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陽雜著
鄭開陽雜著
欽定四庫全書
鄭開陽雜著巻十一
明 鄭若曾 撰
蘇松浮賦議
書曰淮海惟揚州厥田惟下下蘇松古揚州之域東
瀕於海控帶三江環距震澤水多而土淖故田為等
九等而下下也而今日賦額之重惟蘇松為最愚不
能無議焉按大禹時則壤成賦定以九等厥賦惟下
上上錯葢第七等雜出第六等也三代井田之制
不可復論自秦而降率皆計畆而税漢時三十而税
一由晉迄唐增減不一要不過以升合計宋代更定
江浙税法每畆不盈一斗其時蘇州府額徴米三十
餘萬石松江府額徴米二十餘萬石載諸史乗可考
而知也元初沿宋之制迨延祐間加增無藝蘇州府
多至八十萬石松江府多至七十萬石張士誠竊據
江南恣意誅求又加蘇州府額二十萬石而民鮮有
應者我太祖高皇帝乗乾御宇定天下田賦官田起
科每畆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每畆三升三合五勺蘆
地每畆五合三勺四抄草塌地每畆三合一勺嗣因
張士誠負固堅守蘇松久攻不下怒民附冦遂没豪
家徴租私簿凖作税額一時増加有一畆徵糧至七
斗以上者於是蘇州府共計二百八十餘萬石松江
府共計一百三十餘萬石并著令蘇松人不得官戸
部洪武七年知民困弗堪詔蘇松嘉湖等府田如每
畆起科七斗五升者減半十三年再減蘇松嘉湖四
府重租糧額舊額畆科七斗五升至四斗四升者再
減十之二四斗三升至三斗六升者減十之一俱止
徵三斗五升為率其三斗四升以下者仍舊額建文
二年下詔曰國家有惟正之供田賦不均民不可得
而治江浙賦獨重而蘇松凖私租起税特以懲一時
頑民耳豈可為定則以重困一方宜悉與減免照各
處起科畆不得過一斗田賦既均蘇松人仍任戸部
成祖文皇帝革除後盡反建文君之政蘇松賦額遂
不得終邀蠲免之恩宣徳五年上御南齋宫宣大學
士楊公士竒咨行寛恤之政楊公奏言各處官田起
科不一而租額皆重細民困乏蘇州尤甚郡縣以聞
户部固執不與除豁細民多有委棄逃徙者此當速
與減除上曰所陳有益於朕有益於民命即草敕用
早頒行每畆舊例納糧一斗至四斗者各減十分之
二四斗一升以上者各減十分之三正統元年從巡
撫周公忱之請詔令浙江嘉湖直𨽻蘓松等府官
田准民田起科每畆舊額四斗一升以上者減作二
斗一斗一升至二斗者減作一斗蘇州府得減秋糧
七十餘萬石松江府得減秋糧二十餘萬石顧減者
雖減而徵者猶重蘇州府尚存浮額二百萬石松江
府尚存浮額九十餘萬石今照𢎞治十五年會計蘇
州府夏税小麥五萬三千六百六十三石九斗一升
一合二勺零(每石折銀二錢五分麥熟啓徵)絲綿折絹六百九十七
疋三丈三尺五寸七分税鈔三千二百六十七錠七
百一十五文九分農桑絲折絹一百六十七疋二丈
一尺六寸一分六釐秋糧米二百三萬八千三百二
十三石一斗五升一合七勺(穀熟啟徵)松江府夏税大小
麥九萬二千二百五十八石六斗一升九勺絲綿折
絹六百九十七疋三丈一尺五寸七分税鈔三千二
百六十七錠七百一十五文九分農桑絲折絹一百
六十七疋二丈一尺六寸一分六釐秋糧米九十三
萬九千二百二十六石二斗三升二合七勺此實徵
之數也嗟嗟蘇松民困極矣藉曰太祖怒吳民不即
歸附故以加賦示罸一罸至二百餘年抑亦不忍言
矣間考輿圖湖廣最稱鉅省延袤綿亘沃野千里産
殖豐饒諺曰湖廣熟天下足按賦役志湖廣布政司
夏税米麥一十三萬一千四百石四斗七合二勺零
絹二萬二千九百八十九疋七尺七寸四分二釐九
毫零農桑絲折絹四千九百九十二疋一丈九尺九
寸二分七釐零棉花折布一十二疋二丈二尺秋糧
米荳芝蔴二百三萬六千一百二石一斗六升四合
九勺零賃鈔一百七十五貫八百七十一文課程苧
蔴折米五十七石一升五合零棉布七百三十八疋
八尺八寸綜而計之每畆僅科升合又如八閩亦稱
繁盛按福建布政司額徴夏税麥七百六石五斗九
升二合六勺零鈔一萬七百七十八錠三貫一百七
十二文五分六釐絲綿折絹二百八十疋一丈九尺
五寸五分三釐農桑絲折絹三百一十九疋一丈二
尺七寸八分零絲綿一百九十四兩五錢九分土苧
六十五斤一十三兩一錢六分秋糧米八十五萬四
百四十七石七斗七升四合五勺零鈔二貫二百六
十四文魚課米三萬一千九百六十石六斗七升八
合綜而計之亦每畆僅科升合蘇松幅&KR0695;幾百里山
陵川澤十居二三古稱厥土惟塗泥常有水溢之患
且他省樹藝一嵗而兩熟蘇松二郡一歲止有一熟
茍遇凶荒未免啼饑號寒輾轉溝壑乃不意蘇屬
一州七縣之額糧反浮於全楚一十五府十六州一
百七縣之賦税松屬二縣之正供較多於全閩八府
一州五十七縣之輸將又如直隷所轄應天府屬八
縣夏税大小麥一萬一千六百五十四石四斗四升
五勺零絲綿折絹一千二百一十四疋一丈六寸九
分二釐八毫農桑絲折絹一百四十三疋二尺七寸
三分四釐四毫秋糧米二十一萬五千一百五十九
石八斗四升七勺零鳳陽府屬五州十三縣夏税小
麥九萬九千三百五十八石七斗七升五合八勺零
税絲折絹一千三百八十疋一丈八尺七寸五分零
農桑絲折絹一千三十五疋四尺一寸五分秋糧米
一十一萬三千五百八石六斗五升九合一勺零揚
州府屬三州七縣夏税小麥三萬九千九百二十二
石二升七合零農桑絲折絹八百四十一疋二丈四
尺農桑零絲六十四兩五錢秋糧米二十萬六千六
百三石八斗六升五合零租鈔五千二百四貫七十
一文牛租米二石五斗淮安府屬二州九縣夏税小
麥二十二萬八千八百七十二石二斗九升八合七
勺農桑絲折絹一千四百六十一疋一丈九尺七寸
七分九釐秋糧米一十六萬六千四百二十三石五
斗八合四勺廬州府屬二州六縣夏税小麥九千八
百七十二石一斗四升三合九勺零農桑絲折絹六
百八十七疋一丈三尺三分六釐零秋糧米六萬六
千八百三十七石二斗一升二合零徽州府屬六縣
夏税小麥五萬一千四百九十八石七斗一升二合
一勺人丁絲折絹八千七百七十九疋四尺三分三
釐零農桑絲折絹一十五疋一丈四尺七寸秋糧米
一十二萬一百三十三石八斗六升三合三勺寜國
府屬六縣夏税小麥二萬九千五十二石三斗六升
六合農桑絲折絹三十疋二尺農桑零絲三十三兩
三錢税絲三百四十斤一十兩七錢四分二釐六毫
秋糧米七萬四千二百六十二石六斗七升一合九
勺池州府屬六縣夏税小麥六千八百二十四石七
斗五升七合八勺零税絲折絹一十五疋税絲零絲
一兩一錢九分七釐農桑絲折絹一百九十八疋農
桑零絲三斤一兩八錢五分秋糧米六萬一千三百
七十二石八斗九升五合八勺山租鈔二百四十四
貫二百七十九文太平府屬三縣夏税小麥一萬六
千二百七十六石五斗六升絲綿折絹一百二疋九
尺六寸四分二釐秋糧米三萬三千六百三十六石
七斗四升七合一勺安慶府屬六縣夏税小麥一萬
八千九百九石三斗七合二勺農桑絲折絹三百五
十三疋二丈九尺秋糧米三萬三千六百三十六石
七斗四升七合一勺常州府屬五縣夏税小麥一十
五萬四千三百八十七石一斗四升九合六勺絲綿折
絹一千五百七十三疋一丈一尺一分零蔴布二千
七十七疋二丈六尺六寸五分零農桑絲折絹三百
三十四疋二丈四尺六寸秋糧米六十萬六千九百
五十四石三升三合三勺租鈔二十四錠四百六十
五文鎮江府屬三縣夏税小麥五萬四千九百五十
八石七斗五升五合八勺絲綿折絹二百五疋二丈
八尺六寸二分零農桑絲折絹一十三疋二丈七尺
六寸三分秋糧米一十三萬四千八百七十六石五
斗七升三合合直𨽻十二府屬十二州七十八縣賦
額計之不及蘇州一府舉鳳陽府屬五州十三縣賦
額計之不及蘇州府一小縣尤不平者又如蘇州府
屬内崇明一縣每畆額徵亦僅以升合計而長吳崑
太等州縣則數倍之疆域田土古今止有此數蘓松
之戸口非有加於前代蘇松之田畆豈較增於曩時
一民之力幾何一嵗之入幾何國家有臣鄰軍旅小
民亦有父母妻子也國家有朝會燕饗小民亦有冠婚
喪祭也夏税秋糧之外加之官吏耗贈額外科派其
何以堪説者且曰蘇松富饒之鄉貨物輻輳遊玩登
臨日費不貲朝廷惟正之供即多取之而不為虐不
知蘇松土俗外似有餘内實不足其開張字號行舖
者率皆四方旅寓之人而非有田者也其華冠鮮服
畫船簫鼓遨遊於山水間者類皆商賈之徒胥吏之
屬及浮浪子弟倡優僕𨽻而非有田者也其有田者
為賦役所困兢兢乎朝不保夕奚暇為經營之計遊
觀之樂哉夫以禹貢第九等之田閲今而辦天下第
一等之賦愚所望於議減者縱不能如唐宋舊額奈
何比故元而加增三倍也抑縱不能照他省與本省各府
之最輕者同例或亦可彷鄰近郡邑如常鎮二府之在輕
重間者而斟酌損益也常鎮二府額徵重以斗計輕以升
合計而蘇松則與常鎮界連壤接者也田畆之肥瘠相同
天時之雨𤾉人力之勤惰相同而賦額懸殊何不可等而
一之乎將謂祖制不便遽改故未盡豁免姑留此以示當
年懲創之意竊見先朝建言忤旨禁錮諸臣新天子嗣服
往往特恩寛釋加以不次之擢又最甚如靖難時抗節諸
人罔不荷恩褒卹獨此蘇松無告之民何獲戾之深
而數代以後猶永逺禁錮之懲創之若是哉朝廷之
上舉行一事動曰法堯舜法祖宗上古輕徭薄賦豈
其未之前聞若遵太祖之法則初年均定每畆升合
之舊章曷不率由而一時遷怒所増顧歴世奉為
成謨也今日者民窮財殫室如懸罄囘思向者謀置
恒産原以為餬口計也且以為子孫久逺計也今則
患苦不勝州縣為闗考成催科不容刻緩吏胥但知
肥已悉索未肯少寛稱貸無從典質俱盡甚至變産
傭工貿妻鬻子舊逋未完而新賦復欠或敲扑致斃
者有之或投繯自盡者有之向以為餬口計者兹且
身家之不保矣向以為子孫計者兹且後人半為餓
莩矣以數金易畆田獲利不及什百之一而性命懸
於呼吸不如游手好閒之人充一弓兵民壯可以坐
糜朝廷之糧餉也充一府史胥徒可以刻剥閭左之
脂膏也於是不敢憾君王而憾天地曰奚生為蘇
松之編氓也不敢怨官長而怨父母曰曷貽此賠累
之産業也噫閭閻顛困之情形至此巳極真賈長沙
所謂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也昔日監門上流民
圖當亦未有過此者也計臣謀國苐謂江南財賦甲
於天下蘇松財賦又甲於江南議減恐貽國用不足
之虞竊思職方所掌廣大無外蘇松版圖不啻寸幀
尺幅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任土作貢儘可資軍國
之需何藉蘓松二郡額外之徵況紆籌財用務求實
濟無取虚名邇年以來二郡積逋動以數十萬計是
徒負重歛之名而無徵輸之實也朝廷屢下明詔蠲
免舊賦奈黄紙放而白紙徵上有寛貸之迹下無實
恵之沾無寜減省額徵著為令式凡有尺地寸土者
咸沐浩蕩之恩令世世子孫永戴聖朝徳意不忘也
善乎孔子告魯君曰薄賦斂則人富曽子釋治國
平天下曰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有若之論徹曰
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為人上者
恭儉節用取於民有制則民力寛裕衣倉滋殖自然
樂輸貢賦以給公家若暴征峻斂侵奪民利物力已
絀而驅以刑威勢必流離渙散不得已而為盜賊冦
劫殺傷無所不至徃者海上之禍可鑒也嗚呼此豈
國家之利哉所以鹿臺之財鉅橋之粟商辛聚之以
失民心周武散之以得天下漢魏之世徭税至輕且
頻下蠲租之詔維時民安物阜而國用未嘗不充迄
乎唐宋而後日加賦於民而國用未嘗有餘杜氏通
典曰家足不在於逃税國足不在於重斂逃税則不
土著而人貧重斂則多養羸而國貧大學衍義補
曰治國者不能不取於民亦不可過取於民不取乎
民則難乎其為國過取乎民亦難乎其為民善於制
治保邦者必立經常之法以為養民足國之本所謂
經常之法者禹貢所載貢賦之式而已唐陸贄奏議
曰國家之定賦税也必先道以厚生之業而後取其
什一其所取也量人之力任土之宜又曰建官立國
所以養人也賦人取財所以資國也明君不厚其所
資而害其所養故必先人事而借其暇力先家給而
斂其餘才借必以度斂必以時有度則忘勞得時則
易給是以官事無闕人力不殫茍其法制或虧本末
倒置但務取人以資國不思立國以養人非獨徭賦
繁多夐無蠲貸至於徵收廹促亦不矜量蠶事方興
已輸縑税農功未艾遽斂穀租上司之繩責既嚴下
吏之威暴愈促有者急賣而耗其半直無者求假
而費其倍酧所係遲速之間不過月旬之異遲無所
妨速亦奚益李翺平賦書曰人皆知重斂之為可得
財不知輕斂之得財愈多也葢重斂則人貧人貧則
流者不歸土地雖大有荒而不耕者雖耕之而地力
有所遺人日益困財日益匱雖欲誅暴逆而威四裔
其可得耶輕斂則人樂其生人樂其生則居者不流
而流者日來土地無荒桑柘日繁盡力耕之地有餘
利人日益富兵日益强人戴之如父母雖欲驅而去
之其可得耶夫積貯者天下之大命民間之積貯實
國家之外府百姓無死亡亦國之無逋賦也百姓有
餘財亦國之有餘賦也與其取盈於國而為損下益
上之謀孰若蔵富於民而為耕九餘三之計與其遇
有灾祲而為議蠲議賑之恩孰若均定則壤而為可
常可守之規曩嵗嘗以芻蕘之見白之大中丞定陶
曹公(邦輔)公言念及此不禁感慨欷歔即欲繕疏入告
格於軍興不果自是而後益以冦氛驛騷東南之財
賦彌竭兆姓之顛連愈甚誠以偏重之累陳之當宁
俾聖天子知蘇松赤子罹困已極惻然動念特勅農
部將二郡賦役彷彿故元舊額兼揆各省及本省各
府見徵則例下寛卹之詔以清浮濫之弊則民間之
傷痍可平行法外之仁以蘇閭閈之困則行間之士
氣可振行見二郡之民義足以致身勇足以赴鬬設
有不虞必出死力以捍桑梓之地民盡可為兵而不
必有徵調之煩兵即寓於民而不必有饋餉之勞所
謂不募兵而兵强不謀食而食足豈徒延蘇松億萬
姓垂死之命將益綿宗社億萬年無疆之祚矣孰得
孰失何去何從司國計者深慮而熟籌之可也(賦額
詳見會典)
鄭開陽雜著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