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遊覽志
西湖遊覽志
欽定四庫全書
西湖遊覽志餘巻十四
明 田汝成 撰
方外𤣥蹤
杭州禪教皆宗天台天台之教始於智者大師大師名
智顗字徳安當梁陳時自荆州華容縣來天台山佛
隴峰闡明宗㫖逺近從之乃建寺曰修禪在昔如來
因菩薩以普門示現而華嚴肇開至雙林高會無大
無小同歸佛界及大雄示滅教亦陵夷龍樹大士病
之乃用權略制諸外道發明宗極微言東流惠文禪
師得之由文字中入不二法門以授南岳惠思今稱
南岳祖師者是也當時教尚簡密不能廣被及智者
承之乃開止觀法門導萬法之理而復於實際實際
者何也性之本也物之所不能復者昏與動使之然
也照昏者謂之明駐動者謂之静明與静止觀之體
也在因謂之止觀在果謂之智定因謂之行果謂之
成行者行此者也成者證此者也蓋惑足以喪志動
足以失方於是止而觀之静而明之使其動而能静
静而能明明則照照則一矣此止觀之所由作也智
者之在當時學者仰之為指南其視天台猶鄒魯之
洙泗也
杭州内外及湖山之間唐巳前為三百六十寺及錢氏
立國宋朝南渡増為四百八十海内都㑹未有加於
此者也為僧之派有三曰禪曰教曰律今之講寺即
宋之教寺也嘉定間品第江南諸寺以餘杭徑山寺
錢塘靈隠寺浄慈寺寧波天童寺育王寺為禪院五
山錢唐中天竺寺湖州道塲寺温州江心寺金華雙
林寺寧波雪竇寺台州國清寺福州雪峰寺建康靈
谷寺蘇州萬夀寺虎丘寺為禪院十刹以錢唐上天
竺寺下天竺寺温州能仁寺寧波白蓮寺為教院五
山錢唐集慶寺演福寺普福寺湖州慈感寺寧波寳
陀寺紹興湖心寺蘇州大善寺北寺松江延慶寺建
康瓦棺寺為教院十刹杭州律院則昭慶寺六通寺
法相寺菩提寺内外靈芝寺不在五山十刹之列大
抵僧家以禪那為宗㫖而教所以致禪善乎蘇子由
有言我觀世教師皆謂教是寔由謂教寔故則為禪
所訶禪雖訶乎教終以教致禪禪若不取教是杜所
入門教而不知禪是不識家也律則愼攝其威儀而
涵養其智定禪與教者之所兼資焉
昭慶寺戒壇蓋自國初澄照法慧兩律師奉上命而為
之而登壇授戒嗣其傳者非出部劄故有真戒壇假
宗師之説皇祖立法無非化民為善之盛意近來遊
衲往往敗羣以致官府崇禁非立法本㫖也洪武五
年正月十七日皇祖宣諭衆僧云你和尚每出那城
郭山林村落中將釋迦佛明經教典與他衆民説化
他一方人民習善不來犯王法也是你出家人為我
國家添力氣也洪武十一年正月二十一日皇祖宣
諭衆僧云如今為僧的多不通曉佛法都要習學心
經金剛經楞伽經晝則講説夜則禪定以深通佛法
為長其次依戒臈行坐違者論罪自是每歲三月三
日本寺開設戒壇海内緇流雲集而民間好善者亦
皆皈依聽説佛法壇上設法座推其能通經典戒行
高潔者升座談經陳具足戒僧徒俯聽或叅究疑難
從問條解人授戒牒一紙其文云佛法三藏以經為
首三學以戒為先戒者寔三寶之舟航衆聖之街衢
也論其行相則有二百五十之殊究其威儀則有三
千八萬之别佛佛相授祖祖相傳持之則為三乗證
聖之基犯之則為六道沉淪之本三世諸佛因此戒
而證湼槃一切菩薩由此戒而成正覺是知究佛心
者謂之禪非戒不明宣佛語者謂之經非戒不尊故
戒為萬行之首衆徳之源者也其五戒曰不殺生不
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其十戒則益之以不着
花鬘纓絡香油塗身不歌舞戯娼妓不坐高廣大牀
不非時食不捉生像金銀錢寶又具足戒一百五十
條皆載牒文得之者若士人之應舉中式云
戒臈本作戒蠟西域畨僧結制之日秤其身若干觔即
以䗶為身亦若干觔解制之日再秤之若身重於蠟
即為得道蠟重於身則學敗矣蓋制中拘窘鮮食寡
睡淡薄强忍非寧定者不肥也
佛書浩瀚罕求宗㫖吾於杭州得三僧焉其言雖近易
而樞要可窺矣圓修居鳯林白樂天從問佛法大意
修曰諸惡莫作衆善奉行樂天曰三歲孩兒也解恁
麽説修曰三歲孩兒雖説得八十老翁行不得寰中
居虎跑嘗示衆云説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説得一
尺不如行取一寸宗杲居徑山嘗對宋仁宗曰瞥起
是病不續是藥不怕念起惟恐覺遲如此數語不幾
於近道者乎
玉泉寺者曇超遺跡也僧史稱其居靈苑山一定累日
忽見一人來禮曰弟子赤亭山土神也村民鑿山壊
龍室羣龍忿誓三百日不雨今已百日田池枯涸欲
屈救蒼生超許之乃至赤亭為龍祝願龍亦悔悟化
人見禮於超明日大雨
駱賓王之敗也落髮靈隠寺中人無識者宋之問遊寺
月下遶廊吟曰鷲嶺鬱岧嶤龍宮鎖寂寥數過不徹
有一僧對長明燈坐大禪床問曰少年何事苦吟之
問曰欲題此寺而思不屬僧曰何不云樓觀滄海日
門對浙江潮之問驚喜遂為終篇云桂子月中落天
香雲外飄捫蘿登塔逺刳朩取泉遥霜薄花更發氷
輕葉未凋夙齡尚遐異搜對滌煩囂待入天台路看
予度石橋遲明訪之已不見矣人始知為駱賓王也
會通者姓呉名元卿唐徳宗朝為六宮使方春韶花卉
盛發翫賞移時因感悟自是忽忽不樂帝怪而問其
故以願從釋為對遂放歸錢唐見韜光韜光令謁鳥
窠鳥窠為祝髮服勤數年未䝉印授一日告辭鳥窠
曰汝何往曰諸方學佛法去曰若是佛法吾此亦有
少許曰如何是佛法鳥窠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
即豁悟不復他行世號布毛侍者今招賢寺乃通道
塲
續空者呉人本齊君房也苦貧力學為凍餒所驅唐元
和初游錢唐至孤山寺饑卧莽中有胡僧顧君房曰
法師旅况諳否君房拭目而應曰汝何為者僧曰子
不憶講法華經於洛中同徳寺乎探嚢中出一棗如
拳曰食之能憶過去未來事君房食訖而寐頃之乃
悟昨講經事遂落髮孤山寺中
寶逵者晦跡靈隠山號刹利法師善持秘呪晉天福時
浙江水溢激射湖山寶逵誦呪止之夜有偉人黒冠
朱衣謂逵曰伍員復求雪恥爾師慈心為物員聞命
矣自是潮擊西興而杭州東㟁沙漲數里至今靈隠
寺有印沙床照佛鑑皆其遺跡也
布袋和尚者在奉化縣岳林寺嘗皤腹以杖荷一布袋
凡供身之具盡貯袋中隨處偃卧天將雨即着濕草
履驟行途中遇亢暘即曳高齒朩屐竪膝而睡梁貞
明三年於寺中東廊石上端坐而逝今杭州諸寺皆
塑其像撫膝袒懐開口而笑荷布袋於傍蓋僧家藉
此以示雲遊之狀為募化之資耳岳肅之珂嘗賛其
像曰行也布袋坐也布袋放下布袋多少自在
文喜禪師初叅仰山山令典常住一日有異僧求齋食
喜減已分饋之山預知問曰適來果何人汝給食否
答曰輟已囘施山曰汝大利益一日定中見文殊跨
獅子縁鼐側喜訶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遂掌
之文殊湧空曰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修行三大
刦却被老僧嫌尋止杭州千頃寺次住仁王寺光啓
三年錢王請住龍泉廨署大順元年錢王表薦賜紫
乾寧四年又奏加號曰無著是年十月告衆曰三界
心盡是湼槃言訖跏趺而終夀八十塔於靈隠西塢
天祐二年叛兵廢師塔觀肉身不壊髮爪俱長武肅
王竒之遣禆將重封瘞
賛寧者徳清人出家靈隠寺讀書强記辭辯縱横人莫
能屈宋初徵入汴京為僧録太祖行香至相國寺問
曰朕見佛拜是不拜是對曰現在佛不拜過去佛太
祖大喜遂為定禮時有安鴻漸者好嘲詠嘗街行遇
賛寧偕數僧鴻漸指嘲曰鄭都官不愛之徒時時作
隊賛寧應聲曰秦始皇未坑之輩往往成羣時皆善
其捷對然鄭谷非不愛僧但不愛僧官耳故其詩曰
愛僧不愛紫衣僧而蘇子瞻之贈慧勤罷僧職也亦
云軒軒青田鶴鬱鬱在樊籠既為物所縻遂與吾輩
同今來始謝去萬事一笑空則僧以官名誠非出世
法也
徐常侍鉉仕江南日嘗襆被入直澄心堂至飛虹橋馬
輒不進裂鞍斷轡箠之流血掣韁却立鉉貽書賛寧
賛寧答曰下必有海馬骨水火俱不能毁惟漚以腐
糟隨毁者是也鉉斸之去土丈餘果得巨獸骨上脛
可長五尺膝而下長三尺髀骨若段柱然積薪焚三
日不動以腐糟纔漚之遂爛焉徐諤嘗得畫牛一副
晝嚙草欄外夜則歸卧欄中持以獻後主煜煜獻之
宋太宗以示諸臣無能辯其理者賛寜曰南倭海水
或滅灘磧微露倭人拾方諸蚌腊中有餘淚和色著
物則晝隠夜見沃焦山時或風燒飄擊有石落海㟁
滴水碧色染物則晝見夜隠此牛二形殆二物所畫
也
貫休者以詩謁錢武肅王云貴逼身來不自由幾年辛
苦踏山丘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萊子
衣裳宮錦窄謝公篇詠綺霞羞他年名上凌雲閣豈
羨當時萬戸侯王愛其詩遣客謂曰教和尚改十四
州為四十州方與相見休曰州亦難添詩亦難改閒
雲孤鶴何天不可飛耶飄然入蜀
契盈者閩僧也從呉越王登渌波亭王曰三千里外一
條水契盈云十二時中兩度潮人以為切對蓋其時
兩浙貢賦自海路至青州登陸故云三千里
眞觀者姓范氏錢唐人父母禱佛而生左掌有仙文右
掌有人字居靈隠石室戒行精高祈禱輒應嘗作愁
賦為詞人所稱隋開皇十四年白衆而逝有塔在東
岡宋王欽若重修
道誠者錢唐人居月輪山號慧悟大師天禧中撰釋氏
要覽三巻又注王勃所撰釋迦成道記丞相王隨知
杭州日亦友之余弼題慧悟禪師上方詩云孤峰牢
落幾何年臺殿於今揷半天巳是精藍誇絶徼更將
寶塔在危巔烟霞色任隂晴變鐘磬聲隨上下傳珍
重老僧無别境一生幽趣只山川
遵式者姓葉字知白其母乞靈於觀音遂生式學行孤
高博習教觀苦學嘔血兩足皮裂式願力堅固以死
自誓建下天竺寺著淨土懴法金光明觀音諸本懴
儀行於世故號慈雲懴主王冀公欽若鎭金陵以書
致遵式式將謁公過林逋逋以詩送之云虎牙熊軾
隠鈴齋棠樹隂隂長碧苔丞相望尊賓謁少清言應
喜道人來
慧勤者餘杭人居孤山聰明才智能詩文慶厯間遊京
師二十年請造公卿聲華歘起歐陽永叔勸之使歸
作山中樂三章極道林泉間事以動蕩其心而卒反
之正其詞曰江上山兮海上峰藹青蒼兮杳㠝叢飛
霧散兮邈乎青空天鑱鬼削兮壁立於鴻䝉崕懸磴
絶兮險且窮穿雲渡水兮忽得路而不知其深之幾
重中有平田廣谷兮與世隔絶猶有太古之遺風泉
甘土肥兮鳥獸雝雝其人麋鹿兮既夀而豐不知人
間幾時兮但見草木華落為春冬嗟世之人兮曷不
歸來乎山中山中之樂不可見今子其往兮誰逢其
二丹英翠蔓兮巖壑玲瓏水聲聒聒兮花氣濛濛石
巉巉兮横路風颯颯兮吹松雲㝠㝠兮雨霏霏白猿
嘯夜兮青楓朝日出兮林間澗谷紛以青紅千林静
兮秋月百草香兮春風嗟世人兮曷不歸來乎山中
山中之樂不可見今子其往兮誰從其三梯崖搆險
兮佛廟仙宮耀空山兮鬱穹窿彼之人兮固亦目明
而耳聰寵辱不干其慮兮仁義不被其躬䕃長松之
蓊蔚兮藉纎草之丰茸茍其中以自足兮忘其服胡
而顛童自古智能魁傑之士兮固亦絶世而逃蹤惜
天才之甚良兮而自棄於無庸嗟彼之人兮胡為老
乎山中山中之樂不可乆遲子之返兮誰同蓋公惜
其才而將引之以歸儒也勤既瀕行而公復作詩送
之云越俗僣宮室傾貲事彫牆佛屋尤其侈耽耽擬
侯王文彩瑩丹漆四壁金焜煌上垂百寶蓋宴坐以
方床胡為棄不居棲身客京坊辛勤營一室有𩔖燕
巢梁南方精飲食箘笋鄙蒸羊飯以玉粒粳調之甘
露漿一饌費千金百品羅成行晨興未飯僧日昃不
敢嘗乃兹隨北客枯粟充饑膓東南地秀絶山水澄
清光餘杭幾萬家日夕焚清香煙霏四面起雲霧雜
芬芳豈如車馬塵鬢髮染成霜三者孰苦樂子奚勤
四方乃云慕仁義奔走不自遑始知仁義力可以治
膏肓有志誠可嘉及時宜自強人情重懷土飛鳥思故鄉
夜枕聞北鴈歸心逐南檣歸兮能來否送子以短章
惠勤惠思者皆居孤山蘇子瞻倅郡以臘日訪之作詩
云天欲雪雲滿湖樓臺明滅山有無水清石出魚可
數林深無人鳥相呼臘日不歸對妻孥名尋道人寔
自娯道人之居在何許寳雲山前路盤紆孤山孤絶
誰肯廬道人有道山不孤紙窻竹屋深自煖擁褐坐
睡依圓蒲天寒路逺愁僕夫整駕催歸及未晡出山
囘望雲水合但見野鶻盤浮屠兹遊淡泊歡有餘到
家恍如夢蘧蘧作詩火急追亡逋清景一失後難摹
此詩惟孥蘧二韻艱澁而公三疊之一曰追胥連保
罪及孥者言府中屢獲鹽徒連逮保甲也知非不去
慚衛蘧者言年老宜休不若蘧伯玉也二曰君恩飽
煖及爾孥者言居官厚禄得以遊遨也莫惜錦繡償
菅蘧者言李寺丞屬和富於詞藻鬬險不窮也三曰
四方宦遊散其孥者言錢王之敗子孫離析也遂超
羲皇傲几蘧言優游自適得為太古閒民也原韻孥
字乃東方朔臘日早歸之事後作雖多終屬牽强
蘇子瞻佐郡日與僧惠勤惠思清順可乆惟肅義詮為
方外之交嘗同泛西湖有詩云三呉雨連月湖水日
夜添尋僧去無路㶑㶑水拍簷駕言徂北山得與幽
人兼清風洗昏翳晚景分濃纎縹緲朱樓人斜陽半
踈簾臨風一揮手悵焉起遐瞻世人騖朝市獨向溪
山亷此樂得有命輕薄神所殱
叅寥者於潜人出家智果寺其見知於東坡也以臨平
絶句宗婦曹夫人者善丹青遂作臨平藕花圖當時
崇誦可知矣其他小詩亦清新可賞其詩云風蒲獵
獵弄輕柔欲立蜻蜓不自由五月臨平山下路藕花
無數滿汀洲湖上晚歸詩云漾舟歸路興何賖水木
低凉一道斜菱蔓蒹葭都巻盡芙蓉爛漫獨開花又
云雲披霞捲仰昭囘試望翻經古石臺應有秋香生
桂樹吹風肯傍暮船來訪勤上人詩斷橋蒼壁倚溪
斜赤葉楓林噪晚鴉可怕嶺雲埋徑路會尋流水到
君家戯招李無悔秀才詩淋灕一雨過秋山洗出西
湖小霽天烱烱魚鱗含倒景飄飄羊角巻荒阡野塘
白芡珠盈斗幽浦紅蕖錦繞船冷炙殘盃當已厭好
來波際弄嬋娟次韻呉承老推官觀開西湖詩偉人
謀議不求多事定紛紛自唯阿盡放龜魚還緑淨肯
容蕭葦障前坡一朝美事誰能紀百尺蒼厓尚可磨
天上列星當亦喜月明時下浴晴波如此數首庶幾
能逺塵俗者
祥殊嗜蜜思聰嗜琴東坡詩所謂招得琴聰與蜜殊者
是也仲殊善詞而小調尤勝如訴𠂻情詠西湖云湧
金門外小瀛洲寒食更風流紅船滿湖歌吹花外有
高樓晴日暖淡烟浮恣嬉遊三千粉黛十二闌干一
片雲頭念奴嬌詠荷花云水楓葉下乍湖光清淺凉
生商素西帝宸遊羅翠蓋擁出三千宮女絳綵嬌春
鉛華掩晝占斷鴛鴦浦歌聲摇曳浣紗人在何處别
㟁孤裊一枝廣寒宮殿冷寒棲愁苦雪艷氷肌羞淡
泊偷把臙脂勻注媚臉籠霞芳心泣露不肯為雲雨
金波影裏為誰長恁凝竚又詠夏景云故園避暑愛
繁隂蔽日流霞供酌竹影篩金泉潄玉紅映薇花簾
幙素質生風香肌無汗綉扇長閒却雙鸞棲處緑筠
時下風籜吹斷舞影歌聲陽臺人去有當年池閣佩
結蘭英凝念乆言語精神依約燕别雕梁鴻歸紫塞
音信憑誰把爭知好景為君長是蕭索此僧風流藴
藉不減少年然恐非蓮社本色也
思聰為行童日東坡倅杭州令和參寥子昏字詩聰立
成有千㸃亂山横紫翠一鈎新月掛黄昏之句東坡
大稱賞大觀政和間聰挾琴遊梁日登中貴人之門
乆之遂還俗為御前使臣方其將冠巾也蘇叔黨因
浙僧入都送之詩云試誦北山移為我招琴聰詩至
已無及矣
辯才叅寥皆蘇子瞻友也其賛辯才云即之浮雲無窮
去之明月皆同欲知明月所在在汝吐霧之中其賛
參寥云身寒而道富辯於文而訥於口外尫柔而中
徤武與人無競而好刺譏朋友之過枯形灰心而喜
為感時翫物不能忘情之語此予所謂參寥子不可
曉者五也觀此則二僧之優劣可見矣子瞻謫齊安
參寥不逺二千里相從朞年子瞻謫南海參寥欲泛
海訪之子瞻以書戒止會當路亦摘其詩有譏刺語
遂返初服建中靖國初曽肇言其非辜復祝髮觀其
友義如此亦幾於近道者
辯才元浄之住天竺也善持呪水飲病者輒愈杭人尊
事之熈寧九年秀州嘉興縣令陶彖有子得疾甚異
形色語笑非復平人令患之乃大出錢財聘謁巫祝
厭勝百方終莫能治辯才適以事至秀州令素聞其
名即馳詣告曰兒始得疾時見一女子自外來相調
笑乆之俱去少行至水濱遺詩曰生為木夘人死作
幽獨鬼泉門長夜開衾幃待君至自是屢來且有言
曰仲冬之月二七之間月盈之夕車馬來迎今去妖
期逼矣未知所處願賜哀憐辯才許諾因杖策從至
其家除地為壇設觀音像於中央取楊枝霑水洒而
呪之三遶壇而去是夜兒寢安然明日復來結跏趺
坐引兒問曰汝居何地而來此答曰會稽之東下山
之陽是吾之宅古木蒼蒼師又問汝姓誰氏答曰呉
玉山上無人處幾度臨風學舞腰師曰汝柳姓乎乃
囅然而笑師良乆呵曰汝無始已來迷已逐物為物
所轉溺於淫邪流浪千刧不自解脱入魔趣中横生
災害延及無辜汝今當知魔即非魔魔即法界我今
為汝宣説首楞嚴秘密神呪汝當諦聽訟既往過愆
返本來清淨覺性於是號泣不復有云是夜女子謂兒
曰辯才之功汝父之䖍無以加焉吾將去矣乆與子
遊情不能遽舍願舉一觴為别因相對引滿既罷作
詩云仲冬二七是良時江下無縁與子期今日臨岐
一杯酒共君千里逺相離遂去不復見
佛印禪師者杭之蠟燭菴聖水寺皆其道塲也世傳其
詼諧滑稽而僧史亦𦕈其人不為列傳東坡貶惠州
時佛印致書云子瞻負高材逺放寂寞之濱權臣忌
子瞻為相耳人生如白駒過隙三二十年功名富貴
轉眼成空何不一筆都勾尋取本來面目子瞻讀書
萬巻而未知性命所居不可謂之聰明也努力向前
珍重珍重觀此書亦似乎近道者惜渠所謂性命之
㫖無從質難之耳
佛印好詼諧時有殿巖王觀父邀禪師説法禪師升座
唱云此一瓣香為掃烟塵博士䕶世界天王殺人不
眨眼上將軍立地成佛大居士王公大喜以其乆帥
多專殺也
大通禪師者操律高潔人非齋沐不敢登堂東坡一日
挾玅妓謁之大通愠形於色公乃作南歌子一首令
玅妓歌之大通亦為解頤公曰今日參破老禪矣其
詞云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借君拍板與門搥我
也逢塲作戯莫相疑溪女方偷眼山僧莫眨眉却愁
彌勒下生遲不見老婆三五少年時
蘇子瞻九日尋臻闍黎遂泛小舟至惠勤師院詩云白
髮長嫌歲月侵病眸兼怕酒盃深南屏老宿閒相訪
東閣郎君懶重尋試碾露芽烹白雪休拈霜蕊嚼黄
金扁舟又截平湖去欲訪孤山支道林
雲闍黎者居寶山蘇子佐郡遊寶山偶入方丈小院閴
然有僧隠几低頭讀書與之語漠然不對問其隣僧
曰此雲闍黎也不出十五年矣不數月卒蘇子再往
訪之弔以詩云雲師來寶山一住十五秋讀書常閉
戸客至不舉頭去年造其室清坐忘百憂我初無言
説師亦無對酬今來復扣戸空房但飀飀云已滅無
餘薪盡火不畱却疑此室中常有斯人不所遇孰非
夢事過吾何求
皎如晦者淨慈寺僧也嘗作卜算子詞云有意送春歸
無計畱春住畢竟年年用着來何似休歸去目斷楚
天遥不見春歸路風急桃花也似愁㸃㸃飛紅雨
重喜者㑹稽人為僧錢唐少捕魚不識字忽能通佛書
作偈頌嘗云地爐無火一囊空雪似楊花落歲窮乞
得苧蔴縫敗衲不知身在寂寥中其解悟如是
高麗寺輪藏甚偉宋時高麗國進金字藏經一部貯其
中到今猶有存者其原起於傅大士以經目繁多人
或不能遍閲乃就山中建大層龕一柱八面實以諸
經運行不碍謂之輪藏人有發菩提心者推轉是輪
即與持誦諸經無異故今天下輪藏皆設大士像
宋時西湖多詩僧熈寧間有清順字怡然可乆字逸老
所居皆湖山勝處而清順尤約介不妄交人無大故
不入城市士夫有以米粟饋者受不過數斗盎貯几
上日取二三合啖之蔬笋之供恒缺乏也東坡一日
遊西湖僧舍壁間見小詩云竹暗不通日泉聲落如
雨春風自有期桃李亂深塢問誰所作或以清順對
即日求得之聲名頓起
妙應者江南人宣和中往來京洛間能知人休咎佯狂
奔走飲酒食肉不拘戒行人呼之為風和尚蔡元長
奪職居錢唐一日直造其堂書云相得端明似虎形
摇頭擺腦得人憎看取明年作宰相舞爪張牙喫衆
生又書云衆生受苦兩紀都休已而悉如其言其越
人姚令聲者在上庠日妙應語之曰君不見令終端
午日伍子胥廟中見石榴花開則竒禍至矣令聲初
任杭州監税三載不敢登呉山後調江山令來叅帥
憲出城數里風雨暴至憩路傍小廟中見橊花盛開
詢之祝史云此伍子胥廟也其日乃五月五日令聲
愴然未幾秦檜以宿怨追赴大理死
孝宗幸天竺及靈隠有僧淨輝者隨侍上見飛來峰問
輝曰既是飛來如何不飛去對曰一動不如一静又
看觀音手持數珠問曰何用曰念觀音菩薩問自念
則甚曰求人不如求已孝宗大喜
賈似道當國一日退居湖山有蜀僧襤褸徘徊賈問之
曰汝為何僧對曰某詩僧也似道見湖中有漁翁遂
命賦之僧請韻賈以天字為韻僧應口對曰籃裏無
魚欠酒錢酒家門外繫漁船幾囘欲脱蓑衣當又恐
明朝是雨天賈喜厚贈之
濟顛者本名道濟風狂不飭細行飲酒食肉與市井浮
沉人以為顛也故稱濟顛始出家靈隠寺寺僧厭之
逐居淨慈寺為人誦經下火累有果證年七十三歲
端坐而逝人有為之賛曰非俗非僧非凢非仙打開
荆棘林透過金剛圈眉毛厮結鼻孔撩天燒了䕶身
符落紙如雲烟有時結茅宴坐荒山巔有時長安市
上酒家眠氣吞九州囊無一錢時節到來奄如蜕蟬
湧出舍利八萬四千賛嘆不盡而説偈言嗚呼此其
所以為濟顛也耶今寺中尚塑其像
楊廷秀贈抄經頭陀詩云刺血抄經奈若何十年依舊
一頭陀袈裟未着言多事着了袈裟事更多又有住
山僧者或謀攘之僧乃掛草鞵一雙於方丈前題詩
云方丈前頭掛草鞵流行坎止任安排老僧脚底從
來闊未必枯髏就此埋愚謂前一詩可為士人筮進
解褐之規後一詩可為士人勇退抽簮之法
温日觀者宋亡出家瑪瑙寺豪飲不覊往往出憤世語
善畫葡萄枝蔓皆合草書法時寫詩文於上嘗在朱
宣慰家作畫訖遂寫一詩云昔有朱買臣今有朱宣
慰兩個擔柴夫並為金紫貴朱雖武夫然雅敬日觀
軒然笑曰我果然曾賣蘆柴和尚知我遂厚酬之日
觀酷嗜酒楊總統以名酒啗之終不濡唇見輒罵曰
掘墳賊惟鮮于伯機重之日觀時至其家索飲醉即
抱前榮支離叟或歌或哭支離叟者伯機庭前松樹
也每索湯浴伯機必躬進澡豆呉立夫嘗題其所畫
葡萄云佛者本西域葡萄亦來西柰何此善畫無復
渠所攜我曾考其故初與漢使偕上林乃有館葱嶺
何須梯天時自不同地氣忽以迷結子且磊磊懸藤
更高低先幾日已露薄徳不及稽終令白㲲像逺從
雙狻猊從兹故國木伴爾禪家棲幽心恍有得爛墨
研為泥快哉一揮灑遽若無町畦依稀可少辨變作
天投蜺萬古空朔色南山竟朝躋畫工尚逸品遊戯
從筌蹄豈伊吾無人何往非耄倪豈伊吾無物桃李
總成蹊此皆外所産敢與中州齊為爾撫此巻長歌
欲驚嘶凌雲翰題日觀墨葡萄云風飄露灑一棚秋
路入滄江憶舊遊憑仗金壺翻墨汁老禪胸次有凉
州
徳祥者號止庵仁和人故宋時為僧涉元屬念舊國其
風雨詩云風雨閉門三十日年光虚度一分春凄凉
舊國鶯花夢白髮江南有幾人聽雨詩云半夜思家
夢裏愁雨聲落落屋櫩頭照泥星出依前黒淹爛庭
花不肯休望月詩云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
桂花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色落誰家止庵持戒
律書法擅名一時詩刻苦高逼郊島所著有桐嶼集
原玅者號高峰呉江人出家淨慈寺立三年死限學禪
年二十二請益斷橋倫倫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
話於是脇不至席口體俱忘或如厠惟中單而出或
發函忘扄鐍而去時雪巖欽寓北磵塔欣然懐香往
扣之方問訊即打出閉門再往始得就近欽忽然罵
曰阿誰與你拖箇死屍來聲未絶即打如是者不知
其幾高峰禮扣愈䖍忽覩五祖演和尚真讃云百年
三萬六千朝反覆元來是這漢驀然打破拖死屍之
疑明日詣欽又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屍來拈捧便打
高峰喝住曰今日却打某不得拂袖便出欽更問萬
法歸一一歸何處高峰云狗䑛熱油鐺自是機鋒不
讓遂登天目山獅子巖結廬終身焉
明本者錢唐人姓孫氏幼好梵唄結趺坐長則出家呉
山聖水寺時有高峰原妙禪師居天目山獅子巖立
死闗以待叅學明本往叩之師欣然知為大器也乆
之明本誦金剛經恍有開解者謂識量依通雖於義
趣通解終非悟也巳而薙染給侍死闗晝服力役夜
事禪定十年而學成豁然超脱宗㫖别傳九流諸子
罔不淹貫激揚提唱機鋒翕霍圓轉不窮時稱大辯
焉號中峰有廣録三十巻元元統二年詔收入佛藏
掲傒斯為之序有塔院在聖水寺故宋宮人楊妙錫
以眀本祝髮貯以香函數年生舍利五十餘顆瘞之
塔下
明本善吟咏趙子昻與之友學士馮子振甚輕之一日
子昻偕明本訪子振子振出示梅花百韻詩明本一
覽走筆和之子振猶未以為然明本亦出所作九字
梅花歌以示子振子振竦然遂與定交其歌云昨夜
西風吹折千林梢渡口小艇滚入沙灘㘭野橋古梅
獨卧寒屋角踈影横斜暗上書窻敲半枯半活幾箇
擫蓓蕾欲開未開數㸃含香苞縱使畫工竒妙也縮
手我愛清香故把新詩嘲
宋時僧家以四月十五日結制安居刹院不敢起單雲
遊建楞嚴㑹每日誦經修懴朝廷降賜金帛檀信隨
喜施助無虛日至七月十五日設齋解制謂之法歲
周圓
高峰和尚結制示衆云封却拄杖頭結却布袋頭大家
團欒頭赤眼火柴頭嗄正是寃家共聚頭不妨頭上
更安頭以拄杖打散又中夏示衆云前四十五日何
處去焦尾大虫入閙市後四十五日何處來三脚驢
子上高臺俊鷹快鷂便須乗時跛鼈盲龜徒勞𨁝跳
又解制示衆云九旬把定繩頭不容絲毫走作弄得
箇箇皮穿骨露七零八落冷眼看來正謂掘地討天
千錯萬錯今日到這裏不免放開一線彼此無拘無
束東西南北任運騰騰天上人間逍遥快樂然雖如
是且道忽遇鑊湯爐炭劍樹刀山未審何如棲泊良
乆云惡
中峰和尚結制示衆云大衆踞菩薩乗修寂滅行以大
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此是二千年外
老釋迦畫地為牢與當時衆比丘禁足安居之古制
也今朝四月十五適當聖制之辰拈出陳年厯日頭
為諸人因行掉臂去也前面一絡索且置之不論復
如何是安居平等性智然性智平等故盡十方刹土
更無有不平等者仰觀諸佛俯視衆生是謂性相平
等前觀過去後及未來是謂三際平等諸戒定慧及
媱怒癡是謂一念平等迷而生死悟而湼槃是謂不
動平等大而虛空細而纎芥是謂離相平等乃至見
色色平等聞聲聲平等審如是則四月十五結結亦
平等七月十五解解亦平等於中九十日日日平等
時時平等念念平等政與麽時喚甚麽作結喚甚麽
作解喚甚麽作安居不安居黄面老漢到這裏不覺
全機敗露雖然事無一向你若不曾真正向平等性
智中脚踏實地穎悟一向真饒將平等二字盡虛空
充塞殆遍無乃益其高下耳此事只恁麽説不過須
是硬嚗嚗地向此九十日於無義味話上横齩竪齩
朝挨暮挨挨到極處齩到盡時如啞子得夢恁時不
妨任意指陳喚平等作不平等亦得喚不平等作平
等亦得所謂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記得古人有偈謂
䕶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浮
莫是殺生與䕶生一念平等麽恁麽商量瞎人眼目
甚非細事更聴説偈各自歸堂九旬禁足意何殊生
殺難將古制拘未到身心平等處豈應容易白安居
又中夏示衆云大衆四十五日前朝昏沉暮散亂四
十五日後朝散亂暮昏沉政當今日在四十五日之
中試把昏沉散亂來與老僧看既無你拈出處則真
如菩提湼槃解脱亦無你拈出處莫説你拈不出便
是大寂定中喚起二千年外釋迦老漢來敢保其亦
無拈出之理既拈不出你喚甚麽作昏散又喚甚麽
作寂照直下聖凡情盡能所障空覿體無依當機絶
待不見四十五日在前不見四十五日在後三除平
等一道虛閒即今覔箇中夏亦不可得雖然此猶是
途路中事若曰到家消息猶較西天十萬程諸禪徳
你最初立志要為生死大事不是説了便休須發起
一片不顧生不顧死底決定志氣也不管你前四十
五後四十五正當四十五不四十五硬嚗嚗地提箇
所叅話任你説是説非論長論短拍盲舉起拍盲打
捱誰管今生打得徹打不徹直饒以熱鐵輪驅入刀
山劍樹上一日走百千萬億匝要教他所叅話須臾
放下終不可得有此等志氣欲超過佛祖為不難矣
從前做不到古人地位只是氣願不真切立脚不穏
當所以古人道過河須用筏學道須立志釋迦彌勒
初無所長只是箇能立志願底凢夫耳昔僧問古徳
一念不起還有過也無徳云須彌山且道與趙州青
州布衫相去何如此去四十五日後却來露箇消息
又解制示衆云臨濟喝得口破徳山捧得手折雪峰
是甚麽雲門乾屎橛千七百箇老骨撾開口重重納
敗闕爭似幻住一夏九十日無禪可叅無法可説把
箇無義味話抛在諸人面前指鹿為馬證龜成鼈逗
到今朝靈驗全無露柱燈籠與禪板蒲團互相歡悦
驚起目犍連尊者忍俊不禁鐵錫敲開地獄門刹那
滅却阿鼻業諸禪徳還知麽此事且置九十日内謂
之禁足謂之䕶生謂之安居謂之聖制一日鉢盂兩
度濕畢竟為箇甚麽古教謂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
輪囘息然悟之則不復與論既曰未悟決定是迷迷
之則無常生死念念開端塵塵肇始恒河沙刦出沒
昇沉卒未有了日在無常殺鬼誰管你山中坐夏來
莫説與麽坐一夏你若不精勤勇猛如救頭然曲循
世情横生妄見披襟閒謔曳履高心漁獵古今虛延
歲月似與麽過得百千萬億夏惟長業輪全虧道用
今日九旬制滿三月功圓被人問著水牯牛作麽生
猢猻子作麽生只與未結夏前宛爾無異豈不孤他
佛祖垂教天龍擁䕶檀信供給王臣加被者哉在今
日事不獲已更與諸人展箇寛限初發心為生死入
道之日即是結制於中也不論九十日九十月九十
年但念念不退轉念念不間斷念念不休息念念不
棄離叅之究之決之擇之直至心空及第脱畧見聞
打破漆桶之頃便是解制之日也你不見古教謂如
一衆生未成佛終不於此趣泥洹這箇説話固是悲
願𢎞深殊不知綿裏之刺蜜中之砒直是惱人懐抱
大丈夫或不趂此一期透脱自甘流浪豈理然哉記
得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做
一領布衫重七斤謾陳一偈以遣時縁七斤衫重出
青州老趙州禪觸處周聖制九旬今日滿杖藜千里
又驚秋
陳雲嶠者泗州人陳平章之孫也倜儻不覊人稱為陳
顛至元五年為餘姚州同知就醫於杭寓赤山重陽
日楊太史瑀邀張伯雨訪之偕遊水樂洞雲嶠自言
前身泗州寺僧也戒行精嚴人呼為老佛一日呼侍
者作血臟羹侍者曰老佛一世持齋何故思此老佛
怒而去見陳平章曰我特索血臟羮平章亦以一世
持齋為勸老佛怒曰原來也是不了事漢平章不得
巳作羮啖之歸寺别大衆而作偈曰撞開平屋三層
土踏破長淮一片氷趺坐而逝舁龕至淮河時氷合
已乆茶毗之際大震一聲河氷自裂陳平章閒坐㕔
事恍見老佛入堂中追問之則子舍巳報誕子即我
也明日伯雨送登高詩有云百年身付黄花酒萬壑
松如赤脚氷楊太史和云方外弟兄存晚節人間富
貴等春氷雲嶠笑曰我無氷字只有長淮一片氷耳
明日雲嶠告殂蓋亦談破轉世之證也
元時有僧至慧出家餘杭徑山寺銖積既充復欲還俗
乃作詩云少年不肯戴儒冠强把身心赴戒壇雪夜
孤眠雙足冷霜天削髮獨頭寒朱樓美酒應無分紅
粉佳人不許看死去定為惆悵鬼西天依舊黑漫漫
椿大年者呉中大族以詩名叢林中遊錢唐南北兩峰
詩最多嘗以詩謁楊亷夫云揚雄宅外好修竹黄妃
塔前多翠㣲自愛高文每相見莫怪短笻來扣扉
守仁一初者靈隠寺僧也少從楊亷夫遊善歌詩字亦
遒勁與張伯雨友善嘗題石蠏泉詩云神鼇驅水到
禪家清出龍泓味更佳晴帶浦雲穿曉籪暗隨山雨
走寒沙玉臍圓暎波心月瓊沫香浮沼面花擬待春
風招社客焚香來試九溪茶冲漠軒詩云大化浩無
迹藐焉同太虛靈扄鑰一啓萬境遂紛如乾坤豁兩
戸日月跳雙珠飛光不暫駐倐忽朝已晡真人秉化
機燕坐究𤣥樞宴心太始間身與造化俱撫弄盤古
頂蹴躡康胡雛澹然樂無為笑傲混沌初哭楊亷夫
詩云玉笙聲斷泣龍君撼樹蚍蜉謾作羣一代春秋
尊正統兩朝冠冕在斯文他生有約尋圓澤後世何
人識子雲舊業門生知幾在下車空拜馬陵墳題張
伯雨初陽臺唱和巻詩笙管聲沉彩鳯飛朝陽出海
散晴暉一時文物推延祐五夜丹光起太㣲歲月無
情詩卷在江山如故昔人非秖應湖上梅花月照見
荒臺獨鶴歸洪武間徵授僧録右善世所著有夢觀
集
來復見心者豐城人從笑隠於中竺洪武初以高僧徵
仕至左覺義有詩名所著有蒲庵集嘗陪黄晉卿學
士遊天竺詩湧金門外小瀛洲暇日同陪使節遊五
竺山高雲樹曉三江風急雪濤秋説經曾記僧名辯
題句還聞寺姓劉秖合汎湖依釣艇六橋烟水看閒
鷗桂子巖前秋氣新老禪畱客道情真漫論圓澤三
生舊自信曹溪一派親明月盡隨金地影白雲閒伴
玉堂身丹青若冩東林社添我松巢作近隣鷲峰對
雪詩玉龍顫曉朔雲屯滕六吹花積厚坤凍合洪河
天不夜光吞大地月無痕消氷成水應能辯會色歸
空孰與論老我難禁寒徹骨一巖松火喜春温去年
旅寓北山隂踏雪草堂三尺深紫禁有詩曾應制少
林無法可安心梅花月霽僧初定芋火烟寒客獨吟
今日南歸重囘首天光如對閬風岑又西湖絶句六
首芙蓉灣口緑隂斜吹笛何人隔綵霞驚起沙頭雙
翠羽銜魚飛上刺桐花流觴亭子鳯山阿都䕶行春
小隊過笑擲金錢花底醉玉箏彈出白翎歌寶網金
幢變刼灰瞿曇寺裏盡蒿萊鳥巢無樹山䕫泣不見
談禪太傅來雨後湖堤樹色寒杏花風颺酒旗竿紅
船載月無絲竹野水踈籬正好㸔蜃霧初消海日升
隔江山色是西陵潮生潮落無今古似與人間説廢
興西泠橋下水生烟屬玉飛來近釣船荒盡梅花三
百樹孤山何處訪逋仙一夢老人詩高卧蓬萊最上
峰希夷獨許往來同三生風月形骸外百歲乾坤寤
寐中槐樹雨凉秋袂薄梨花風暖夜床空黒甜自足
平生願不管東窻曙色紅詩巢詩雅頌千篇揷架齊
高情渾似浣花溪鳯銜錦字朝還集鶴怪文光夜不
棲辟采香芸除舊蠧補添紅葉認新題自從删後醇
風變厭聽喧啾百鳥啼卧雪齋詩雪滿空山歲月遷
冷齋獨卧廣文氊自依太素無塵地夢入通明不夜
天碧盌茶香清瀹乳紅爐朩火煖生烟諸兒幸免號
寒訴枉駕何須郡守憐先生卧雪嬾謀身不肯干時
只任貧簾捲空明孤榻曉窻寒虚白一窩春梅花帳
外寒聲急竹葉樽前歲事新曾憶朝囘鳷鵲近水晶
光動玉龍鱗偶興絶句詩黄金堆屋只嫌貧飽食何
曾厭八珍欲把長繩繫白日乾坤誰是百年人崑崙
懸水立黄河吼地流來萬丈波若比人心應更險笑
中無奈暗操戈
復見心洪武間徵入京師其師欣笑隠止之曰上苑亦
無頻婆果且畱殘命喫酸梨復不聴後竟坐法論死
臨刑而悔且道師語上命併逮欣將殺之欣曰此故
偈臣偶舉之非有他也上問出何經欣曰出大藏某
録某函某巻第幾頁命檢視之果然乃釋之見心在
當時與諸縉紳友善張仲舉贈之詩云蓮花峰下大
香樹吹老西風幾度秋僧寶師真洪覺範詩窮我亦
孟叅謀文章宇宙千年事身世江湖萬里舟甚欲相
期石橋路更須同訪羽人丘又云自入赤墀青瑣間
舊遊禪侣亦闌珊青山只憶招提境白首初辭供奉
班馬為空羣猶矯矯鳥能求友自闗闗終期一舸相
尋去知在桃溪第幾灣又云見説錢唐别築城凄凉
風景若為情湖堤栁盡曾遊路石壁苔荒舊刻名老
我無能如燭武何人可飲勝公榮沃洲勝會還容續
即擬山中隠計成高季迪和見心兼簡泐禪師詩云
高堂鐘鼓毒龍驚曾布袈裟海上城廬岳禪師傳法
印道園學士許詩名幾趍北闕瞻天近獨坐南屏對
月明書到喜聞雙徑老雨華新散滿瑶京
大欣笑隠者南昌人住中竺有學行研窮教典旁貫百
家所著有蒲室集元文宗召赴闕特賜三品文階張
伯雨贈之詩云繙經臺畔惜分攜華蓋峰前幾夢思
一席地分眠鹿草三更月在掛猿枝我書安能半袁
豹君才端倍十曹丕上番相逢虞秘監不嫌頻竄仰
山碑一日省相請笑隠看潮其日寺火時恩斷江住
虎丘寺同日災有僧為詩戯之曰欣哉笑隠住中峰
本是鴻儒學説空羅刹江頭潮未白稽畱峰下火先
紅青霄有路干丞相紺殿無顔見大雄若使斷江知
此意兩人握手泣西風
如蘭古春者富陽人善相術于肅愍公少時博戯市中
古春撫其背曰少年何不自愛異時撥亂救世之宏
才也時有道人在傍古春既去道人呼反之曰汝相
如斯而已乎古春更熟視之曰不得考終道人首肯
曰和尚可教矣古春問其姓名居處道人笑而不言
懇扣之紿曰暫寓福田寺翌日訪之竟無有也
淨慈寺有閣憑虛而出可瞰全湖天順間學士錢公溥
題詩倡腰橋二韻和者百餘皆未穏帖嘉靖間僧法
聚者號玉芝海鹽人和云大堤迴接鳯山遥金勒東
風細馬驕芳草不知埋帝舄柳枝猶自學宮腰天空
水月三千頃春老鶯花十二橋聞説樓船醉年少平
章獨免紫宸朝蓋西湖水面凢三千八百畝而裏外
六橋於湖景最切所云年少平章蓋指賈似道也
西湖遊覽志餘巻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