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錄

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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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雍錄巻十      宋 程大昌 撰

   銅人

鑄銅為狄象始於秦世漢亦倣鑄而又增大後漢以及

曹魏都于洛陽嘗有所徙寘故記載叅互無所歸宿此

雖不繫治亂而攷古者不容昩昩今枚别而著之

   秦

史記秦始皇二十六年有大人長五丈足履六尺皆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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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服凡十二人見于臨洮是歲始皇初并六國喜其為

已瑞銷天下兵器作金人十二以象之三輔舊事曰鑄

金狄立阿房殿前師古曰即翁仲也黄圖曰收天下兵

聚之咸陽銷鋒鏑以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人立於

宮門坐髙三丈銘其後曰皇帝二十六年初并天下改

諸侯為郡縣一法律同度量大人來見臨洮其長五丈

足跡六尺銘李斯篆蒙恬書按此數説或云立或云坐

以文考之則云坐者是也蓋黄圖先云立於宮者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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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此金人云耳而非謂其象之立乎宮門也故黄圖又

申言金人坐殿前也漢魏春秋曰魏明帝鑄翁仲坐司

徒府前此之翁仲固魏明帝之所剏鑄然其鑄之之橅

實本諸秦則其坐而不立亦必倣秦也故予得以知其

坐象之為是也金人之外更有一臺高及三丈而董卓

并銷為錢既曰有臺則可以見其坐而不立矣漢興移

寘長樂宮大夏殿長安志先敘秦宮引三輔故事云大

夏殿始皇所造後於漢長樂宮又引三輔故事云漢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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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金狄寘長樂大夏殿前則謂自阿房移寘長樂者是

也蓋漢世阿房宮室已自不存則銅人無由尚在阿房

也及董卓入關悉鎚破銅人銅臺以為小錢銅臺即前

云坐高三丈者是也英雄記曰大人見臨洮而銅人鑄

臨洮生卓而銅人毁天下大亂有以也餘二人魏明帝

欲徙洛陽載至霸城重不可致便留之霸城漢葪子訓

傳曰人有於長安東霸城見子訓與一老翁共摩挲銅

人曰適見鑄此巳近五百年李賢注曰秦始皇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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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鑄至此四百二十餘年

   前漢

秦世所鑄特然銅人耳漢武帝從而增益之故建章甘

泉所鑄者人既持盤盤又加杯是為捧盤金人也若自

此兩宮以外徒人而無盤者尚不在此數也廟記曰漢

武帝即建章作神明臺上有承露盤有銅仙人舒掌捧

銅盤玉杯以承雲表之露和玉屑服之以求仙三輔故

事盤高二十丈長安記曰仙人掌大七圍以銅為之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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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徙銅盤盤折聲聞數十里此漢世建章之銅人也

黄圖曰甘泉宮通天臺上有承露盤仙人掌擎玉杯以

承雲表之露元鳳間自毁椽桷皆化為龍鳳隨風雨飛

去此即甘泉之銅人也三輔故事曰武帝作銅露盤承

天露和玉屑服之欲以求仙班固西都賦曰抗仙掌以

承露擢雙立之金莖軼埃壒之混濁鮮顥氣之清英張

衡西京賦曰立脩莖之仙掌承雲表之清露屑瓊蘂以

朝餐必性命之可度按凡此記此賦皆指武帝所鑄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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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承露也

   成毁徙移

武帝自鑄人以外别為物象者不一上林則有飛廉觀

飛廉神禽也建章則有鳳闕所謂上觚稜而棲金爵者

是也龍樓門則有銅龍金馬門則有銅馬柏梁臺則有

銅柱皆鑄銅為之黄圖曰漢明帝永平五年至長安取

飛廉并銅馬置之西門外為平樂觀董卓悉銷以為錢

魏略曰明帝景初元年徙長安諸鐘虡駱駝銅人承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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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盤折銅人重不可致留于霸城仍大發卒鑄銅人二

號曰翁仲列坐於東都司馬門外又漢魏春秋曰明帝

徙盤盤折聲聞數十里金狄或泣因留於霸城故李賀

金銅仙人辭漢歌敘云魏明帝青龍九年八月詔宮官

牽車西取漢孝武捧露盤仙人欲立置前殿宮官既坼

盤仙人臨載乃澘然泣下其歌曰魏官牽車指千里東

關酸風射眸子空將漢月出宮門憶君清淚如鉛水衰

蘭送客咸陽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攜盤獨出月荒涼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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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已逺波聲小

   説

秦鑄銅為長狄之象既倡怪矣武帝置銅盤承露和玉

屑欲以求仙則又增怪也至其它鑄銅以為物象如馬

龍鳳飛廉之類則皆務以竒怪自喜者也後漢及魏慕

其竒怪而靳於剏費乃欲移巳鑄之象而致之於洛為

其事小故史傳不嘗詳載因此而異説甚多今直即諸

書之記徙移者而評之若霸城之象誠為魏氏所移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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葪子訓生於漢末銅人尚在長樂而霸城乃在城外子

訓行人也霸城固能來往而安能即長樂宮庭而摩挲

之也若謂為董卓銷鑄之餘則卓也志在得銅惟多是

務先此洛陽銅物卓已盡毁此之金狄各重千斤為銅

益多安肯銷十存二而待魏人之徙移也則霸城所棄

二狄决不在魏文帝之世矣其先後可攷也若使魏方

來徙人存而盤已折則承露之具不全魏人安肯載之

以東也則漢魏春秋之説又不可信矣至謂銅人就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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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下則怪之又怪者也李賀所敘又並此而加怪焉者

也然賀之詩辭曰衰蘭送客咸陽道又曰渭城已逺波

聲小咸陽渭城皆在渭北若銅人自此地徙移則必自

甘泉來甘泉銅盤元鳳間既已摧毁雖其椽桷亦化龍

鳳則漢孝明之世已無銅人可徙而況能及曹魏也乎

則謂攜盤而出咸陽渭城者又謬也況魏明帝青龍之

五年已自改為景初元年則魏世自無青龍九年賀之

説出於妄信至此益可見矣又況人盤力重長樂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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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徙之尚折甘泉山高險一名車盤為其不可直度

而須迂向取徑若車盤然此之銅人豈可全體移載也

哉若予所見則有異矣華嶠後漢書曰明帝至長安取

飛廉并銅馬置上西門平樂觀故張平子賦之曰其西

則平樂都場龍雀蟠蜿天馬半漢是也然則漢武所鑄

如飛廉龍馬之屬後漢明帝皆嘗迎而取之其人力可

勝者巳遂致之洛都矣獨金狄重不可前乃遂棄諸霸

城而已然則徙移銅人者廼漢之明帝而非魏之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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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魏略所言正是誤認漢明以為魏明世人隨而和之

不足憑矣至魏略謂魏明别鑄翁仲則實有其理蓋霸

城二狄漢明雖嘗移棄而魏明慕鄉不已卒自剏鑄此

則好竒之故理之必致也世人但見魏明剏鑄二狄故

并移棄霸城者而歸之魏明也若謂漢明時已嘗補鑄

則董卓先在東都凡其龍馬皆嘗取之以為錢材决不

肯毁小而存大此自可以意逆也崔浩之注漢書也嘗

曰藁街在銅駝陌中顔師古譏之曰洛陽則有銅駝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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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無也今從魏略推之景初元年既嘗徙長安鐘虡

駱駝則洛陌之駞安知不自長安徙來也則恐崔浩所

知師古或未盡聞也以是知博物之難也

   筆槖

趙充國傳曰張安世持槖簪筆事孝武帝數十年張晏

曰槖契囊也近臣負槖簪筆顧問或有記也師古曰槖

所以盛書也有底曰囊無底曰橐簪筆者挿筆於首也

   東西廂(房序西清/翼室) (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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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昌傳呂后側耳於東廂聽師古曰正寢之東西室皆

曰箱箱言似箱篋之形晁錯傳吳楚反景帝問袁盎計

安出盎請屏人錯趨避東箱按此兩傳寢者露寢正殿

也正殿兩旁有室即廂也車之有箱亦其義也詩曰東

有牽牛不可以服箱與廂同也夫殿旁惟其有房也故

呂后得以側耳而聽昌語晁錯亦遂得以趨避其中也

叔孫通傳著長樂朝儀百官班定皇帝輦出房房即箱

也唐志元日冬至大朝會宴蕃國王設黄麾仗文武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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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皇帝歩出西序門索扇扇合皇帝升御座扇開夫唐

儀之出序即漢儀之謂出房也司馬相如傳青龍蚴(一/紏)

(反/)蟉(力紏/反)於東箱象輿蜿蟬(音/善)乎西清師古曰西清者

西箱清浄之處也其東曰箱以形言也即上文謂殿旁

之房也其西曰清以清浄言也謂其地嚴潔無囂塵也

賦體貴文故變新以言耳其實一也揚雄傳甘泉賦曰

溶方皇於西清西箱清閒之處也義亦同也書之翼室

以鳥翼為義也今世之名朶殿者取花枝旁出為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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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從東西廂而展轉立名者也此之稱謂歴世既熟廊

廡閣閤不必包殿為房亦可名以為箱也本朝汴京大

内御藥院太清樓在西祖宗書閣自龍圖以下皆在其

前故進職帶殿閣者訓辭多用西清正本此也

   罘罳

罘罳者鏤木為之其中疏通可以透明或為方空或為

連𤨏其狀扶疎故曰罘罳讀如浮思浮思者猶曰䯱髵

也因其形似而想其本狀自可見矣罘罳之名既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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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隨其所施而附著以為之名其在宮闕則為闕上罘

罳臣朝於君至闕下復思所奏是也在陵垣則為陵上

罘罳王莽斸去陵上罘罳而曰使人無復思漢者是也

却而求之上古則禮經疏屏亦其物也疏者刻為雲氣

蟲獸而中空玲瓏也又有網戸者刻為連文遞相綴屬

其形如網也宋玉曰網户朱綴刻方連是也既曰刻則

是彫木為之其狀如網耳後世因此遂有直織絲網而

張之簷窓以䕶禽雀者文宗甘露之變出殿北門列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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罘罳而去是真網也此又㳂放楚詞而施網焉者也元

微之為承旨時詩曰蘂珠深處少人知網索西臨太一

池浴殿曉聞天語後歩廊騎馬笑相隨自注云網索在

太一池上學士候對歇於此予按網索乃是無壁或有

窓處以索掛網遮䕶飛雀故云網索猶掛鈴之索為鈴

索也宋元獻喜子京召還為學士詩曰網索軒窓䆳鑾

坡羽衞重用微之語也若並今世俗語求之則門屏鏤

明格子是也其制與青𤨏同類顧所施之地不同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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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隨異耳如淳之釋青𤨏謂為門楣之格也(詳見/後篇)

   青𤨏

漢給事中夕入青𤨏門拜青𤨏者孟康曰以青畫戸邊

鏤中天子制也師古曰青𤨏者為連𤨏文而青塗也故

給事所拜在此門也曲陽侯王根驕奢僭上赤墀青𤨏

如淳曰門楣格再重如人衣領再重裏青名曰青𤨏天

子門制也如淳之謂門格今世名為格子者是也亦宋

玉之謂網户朱綴刻方連者也以朱飾之而紅即為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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綴以青塗之而青則為青𤨏其意制相通也門格再重

者兩板相合對鏤成文使皆中空乃以紗帛漫幕其内

是為夾格也如淳之言揆之今世猶可驗也梁冀賈充

第中皆有青𤨏即是物矣此時習僭已久雖用青𤨏人

不以為非也黄圖曰未央宮武帝時為重軒鏤檻青𤨏

丹墀注曰青𤨏忩也鮑照詠月詩曰玉鈎隔𤨏窓李善

曰𤨏窓窓為𤨏文也然則青𤨏門者門上鏤空為連𤨏

之文而青塗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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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天金人一

匈奴傳曰霍去病出隴西過焉耆千餘里得匈奴祭天

金人師古曰作金人以為天神之主而祭之即佛像是

其遺法也按今世佛像不聞範金捏土采繪而其像通

身黄色則皆本諸鑄金也武帝既得此像遂收而祠諸

甘泉以其得自休屠分地之内故繫之休屠也漢志謂

馮翊雲陽有休屠祭天金人者是也雲陽縣者甘泉宮

地也休屠已降而為渾邪王所殺武帝嘉其向己遂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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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金像而尊之既已祠諸甘泉又取休屠王列之典祀

而名之以為路徑神也(見郊/祀志)日磾者休屠王太子也武

帝以其父故而寵養之賜姓曰金則又本之金像也己

而日磾之母死帝畫其像于甘泉而題之曰休屠王閼

氏也夫惟寶其像祠其父姓其子繪其母直皆以其來

降而尊異之也自此以外史無他聞也班固漢人也具

著其實首尾如此之詳至曹魏時孟康注釋漢志始曰

匈奴祭天處在雲陽縣甘泉山下秦奪其地後徙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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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休屠右地而又為去病所獲也自此説既出而晉史

隋史亦皆據信入之正史予以世次先後攷之未敢遂

以為然也

   祭天金人二

杜佑曰冒頓以秦二世元年自立擊走月氐其是秦二

世巳前月氐之地未為匈奴所有休屠未得主典其地

安能徙像以寘而不為月氐所郤也則謂避秦而徙休

屠右地者理之必不可者也則孟康之語顯為無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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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多求矣若夫金像之所自來則於史有攷而非避秦

以徙之謂也張騫傳曰月氐者燉煌祁連間一小國也

燉煌沙州也祁連天山也本皆月氐地也沙州天山之

間有城焉名為昭武昭武者即佛之號釋迦棄其家而

從佛之地也月氐既為匈奴所破則遂散竄乎葱領之

西為十餘國凡冠昭武為姓者皆塞種也塞即釋聲之

訛者也此地興崇釋教而月氐國焉故金像遂在其地

而為去病所得也用何説以為主執而云自秦地而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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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月氐也

   祭天金人三

漢明帝夢人飛行殿庭頃有日月光已而舉以問人傅

毅曰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其是乎世人信佛

者多因飾為之説曰佛之靈能於其教未行中國之前

見夢於帝而感悟之此悞也金像既巳入漢而渾邪休

屠數萬之衆又已徙入塞内亦有入在長安者凡此數

萬之人皆月氐故種其間奉佛者必多而又有金像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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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宗主則中國人為其所咻者又多故其語可以轉而

上聞明帝先已知之故遂因聞生想而形之於夢此亦

樂廣之謂因者也金像未得以前無人嘗作此夢則又

樂廣謂未嘗有人夢乘車入䑕穴者是也茍云其教未

傳而其神自見則傅毅中國人也何由而知飛行挾日

月者其神嘗名為佛也

   甘泉玉樹

揚雄甘泉賦曰翠玉樹之青葱兮璧馬犀之璘㻞(斌/)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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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譏之曰果木生非其壤於義虚而無證也李善引漢

武故事則曰上起神屋前庭植玉樹珊瑚為枝碧玉為

葉若如所言則是樹也蓋用珊瑚碧玉裝飾為之其謂

翠而青葱者皆狀碧玉之色而已非真有是樹根著其

地也至黄圖則又有異矣曰甘泉谷北岸有槐今為玉

樹根幹盤峙三二百年木也十道志所記亦同楊震關

輔古語云耆老相傳咸以為此樹即揚雄之謂玉樹青

葱者也詳此二説又直謂樹本槐也而名之以為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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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耳予即本賦上下文求之則雄指殆可類推也曰璧

馬犀之璘㻞則非有真馬真犀也直以璧玉刻為其形

焉耳世固無璧馬璧犀也又曰金人屹以承虡者虡鐘

虡也則比木虡加珍矣故誇之以見其盛也於是合三

者言之則玉也璧也金也實非土毛而皆假物為之則

漢武故事所著大為可據也若指其樹以為槐亦自一

時所見然槐葉望秋先零不貫四時其碧不長恐非雄

之所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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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年枝(豫章貞女樹/)

文選謝𤣥暉直中書省詩曰風動萬年枝李善曰晉宮

闕名曰華林園有萬年樹十四株然竟不著其物色種

類因何而名萬年也西京雜記曰武帝初修上林苑羣

臣逺方各獻異樹亦有制為美名以標竒麗中有千年

長生樹十株萬年長生樹十株此即𤣥暉所引萬年之

枝也耶既曰制為美名以標竒麗則凡冬夏常不彫改

者皆可名為千年萬年也泊宅編曰(吳興/人撰)徽宗時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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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命題以試畫者曰萬年枝上太平雀試者皆不知樹

為何樹雀為何雀試已有問諸中官者應之曰萬年枝

冬青樹也太平雀頻伽鳥也此亦據中官意撰耳而夫

萬年實為何樹元無所本也以其名思之其類必為冬

青無疑矣而曰萬年千年者從其不彫而標之美名則

自可意想也黄圖建章鳳皇闕人呼為貞女樓注之者

曰司馬相如賦云豫章貞女樹長十仞大連抱冬夏常

青未嘗凋落若有貞節故以為名則直以豫章為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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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也木之更冬不凋者多有之矣松柏栝檜杉櫧桂楠

未嘗改柯易葉若以命之為萬年千年無不可者特不

知果為何木耳夫木之主名難改矣而其制為美名則

黄圖之説必得其實也

   荔支

黄圖上林扶荔宮以荔支得名元鼎六年破南越自交

趾移種百株無一株生者連年移植不息偶一株稍茂終

無華實帝亦珍惜之一旦萎死誅數十人遂不復蒔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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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歲貢焉郵傳者疲於道路至後漢安帝時交趾太

守唐羌極陳其弊乃始罷貢按此即相如賦謂遝答離

支者矣離支之實既至長安而繁夥遝答或是夸言而

謂離支有木在上林中則自可移種不可臆度以為無

有也

   玉蘂名鄭花

唐昌觀玉蘂花長安惟有一株或詩之曰一樹瓏鬆玉

刻成則其葩蘂形似略可想矣春花盛時傾城來賞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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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有仙女降焉元白皆賦詩以實其事則為時貴重可

知矣曾端伯曰韋應物帖云京師重玉蘂花比至江南

漫山皆是土人取以供染事不甚愛惜則是江南有花

瓏鬆而白其葉可用以染者真唐昌之玉蘂矣(高齋詩/話又云)

(是楊汝士帖/未知孰是)山谷曰江南野中有一種小白花木高數

尺春開極香野人謂之鄭花王荆公陋其名予請名曰

山礬此花之葉自可染黄不借礬而成色故以名又高

齋詩話曰玉蘂即今瑒花也予按瑒雉杏反玉圭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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瑒鄭音近而呼訛耳吾鄉又呼烏朕花朕鄭瑒音亦相

近知一物也江南凡有山處即有此花其葉類木犀而

花白心黄三四月間著花芬香滿野人家籬援皆斫其

枝帶葉束之稍稍受日葉遂變黄取以供染不藉礬石

自成黄色則魯直之言信矣至謂僅高三二尺者蓋土

人不以為材稍可燃燎亟樵之不容其長惟長安以為

貴異故其幹大於他處非别種也予家塾之西有山礬

一株高可五七丈春花盛時瓏鬆耀日如冬雪凝積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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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里人家香風皆滿比予辛未得第而歸則為人所伐

矣乃知唐玉蘂正是人能䕶養所致非他處無此之木

   登聞鼔肺石

唐六典大明宮有含元殿夾殿有兩閣左曰翔鸞右曰

棲鳳兩閣下皆為朝堂東朝堂置肺石西朝堂置登聞

鼔(長安志館/圖皆同)太極宮之太極殿其朝堂亦皆夾殿而左

右對出故鼔石皆在殿旁朝堂之内也即六典所敘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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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悉同承天之制者也沈括筆談曰唐長安故宮闕

前有唐肺石尚在其制如佛寺所擊響石甚大可長八

九尺形如垂肺即秋官大司㓂以肺石達窮民者也原

其義乃伸寃者擊之如今撾登聞鼔也括之此言必有

所本然朝堂不在殿門之外此石何由外出豈其唐亡

宮殿巳廢或欲移而它之縁重而棄乃在闕外耶因其

言而知肺石形象亦略有補然恐沈未得確也唐之有

登聞鼔自高宗始會要曰時有抱屈人賫鼔於朝堂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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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乃命東西廊朝堂皆置鼔則不獨太極大明兩宮有

之雖東洛朝堂亦有也按通典刑法門載隋文帝制曰

四方寃訟州縣及省不為治者聽撾登聞鼔有司錄狀

以聞然則晉隋間已嘗置鼓矣會要謂抱屈人賫鼔詣

堂當是唐人知隋世已自有鼓許之訴事故賫鼔自詣

也然則朝堂置鼔巳在唐前矣沈獨以鼓例石是但知

登聞院有鼔而不知西洛朝堂巳自有石也六典於刑

部又曰寃滯不達聽撾登聞鼔又惸獨老幼不能自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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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乃立肺石之下立石者左監門衞奏聞撾鼓者右監

門衞奏聞然則鼓可撾矣而肺石不可擊也但見人立

石旁即知其有寃欲直也垂拱元年敕朝堂登聞鼓及

肺石不須防守其有撾鼓立石者令御史受狀為奏(㑹/要)

(六十/四)則與沈語又復乖異也沈以意料而六典㑹要自

載其時制法其可疑可信固有間矣

   立仗馬

李林甫設事諗衆而求禁絶言路其説曰諸君見立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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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乎常食三品料一鳴輒斥去立仗馬者馬之立乎仗

中者也仗衞方立馬或嘶鳴輒斥退而換他馬惡其譁

也顔真卿嘗論仗馬曰太宗勤勞庶政其門司式曰無

門籍有急奏令仗家引對不得關礙防壅蔽也置立仗

馬二須乘者聽此其所以平治天下也即真卿此言而

推之則太宗著令凡人不預通籍者如有急奏亦許乘

此二馬而有司引使入奏也其於招言防壅可謂至矣

至唐㑹要亦記仗馬詳其所用則與太宗初意全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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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矣天寶八載敕自今以後南衙立仗馬宜停其進馬

官亦省謂之進馬則非臣下之所得乘矣又曰十二年

楊國忠又奏置立仗馬及進馬官則馬之與官至此皆

復而其所立名義特擬供御則求言本意全革易矣至

大厯十四年閑厩使奏準例每日於月華門外立馬兩

疋(月華門在/宣政殿)仗下歸厩廣德後無馬可支即并與奏御

之馬亦廢而不供矣當時以進馬之不可闕也而降命

使之復置復支則無許奏事人乘馬之文矣然則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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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言之馬既已變為供御之馬而執牽之官又名進馬

則是專擬進御而臣下不復可得乘跨也太宗設馬初

意至此而全泯没矣此其變易之機正與𤣥宗設圖而

開元之無逸遂為天寶之山水同一意也若其改制之

後食三品料一鳴輒斥去則全以御馬之食食之以肅

仗之禮責之則其初時臣下得乘之制全無本祖矣臣

下欲望乘以入奏其可得耶至於進御之馬惡其嘶鳴

則尚有可攷者矣唐北都有過馬㕔韓渥詩云外使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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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初得按中官過馬不教嘶注云上馬必中官御以進

謂之過馬既乘之然後躞蹀嘶鳴也則未御之前不令

嘶鳴者是林甫指為一鳴輒斥者也北都者河東太原

府也𤣥宗以髙祖起義此地故建為北都北都使宅即

髙祖舊居也既為留都而過馬之制仍放正都故北都

亦有過馬㕔也國朝之制每御後殿立馬兩行於仗衞

中鞍轡皆為龍飾則是倣唐進御之制無復太宗求言

之制矣宣政間有嘗為内諸司者為予言後殿前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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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有露行無屋處索馬乘御而過

   魏徵宅

魏徵宅在丹鳳門直出南面永興坊内封演見聞錄曰

徴所居室屋卑陋太宗欲為營造輒謙不受洎徴寢疾

太宗將營小殿遂輟其材為造正堂五日而就開元中

此堂猶在家人不謹遺火燒之子孫哭臨三日朝士皆

赴弔唐傳所載亦同惟百官赴弔出於詔命則與封説

差異耳然唐世君臣共知欽重正直於此可見矣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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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易傳則又有異焉曰李師道上私錢六百萬為徵孫

贖故第居易時為拾遺當元和四年建言徴任宰相太

宗用殿材成其正寢後世不能守陛下宜為賢者子孫

贖而還之師道人臣不宜掠美帝從之若如居易所言

則是太宗殿材所造之寢至元和猶在開元中不嘗遭

火也特子孫不能保有而遂貨鬻之耳予詳思其理開

元間所火當是殿材之為正寢者耳而他屋不嘗皆火

也直以清貧之故子孫盡舉其有而鬻之居易深探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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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重徵之意欲其還贖使事出朝廷而不出臣下也至

㑹要所載又異於是曰元和四年上嘉魏徴諫諍詔訪

其故居則質賣巳更數姓析為九家矣上出内庫錢二

百萬贖之以還其家禁其質賣據此所記與居易傳略

同當是㑹要又欲歸美憲宗不欲出自臣下建請耳

 寺觀

   慈恩寺(進士題名前進士/) (先輩/)

在朱雀街東第三街自北次南第十五坊(名進/昌坊)貞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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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髙宗在春宮為文德皇后立此寺故名慈㤙南

臨黄渠水竹森䆳為京師之最寺西院塔崇三百尺神

龍後杏園六月十五日進士闗宴悉於塔下選同年中

能書者題名其上(松䆫/雜錄)雜錄則曰張莒實始為之遂成

故事而錢希仁南部新書則曰韋肇初及第偶於慈㤙

塔下題名後人慕效遂為故事未知孰是元和中李肇

著國史補曰進士得第謂之前進士既㨗列名於慈㤙

寺謂之題名大醼於曲江亭謂之曲江㑹亦謂之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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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及第後遇未及第時題名即添前字故詩曰曾題

名處添前字其相推尚亦以先得第者為先輩先輩之

語雖起唐時然其來已久漢宣帝制學生通二經者補

文學掌故其不能通二經者須後試復隨輩試試通亦

得為文學掌故唐語之謂先輩前進士者取其得第在

先故以為言也

   感業寺(武后為尼/)

貞觀二十三年五月太宗上僊其年即以安業坊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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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寺為靈寶寺盡度太宗嬪御為尼以處之此寺之東

又有道德寺亦尼寺也改造道德寺為崇聖寺充太宗

别廟永徽五年太宗忌日髙宗詣寺行香武氏泣上亦

泣王皇后欲以間蕭淑妃之寵令武氏長髮勸上納之

後宮(以通鑑長安志及呂圖參定通鑑言武氏在感業/寺長安志云在安業寺惟此差不同然志能言寺)

(之位置及始末/則安業者是也)

   薦福寺

薦福寺在朱雀街東本蕭瑀宅天授元年改為薦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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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東有放生池周二百餘歩傳云即漢世洪池陂

   香積寺

香積寺呂圖在子午谷正北微西郭子儀肅宗時收長

安陳于寺北唐本傳云距豐水臨大川大川者沉水交

水唐永安渠也蓋寺在豐水之東交水之西也呂圖云

在鎬水發源之北則近昆明池矣子儀先敗于清渠至

此循南山出都城後據地利以待之也

   安國寺興唐觀興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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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寺在朱雀東第四街之長樂坊若興唐觀則與之

同坊而興唐寺别在向南一坊矣開元八年營造之初

勑令速成其興唐觀即毁興慶大明兩宮别殿而取其

材以為觀矣而興唐寺材亦殿材也其天尊殿即興慶

宮之通賢殿也門樓即大明宮之乘雲閣也至於精思

堂即以白蓮花殿為之而老君殿亦以甘泉殿為之後

至元和八年又增壯其舊觀之地北距太極宮城因是

有複道以為行幸之所(長安/志)則知毁殿為觀固以徼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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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之亦便遊幸也教坊實在其地即可見矣至夫通賢

乘雲白蓮花甘泉等四名者既經改毁史冊之書宮殿

者遂沒其名以此知古來宮殿難得其明矣

   太清宮太微宮紫極宮

隋開皇間巳詔兩京及諸州各置𤣥元皇帝廟(禮閣/新儀)唐

家以老子為祖天寶元年田同秀言老子降丹鳳門外

於是置廟後改此廟名為之宮二年加號大聖祖又敕

西京為太清宮東都為太微宮諸州為紫極宮十二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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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加帝號每歲四時修朝獻之禮初建廟取太白山白

石為帝真像衮冕之服當扆南向𤣥肅二宗真容立侍

左右每天子有事于南郊即先朝謁太清宮張廵起兵

帥吏士哭𤣥元皇帝廟廟即睢陽郡之紫極宮也紫極

宮凡外州皆有本朝置天慶觀許就以紫極宮為用

   唐昌觀

在京城東有玉蘂花(劇談錄詳載/有説在前)

   興聖尼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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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雀街西通義坊本髙祖龍濳舊宅

   崇德坊崇聖尼寺

進士櫻桃宴在此寺佛牙閣上(長安/志)

 

 

 

 

 雍錄巻十