附良可痛心惟頼聖天子一視同仁念此五郡
財賦所出國計所頼特沛恩膏减免賦額凡百科率悉
從寛省又必擇任廵撫大臣假以便宜之權俾其多方
撫䘏而不拘以文法必使民力弗殫民食常饒庶一方
得安而四方咸有攸頼内地寧謐而外患亦可不作矣
鄭開陽雜著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