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遊覽志
西湖遊覽志
欽定四庫全書
西湖遊覽志餘巻二十一
明 田汝成 撰
委巷叢談
杭州山脈發自天目然天目有東有西東天目之脈萃
於餘杭結局於徑山西天目之脈萃於錢唐結局於
西湖故天目者杭州之主山也王氣鬱葱帝王奠宅
而錢氏偏霸宋室南遷兆不誣矣度宗時天目山崩
識者曰天目崩地脈絶潮不應水脈絶國事去矣或
有為之詩云天目山前水嚙磯天心地脈露漁谿西
周冷浸孤陵月未必遷岐說果非信乎天目之興廢
有闗于杭州也
徑山在臨安餘杭二縣之間乃天目之東北峯也有徑
路通天目故曰徑山唐代宗時髙僧法欽辭其師馬
素而遊方請示所止素曰乗流而行遇徑即止欽至
山下問途於樵者對曰此徑塢也欽遂結庵焉俄有
素衣老人拜於前曰我龍也願挈歸天目以此為師
立錫今五峯之間有龍井者是也
武林本曰虎林唐避帝諱故也山自天目而來為靈隠
後山頓伏至儀王墓後若龍昻首頷下石隠隠有斧
鑿痕故老相𫝊以為宋太祖又以為徽宗用望氣者
言鑿去虎頷又謂髙宗嘗夢虎驚因鑿焉未知孰是
今北闗門内有小山亦曰武林宋時太乙宫萬夀寺
皆在其所而夢梁録以此為杭州主山靈隠為杭州
客山失脈絡之次第矣
說文云江水東至㑹稽山隂為浙江又漸水出丹陽黟
中東入海今錢唐浙江是也秦始皇度浙江至㑹稽
又莊子有浙河則浙名舊矣桑欽載漸水所經入正
今浙江而不名為浙漸字近浙而相變如邾鄒則浙
之得名既以先秦而桑欽更以為漸何也許氏浙水
漸水又復兩出皆不可曉黟中今徽州也休寧縣有
浙溪溪上有浙嶺而婺州亦有浙溪二州水皆相㑹
桐廬而遂泛杭越間入海則本其發源因名為浙亦
無牴牾更名為漸者字之訛也
唐僧詩曰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陳后山曰聲言隨
地改吳越到江分善謔者曰此吳越堠子詩也其謔
亦有理然以後山之博而于吳越二州分境亦隨世
言之似未諦審也按國語越雖為吳所侵棲之㑹稽
然其國境北至禦兒禦兒今嘉興縣禦兒鄉亦曰語
兒句踐伐吳用禦兒人涉江襲吳勝之夫禦兒之人
越王得以為用則禦兒之地𨽻越籍審矣則吳境何
嘗抵江耶
潘同浙江論云胥山西北舊皆鑿石以為棧道唐景龍
四年沙岸北漲地漸平坦桑麻植焉州司馬李珣始
開沙河胥山者今吳山也而俗訛為青山其時沙河
去胥山未甚逺故李紳詩曰猶瞻伍相青山廟又曰
伍相廟前多白浪景龍沙漲之後至於錢氏隨沙移
岸漸至鐵幢今新岸去胥山已逾三里皆為通衢至
宋紹興間紅亭沙漲其沙又逺在胥山西南矣
龍山河自鳯山水門直至龍山閘舊有河道計十餘里
長一千二百五十一丈置閘以限潮水宋以逼内河
道不通舟楫因久堙塞元至大元年江浙令史裴堅
言改修之便延祐三年行省丞相托克托令民浚河長
九里三百六十二步造石橋八立上下二閘僅四十
日而畢工至正六年其子達實特穆爾來為行省平
章復疏之舟楫雖通而未達於江也皇明洪武七年
參政徐本都指揮使徐司馬以河道窄隘軍艦髙大
難於出江拓廣一十丈浚深二尺仍置閘限潮舟楫
出江為始便今以河髙江低改閘為壩
運河自候潮水門至跨浦閘舊有河道計七里長七百
三十一丈由候潮門之南過欏木橋普濟通恵等橋
置清水閘又南過蕭公橋置渾水閘又南至跨浦橋
下置閘頗狹元延祐三年丞相托克托嘗浚治之皇明
洪武五年行省參政徐本李質同都指揮使徐司馬
議開河増閘河横闊一丈餘閘亦髙廣於舊尋又改
閘為壩今止小船經行大船俱不由矣
外沙河南自永昌門北繞城東過永昌壩螺螄橋東至
蔡湖橋北達慶春門外河相合沿城轉西至無星橋
㑹安壩下合艮山河西入泛洋湖轉北至徳勝橋東
與上塘運河水合
前沙河在菜市門外太平橋外沙河北水陸寺前入港
可通湯鎮赭山仁和鹽場東南接外沙河北達後沙
河東坡嘗於此開湯村運鹽河有雨中督役宿水陸
寺寄清順詩草没河堤雨暗村寺藏修竹不知門拾
薪煮藥憐僧病掃地燒香淨客魂農事未休侵小雪
佛燈初上報黄昏年來漸識幽居味思與髙人對榻
論今水陸寺元至正間築城圍入城内
後沙河在艮山門外壩子橋北其南接城内運河北達
蔡官人塘河
沙河宋時居民甚盛碧瓦紅簷歌管不絶官長往往遊
焉故蘓子瞻詩云雲烟湖寺家家境燈火沙河夜夜
春又其佐郡時意有所屬比來守郡則其人已去矣
故其詩云惆悵沙河十里春一畨花老一畨新小樓
依舊斜陽裏不見樓中垂手人葢亦杜樊川尋春較
遲之慨也
蔡官人塘河在艮山門九里松塘東由姚陡門通河瀆
店湯鎮赭山止其西南接後沙河東北達赤㟁河
赤岸河去城東北三十五里赤岸南自運河入通髙塘
横塘西接蔡官人河東北達施何村河
下塘河自武林水門接城内大河西河過吳山水驛達
清湖上中下三閘至徳勝橋與城東外沙河菜市河
泛洋湖水合分為兩派一派由東北上塘至舊東倉
新橋入運河至長安閘壩曰上塘河一派由西北過
徳勝橋至江漲橋與子塘河合流至北新橋西北入
湖州界曰下塘河北接新開運河髙菊磵九萬下塘
詩二絶云河水新添三尺髙河邊蘆葦有龜巢波流
夜夜飄漁箔空㸃籃燈照樹梢月出移船日又斜蘆
根時復見人家水鄉占得秋多少兩岸新紅是蓼花
新運河在武林門外北新橋之北通蘓湖常鎮等府凡
舟不入上塘河者皆行於此宋淳祐七年大旱運河
乾涸安撫趙與&KR0696;疏言下塘水道有二一自東遷至
北新橋今已斷流一自徳清至沿溪入奉口至北新
橋間有積水以致商旅不行米價騰踴乃雇募鄉夫
分段開掘自北新橋至狗塟開闊三丈深四尺自狗
塟至奉口開闊一丈民間稱便焉元至正末張士誠
以舊河窄狹復自五林港開至北新橋又南至江漲
橋闊二十餘丈遂成大河地有三里漾十二里漾風
波唐突無塘遮䕶為盜賊淵藪正統七年通判易輗
條上利害巡撫侍郎周忱便宜措備自北新橋起迤
北而東至崇徳縣界修築岸一萬三千二百七十二
丈四尺橋七十二座水陸並行便於漕餉今名下塘
杭城之水皆東北向而輸委于臨平葢其地勢使然也
水口浩散得臯亭山為之遮攔故氣脈不解臯亭山
去府治可二十里又東北為臨平山其下為臨平湖
吳赤烏二年寶鼎見湖中因稱鼎湖又得小石長四
寸廣二寸刻皇帝字因改元天璽晉武帝時占者謂
臨平湖塞天下亂湖開天下平則臨平湖又杭州王
氣所闗也
紹興八年張澄知臨安府言於髙宗曰臨安古都㑹引
江為河支流於城之内外交錯而相通嵗久湮塞頃
因陛對乞以農隙畧加濬治議者恐其勞民也未克
行之今輦蹕之地公私所載資於舟楫者百倍前日
所計最闗利害者兩河爾非盡開城中之河也乞刷
諸州壯城及廂兵共千人半年可以訖事從之國朝
城河自元以來未有開濬湮塞日加非惟舟楫難行
而秀脈亦壅官司未有留心者按澄所謂兩河葢沙
河及城中大河也乃今西河自流福水口至按察司
右淤不容舠誠能設策開之亦城市之利也
舊𫝊子胥為濤神自宋已前有禱輒應其英靈可畏也
大中祥符五年詔曰吳山神廟實主洪濤聿書往冊
頃者湍流暴作閭井為憂致禱之初厥應如響禦災
捍患神實能之用竭精𠂻有加常祀庶憑誠感永庇
居民宜令本州每嵗春秋建道塲三晝夜罷日設醮
其青詞學士院前一月降付觀此則其時香火之盛
可想矣
錢武肅王居宫中輪差諸院敏利老嫗監更一夕有大
蜥蜴沿銀缸噏油既竭而倐然不見監更嫗異之不
敢語人也明日王曰吾昨夜夢飲麻膏而飽監更嫗
以所見對王㣲哂而巳
武肅王招致賢雋然忍𥚹多譴斥獨新城羅隠以詼捷
親眤先是隠與桐廬章魯風齊名武肅召魯風司筆
札魯風不就執而殺之吳仁璧者闗中人中第入浙
謁武肅辟入幕府堅辭不就又謝以詩云東門上相
好知音數展臺前郭隗金累重雖然容食椹力㣲無
計報焚林弊貂不稱芙蓉幕衰朽仍慚玳瑁簮十里
溪光一山月可堪從此負歸心武肅怒沈仁璧于江
召隠為錢唐令隠懼而受命然亦時有督過一日侍
宴獻詩云一個禰衡容不得思量黄祖漫英雄武肅
始悔悟加禮于隠
宋熙寧中餘杭洪浩遊太學十年不歸其父垂白寄浩
詩云太學何蕃且一歸十年甘㫖誤庭闈休辭客路
三千逺須念人生七十稀腰下雖無蘓子印篋中幸
有老萊衣歸時定約春前後免使髙堂賦式㣲浩得
詩即歸養錢唐吳慥洪武中官四川其父敬夫思之
作詩云劒閣凌雲鳥道邊路難聞說上青天山川萬
里身如寄鴻鴈三秋信不𫝊落葉打牕風似雨孤燈
背壁夜如年老懷一掬鍾情淚幾度沾衣獨泫然敬
夫卒而慥始以丁憂回一日見瞿宗吉自矜其詩云
薄宦蕭然作逺遊行囊那得一錢留孟光不比蘓秦
婦肯笑歸來只敝裘宗吉因舉敬夫前詩曰尊翁有
念子之情而子乃歸美其婦何耶慥大慚慥之有
愧于浩亦多矣
宋朝故事翰林學士草宰相制或次補執政謂之帶入
大觀三年六月八日何執中登庸四年六月八日張
商英登庸皆張臺卿草制訖無遷寵頃之蔡京謫太
子少保臺卿當制詆之甚切縉紳𫝊誦京銜之㑹復
相出臺卿知杭州明年六月八日宴客中和堂忽思
前兩嵗宿直命相正同是日乃作長短句紀其事云
長天霞散逺浦潮平危闌注目江臯長記年年榮遇
同是今朝金鑾兩回命相對清光頻許揮毫雍容久
正茶盃初賜香袖時飄歸去玉堂深夜泥封罷金蓮
一寸纔燒帝語丁寧曾聞華衮親褒如今漫勞夢想
嘆塵踪杳隔仙鼇無聊意强當歌對酒怎消觀者美
其詞而訝其卒章失意未幾以故物召遽卒于官
王欽若出守杭州一錢唐尉蒼髯白髮步履踉蹌公將
督責之問之乃同年進士也公悽然憐之表薦于朝
其人以詩謝曰當年同試大明宫文字雖同命不同
我作尉曹君作相東君元没兩般風
王荆公介甫詠北髙峰塔詩飛來峰上千尋塔聞說鷄
鳴見日升不畏浮雲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髙層鄭清
之詠六和塔詩云經行塔下幾春秋每恨無因到上
頭今日始知高處險不如歸卧舊林丘二詩皆自喻
荆公作於未大用前安晚作于已大用後然卒皆如
意不徒作也
陸士規布衣工詩秦檜喜之嘗挾檜書于臨川守饋遺
不滿意升堂嫚罵守懼以書白檜自解檜怒甚士規
請見不出但令其子小相者見之問其近作士規誦
其黄陵廟一絶云東風吹草緑離離路入黄陵古廟
西帝子不知春又去亂山無主鷓鴣啼小相入誦之
秦檜吟賞再四待之如初
韓侂胄當國時嘗招致水心葉適已在坐忽門外有以
漫刺求見題曰水心葉適候見坐中恍然侂胄乃匿
水心於便室延見之歴問水心進巻中語其人曰此
皆某少作也後嘗改削矣每誦改語極精妙遂延入
書院出楊妃巻令跋之即揮筆曰開元天寶間有如
此姝當時丹青不及麒麟凌烟而及諸此吁世道判
矣又出米南宫帖即跋云米南宫帖盡歸天上猶有
此本散落人間吁欲野無遺賢難矣如此數巻言簡
意盡韓駭然謂曰自有水心在此豈天下有兩子張
耶其人笑曰文人才子如水心比者車載斗量今日
不假水心之名未必䝉與進至此侂胄笑而然之収
屬門下其人姓陳名讜建寧人後舉進士
宋南渡諸將韓世忠封蘄王楊沂中封和王張俊封循
王俱享富貴之極而俊復善治生其罷兵而歸嵗収
租米六十萬斛今浙中豈能着此富家也紹興間内
宴有優人作善天文者云世間貴官人必應星象我
悉能窺之法當用渾儀設玉衡若對其人窺之見星
而不見其人玉衡不能卒辦用銅錢一文亦可乃令
窺光堯云帝星也秦師垣曰相星也韓蘄王曰將星
也張循王曰不見其星衆皆駭復令窺之曰中不見
星只見張郡王在錢眼内坐殿上大笑俊最多貲故
譏之
宋端平間真徳秀應召而起百姓仰之若元祐之仰洓
水也時楮輕物貴市井喁喁為之語曰若要百物賤
直待真直院及入朝進對首以正心誠意為言愚民
無知以為不切時務遂續前語曰喫了西湖水打作
一鍋麫繼參大政未及有所建置而薨魏了翁督師
亦未及有經略而罷臨安優人裝一生儒手持一鶴
别一生儒與之邂逅問其姓名曰姓鍾名庸問所持
何物曰大鶴也因傾葢驩然呼酒對飲其人大嚼洪
吸酒肉靡有孑遺忽顛仆于地羣數人曳之不動一
人乃批其頰大罵曰說甚中庸大學喫了許多酒食
一動也動不得遂一笑而罷或謂有使其為此以姍
侮君子者京尹乃悉黥其人
陸象山少年時嘗坐臨安市肆觀棋如是者累日棋工
曰官人日日來看必是髙手願求教一局象山曰未
也三日後却來乃買棋局一幅歸而懸之室中卧而
仰觀之者兩日忽悟曰此河圖數也遂往與棋工對
棋工連負二局乃起謝曰某是臨安第一手凡來着
者皆饒一先今官人之棋反饒得某一先天下無敵
手矣象山笑而去聰明過人如此
宋紹興乙卯以旱禱雨諫議大夫趙霈上言自來祈禱
斷屠止禁猪羊今後請并禁鵝鴨時胡致堂在兩掖
見之笑曰可謂鵝鴨諫議矣聞金人有龍虎大王當
以鵞鴨諫議當之嘉定中察院羅相上言越州多虎
乞行下措置多方捕殺正言張次賢上言八盤嶺乃
禁中來龍乞禁人行太學諸生遂有羅擒虎張尋龍
之對
正統間周文襄公忱巡撫江南日巨璫王振當國慮其
異已時振新作居第今之京衛武學是也公預令人
度其齋閣使淞江作剪絨毯遺之覆地不失尺寸振
極喜以為有才公在江南凡上利便事振悉從中賛
之宋秦檜格天閣成鄭仲為蜀宣撫遺錦地衣一片
檜命鋪閣上廣袤合一黙然不樂以為探我隂事鄭
竟得罪二事極相𩔖一以見疑一以見厚豈心術之
㣲有不同耶
林逋隠居西湖朝廷命守臣王濟體訪之逋投一啟其
文則儷偶聲律之式也濟曰草澤之士不友王侯文
須格古功名之事候時致用則當修辭立誠今逋兩
失之矣乃以文學保薦詔下賜粟帛而已又逋嘗傲
許洞洞作詩嘲逋云寺裏啜齋饑老鼠林間咳𠻳病
獮猴豪民送物鵞伸頸好客臨門鼈縮頭則逋在當
時亦不滿於輿論甚矣賢才處世之難也
甄龍友嘗遊西湖作大佛頭賛云色如黄金面如滿月
盡大地人只見一橛禪子多稱之又嘗遊僧舎具饌
延欵僧有雌鷄久畜甄請烹為供僧曰公能作頌予
當不靳也龍友援筆題曰頭上無冠不報四時之曉
脚根欠距難全五徳之名不解雄先促張雌伏汝生
卵卵復生子種種無窮人食畜畜又食人寃寃何已
若要解除業障必須割去本根大衆煎去波羅香水
先與推去頭靣皮毛次運菩薩慧刀割去心腸肝膽
咄香水源源化為霧鑊湯滚滚成甘露飲此甘露乗
此霧直入佛牙深處去化生彼國極樂土僧笑曰鷄
死無憾矣乃烹以侑酒盡歡而去
洪武中錢唐丘彦能者文雅好古所藏圖畫非遇賞鑒
者不出示也嘗有蘆花被圖一幅葢模冩酸齋梁山
濼故事上惟貢泰甫吳子立數詩而已後遇吳敬夫
出而求題敬夫為賦數首皆不愜意最後一首云秋
風吹就蘆花被一落人間知幾年澤國江山今日畫
詩人毛骨久成仙髙情已落滄洲外舊夢猶迷白鳥
邊展巻不知時世換水光山色故依然彦能喜始請
登巻彦能又嘗以唐三學士弈棋圖求瞿宗吉題宗
吉為賦一絶云三人當局各藏機思入幽𤣥下子遲
畢竟是誰髙一著風簷日影靜中移彦能嘆賞曰不
辱吾巻矣
仁和沈明徳宣文辭贍富早遊縣庠與張海觀天錫齊
名張鄉舉終教諭沈卒不偶嘗有詩詠蟹云郭索横
行逸氣豪秋來興味滿江臯玉缸十斛酴醿酒不待
先生賦老饕豪俊可愛劉邦彦者明徳婿也嘗為題
畫有云雪消岳色露真容澗道奔泉走玉龍千仞髙
寒凝不動行人知是丈人峰
沈履徳者明徳弟也亦文雅好事張靖之嘗題其孤山
春信巻云放鶴庭前瑪瑙坡向來清景半消磨水渾
殘影春何淺月澹餘香夜不多商鼎有羮慚白首羅
浮無夢怯青娥唯應鐵石孤標在千古林塘隔薜蘿
徐珙者伯齡之父也宣徳丁未與弟璟同舉進士時號
聮璧珙遂以為字歴官太僕丞晚守湖南寶慶值部
使者有隙誣罪除名安置塞外天順初陳訴得白起
用卒於京文稿悉散其論交詩云交遊誰似古人情
春夢秋雲未可憑溝壑不援徒汎愛寒暄有問但虚
名陳雷義重踰膠漆管鮑貧交托死生此道今人棄
如土嵗寒惟有竹松盟題畫眉鳥云野性從來不受
羈隨聲百囀任髙低也曾鎖向雕籠聴不及林間恣
意啼枯荷鶺鴒圖云秋色荒涼景物殘池荷半老水
生寒鶺鴒好似人兄弟不暫分飛赴急難惜不得見
其全集也
夏與誠者太常卿時正之父也其先鄞人及壯徙仁和
正統七年捐米千石以賑貧者事聞璽書羊酒褒美
復其家嘗為其友陸孟言題萬玉軒詩云暗香疎影
句能𫝊暮景空林色信妍瓊館夢回春似海琪園坐
對日如年娟娟霜月將三五粲粲氷花逾十千獨鶴
歸來風動處霓裳小隊舞羣仙張楷送夏與誠自京
師歸仁和詩桂花風送木蘭橈千里湖山入望遥一
路鴈行依渚下滿川楓葉近船飄詩成矮榻江涵雨
夢覺孤篷月送潮莫訝潛鱗久蟠屈鳯雛今已出丹
霄
杭州先輩士夫居鄉者往往以名節自勵而上官涖於
兹土者亦以出格之禮待之成化間布政使寗良等
建西湖書院於孤山以居夏時正郡守胡濬建怡老
園於帳前營以居刑部正郎陳謙此誠熙世盛事較
之耳目所及其炎涼之態何如也時正有孤山種梅
而藩司攜酒見訪詩云占斷層崕學種梅呼龍耕破
白雲堆自甘結屋青山住不謂乗春畫舫來竹下倒
裳迎使節花間供具促吟盃都非詔遣旌求急鷗鷺
無煩著意猜其禮賢風度何異於緇流也
詠物之作拘於題則粘皮帶骨逺于題則捉影捕風謝
宗可瞿宗吉各有詠物詩百首其可取者亦鮮矣宗
可睡燕詩補巢銜得落花泥困倚東風倦翅低金屋
晝閒隨蝶化玉堂春静怕鶯啼魂飛漢殿人應逺夢
入烏衣路欲迷却被捲簾人喚醒小橋流水夕陽西
走馬燈詩颷輪擁騎駕炎精飛繞人間不夜城風鬛
追星低弄影霜蹄逐電去無聲秦軍夜潰咸陽火吳
騎宵馳赤壁兵更憶雕鞍年少客章臺踏碎月華明
宗吉熨斗詩有柄何曽挹酒漿隨時用舍屬閨房斡
旋天上陽和氣平帖人間錦繡香翠袖捲紗移玉釧
金篝分火近牙床衣成逺寄征夫去印顆何時肘後
黄玉簮花詩白露初凝氣候涼花神獻寶助新裝移
來銀色三千界壓盡金釵十二行秋水為神氷琢骨
龍涎作炷麝𫝊香不須石上憂磨折長在佳人鬒髻
傍
杭州府志在宋則有淳祐志咸淳志皆穢陋去取無法
而咸淳志中歸美賈似道諂諛非史體也洪武初徐
一䕫所著杭州府志頗稱簡明今不𫝊矣成化十年
夏時正重修杭州府志紀事脫畧筆力腐冗直可覆
瓿耳一郡典故散於各書今可考者僧懷顯錢唐勝
蹟傅牧西湖古事實范石湖日録周益公平園日記
岳珂桯史葛立之鶴林玉露方勺泊宅編行都紀泗
水潜夫武林舊事周公謹癸辛雜識齊東野語周昭
禮清波雜志牟應隆隆山雜記鎦孟熙霏屑録楊瑀
山居新語張仲文白獺髓葉子竒草朩子無名氏夢
梁録陶九成輟耕錄劉一清錢唐遺事楊公濟西湖
百詠吳美中武林紀事此其班班著者其他片言隻
事散見各書者又不可縷數也
杭州文人元宋以前姑置勿論自洪武以來著作成集
者張光弼左司集凌雲翰柘軒集莫維賢廣莫子稿
王謙壺父集白范虚室集張輿張輅聮輝集瞿宗吉
存齋集存齋詩桂衡紫薇稿髙徳暘節庵集鄭環完
軒集孔克愚西塍吟稿周昉西崦集夏文度退安稿
王希範毅齋存稿髙暐復庵集彭清存庵集平顯松
雨齋集周子良樂稼詩稿劉士亨菊莊晚香二集
劉邦彦賔山集于肅愍公節庵存稿此皆予目所睹
其他未見者固多也
洪武中浙江都司徐司馬令郡城人家植冬青樹于門
數年後街市緑隂匝地張輿賦詩曰比屋多青樹人
皆隠綺羅春風十年後惟恐緑隂多
元時豪傑不樂進取者率托情於詩酒其時杭州有清
吟社白雲社孤山社武林社武林九友㑹儒雅雲集
分曹比偶相覩切磋何其盛也國初猶有餘風故士
人以詩學相尚宣徳正統間海内熙皥而杭州尤繁
盛士庶燕㑹雅而弗淫時有大理寺正郎子貞年八
十一禮部郎中蔣廷暉七十八皆以引年歸封吏部
員外郎孔希徳八十處士項伯藏九十三孫適郭文
敏皆七十三白髮相過殆無虚日或張燕家園或攜
榼湖上歡洽歌詠名其㑹曰耆徳項伯藏者洪武初
以詩坐法割兩耳者也處士陳士寧夏與誠馬叔良
祝彦廣僧曇纉古需年皆七十作㑹賦詩名曰㑹文
社時廣東鄧司封林富陽姚方伯肇寓杭城亦與社
中至天順間太僕卿王榮太僕丞陳斌布政使夏時
參議黄順按察僉事陳浩知府葉蓁理問陸証知縣
盛塤訓導方義顧綱皆郡人太常少卿餘姚陳贄知
府長沙陳敏政理問山西周頌以寓賢皆引年就散
修㑹為樂郡守胡濬聞而致饋僉曰某等優游湖山
聊以卒嵗者皆朝廷寛假之恩也因名其㑹曰恩榮
每嵗以上已端午重陽行之而湖守亦與焉時蕭山
吏部尚書魏驥已致仕家食其先塋在西湖上嵗時
祭掃每單行不令人知諸公輒欲致之㑹中卒莫能
致也陳贄復有别墅在城北甘泉里時拉里中縉紳
及處士郭文敏劉辰孔諾盛民夏純周正蔡安徐恕
同往郭劉並年九十有餘少者不下六十因名其㑹
曰朋夀諸人皆布衣而頡頏縉紳求忮咸泯一時風
致今不可復覩矣
武林錢思復嘗言年十六七時以詩見息齋李公於州
橋寓居既拜公公答拜命坐辭之再公曰仲尼之席
童子隅坐因不敢辭徐永之為浙江提舉日客往訪
之者無問親疎貴賤必送之門外客請納步則曰不
可禮惟婦人迎送不踰閾右二事可見前輩諸老謙
恭退抑汲引後進如此
元時吕重實為浙西僉事清節有聞其未顯時一日晨
炊不繼欲攜布袍質米于人室氏有吝色因戲作一
詩曰典却春衫辦蚤厨山妻何必更躊躇瓶中有醋
堪燒菜囊裏無錢莫買魚不敢妄為些子事只因曽
讀數行書嚴霜烈日皆經過次第春風到草廬次年
果登第
錢唐祝吉甫居西河上搆小樓眺盡湖山之勝賔客嘗
滿隣有富豪築髙墻數仞蔽之吉甫因鬱鬱不樂趙
松雪訪吉甫登樓為書二字扁曰且看一日貫酸齋
來亦題于左云酸齋也看無何隣以通畨簿録家徙
垣屋摧毁小樓内湖山如故
嘉定間禁士庻不得用清涼傘多以皁絹為之特短其
簷數寸庇日而巳後漸増至尺餘者復行禁約頗峻
有題一絶於朝天門曰冠葢如雲自古然易青為皁
且從權中原多少黄羅繖何不多多出賞錢聞者啟
齒後遂盡用黒油繖焉
劉藴古燕人也金亮將南侵使之偽降以覘國縱談亮
國虚實以㗖朝廷當國者喜之遂授迪功郎初吳山
有伍員祠俯瞰闤闠都人敬事之有富民捐貲為扁
額金碧甚侈藴古始至輒乞靈焉妄謂有心諾輟俸
易牌而刻其官位姓名于旁市人皆驚曰以新易舊
惡其不華耳易之而不如其舊意果何在有魏仲昌
者獨曰是不難曉他人歸正者僥倖官爵金帛而已
藴古則真細作也間諜入境不止一人榜其名所以
示踵至者明已之已至耳未幾果敗
考亭朱文公得友人蔡元定而後大明天地之數精詣
鍾律之學又緯之以隂陽風水之書乃信用蔡說上
書建議乞以武林山為孝宗皇堂且謂會稽之穴淺
觕而不利願博訪草澤以決大議其後言者毁考亭
隂援元定元定亦因是得謫云
唐時杭妓承應燕㑹皆得騎馬以從白樂天代賣薪女
贈諸妓詩亂蓬為鬢布為巾曉踏寒山自負薪一種
錢唐江畔女著紅騎馬是何人宋郡守迎春則諸妓
亦騎楊炎正詩翠翹金鳯烏雲髻雕鞍玉勒三千騎
宋時閫帥郡守等官雖得以官妓歌舞佐酒然不得私
侍枕席熙寧中祖無擇知杭州坐與官妓薛希濤通
為王安石所執希濤榜笞至死不肯承伏想唐制亦
然也
杭城有兩打繩巷一在都亭驛前一在候潮門外有兩
石板巷一在臨安府前一在柴朩巷中有兩龍舌頭
一在臨安府前一在江下鮝團有兩櫻桃園一在七
寶山一在薦橋門外
宋時城中沿河舊無門䦨惟居民門首自為攔障不相
聮屬河之轉曲兩㟁燈火相直醉者夜行經過如履
平地往往溺死嵗數十人自王宜尹京始令城内沿
河連置大木闌每船埠留一門民始便之
紹興四年大享明堂更修射殿以為享所其基即錢王
時握髪殿吳人語訛乃云惡發殿謂錢王怒時即乗
此座也時殿柱大者每條圍二十二尺其壯麗如此
西湖遊覽志餘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